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尴尬的打听 张骐凭着记忆
张骐凭着记忆跑到了田兆升家门外, 跳着脚往里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看到熟悉的人,正巧六郎背着背篓出来, 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你家那个…”
那丑丫头叫啥名来着?张骐一下子想不起来,
“头发短短的小娘子,在家吗?”
“你问桂芝吗?”
家里总共就一个小娘子,六郎打量了一身衣衫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少年,没见过啊,
“你是?”
‘桂芝,田桂芝’, 张骐心里默念了几遍, 把这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看眼前的小子盯着自己, 忙说了句,
“田里正是我姑爷爷。”
谁知六郎一听不但不肃然起敬, 竟然还瞪了他一眼, 一年拔了好大一节自己都没认出来, 没好气的道,
“你去年撞过桂芝的,来找她干嘛?”
不是,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 张骐心里委屈,但是哄个小弟弟还是简单的,
“我这一年一直寝食难安, 今天来村里就想来问问她手上有没有留下疤。”
这话一说,六郎警惕的眼神就放松了下来,
“我大哥去年就分家了, 你往北走第二个胡同,第二户人家就是。”
张骐一听就拔腿往后跑,六郎后面想说‘今天大集,她赶集还没回来’的话都没来的及说,人就不见了。
第二户人家,张骐很快站在了竹篱笆院子外,掂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只见一只黄毛四眼狗隔着篱笆墙朝着自己吠的欢,程氏在屋里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墙外张望的少年,她往外走了几步,先摸了把跑到自己跟前邀功的萌萌的脑袋,才抬头看向外面的少年,眼生的很,
“你找谁?”
“婶子,桂芝在家吗?”
“她赶集还没回来。”
“几时会回来?”
“要到傍晚。”
“那我等会再来找她。”
张骐站在篱笆外和程氏说了几句话,从胡同外拐进来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小丫头,背着一个沉沉的背篓,压的腰都弯了,程氏眼神瞄到后心里一下子沉堵堵的,三郎家的太作孽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让背这么重的东西,这身子怕是都长不起来。
小草驼着背从村里人最多的胡同里走过,收获了不少人同情的目光,心下暗自得意,前面这家是老大家的院子,听说他们家去年赚钱不少,她一直都没得机会进去过,只从外面看上去院子很干净,养了不少只鸡,一头驴,一条狗…
小草迎面就看到了一身闪着柔光锦袍的张骐小公子,眼神一闪,握着背篓上的手微微一紧,在那贵公子到近前时,她身子一晃打了一个踉跄…
没见到丑丫头正沮丧的张骐感觉到不对,脚下一个旋步身子如泥鳅一样滑了开去,自己走路老是不长眼,这半年被武教师傅逼着在躲闪功夫上颇下了苦功,转瞬那英挺少年就消失在了胡同里,小草握着背篓带子的手紧的发白,不觉间挺直了身子,侧首回望了眼,听说村子上最大的主家来人收租了,不知这位小公子是哪位?
“萌萌别叫了!”
程氏低头呵斥了句在脚边打着转还不忘叫唤的忠犬,转头快步回了堂屋,女儿反复说过他们不在家不准陌生人进门,她怕自己忍不住开门让小草那丫头进来歇歇,就没注意到外面小草挺直的脊背,哪里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怜。
程氏进了堂屋回头把门插好,大郎他们回来还早,她夜里要不时醒来看顾孩子,趁现在要陪着小石头再睡一会儿,回头看着女儿房间上的铜锁微微摇头,当然钥匙自己也知道藏在哪里,可自己这个当娘的不是在家吗?
“万一你忽然有事出门忘了锁门呢! ”
‘咔哒’锁上房门的桂芝很是振振有词,前世住过一段时间群租房的她从来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现在自己挺富有的!
还真干过这事的程氏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麦收时节集市的买卖挺清淡的,程丽丽端午节后果真从家里带来了两坛子酸笋准备给军爷送去尝尝鲜,桂芝把自己昨天做的两罐子桃罐头也带上,这么热的天也不封口了,直接今天吃掉不会坏掉。
驴车停到了茶水摊子前,以桂芝的观察,这摊子不是军爷自己的也是据点,四个罐子被他们搬到了茶水摊子里面桌子上。
田树满对着摊主按闺女教的说了一遍,
“大兄弟,这四个罐子是郑军爷从我家预定的吃食,他让直接放这里,等会他自己来取。”
“哪位郑军爷!”
那壮硕的摊主瓮声瓮气道。
“郑少勇。”
田桂芝脆生生的道。
那摊主虎目一瞪,敢直呼巡检大人的名讳,田桂芝朝他眯眼一笑,浑然不觉他的怒目而视,是你自己要问的,凶什么凶。
远处,郑少勇一身常服带着两名手下照例在此巡查,刚刚路过那父女的摊位前,只有那半大小子在支摊子,却不知那程娘子回家后情况如何,想起农村那些长舌妇的捕风捉影,不若明日去那杜家村附近巡逻一圈?
思忖间,他们拐进了茶水摊前的小道上,一抬眼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亭亭玉立在那茶水摊前看向自己的方向,明明那么远,他却仿佛看到了她杏眼里骤然亮起的惊喜。
眼看人大步走到近前,程丽丽忙收敛了目光,微微垂首福了福身子,
“见过军爷。”
这气色看上去还不错,郑少勇眸间闪过满意,
“这是随你姐夫来赶集?”
“嗯。”
刚和茶水摊主说好了的田树满父女忙迎了出来,田树满上前一步道,
“军爷,你上次订的两样吃食我给捎来了。”
郑少勇明了的点头,
“多谢。”
田桂芝挽着小姨的胳膊朝着郑军爷挥挥手,别以为自己没看见那眼神看哪里呢,哼!她拉着小姨快步走了。
田树满的彩色秸秆辫子到底是卖出了名气,你看这赶集带的草帽就能看出来受欢迎程度,本来此地的百姓就爱戴这秸秆辫子编的草帽,以前都是一色的秸秆黄色,现在变的缤纷多彩,各种花样都有,有镶边的,有镶顶的,尤其是女人和孩子,那和以往不一样的草帽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审美大门,好多人都买点彩色辫子回去自己编。
“给我来两根红色的,我要卷个圆耳朵。”
“几尺?”
田树根把红色的秸秆辫子一扎都拿出来,长短不一。
“两根一尺的。”
“两文钱。”
田树根把辫子递给那妇人,收到了两个铜板扔进了钱罐子里,回头从筐子里拿了本子用炭笔记了账。
“这大沿草帽给我试试看。”
那边一个年轻妇人看中了挂在绳子上的一个黑色蝴蝶结的,程丽丽戴着的同款不压头发的草帽,戴过的人都说方便又凉快,竟是渐渐有了口碑。
“这里有铜镜,大姐你自己照着看一眼。”
把铜镜捧到手上,程丽丽服务很到位,果然那妇人看了眼镜子就满意的付了钱,
“好看的,就要它了!”
田桂芝今天没心思做买卖,刚才茶水摊子里的眉来眼去让她很是焦心,这竟然还是双箭头?无论如何得快点打听清楚了,小姨可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被骗了。
忽然,她看到了一位跟着和郑军爷差不多时间认识的熟人,眼珠一转,她跳了起来,
“爹,我出去一趟。”
说着她就奔出了摊子,快跑着追上了那熟人 ,
“刘军爷,等等我。”
刘都头听人喊自己,回头看是这熟悉的小丫头,很是配合的住了步子等她到近前,
“喊我啥事?”
“刘军爷,我想和你打听个事!”
刘都头就配合着她往路边让让,低头侧耳听她打听。
“郑军爷救了我小姨,我娘非常感激,就想给郑军爷家里的小孩做两身衣裳,你可知他家小孩几岁,身高几许?”
桂芝声音真的很小,眼神很真诚,只是这问题太敏感,军营的汉子们在外一幅正经样,私下里那是啥荤话都会说的,这被问的汉子马上意会到了什么,险些当场笑出来,袖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大腿才憋住了,只是脸色涨红,五官略显扭曲,咬着牙齿艰难道,
“郑巡检今年方二十,还未娶亲呢!”
这话一说,空气倏然一静,桂芝心里一跳,面上厚着脸皮继续道,
“不好意思,我以为郑军爷的孩子得和我差不多大了呢,幸亏问一声,不然我娘做好了衣服送过去多尴尬!”
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果然她脸皮厚了,那刘都头反而老脸受不住了,巡检大人有那么显老吗?
“这个风吹日晒的,看起来就大了点,实际上军营里未成亲的都过半呢!”
‘好高的光棍率啊!’
田桂芝眼里的同情之色让刘军爷更汗颜了。
刘都头转头就把这丫头打听的事告诉了郑巡检,未了打趣道,
“郑巡检,你不会等着人家丫头上门提亲吧,这可有点不地道啊!”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还是要想明白了才好,省的以后后悔。”
郑少勇却是大义凛然道,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这人已经回来了,不如让母亲改天去杜大人家里走动一下?
赶集的人少,意味着可以便宜扫货,又到了下集的时间,桂芝背着背篓把集市转了一遍,爱吃水果的她首先光顾的就是水果摊子,有李子有桃子有杏子,还有在集市入口大板车上卖的寒瓜。
“这桃子多少钱一斤?”
“十文一斤,”
那摊主认识桂芝,热情的把一个大桃子拿水洗了洗递给她,
“你尝尝,又大又甜,这集市上我独一份。”
桂芝接过来先啃啃皮,入口的滋味蛮正的,指了指两个竹筐里颜色差异很大的桃子
“大爷,你这是一棵树上的?”
“是的,这些红的熟的透些,这些青的回去放两天吃正好。”
咔咔啃着桃子的桂芝点头,对这味道挺满意的,
“这都要散集了,我都要的话便宜点。”
“九文,连箩筐给你!”
大爷很爽快的应道。
这两筐够做不少罐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放的住,桂芝想做一批留到过年,这桃子味道她挺满意的,就带着大爷往自家摊子走,边走边问道,
“大爷,明年春天你这棵桃树苗子给我压两棵,到时候你直接送到我家摊位上。”
田家庄那么大的村子,种桃树的人家也不少,都没这桃子甜,桂芝就想种两棵试试,不知是水土原因还是苗子原因。
“行咧,我家那棵桃树结的桃子好吃,每年都有人家要,我开春卖苗子都卖不少。”
大爷挑着担子跟在她后面高兴的应着,这两筐桃子卖完他就要回家了。
而田桂芝买了这两筐桃子,也开始装驴车回家了,今天她心里最大的一件事解决了,回去得和母亲商量商量,小姨的心思自己不好多问,可母亲是她姐姐,姐妹俩之间倒是好说的。
张太太来村里选丫头的事情迅速传了开来,张大人这些年已经从七品官升到了五品,在他们这些乡下人看来,那就是京城的贵人,能到贵人府里当差,又能赚银钱又省了家里的吃食,在眼下庄户人家是很吃香的。
所以这消息很快就散了开去。
周氏牵着七郎去场里送水,就听到有人喊她,
“大嫂子,你来。”
她就住了步子,听那妇人一番吹乎,张太太来村里选丫环啦,有钱拿有新衣服穿,周氏不是很明白这弟媳妇喊自己的原因,
“我家六郎倒是年龄合适,可他是男娃。”
再说自家又不缺钱,儿子在家刷纸不好吗?上赶着去给人使唤。
“桂芝呢?你咋把她给忘了,你这奶奶可别偏心!”
那妇人一幅愤愤然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一脸为她着想的架势,
“若是桂芝能到贵人家当差,大郎家的日子还轻省些。”
周氏不由的沉思起来,那妇人看她神色犹豫,继续添把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听说是到小公子跟前当差,大户人家的丫环以后说不得能收到房里当个妾室,这在咱庄户人家里也是一步登天了。”
“大郎已经分家了,我这个奶奶都差了辈,可做不了孙女的主。”
周氏心思急转,面上却淡淡的说道。
“我听说各家都要把丫头领过去张太太亲自选,你倒是想做主,人家还不一定看上呢!”
那妇人撇撇嘴,改了激将法。
把背篓里的水给打场的送过去后,周氏牵着七郎去里正家坐了坐。
里正家这一支和田兆升这支是出了五服的,里正家年长些,周氏进门就喊了声,
“嫂子,听说贵人家招丫环,这么好的事你可别把桂芝给忘了。”
七八岁的丫头村里就那几个,田桂芝无疑是最拔尖的,口齿伶俐有眼色,长得周正又爱干净,里正媳妇杨氏想到田树满的腿脚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当着侄女的面她没有拒绝周氏的推荐,但也没把话说死,
“这丫头是个勤快能干的,只是大郎已经分家了,还得听她父母的想法才是。”
‘桂芝?田桂芝?’
张太太听这名字感觉很熟悉,这不是骐儿救过的那丫头?这名字她竟比自己儿子记得还清楚,此时她一双秀目打量了周氏一眼,这婆子看着穿的挺齐整,头发却发着油光,怕不是个勤快人,长的也是一脸刻薄相,难说家里的孙女随她,若真是如此倒也好,她微微点头,淡淡的道,
“带过来瞧瞧吧。”
张骐无聊的坐在里屋歇息,正好听了这话,只感觉后背有些冒汗,事情怎会到了这一步,这个周氏简直太可恶了,那丫头如何是给人做丫环的性子,别到时候喊过来顶撞母亲就不好了,待周氏一离开,他从里间跑了出来,急声道,
“母亲!桂芝她…”
‘桂芝?还她’
仿佛能猜到儿子会说什么,张太太指着里间冷声道,
“回屋里去待着!”
一直说那丫头多么机灵,自己倒要看看是真机灵还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