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一批下乡知青 ——
纪仲川当了大队长之后, 刚开始其实是不忙的，他每日只是在查看之前陈振兴写的笔记。
临近过年的那阵子就变得忙了起来，食品厂分红了。
这是榆山村的大事件, 1965年12月底, 榆山村的人们集合在村广场，又一次拿着当初捐钱建食品厂的“借条”来领分红。
上一年分钱的还是陈振兴, 这一回坐镇的变成了纪仲川和陈会计。
一个算账一个分钱。
食品厂这年的业绩并不算突出，但分钱的时候, 每人都拿到了钱, 能过个好年。
“仲川你看, 我这借条, 打了好几个对折，我怕这纸烂掉了, 你给我换张新的。”
纪仲川抬头看是荣叔，再看他手里的“借条”，只是因为对折皱了些, 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荣叔，你这还好好的, 等这纸真烂掉了你再拿来, 我给你重新写一章。”
“纸要真烂了, 看不见上面的字, 你还能给我换？”
“可以换, 我这边有记录, 到时候核对就行。”纪仲川说。
得到这个答案, 荣叔放心了，分完了分红，纪仲川把食品厂的营收贴在了公示栏上, 一并贴上的还有建厂之初，村里人的捐款，这个他打算长久贴在上面。
虽然他这里有账本，村民们手里也有借条，但是荣叔提醒了他，纸张会泛黄破烂，难免有字迹不清的时候，村里人找他更换，如果村民的口供和他的账目对应不上，那难免要扯皮。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而且也接近要生了，楚怡就决定不再百货大楼上班，她不去上班，但她的位置是需要人代替的。
思来想去，楚怡找了楚芳，除了楚芳，她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找谁。
“我去？不行的。”楚芳首先就是拒绝，她看着自己腰上的一圈肉，“我生了来来之后，胖了很多。”
“姐，你不胖，比你胖的多了去了，你要是不去，那就会有别人替我，到时候我生完孩子，这个工作可能就不属于我了。”楚怡给她说清楚利害关系，期望可以劝动她。
“到时候你生孩子我还得照顾你呢。”楚芳犹豫，她想帮妹妹，但是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去百货大楼上班，那得多风光。
“我生孩子，我婆婆会照顾我的，实在不行，还有仲川和大宝呢，他们父子俩顶两个我婆婆。”
楚芳：“……行，那我去给你顶几个月班。”
“年前你帮我上半个月，年后你帮我上二月三月这两个月，四月份那样子我应该有空了。”
把百货大楼的工作交给楚芳之后，楚怡就安心待产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待产，竟然还晚了几天，二月底都十个月了，还没出来，直到来到三月初的一天早晨，那天正好是惊蛰，正吃着早饭，楚怡就感觉到了一股和当初生大宝时一样的痛感。
“仲川，娘，我感觉，今天我要生了……”这回楚怡可淡定多了，她把手里的碗筷推到一边，感受着阵痛的频率，应该还早着呢。
“我先在这坐着，先不进去。”楚怡对想要扶她进房间的纪仲川说，“你先去叫周婆子。”
纪仲川看着她一瞬间白下来的脸色，挪不动脚。
谭小翠就骂，“在这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她还没那么快生！”
在场最紧张的可能就属大宝，他愣愣地看着爸爸和奶奶各忙各的，然后妈妈坐在凳子上。
他刚才听到楚怡说，这是要生了，也就是要给他生妹妹了，他慢慢放下手的筷子，紧张到结巴，小声地叫了声“妈妈”。
“怎么了？”楚怡抬起头，看着大宝碗里的鸡蛋粥，“怎么不吃了？快吃了去上学。”
“……我今天不去上学了，我叫秦大勇帮我请假。”大宝犹豫片刻说，他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字，然后让阿白咬着，“去拿给秦大勇，让他拿着这张纸跟老师请假。”
阿白摇了摇尾巴，跑了出去。
“为什么？”楚怡深吸一口气，就在她问大宝为什么的时候，肚子的痛感突然加重了几分，她扶着肚子，调整呼吸。
“我要在家陪妈妈。”
大宝说不去学校就不去学校，无论楚怡怎么说，都说不动他，还反而被大宝说，
“妈妈，你怎么劝我都没用的，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人要坚定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别人的一言一语就改变主意。”
楚怡想笑不能笑，怕牵扯到痛的反而是自己，“你哪来的这么多道理？”
大宝还真能说出来，“你和爸爸教的，看书学的，老师教的。”
可是楚怡没什么印象，“是吗？”
大宝点头，“你忘记了我不怪你。”
“……”
大宝吃完了早饭，这时候阿白也回来了，正好，大宝收拾好了饭桌，收拾饭桌的时候，他就让阿白坐在楚怡脚边。
“要是妈妈有什么事，阿白你就叫我。”说完看着阿白点了点头，大宝才进了厨房。
楚怡都不知道阿白已经这么听大宝的话了，这狗都成精了。
大宝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就跑出来陪着楚怡了，楚怡想走一走，“大宝，你来扶着妈妈走一走。”
“能行吗？”楚怡说行，但大宝不太敢。
“能的，大宝你扶着你妈妈走一走，待会更好生。”谭小翠的声音从母子俩身后响起。
有了奶奶的保证，大宝试着伸手扶着楚怡在院子里走，阿白还坐在原地，他俩走到哪，它就看着哪。
纪仲川带着周婆子来的时候，楚怡还没有感觉到很强烈的要生的感觉，痛得也很缓慢。
周婆子一看她这状态，就知道还没到生的时候，看向着急的纪仲川，“不用急，先给我来点吃的，我还没吃呢。”
这话是真的，周婆子家正准备吃早饭，结果就被突然上门的纪仲川给拉走了。
生孩子是大事，周婆子也没有怪罪，但是吃肯定是要吃的，不然她不干事。
纪仲川去厨房给周婆子准备吃的，楚怡让大宝也去，“大宝你去帮你爸爸打下手。”
周婆子看了一眼大宝。
纪仲川他们早饭也没有吃多少，把原来的早饭热了热，纪仲川又蒸了五根地瓜，才让大宝把早饭全端出去。
纪仲川招呼他娘也跟着先把早饭吃了。
楚怡没有胃口，大宝告诉纪仲川他已经吃了，纪仲川奇怪，“吃了怎么还不去学校？”
“我今天不去！”
纪仲川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对，也没有强迫他去的意思，“那你去陪你妈妈。”
纪仲川等人吃完了早饭，又等了几个时辰，一直等到中午，厨房里烧着的热水都费了两捆柴火，楚怡才感觉要生了。
这回生得快，痛虽然也痛，但肚子里的孩子没舍得让她痛得太久，随着楚怡的一声惨叫，孩子就出来了。
一出来就是一阵响亮的哭嚎。
“是个男娃。”周婆子对房里的谭小翠和楚怡说，说完就给孩子擦身子，然后用小被子把孩子包起来。
这回楚怡没有让纪仲川跟着进来，她有经验了，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就没想着再让纪仲川看她生产完的丑样。
周婆子把孩子放到楚怡身边。
“周婆子你帮我把孩子抱出去给他爹看看，我给我儿媳收拾一下。”
等楚怡看得差不多了，谭小翠就把孩子抱起来交给周婆子。
平心而论，谭小翠这个婆婆当得很称职，甚至还有点好了，等谭小翠给她收拾好，楚怡感激道：“娘，谢谢你。”
“我是看在我两个大孙子的份上！”
楚怡笑了笑，没再说话。
再说等在院子外的纪仲川父子俩，在楚怡进房生孩子的时候，大宝去把其他人都叫了过来。
纪家孩子辈的都来了，长辈除了爷爷纪二兴来了，还有桂香凤来了，其他人倒是没来。
三月惊蛰都来了，他们也都是从田里赶过来的，看纪春华纪秋实几个哥哥的裤腿都是泥就知道了。
纪春华纪秋实已经18岁，他们读到初中就没有再去读书了，在家里帮忙。
听大嫂李秀兰的意思，过几年是要娶老婆的了。
孩子一被抱出来，几个十几岁的哥哥就一齐涌上去，纪仲川看了一眼，看他们会抱孩子，就放心了，他问周婆子，“阿楚怎么样？”大宝也没有去抢着看弟弟，他跟在爸爸身边，听到周婆子说楚怡没事，才去和大哥们抢弟弟。
“很好，你娘在里面给她收拾呢，一会儿你就能进去了。”等孩子在几个哥哥手上轮流转了一圈，才轮到纪仲川抱。
大宝：“爸爸，你轻点抱，别太用力了。”
大宝已经在刚刚知道了这是个弟弟，不过这不影响他的高兴，他新奇地看着自己手上小小的孩子。
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他的弟弟。
从此以后，他也是哥哥了。
纪仲川要从他手上抱走弟弟的时候，他小大人似地操心起来。
“嗯，知道了。”终于见到小儿子，大宝说什么纪仲川听什么。
“这个孩子和大宝小时候很像嘛。”周婆子看着这一家子的互动，笑着恭喜。
“确实！”
“对！”
“不过没有大宝小时候那么胖，小弟弟轻一点。”纪冬冬说，纪水水也跟着附和，“大宝小时候那个手，那个脚，一节一节的，特别可爱。”
第一天当哥哥，对此一点也不知情的大宝，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说我吗？”
纪仲川抽空看了一眼大儿子，“是啊，你小时候吃得很多，所以就圆乎乎的，现在大了就瘦了。”
大宝看向周婆子，“我小时候也是婆婆你接生的吗？”
周婆子笑眯眯的，“是啊，你应该七岁了吧，你一下子都长这么高了。”
“跟你爸爸妈妈一样俊！”
大宝难得地被夸脸红了，他挠了挠头，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婆婆。”就跑去问爸爸要弟弟了。
纪仲川正抱着孩子给纪二兴看呢，结果他们还没看够呢，大宝就来要人了。
“大宝，可以给三伯娘抱一抱吗？”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桂香凤说话了。
原本还热闹的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还是纪二兴察觉，让纪仲川把谢礼拿出来给周婆子。
“仲川哪，你看周婆子都等了这么久了，你的红鸡蛋呢？”
纪仲川看了一眼桂香凤和大宝的方向，去厨房拿东西。
桂香凤伸着手，一脸祈求地看着大宝。
大宝抿起嘴唇，“行吧。”大宝把怀里的弟弟轻轻地放到桂香凤手上。
桂香凤怀里多了个孩子，小小的软软的，她很久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这个很久有十几年了，在桂香凤抱着孩子的时候，纪冬冬一直谨慎地看着她娘，生怕她娘做出些冲动的事。
不过桂香凤并没有做什么，抱了一会儿孩子，她就把孩子还给大宝了。
这个小插曲楚怡并不知道，纪仲川把准备好的谢礼拿给周婆子，又给她包了一个红包。
送走周婆子后，他抱着孩子进房间去找楚怡。
这会儿楚怡已经累得睡着了，纪仲川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谭小翠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进来干什么？”
“我进来看看，孩子肚子也饿不是吗？”纪仲川冲老娘笑了笑，“娘你出去吧，这里我来忙就行。”
“孩子睡了是吗？”
纪仲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睡了。”
“我出去给她煮点吃的。”
“娘，我已经煮好了，就在锅里热着呢。”
“那行，待会孩子醒了你就叫醒楚怡，让她给孩子喂奶。”谭小翠叮嘱完就走了。
……
大宝说过，弟弟的名字是要他给取的，所以弟弟出生后，大宝就一直在想着给弟弟起什么名字，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来一个名字。
楚怡还开玩笑说，“弟弟是惊蛰当天出生的，那弟弟就叫这个名字好了。”
大宝不喜欢，“妈妈，你们给我取名夏至也就算了，怎么给弟弟也取节气的名字，不行！都不好听。”
“而且惊蛰这个名字，算是你取的，不是我取的。”
楚怡耸肩，“那你先给弟弟起个小名吧，不然总是喊弟弟，都没有个名字。”
“我叫大宝，弟弟叫小宝好了，这样一听，就知道我们是兄弟。”
“……大宝，你真的好敷衍，弟弟长大了会不会嫌弃你呢？”
大宝皱眉，“那我重新想一个，”大宝看着已经长开了些的弟弟，小脸瘦瘦的，又白又瘦，他沉吟道：“那叫阿福吧，福气的福。”
“这么瘦，希望弟弟福气又安康！”大宝有点嫌弃地轻轻戳了戳弟弟的脸。
楚怡和纪仲川对视一眼，“那就叫阿福，这个名字可是寄托了哥哥对弟弟的祝福的。”
弟弟在出生三日后，哥哥终于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叫阿福。
至于弟弟的大名，大宝一直没有定下来，阿福出生一月后，也是楚怡出月子的时候，纪家一家人聚到一起吃了顿饭。
纪二兴听到阿福还没起名字，跃跃欲试的，他和大宝商量，“大宝，要不爷爷给阿福取个大名？”
“不行！”大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哪怕纪二兴是爷爷，“爷爷，你可以等哥哥们给你生重孙的时候，你帮重孙取。”
大宝看向大哥纪春华。
纪春华挠头，心里叹气，看向纪二兴，“……这个嘛，爷爷我答应不了你。”
“兴许我未来媳妇想给孩子取呢，是吧？”纪春华说完，他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他看其他人都看着他，就连那个一个月大的小弟弟都看着他，他又不好意思笑了。
不取就不取，纪二兴本来就是兴致起来了，毕竟他自己的几个孩子他都没有给他们起过名字，哪懂取名的学问。
现在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主意，纪春华提到媳妇了，他想起这个孙子都快二十岁了。
到年纪娶媳妇了。
“春华啊，听你媳妇都挂嘴上了，这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了？改天让你娘上门提亲去。”纪二兴问。
纪二兴一视同仁，双胞胎兄弟俩都照顾到了，“还有秋实，你们兄弟一样大，20多了，你有什么情况吗？”
纪春华：“……”
“爷爷，你想什么呢，我才18岁，哪有20多。”纪秋实脸色通红，嘿嘿傻笑想把这事给打岔过去。
结果，纪二兴一看他这样，就说：“我看秋实快了，春华难说啊。”
纪春华＆纪秋实：“……”
看兄弟俩被说得脸色通红，一桌的人都笑了，大宝还看到妈妈怀里的弟弟阿福嘴角也跟着动了。
“妈妈，弟弟也笑了！”大宝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楚怡怀里的阿福，还真看见这孩子嘴角上扬。
阿福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就又恢复了平静，无论其他人怎么逗他，他都不笑了。
众人稀罕了一阵，谭小翠怕菜凉了，出声让大家赶紧动筷吃饭。
“行了，都别看了，先吃饭！”谭小翠瞪了一眼开启这个话题的纪二兴，要是他不多嘴，这会儿饭都吃饱了。
桌上肉菜是没有的，都是青菜和地瓜，地瓜变着花样做，又做了叠炒花生米。
楚怡吃了半碗饭，就想放下筷子了，但又不好意思放，毕竟才刚开始吃，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她旁边有人比她更快放下筷子。
“吃饱了？怎么又吃这么少？”桂香凤先放下筷子，捂着胸口，和她挨着坐得纪仲山自然要问清楚情况。
“饱了，不想吃。”桂香凤小声对纪仲山说，坐在她旁边的楚怡自然也听到了。
桂香凤双手握拳，小频率地捶着胸口，纪仲山伸出一只手抓着她的手。
“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怡又听到纪仲山小声问桂香凤，这一对真的变了很多。
“我有些累，想回去了。”
其实楚怡听着心里是有个猜测的，不过她还没说，谭小翠就出声了。
都是一个饭桌上的，老太太怎么可能没发现两人的情况。
“老三你们怎么了？”
纪仲山看看媳妇儿，又看看老娘，“娘，香凤有些累了，我们想先回去了。”
说完他放开桂香凤的手，端起碗低头把碗里的饭都扒到嘴里后，就站起身，去扶桂香凤，“我们走吧，冬冬，你继续吃，待会让你大哥送一下你回家。”
“……………”
纪仲山夫妻二人就这么撇女儿，撇下一桌子人走了。
谭小翠“嘭”地放下筷子，“他们这俩什么情况？！”
本来好好吃着饭，儿子儿媳突然撂下筷子就走，她能不生气？
楚怡看着其他人脸上的漠然，再看谭小翠脸上的怒气，叫了一声，“娘，我觉得三哥三嫂吧，可能好事将近了。”
“什么？”谭小翠听明白了，她只是重复问了一遍。
“我是说，三嫂可能怀孕了。”
谭小翠“啊”了一声，“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猜测，我看刚才三嫂难受得想吐的样子，而且饭也没吃多少，猜着应该是吧……”
楚怡说完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眼其他人，都是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只不过都看向刚才桂香凤坐着的位置上的碗，里面还剩半碗饭。
谭小翠突然喊，“冬冬，你娘最近都这样？吃不下饭？”
纪冬冬端着碗，不是很确定地样子，“我觉得娘最近精神不太好。”
谭小翠站起身，“你们吃饭。”
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其他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一顿饭吃得各有心思。
那天吃过饭后，也没传出什么桂香凤怀孕的消息，过了几日，在镇上上班的楚怡却是在镇上看到了纪仲山，背着背篓，往居民楼的巷子里走。
看这情况，应该是去黑市。
所以，楚怡猜测，桂香凤是怀孕了的。
果然过了一个多月，就传出来桂香凤怀孕三个月的消息，纪冬冬还专门上门来送糖。
“你娘怀孕了？”纪冬冬笑着点点头，小姑娘已经13岁了，桂香凤算是高龄产妇了啊。
继桂香凤怀孕的消息后，楚怡又听说，她把食品厂烧火工的工作给辞了，说是专心养胎。
她这不干了，那肯定是有很多人想着接替她的位置。
秋婶家的媳妇就是，也就是陈康南的媳妇儿王小鱼，急得当下肚子就发动了。
楚怡算了算，其实也差不多够日子生了，王小雨这一胎，和她的阿福差了三个月。
王小雨生了一天，生下来一个闺女，秋婶虽然有点失落，她本以为丈夫去世了，儿媳妇就怀孕了，想着儿媳妇这一胎，应该是儿子，没成想是女儿。但总归是自己第一个孙女，而且秋婶当初嫁给陈振兴时，第一胎生的就是女儿，所以看着这个小孙女，她格外的疼惜。
虽然王小雨把孩子生下来了，但还在月子中，是不可以胜任这个烧火工的工作的。
自然而然的，王小雨的算盘落空了，就有人顶上了桂香凤的空缺。
这些事都是在楚怡重新去镇上上班之后发生的，可能是太久没来上班的缘故，她觉得百货大楼的生意少了很多。
询问过楚芳，她说自她上班以来都是这样，不过楚怡看镇上的人，也是一日比一日少，她只以为是过年后遗症，过了一阵子，也就是六月初的时候，镇上的国营饭店发生了一件事。
国营饭店辞退了店里前台的服务员，只留下后厨的人手，听说是要节省支出。
可能有了这次国营饭店辞退事件，百货大楼里的气氛无形中一日一日地紧张起来，可能都在担忧着自己被辞退，楚怡就在担心自己被辞退，就这么度过了三个月，来到八月，期间六月时楚怡还陪大宝过了七岁生日。
百货大楼没有多少顾客，柜台里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楚怡趁机开始补觉，她旁边柜台的小美拿着鸡毛掸子在打尘，打尘的时候她拿下了放在身后壁柜上的收音机，打完尘她就拨弄起来。
一阵“沙沙”声过后，收音机里响起了词调悠扬的播音腔。
“近日，**********号召上山下乡发展建设，十谊市东三街道的十谊中学的学生们响应号召，***********这些知识青年将在三日后启程下乡参加建设。”
这则播报让百货大楼几个柜台间彻底安静下来。
“嘀——”最先回过神的小美赶忙把收音机给关了，关了之后又仔细检查各个开关，生怕哪里忘了关，导致收音机坏了，她可担不起。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小美把收音机放好，看着同在柜台里的同事，她们安静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缓缓……”
“说什么？”
“你们说这收音机里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怡在心里呐喊。
很快，九月底东章镇要迎来了第一批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们。
纪仲川要去接送这些知青们，他在九月初就收到了知青们要来的消息，估摸着差不多到了，他就动身了，也就是说，他们提前动身去接。
他得要去到市里迎接，他提前给楚怡说好了，知青们人多所以估计得在路上耽搁一两天。
楚怡：“你和谁一起去？”
“我给你收拾了些吃的，你路上吃，你在你生日前赶回来就行，我和大宝阿福可都等着给你过生日呢。”三天后秋分，也就是纪仲川生日。
纪仲川接过她手里的包裹，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说起来楚怡挺膈应的，接送知青们的时间刚好赶上纪仲川生日，本来今天她需要上班的，为了照顾阿福，她和同事换了班。
这批知青里头就有原女主的身影，楚怡心里头是十万个不乐意，第一回 女主光环，避不开。。。
纪仲川抱着阿福，轻嗯了一声，“和平安，”本来想和陈会计一起去的，不过陈会计觉得路途远太远，不愿意去，陈康南就更没有空了，水文站和家两头跑，“清平村的大队长也和我一起。”
楚怡点点头，放心了些，“那你赶紧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男人嗯了一声，用下巴蹭着阿福的小脸，把阿福给逗笑了，伸手去够他的脸，纪仲川任由阿福摸他的脸，等阿福收手了，他才把孩子交给楚怡。
把孩子给楚怡后，他也没有急着走，他默默地看着楚怡，女人被他看得脸红，嗔道：“看我做什么？”
“我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表示？”
楚怡眼睛掠过他肩膀上的包裹，再看向他，意思是，这难道不是我的表示？
“阿福都知道摸摸他爸爸的脸，你呢？”这回男人直白多了。
“……我抱着阿福呢。”
抱着孩子确实不好动作，纪仲川把她怀里的孩子重新抱到自己手上，眼神示意她快点。
楚怡踮起脚尖，扶着他的肩膀，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而在她亲上他的脸时，男人一只手捂上了阿福的眼睛。
亲一下就几秒的时间，从亲上到亲完，楚怡都没有发现纪仲川的动作。
被老婆亲了一口，纪仲川把孩子还回去，心满意足地走了。
纪仲川和陈平安一人架了一辆牛车，加上清平村大队长的一辆牛车，一共三辆。
三人汇合后，为了赶时间，也没有多交谈，一路紧赶慢赶去到市里火车站。
纪仲川和楚凯旋都知道知青们到的火车车次，楚凯旋去问了情况，回来告诉两人，“还没到，估计得明天早上。”
“想一下今晚我们在哪住吧。”楚凯旋看着火车站外的荒郊野岭发愁。
这时候三人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响声，三人都带了吃的，三人找了个地方坐着吃东西。
本来以为大家都吃的同样的东西，但一拿出来，就看出差别来了，他们的包子烙饼硬邦邦的，能吃就行。
纪仲川的，现在闻着都还很香。
楚凯旋咂吧咂吧嘴，“仲川老弟啊，弟妹给你做了什么东西带出来啊，这么香？”
陈平安也跟着点头，“四哥，你都吃得什么，挺香的。”
楚凯旋今年也快四十多岁了，他知道的，纪仲川比他小五六岁，这会碰上吃的，马上认亲戚了。
“就普通的烙饼，还有一些地瓜干，地瓜片，要不要尝尝？”
地瓜片是楚怡新琢磨出来的吃食，不过放不长久，不然纪仲川都想让村里的食品厂也跟着弄这个地瓜片。
实际这地瓜片，就跟薯片似的，楚怡裹了面粉，用油炸出来的，她偶尔做一点，这回纪仲川出门，她就把大宝吃剩下的地瓜片放进包裹里了。
纪仲川显摆似地把包裹里的地瓜干和地瓜片拿出来，问巴巴地看着他的两人，“想吃吗？”
两人点头。
“我不给。”在两人伸手要去拿的时候，纪仲川把东西都放回包裹里。
“……………”
当然纪仲川说的也就是玩笑话，等到夜里，大家睡不着，他就拿出这些零嘴，他还能看不出这是答案的零嘴嘛……三人吃着一起唠起嗑。
三人没有去找地方住，就躺在牛车上，露天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公鸡打鸣的时候，三人醒了，吃完早饭后，就等到了千里而来的知青们。
一群人，十几个知青，男女都有，看着还是学生，和家里的春华秋实差不多年纪，也不知道是到哪个知青插队点的。
“这一个个的这么漂亮啊，来我们村做什么啊？！”陈平安看着由远及近的知青感慨，纪仲川看了他一眼，少见多怪。
在场的三人，那都是成亲了的，陈平安在两年前，就已经成家了，还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纪仲川举着写着“榆山大队、清平大队”的牌子没有说话。
汪若书远远的就看见了醒目的招牌，她脸色很难看，原本白嫩的脸如今一脸菜色，他们这一小队十六个人，坐了四天火车才来到这里，在火车上吃也吃不好，睡就更不用说了，脸色自然难看。
她跟着其他人一起来到举着牌子的男人面前。
“榆山大队和清平大队的纪队长和楚队长？”
“十谊市来的？”纪仲川问，这些年轻人们，脸上还带着好奇，打量着四周。
旁边楚凯旋在数着人数，陈平安在火车站外守着牛车。
“十六个不多不少。”
两方队伍确认了对方身份，交换了名字，那就要回去了。
不过当两人带着这十六个人来到三辆牛车面前的时候，好面容保持不住了。
“这是我们要坐的车？”这说是车，不如说是一块木板加上几个车轮，连扶着的地方都没有，还小得很，也不知道上面能坐几个人。
纪仲川点头，催促他们，“上车吧。”再耽误下去，天都要黑了，这十六个知青，还有要去大南村的。
“没有其他车了吗？”汪若书出声问。
“没有，有牛车坐就已经很不错了，快上车快上车，你要实在不想坐，走路回去我可不陪你，走上三天都回不去！”
楚凯旋见不得这些小年轻们墨迹，粗声粗气地催促，还吓唬他们。
他可不像纪仲川，催促还好声好气的，这容易就让人不当回事。
汪若书听到“走上三天”这几个词，脸色一白，同行的其他人也一样，坐四天火车就已经够久了，没法想象这走上三天的路程有多远。
十六个人，每辆牛车坐5个人，勉强能挤得下去，坐多了不行，路上颠簸人会摔的。
楚凯旋一直催促这些知青们快点上车，汪若书身边的同伴要上车，却被汪若书给拉住了，唐采荷莫名其妙，“若书怎么了？”
“真要坐？”
“不坐难道要走吗？你坐不坐？不坐我去坐了！”在汪若书犹豫的时候，唐采荷挣开她的手，上了车。
这下就剩汪若书一个人没上车了，就她一个人剩下，15个人把牛车坐得满满当当。
纪仲川皱眉，“大家再往里挤挤。”
“挤不了，都坐满地方了。”
“挤不下人了，大说你看我都得站着才坐得上。”
纪仲川看向叫他大叔的那个知青，是个看起来个子小年龄小的女知青。
其他人听到大叔这词，都看向纪仲川，看着男人的脸，心里无语地不知道说什么。
叫大叔犯不上，叫一声大哥倒是可以吧？
“……”他没有说话，他也有点无语，虽然他最大的侄子已经有18岁，但是他也就比18岁的两个侄子大一轮而已。
也就听着侄子们叫叔叔，不会觉得有什么。
陈平安听到纪仲川被叫大叔，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楚凯旋也笑，“叫什么大叔，叫大哥！纪大队长可年轻着呢！”
那个女知青被笑得脸红，想说些挽救的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因为这一声“大叔”，一伙人笑骂着关系拉近了一些，不过汪若书坐哪的问题没解决。
“你只能让人抱着了，介意吗？”楚凯旋看着这些人，问汪若书。
坐在牛车边上的知青，腿都是悬空耷着的，坐一个人是可以的。
汪若书看着三辆牛车上的人，这些人里面有些是他的同学，有些则不是。
楚凯旋没等她犹豫，“就这样吧，你介意也没办法，我们也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是吧？所以就先委屈你了。”
楚凯旋指着一个女知青，就是刚才和汪若书手挽手的那个，他刚才看见了，“就这位女知青吧，让她坐你腿上，要是累了就中途停下休息就行了。”
唐采荷低头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看看汪若书，纵然心里百般不愿，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
汪若书在楚凯旋的安排和其他人的催促下，不得已来到唐采荷面前，“采荷，那我坐上去了。”
唐采荷硬着头皮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纪仲川三人启程回村。
路上停下休息了两次，坐了一段路，唐采荷腿就僵硬麻了，汪若书只能从这辆牛车换到那辆牛车上坐，都是坐女知青腿上，可以说，从市里火车站坐一趟牛车下来，汪若书几乎把女知青都得罪了。
本来女知青都是坐在里面的，外围是男知青坐着，结果因为她，一个个都得换位置，坐一趟下来，比坐火车还累。
十六个知青，有四个是到清平村的，楚凯旋把车上另外一个送到了榆山村，就驾着牛车带人回去了。
剩下的十二个知青，六个是去大南村的，六个是榆山村的，从火车站回到榆山村，已经下午了，纪仲川就让那六个知青先在榆山村住下。
纪仲川带着知青回村，吸引了一村的男女老少来观望，大宝也在其中，还抱着阿福，纪仲川朝两个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着村里人的面，就安排了十二个知青住宿问题。
三人住一户，一安排完，答案就抱着阿福走了过来，“爸，你终于回来了。”
纪仲川敏锐地听到大宝叫的是爸而不是爸爸，他挑了挑眉，把阿福抱到手上，“嗯，怎么把阿福抱来了，你妈妈呢？”
“我和妈一起过来的，不过她被三伯娘叫过去了。”
远处楚怡看着那十二个知青的背影，也不知道哪个是女主。
她和桂香凤说了一声，走到纪仲川面前，“都有几个知青留在榆山村？”
“六个。”
“有名单吗？我看看。”
楚怡看着名单上的人名，在榆山村的那一栏看到了女主的名字。
汪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