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胭脂 不知为夫,算不算悦了娘子你?
“这饺子,是鸿阑你包的?”宋梓仪好不容易运气好一回,实在不愿意相信是这样的结局。虽然他心中已有了成算,但还是想最后挣扎一下,万一是他想错了呢?
在众人的殷切注视下,温鸿阑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向上扬了几分,“我和团子一起包的,梓仪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就是……造型别致了些。”被他盯着的人连忙摇头,那速度,就差没快出残影了。
秦函见身旁之人不打算再问下去,叹了一口气,决定自己顶上,“那嫂夫人,你?”
木槿刚准备答话,自家夫君就先她一步开了口,“馅和皮是夫人亲手做的,饺子则是我们几人一起包的,不过你们想要的那些……”
他的话到这就戛然而止了,其他人却把目光抛向了主位。祁晏在众人瞩目下,淡定地夹起一个,往醋汁里蘸了蘸,“剩下的几个签快些去选了吧,再不吃,热气都要没了。”
以团子他们选的为界,前头的十二号是比美大赛,后头那则是……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你看我,这个圆溜溜的,一看就不是后厨给包的。”
“你这算什么,我这只封了个边才是好吃的饺子呢。”
不管宋梓仪他们如何懊恼悔恨,都只能看着那些签数靠后的同窗们,乐呵呵地将剩余几碗饺子瓜分完。
两种馅混在一起,口感上的差别被放大了。也不是说大师傅做的不好,就是酸菜的咸酸味过于浓厚了些,盖过了肉本身的纯香,再加上肥的部分稍多,吃起来就容易腻味,没有那种相得益彰之感。
秦函旁边坐着的穆云运气不错,抽了个靠后的,秦宋两人闻着身边飘来的,让人口齿生津的香味,味同嚼蜡。可能是上天看他们太过凄惨,正吃着的宋某人突然一滞,停了几瞬,这才细细地咀嚼起来。清爽的馅料缓解了先前的油腻,丰盈的汁水充斥着整个口腔,唇舌间,劲道的饺子皮散发出麦子的芬香。意识到什么的人忙又往嘴里送了几个,可惜,刚刚那不过是昙花一现。
越发懊悔的宋梓仪:还不如一个都不让我吃,现在更馋了……
等众人用毕,仆从上前把东西全给撤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等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祁晏这才想了个话题出来,学生和夫子之间,那就只有……
“沐休之前我留的课业写完了吗?”
“先成家后立业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二月份的春闱,把握可有三成了?”
被三连问的众人:“……”现在跑,可还来得及?
——
“夫君,我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团子……”
“安哥儿在那,槿儿不必忧心。”温鸿阑紧牵着自家娇娇的手,在大街之上,慢悠悠地走着。
自从经历了嫂嫂生气一事,懂事的小孩大度了那么一点点。就连这次又被无良哥哥给丢给伯伯,小人儿也只是在木槿脸上留下了个软软的亲亲,再朝旁边那人淡定地挥了挥手,“哥哥,你记得带嫂嫂好好逛逛哦,团子和安哥哥在一起,记得回来接。”
至于为什么说只大度了一点点……“安哥哥,清儿的嫂嫂又被哥哥给拐走了,团子这里有点闷闷的。”
唐承安看着捂着自己心口,眼眶红红,抽了抽鼻子的小人,赶忙轻声地哄了又哄,把人给带到院子里顽去了。
立冬,街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但像两人这么一路牵着手的,也是罕见。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即使隔着白纱,脸皮薄的人儿也羞红了一张脸去。
木槿的手往外动了动,却没能成功,对方轻柔而不失力道,让她没了法子,低声唤了一句,“鸿阑……”
“嗯。”
那人回了一句,也只回了一句,再没别的动作了,就好像没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似的。
尝试未果的人垂眸瞅了相连的手一眼,手指微移,在他手心处挠了挠。没反应?那再试试……
在人儿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只修长的手总算松开了来。木槿还只是往上一挑眉,都没能细细品味这达成所愿的惊喜滋味,对方的动作就从一开始简简单单的牵手,变成了……十指紧扣。这下挠不成了,还不如最开始那个呢。
听着从身侧传来的一声轻叹,某人的眉眼又柔和了许多。
“夫君,你带我去哪?”放弃挣扎的人儿把注意力从手心处移开,终于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了,疑惑地问出了声。
去……
“脂粉铺子?”
镇上卖胭脂的云娘子遇上了见件奇事。大大小小的娘子她见多了,貌美的,寡淡的,都无甚稀奇的,可像今日这样的,倒还是头一遭。
郎君嘛,虽说来的少,但也不是没有。她这铺子在镇上口碑最好,花点银子买上一盒去,说不准能讨个姑娘的欢心,像这种夫妇二人同行的,才最是少见。男子薄情,哄到手了,娶了妻了,便没有当初兴致咯。
不过若仅仅是这样,也不会让她如此震惊,这夫妇二人的相处之道……
“檀红之色看起来与槿儿很配,来上一盒如何?”
“不,不要……”
“那,这口脂呢,浅浅的,颜色不深。”
“不要。”
“这个?”
“不。”
与蒙着面纱,越发羞恼的小娘子不同,那被拒绝了无数次的小郎君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把自己看上的都给问了个遍。
一度以为两人是来找茬的云娘子,面色越发的难看了。就在她准备压着火气出声问询之时,那小郎君却把刚看过的东西挑了好几样,摆到了她面前。对方向她问了好几个问题后,满意地颔首,“麻烦掌柜的,把这些全给包起来吧。”
陡然失语的云娘子:“……全,全部?”
本还积攒着火气的人顿时露出了个顶顶大的笑容,“好,好的。郎君要不要让你娘子在这儿试试?不费银子的。”
“嘶,不必了,内子害羞……这些银钱可够了?”
等人走了,云娘子才看着这些日子里最大的进账,有些发痴。不过……那郎君为何要特意问胭脂用的材料温不温和,伤不伤身?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好不好看吗?
——
“鸿阑你今日魔怔了吗?”回到家中的人儿摘了面纱,又无须顾忌着自家夫君的脸面,气呼呼地开了口。
被她凶了一顿的人不怒反笑,伸手想把她牵到身边,却被人躲开了来,还反手在他手背上轻打了下。
“槿儿刚刚掐的那一把还没消气?夫君我再让你掐一次可好?不气了,气大伤身。”温鸿阑低头看了眼自己连红痕都没留下的手,轻笑了下,扯着人儿的衣袖,哄了哄。
木槿被他这么一哄,生气的小火苗不太争气地晃了晃,嗤地一声熄了大半,只留了那么点火星子,“夫君为何突然这般?”
那人没直接回她的话,见人气得没那么狠了,牵着她在一旁坐下,“槿儿不喜欢?”
“不喜……”
话还只说到一半,木槿的身子就被人轻柔地搬转过来,与身旁之人正对着,“是不喜欢,还是……不想恢复原来的样子。”
温鸿阑掌心之下的身子猛然一紧,再也没有放松下来。
望着垂头不与自己对视的人儿,他叹了声,语气更为柔和了,“那日林大人的妻子来寻槿儿,槿儿看着她的面容,呆了好久。”
“……我不过是觉得那簪子好看罢了。”
“娘子可是说那支缠了金丝的月牙簪子?”
木槿忙点了点头,却又意识到不对劲来,抬眸看向笑着的那人,“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温鸿阑听着这话,笑意更深了些,把对方拥进了怀,倚到她耳边,“我眼中只有槿儿一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簪子,不过随口一说,竟这么巧,蒙对了吗?”
“那你……为什么非要等到今日才去。”花言巧语,她不信。
“那铺子里头全是小娘子,为了不让娘子误会,我自是要和槿儿一起的。”
许久没听到怀中人开口,温鸿阑也不急,在那越发粉嫩的耳尖之上落下一吻,“娘子,你夫君已是解元了,若还不能护住你,那就是我无能了……槿儿要是不放心,就再等等我,等我将这条科举的路子走完,好不好?”
陷入回忆的人儿被他这句话给拉了回来,恍惚之间,那些不好的记忆就好像从脑海里移了出去。黑白昏暗的世界里,蓦然有了光。
“好。”
“没有不放心。”木槿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细声反驳了回去。
“嗯……常言女为悦己者容,不知为夫,算不算悦了娘子你?”
丹青不错的人,在这配色一道上,也显得有些许天赋。挑的胭脂颜色算不上薄,但也不会太过厚重。施过粉的面颊,掌中是晕染开来的胭脂,拍于脸上。淡色的浅妆,像极了早春时间初开枝头的桃花。
温鸿阑就在一边仔细瞧着,瞧着他的娇娇敷粉、点脂、描眉,眼中似有点点星子,好看至极。
最后一笔落下,铜镜前的人儿忐忑地想转过身去,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了。铜镜里,映照出两人的影子。
“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我现在相信了,《神女赋》果真是宋玉梦遇神女所做。”
“因为……我也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