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组织不接受你这种人渣
姜萱在小洋楼左等右等, 直到桌上热气腾腾的汤粥彻底冷透,仍然没等到郑西洲买菜回来。
想来想去,姜萱不放心, 拿着手电筒出门,亲自到粮店跑了一趟。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粮店早就关了门,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三两个迟迟下班的工人偶然路过。
“奇怪, ”姜萱嘟囔, “让他买个菜, 难道还能被人拐了?”
天色黑,路上的灯光又暗, 姜萱孤身一人不敢乱跑,只能揣着一肚子的气,闷闷不乐回了小洋楼。
一个大男人不可能随便出事。更何况郑西洲的身手还算不错的, 他是退伍兵, 力气又大, 普通人奈何不了他。
兴许是临时碰到了什么急事呢。
心里是这么想, 姜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飘飘悠悠,鬼使神差想起了二妮儿的提醒。
姜萱没忘记,郑西洲那个王八蛋上辈子还缺了一条腿呢。
带着义肢, 那得多辛苦。
会不会就是今晚出事了?
这个年代的治安环境,说不上好, 但也说不上坏,隔几天就能在报纸上瞥见人贩子的通缉令,姜萱真怕郑西洲那个狗比男人又跑出去见义勇为了!
王八蛋!
姜萱越想越担忧, 吓得一个激灵爬起来,几乎想要大晚上出去满大街找人了。
即便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也能去矿区找黄三,那小混混成天到晚跟在郑西洲后头,说不定就知道郑西洲在哪儿呢。
就在姜萱急得忍不住准备出门时,被她心心念念惦记的男人,却沉着脸隐在阴影处,一边泡茶喝,一边漫不经心和人套话。
“钟叔,你跟我老实说,程红霞那丫头……”郑西洲看向他,“之前你想让她来我这儿帮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说到这个,钟叔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不想要帮佣吗?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还不行了?”郑西洲笑,“钟叔,我记着,你一向不会多管闲事。怎么这次碰见了那丫头,又是找我帮忙,又是给她张罗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闺女呢。”
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钟叔愣了下,眸光和他对视,当即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不是,那、那丫头有问题吗?”
他是看着郑西洲长大的,即便后来郑西洲远去西南当兵,两人也没有断了联系。
钟叔多少能猜到郑西洲是干什么的。
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钟叔顾不上别的,慌忙解释道:“那丫头应该没问题,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这几年没见面,可是她模样几乎没变……”
一眼就能认出来。
更何况,之前帮忙给她找工作时,钟叔和她寒暄了好几次,甚至提到小丫头当年刚进郑家那会不小心打碎茶盏的事情,程红霞也能笑盈盈地答上来。
这、这人绝对没问题啊。
听到这些,郑西洲的眉眼越发冷了,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人,那根本不是程红霞——手背上的红痣兴许可以解释说是他记错了,但是眼神不会出错。
程红霞自幼跟着他,虽说有点往上爬的坏心思,但碍于他一直冷着脸,又了解他的脾气,郑西洲自有底线,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程红霞一清二楚。
那女人一向不敢对着他使勾引人的手段。
然而这一次忽然出现,见了郑西洲又是主动偶遇,又是勾着人主动靠近,一举一动看似毫无破绽……那双妩媚的眸子,却没了对他的深深畏惧。
“钟叔,我记得当年是你把她带回郑家的……”
“是,当年花了我三块大洋呢!”
“……”
看见郑西洲当即黑了脸,钟叔干笑,当年那事儿他确实干的不太地道。
“你也知道那丫头长得漂亮,八岁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那不是……我要是不买她,她就得被卖进歌舞厅了。”钟叔越说声音越小。
郑西洲懒得搭理老头儿的封建思想,当年给他院里塞了个小丫头,现在心里惦记什么,无非就是看不惯他一个大少爷洗碗洗菜洗衣服,想给他塞个手脚麻利帮忙洗涮的丫头。
只是好心办坏事,给他招来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不过,就算没有钟叔,只怕那些人也早就盯准了他,别是海岸那边派过来找麻烦的?
郑西洲深呼吸,又问:“钟叔,你再好好想想,她有没有其他亲属?兄弟姐妹都在哪儿?”
“我只知道她是被一个老婆子卖的,”钟叔认真回忆,“那会城里乱,到处都是逃荒的……”
说来说去无非还是前面说过的那一套,歌舞厅门口,一个要卖女娃子,另一个不忍心,又看中了小丫头模样出色,于是花了三块大洋把人买回来。
问不出旁的有用消息,郑西洲只能作罢,站起身道:“我先走了。今天的事情,你就当我没来过,半个字也不许说出去!”
“哎行。”
临出门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郑西洲停下脚,扭头慢悠悠地问:
“钟叔,你还没告诉我,之前你想让程红霞来我这儿帮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
钟叔吞吞吐吐,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郑西洲。
郑西洲失笑,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没什么坏心思,但也不能由着他帮忙添乱。
他和姜萱好不好,冷暖自知,旁人未必清楚。
想到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傻媳妇儿,郑西洲垂眸:“要换从前,姜萱算是我亲自求娶、八抬大轿迎回来的媳妇儿。就算她娇气躲懒不干活,那也是我惯的——随便她闹。”
钟叔吭哧一声,不待见他这么惯媳妇儿的行径。
郑西洲笑了笑,拍他肩膀道:“钟叔,你呢,就静静等着抱大胖小子就行了。”
“那你倒是快点生啊!”语气催促。
“快过年了,等年后再说。”他得先把找上门的麻烦解决了!
从钟叔这儿出来,天色已然黑透。
郑西洲没急着离开,晃晃悠悠拐到了左边的巷子口,谨慎地转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跟踪查探的可疑人物,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程红霞那儿还没发现他有所怀疑呢。
郑西洲左看右看,最后压低了帽檐,趁着天黑,在黑咕隆咚的巷子里悄声游走。谨慎起见,他又刻意绕了好几个圈,一个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
“我!”郑西洲毫不客气,推门进了小院。
这次开门的不是刘局,反而是另一个看着面生的小伙,年纪不大,样貌平平无奇,像是路人甲,估摸着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路人甲一脸为难,“郑队,刘局说了,你不能再来这儿。”
“我有事。”
“那也不能进!”
“嘘——”郑西洲招手示意,让他附耳过来,故意吓唬道,“你再拦着我,明儿我调回来第一时间把你支出去睡大街。”
“……”
路人甲顿时闭嘴,苦兮兮地看着郑西洲进了屋。
只见看似破败荒凉的小屋里面,柜门背后,另有一条狭窄地道。
从地道下去,走了十来分钟,再拐进一个暗道,入眼便是灯火通明。持枪荷弹的士兵双双瞥向他,见是熟人,分分钟收回视线,正视前方,再不肯多给郑西洲一个眼神了。
于是,郑西洲畅通无阻进了审讯室。
披着大花棉袄的刘局哈欠连天,看见他没给一个好脸色,“后面没跟人吧?你来这儿干什么?”
“老刘,这回我真碰到麻烦了。”
郑西洲直觉这次的事儿没那么简单,他已经退了好几年,在江东市安安分分当一个小人物,平时再帮忙查一些机密案件,犯不着能惹来一个敌特?
那十有八.九是敌特!
他简而言之,把程红霞的可疑之处说清楚,刘局起初还能打着哈欠轻轻松松听他说,到最后,脸色也是渐渐沉了下来。
郑西洲面无表情:“我怀疑那女人是冲着我来的。”
“你凭什么确定?兴许是你想多了。”
“老刘,她的脸没动手脚,我摸着那张皮真真切切,不像是化妆易容。”这世上能有几个和程红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兴许那就是她本人呢?”
“不会是她。”郑西洲语气肯定。
“你回去,”刘局正襟危坐,“装着不知道这件事,别轻举妄动,剩下的事儿我来查!”
???
不是,他还指望着这次能趁机把自己调回来呢。
刘局摆明了不许他插手,三言两语催着他回去,郑西洲无奈:“那我不用再去搭理那女人了?”
“你搭理什么?安分点,这两天我派人跟着你。”
郑西洲倒不用旁人随身保护,只是姜萱……他脸色犹豫,“老刘,你多派几个人去保护我媳妇儿——”
“滚。”
没拒绝,起码就是答应了。
郑西洲多少放下了心,只是离开小院的路上,天太黑,巷子里又格外阴暗,他一个没注意脚下的路,好像不小心踩到了绵绵软软的什么。
再低头,尖锐的猫叫声哗然响起,一只黑猫瘸着脚窜了老远。
郑西洲:……
半夜踩到黑猫,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太吉利!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底忽然产生了惶惶坠坠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想到姜萱,郑西洲皱起眉,几乎是飞奔一样回到了小洋楼。
门一开,小洋楼灯火通明。
姜萱正团着毛毯缩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看样子睡得极香。这是在等他回来呢。
郑西洲笑了一声,关上门,轻手轻脚把人抱起来,上了二楼。
姜萱迷迷糊糊察觉到动静,睁开眼,乍然看见眼前放大的一张脸,气得扬手就拍了一巴掌,“王八蛋,你去哪了!”
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的郑西洲深呼吸,捏起她脸蛋,“胆儿肥了?你男人也打?”
看见他凶,姜萱下意识怂了那么一秒钟,然而下一秒回过神,分分钟又气成了河豚。
姜·河豚·萱换了战术,仰天嚎啕大哭:“你出去也不说早点回来,让你买两根白萝卜,一下午都不见人,我去粮店找你都没找到……”
本来她回了小洋楼想着不管不顾直接睡,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出事,结果想到郑西洲上一世断腿的事儿,越想越心慌,拎着手电筒就出门找人。
然而刚出门,望着昏暗灯光下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街道。
天又那么黑,夜黑风高的半夜……恐怕她还没找到郑西洲,自己就得先出事了。姜萱秒怂,抹着眼泪回了小洋楼。
在家提心吊胆等了许久,才把这个狗男人盼了回来。
姜萱一边哭,一边没忘记拎起他裤腿,看见两条大长腿完好无损,高高吊起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王八蛋!”姜萱踢他。
郑西洲眼皮一跳,没来得及躲,脚踝被她狠狠一下踢的生疼,“最、最毒妇人心啊!”
“呸。”
“你去哪儿了?”
“……”
“老实交代!”
“……”
“郑西洲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组织不接受你这种人渣!”
话音刚落,姜萱皱皱鼻子,靠近他脖颈左闻闻右嗅嗅,“你身上……唔?有女人的香水味儿。”
!!!
天地良心,他今天最多只和程红霞那女人靠得近了点,那会绝对没闻到任何香水味。
郑西洲惊得拽起衣领嗅闻,除了一身的汗味儿什么都没有?他慢半拍抬头,发觉自己似乎被蠢媳妇儿炸了一次。
姜·蠢媳妇儿·萱用红通通的眼睛望着他,仿佛看着负心汉,一眨眼,一串儿眼泪落了下来。
“呜,郑西洲!你果然出去见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