第38章 曲
见房间里没了别人,程曦才小声问道:“你说我们能见到月柔姑娘吗?”
“试试吧,今日见不着,明日就再来。”她可是将她最喜欢的胭脂水粉都带来了,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她精心挑选的,月柔姑娘肯定也喜欢,就是不知道她今日的规则,还会不会从胭脂水粉里挑,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备了些金钗玉簪。
程曦有些忐忑,捂着胸口叹了声气,“本是我拉着你来的,倒是我先打了退堂鼓,心里紧张得厉害。”
谢湘亭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好让她放松一些,她差不多能够猜到程曦那种矛盾的心境,既想要迫切地知道事实,又怕知道后会失望。
“你是怕听到你不想听到的事吧。”
程曦点点头。
谢湘亭安抚道:“放心吧,季沉的为人你我都看在眼里,说不定是有什么缘由,或者被别人强拉来的也有可能,到时候若是真坐实了季沉的恶性,我就找人帮你揍他一顿。”她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拳头。
程曦听着她的话,心中轻松了许多,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坦然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也不知月柔姑娘长什么样子。”
谢湘亭看着她邪笑,“根据我的直觉,月柔姑娘弄出这么多花样来,估计也只是心思巧妙,她肯定没你好看。”
程曦心中暗暗哀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两人耐心等着,很快到了戌时,吴妈妈十分准时地公布了今晚月柔姑娘的接客规则。
内容十分简单粗暴:银子。
谁给的银子多,月柔姑娘今晚就属于谁。
谢湘亭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心中暗暗念叨,你我本无缘,相见全靠钱,如此光明正大地谈钱,月柔姑娘的规则果然非同寻常。
她有些脑壳疼,也不知该感叹她运气好还是差。
银子谁都有,这也就意味着今晚谁都有见到月柔姑娘的机会,不用再绞尽脑汁去猜美人的心思了。
但就是不知这价格会被抬到多少。
这不就是拍卖吗?
谢湘亭暗暗摸了摸钱袋,开始有些心疼她的宝贝银子们。
不过为了程曦以后的幸福,她今晚只能忍痛割爱了。
规则一出,便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少人拍手鼓掌,掏出银子整装待发,大赞月柔姑娘纯粹直接,一点都不矫情。
谢湘亭叹了口气,这世间果然有好多事,都是对人不对事。
这种张口就要银子的事儿,若今日从一个相貌平平之人口中说出来,定会有铺天盖地的骂声袭来,见钱眼开,俗不可耐,诸如此类之词,不堪入耳。
刚开始的第一轮便将一批人刷了下去,有资格参与竞价之人,只从二楼雅间的顾客中选择,几号房的客人出价高,月柔姑娘便会光顾对应的雅间。
谢湘亭庆幸方才嫌一楼太吵而来了二楼,只是没想到,开始出价后,价格会被提到这么高。
雅间的花费本就不少,房中之人不是有权就是有钱,这么一想,这规则定的当真巧妙,目标人群精准,还免去了不少麻烦。
谢湘亭喝了两口茶的功夫,房间外已经热闹起来,竞争得十分激烈。
“一号芙蓉厅三十两!”
“六号海棠厅四十两!”
“二号水仙厅五十两!”
“六号海棠厅一百两!”
谢湘亭朝着门口候着的龟奴招呼一声,说道:“二百两。”
那龟奴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七号牡丹厅二百两!”
程曦惊得脸都白了,十分过意不去地说道:“湘亭,这么贵,要不我们算了吧,下次再来好了。”
谢湘亭道:“没事,区区几百两银子而已,下次来的规则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到时候想见月柔姑娘就更难了。”
都是些小钱,姐之前身为公主的时候,一根发簪就三千两了。
她的规则是,不该花的钱决不能浪费,但在该花的时候,就得舍得!
程曦抿了抿嘴,想再去拦她,但看她一脸决绝的模样,再加上自己的私心,还是将话收了回去。
抬价越来越高,很快有人招架不住退出了。
只剩下六号海棠厅的那位还在奋力拼搏。
“六号海棠厅三百两!”
一时众人一片唏嘘,在一楼的那些人开始还未没有参赛资格而愤愤不平,这会儿才认识到,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就算能参赛,也只是个凑数的。
这些人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居然叫起好来,期待着有人出更高的价位。
但一时,没人再抬价了,月柔姑娘的一晚上而已,花上三百两银子,着实不值。
“可还有人出价?”
谢湘亭咬了咬牙,“三百五十两。”
龟奴兴高采烈地喊道:“七号牡丹厅三百五十两!”
很快,隔壁传来声音,“六号海棠厅四百两!”
龟奴皮脸上挂着灿烂地笑,问道:“公子,可要继续提价?”
谢湘亭抑制住提刀闯入六号厅砍人的冲动,觉得气势不能输,淡定说道:“五百两。”
隔壁:“六号海棠厅一千两!”
“!!!”
厅堂内又开始沸腾。
简直是神仙打架啊。
众人口中叫好,心中却是暗暗嘲讽,傻子才会花一千两买□□的一晚上,容貌再倾城又如何?花了一千两银子买的,长成啥样看着也会索然无味的。
总归美人没有银子好看。
他们继续看戏,等着七号厅会不会继续。
此时,七号厅的谢湘亭气得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一拳打在桌上,六号房的那位,一定是个人傻钱多的憨憨,地主家的傻儿子!
“湘亭,还是算了吧。”程曦在一边劝道,就算没有那六号厅的人抬价,她若真让谢湘亭帮她出几百两银子,日后定是寝食难安的。
谢湘亭心脏有些受不了,喝杯茶缓了缓,回过神来后,心中惊了片刻,太好面子果然害人,方才她怎么了?居然那般没有理智,再继续下去,便真成被这万花楼糊弄的傻子了。
就让六号厅的那位独自傻并快乐着去吧。
她默了片刻,最终选择退出。她今日,真没带那么多钱,而且也不想给程曦太大压力。
“公子,可要继续?”那龟奴见谢湘亭此番迟迟没有回应,便提醒似的问道。
谢湘亭摇摇头,淡声道:“我退出 。”
那龟奴点点头,表示理解。
没多久,吴妈妈兴高采烈地宣布道:“多谢大家捧场,今晚月柔姑娘将与六号海棠厅的公子共度良宵。”
听到结果,楼下议论纷纷,不少人扫兴地切了一声,表示还未尽兴,谢湘亭也不理他们,都是他们带的气氛搞得她险些失了理智,说不定就是万花楼搞出来让人出高价的阴谋。
左右,她们现在已经没希望了。
谢湘亭转头看向程曦,低声道:“小曦,你别灰心,我还有一个办法想试一试。”
说完,她朝着门口的龟奴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龟奴急忙小步走过来,微微俯下身子,“公子有何吩咐?”
谢湘亭从身上掏出来一本类似琴谱的本子,很有礼貌地轻声道:“这位小哥,能否麻烦你将这个交给月柔姑娘,以及再帮我带一句话给她。”
“这个……”那龟奴抬眼看向谢湘亭,正要推辞,眼前之人的容貌却让他一时心惊不已,方才他一直没有敢仔细看过,此时离得近,美人的相貌一览无遗。他不禁惊叹,青楼里的美人无数,他见得太多了,但眼前这位,他没什么文化,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饶是穿着男装,未施粉黛,也掩盖不住那张好看的脸。
月柔姑娘一人难求,从不轻易见客,原本他是不该接这份差事的,可谢湘亭朝着他眨了眨眼,他便鬼迷心窍地道了声,“好。”
“麻烦你同月柔姑娘说,这琴谱我可以送给她,但要同她见上一面,只需占用她一炷香的功夫就行。”
龟奴点点头,“公子放心,我这就去传话。”
来之前她打听过了,月柔姑娘平生最钟爱琴曲,这琴谱中记载的胡笳曲‘归去梦来’已经成了孤本,千金难求。她自幼练琴,这曲谱是她拜托她皇兄费尽心思才找到的,后来因为盛扶怀也喜欢抚琴,她便将这曲谱送给了盛扶怀,但盛扶怀没要,冷漠地拒绝了她。
再后来离开侯府的时候,因为这曲谱太过珍贵,她没舍得丢,便带了过来。
幸亏当时盛扶怀没要,或许是天注定,这曲谱要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她也不太确定月柔姑娘会不会因此动心,愿意来和她见面,只坐在远处耐着性子等了片刻,便见那龟奴回来了。
他脸上还是带着和之前一样的礼貌微笑,说道:“公子稍等,月柔姑娘答应了,她即刻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