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沈临对祖父祖母失望
第二日一早苏晚天不亮就已经起床了, 这两日住在沈家,苏晚感觉自己睡觉都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安稳一些。
苏晚起这么早便是要打算去给沈家做早饭了,正是秋收的时节, 沈临每日除了下地干活,还要做一家人的饭,身体自然是吃不消的, 苏晚自然不能放任沈临把他自己的身体累垮。
苏晚推开房门,门口放着一个衣柜, 还有一张桌子,一把凳子。都是新做的木工活。
柜子和桌椅都做的很是规整, 木板平滑,上面刷了桐油, 光滑可鉴,苏晚走近细看, 木板上面连一个毛茬都没有,这几件家具接口的地方, 都是用的云某方式,结结实实,完全不用半点胶。
这是沈临昨日开始做的木工活计, 昨天晚上苏晚睡的时候,这些家具还是一堆木板, 不知道沈临是晚上没睡起来做的还是早上早早的起来做的。
无论如何,不得不说,沈临确实是个很勤快的人, 而且做出来的活计实在是漂亮。
这些桌椅可是实打实的实木家具,虽然外面并没有像是有钱人家家具上面有雕花,但是依然有一种厚重的质感。
苏晚知道这些家具是沈临给她做的, 现在苏晚睡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别的家具什么都没有,沈临便做了一个柜子、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对于苏晚来说,这些便已经完全够用了。
苏晚回想书中的情节,想不起来沈临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苏晚的,在书中,苏晚被王洛生休了赶出门之后,是已经成了富商的沈临解救了处在绝望中的她,尽管那个时候沈临身边根本不缺女子,但是沈临还是让她做了自己的妻子。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沈临就已经开始喜欢原主呢。
苏晚走进厨房,果然,沈临已经开始在灶台前忙活起来了,锅里正烧着一锅水,厨房里面水雾弥漫。沈临往盛着粗粮的盆里面倒水。苏晚一看便知道沈临并没有用她买回来的粮食。
沈家之前是不吃早饭的,苏晚估计沈临做的是中午要吃的干粮。
苏晚上前:“沈大哥,以后的饭,就由我来做吧。”
沈临挥了挥手:“不用你做。”
苏晚问:“沈大哥,那几件家具是?”
沈临一边和着盆里面的粗粮一边道:“先让晒上几日,便能搬到你屋里用了。”
苏晚道:“你看,沈家又是收留我,又是给我吃饭,还给我打家具,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怎么能够过意的去,你若是让我干些活,我也心安理得一些。”
沈临道:“昨日吃了你的那些大米和肉,我娘还收了你的布匹,我给你打家具,算不得什么。”
苏晚心里暗骂沈临呆子,她还以为他已经开始喜欢她了,现在明白他这是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但是可沈临掰扯这些道理沈临自然是不听,苏晚换了一幅可怜巴巴的表情:“沈大哥,你若是什么都不让我帮忙,那我留在这里便会不自在。”
“我若是不自在,就得离开沈家。”
“我倒是也能去旁人处租房子,可是你想想,我一个小姑娘,自己租一个房子,有坏人怎么办,而且我也太孤单了。”
沈临手上的动作停下了,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不让苏晚帮着干活,是因为他知道苏晚在王家干着很多的活,若是苏晚在这里还是像是在王家那样,那自己家岂不是成了和王家人一样刻薄的人了。
苏晚接着往下说:“所以,我帮你干些活,偶尔给家里买些吃的用的,而你呢,让我住在这里,也护着我不受恶人欺负,另外沈家婶婶和丫丫也和我作伴,我们彼此之间,也不相欠。”
“我若是要受你的帮助,也得心安理得才是。”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苏晚过来沈家,就是为了帮沈临,当然,她需要沈临帮忙的地方也很多。
沈临想了想,道:“你若是实在想做活,那就做上一些,不过干些轻省的,脏的重的放着我来做。”
果然,沈临就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和他在一起,就会让人觉得安心,他会提前想好一切,安排好一切,把事情承担起来不让身边的人多操心。
像是王洛生,自私自利,苏晚甚至觉得,除了读书,旁的事情,王洛生都是扛不起来的。
作为一个男人,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会读几句酸腐诗文是最无用的,能担当才是真正的男人。
苏晚这才露出了笑容:“那以后饭就由我来做吧,反正有丫丫给我打下手,也没有多累。”
苏晚走上前,从沈临手里夺过盆,道:“我来做早饭吧。”
苏晚知道沈临心里在想什么,沈家四不吃早饭的。苏晚补上一句:“以后我们早上都要吃饭,丫丫正在长身体,婶子也需要补身体,不吃不行。”
光提到吃总阿帆是为了沈临好沈临不定要拒绝几句,但是提到沈丫丫和沈氏沈临便不能拒绝。
“也好,不过不必做我的了。”果然,沈临还是提出了自己不吃。
苏晚把和好的粗粮倒在案板上:“比把身体弄垮了,谁给婶子挣买药的银子,谁照顾丫丫?”
沈临:“……”
苏晚:“好了你别在这里站着了,厨房太小,你站在这里我抹不开身。”
沈临只好转身去了。
沈丫丫倒是睁着惺忪的睡眼进来了,要帮着苏晚干活,苏晚对沈丫丫道若是实在瞌睡便再去睡上一阵,小孩子不能缺了觉,不然会长不高。
沈丫丫道:“娘说了,不能让苏晚姐姐一个人干活,我是一定要帮忙的。”
苏晚想起以前在王家的时候,无论是做什么,王氏和王洛雪是绝对不会去帮苏晚一丝一毫的,所有的事情,无论是粗活细活轻活重活,都是苏晚一个人完成的。
这便是沈家和王家的不同之处,沈家的人,才能被称为家人,而王家是一家吸血鬼。
苏晚摸了摸沈丫丫的头,道:“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多着呢,这么早倒是不用。”
沈丫丫也不听,坐在灶前帮苏晚烧起了火。
苏晚把粗粮分成小剂子,擀成长饼状,放到锅里蒸。然后又把自己昨日买来的鸡蛋打了几个煎上,另外让沈丫丫去后院拔了些菜叶,另外将豆皮清洗了用料汁拌了起来。
苏晚还熬了一锅小米粥。
苏晚做的是粗粮夹菜病,做好后苏晚叫着沈临、沈丫丫和沈氏一起吃了。
秋天的早上还有些凉意,温热的小米粥一下肚,让人觉得全身都温暖了起来。
沈临吃了苏晚做的粗粮夹菜饼,喝了粥,只觉得全身都比往日更有力气。
见沈临吃完,苏晚道:“你放心出去干活就是,碗筷我来收拾,晾台上有我给你装好的水,你带到地里喝。”
以往都是沈临吃完饭以后自己准备水的,今日苏晚在烧水的时候就已经给沈临备好了。
“谢了。”沈临闷声道,随即又说一句:“中午我在地里,不回来了,不必做我的饭。”
苏晚又是卖惨又是讲道理,还是说服了沈临让她做饭,沈临也应了下来,但是沈临现在说他不吃饭,不是不让她做饭,而是他不吃饭。
苏晚心里明白的很,沈临中午不回来吃饭,是因为早上吃过了,他还真会盘算。
沈临背起箩筐拿起镰刀下地去了。
沈临种了八亩玉米,下地之后,要先将玉米掰玉下来堆在地里,然后一筐一筐的背到谷场。
到了下午快要落山的时候,再把玉米的杆一一砍倒,背到家里的柴房。
其实掰玉米不是最累的,最累的是把玉米一筐一筐的背回院子里面,还有把玉米的杆子背回来。
青石村的各家的谷场都连在一处,每家人都有不大的一片地方,用来晾晒谷子。谷场上有轮着看守谷场的人,所以大家也不用特意担心谁家收来的谷子会丢了。
村民之间各自更不会惦记别人家的谷子了,毕竟这我偷你家的你偷我家的,这不是瞎忙活吗。
谷子是绝对不能偷的,这也是约定俗称的规矩,谁家若是偷了人的谷子被知道了,是没法在继续好好做人了。
玉米需要在谷场晾晒几日,然后用木棒把玉米粒都打下来,然后便能够卖钱了。
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裳的沈临一趟一趟将玉米背到谷场。谷场上,各家都在忙活着,不过别的谷场可比沈临家的谷场上热闹多了。
别人家都是一家出动,儿子在地里掰玉米、父亲将玉米一筐一筐背到谷场。
沈临却得自己一个人将玉米掰下来,然后再一个人背到谷场。
沈老二在的时候,和沈临也是这么个分工,沈老二去了之后,这些活,就都成了沈临一个人的。
谷场上的村民看着孤孤单单的沈临,都得唏嘘一阵。
沈老大家的谷场和沈临的谷场离的不远,沈老头和沈婆子都会帮着沈老大干活,沈三也在谷场上,不过沈三也不怎么干活,干上一阵,便四处溜达着和各家的劳力唠嗑。
到了中午的时候,各家的壮年劳动力都集中到了谷场上,秋收时候男人们的午饭都是在谷场上吃的,旁人家的母亲都在家里做好了饭,到了吃饭的点给干活的男人和儿子送到谷场。也便省去了男人们在路上来回往返的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在谷场捶一会儿玉米呢。
捶玉米比掰玉米轻松多,搓苞米简直就是在休息。
但是平日里沈临干完了活便还要回去做中午饭,并不是在谷场上吃的。
今日沈临早上已经吃了饭,便不打算吃中午饭了,有这回去吃饭的时间,能留在谷场搓了不少玉米。
前几日沈临都在忙于掰玉米和背玉米,今日沈临不用回去做饭吃饭,倒是能腾出一会儿空当捶玉米。
晌午时候,各家的女眷都往谷场上送来了饭,乡下人的饭,都简单的很,各种炒的或是烩的菜叶,就着或是粗粮窝头或是白面馒头,还有人家吃的是粗粮或者白米饭。
大家都在吃着饭,沈临一个人低着头把玉米粒搓下来。
突然,一个人影来到了沈临面前,沈临不抬头,依然搓着玉米。
“沈临,你这搓玉米呢?”流里流气的调调,是沈三。
沈三那日被沈临拎起来丢在地上,觉得很是丢人,今日,祖父祖母也在这谷场上,沈临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沈三便想着报复回来。
沈临并不答沈三的话,按照沈临的经验,沈三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沾上了甩都甩不掉,不搭理是最好的办法。
沈三兀自往下说:“你这有空给你自己搓玉米,怎么不过去给我家搓搓玉米呢,我家你大伯都忙成什么样呢你又不是看不见。”
沈临不搭理沈三。
沈三继续往下说:“祖父祖母那么大岁数了,还在谷场上操劳着,你瞧瞧祖父的背都驼成沈么样子了,你也不心疼,你也不说过去帮着祖父祖母干点儿活。”
沈老头和沈婆子把她们的大部分地都给了沈老大,自己只留了几亩,都种的是麦子,夏天的时候就已经收割完了,现在沈婆子和沈老头完全是在帮着沈老大干活。
沈老大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在学堂读着书,没空干农活,不过有着沈老头和沈婆子帮衬,活计倒是也干的过去。
沈老头和沈婆子只帮着沈老大干活却不管沈临没有遭大家议论的原因便是,沈老大家到底供着两个读书人,这寻常人家供一个已经是不容易,沈老大家供着两个,沈老头和沈婆子帮忙,也是自然的。
至于说沈临,沈临干活随沈老二,一向都快,完全不需要人帮忙的样子,并且有的时候沈临还被叫过去帮着沈老大家干活。
沈三说是让沈临帮着沈老头沈婆子干活,实际上就是帮着他们家干活。
沈临还是不说话,对待沈三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搭理。
沈三一拳打在了拳头上面,有些窝火,声音也放大了:“你怎么能如此不孝,一点儿也不在乎祖父祖母的身体。”
谷场的的人都朝着沈临和沈三看了过来。
沈临不孝,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不过这收秋实在是太枯燥,有热闹看就挺热闹。
大家伙都的注意力都在沈临身上了,其实大家心里也都能看明白,这沈临,也不是不孝,沈婆子和沈老头要夺沈临的房子,沈临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不是真的觉得沈临不孝,但是看不起沈临也是真的,沈临家原是这村子里面最富的人家,现在确实最穷最潦倒的人家。
穷会被人看不起,由富变穷更被人看不起。
不过恰在这个时候,有人开了口:“沈三,你说沈临不帮你祖父祖母干活,你这不也不帮着干吗,这不孝的是你啊。”
是沈临家谷场不远处杨家谷场上传过来的声音,是杨五,这杨家兄弟多,虽然人穷也被看不起,但是人家到底兄弟多,没有几个人会主动招惹杨家。
村民们的议论是很容易被带着走的,一听杨五这话,便也纷纷议论起沈三来。
“就是就是,沈临虽然是不帮着沈老头沈婆子干活,也是因为他实在忙不过来。”
“沈临一个人干活,沈老头和沈婆子也不说帮帮沈临。我这都怀疑沈老二不是沈老头和沈婆子的亲儿子了。”
“你还别说,还真有可能沈老二就不是沈老头的亲生儿子,你想想,这些年,沈老头把沈老大疼的跟什么似的,到了沈老二,所有的活都让沈老二干。”
“就是就是,这么一想,这沈老二和沈临长的都不像是沈老头啊。”
当然,村民们说这些的时候也都是窃窃私语,这议论人家骨血关系的,被听着了可是大事,若是人家告到衙门,衙门也是要判议论的人没理的。
沈三一听,嗬,原本是自己在指责沈临不帮着祖父祖母干活,怎么成了旁人说自己不干活了。
这村子里面谁不知道他身子不好,不能干活。
沈三不愿意吃亏,招呼了三个和自己混在一起到处惹事生非的同村小伙子。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几个,都是游手好闲死皮赖脸的主儿。
沈三那三个好哥们儿也过来了,沈三当众指责起了沈临。
这三个人也指责起了沈临不孝,管他是不是不孝,指责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令人愉悦。
沈婆子和沈老头也一边吃着沈老大媳妇端过来的鸡肉一边冷眼瞧着沈三和他的好兄弟们教训沈临。沈老头把苏晚拿了他们一百文的气都记在了沈临头上,等沈临庄稼卖了钱,就去找他要银子。
沈老头一边嚼着一个鸡腿一边开口:“咱家这小三子,威风着呢,你瞧瞧他这几个兄弟,他干什么他这几个兄弟就干什么。”
沈老大媳妇赶紧给沈老头添了一碗水,道:“可不是,咱家小三子虽然没像他大哥二哥一样在学堂读书,但是是个有本事的人呢,他以后一定能给咱沈家光宗耀祖。”
沈三的那几个兄弟继续指责着沈临的不孝,反正,一个人的坏名声若是传开了,那么以后谁都可以指责他。
只要沈临不帮着沈老大家干活,他就洗刷不清楚。其实沈临根本没有时间帮沈老大家,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只是不说罢了。
也有些正直好性的村民看不过去,但是却也没法儿为沈临说话,这些人大多好性子,若是帮沈临说了话,免不了要得罪沈老头和沈婆子这两个泼皮,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少掺和的好,庄稼人嘛,就老实本分的种庄稼。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杨五还想说几句,被杨老头硬是拉住了:“唉,咱家还是少惹事的好。”
沈三和他的三个兄弟,张二狗、李四还有王川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苏晚头上。
张二狗道:“我听你三哥说,你没银子孝敬你祖父母,倒是有银子去给姑娘付药钱,你小子够可以,还挺怜香惜玉。”
沈三一阵哈哈大笑,捂着肚子道:“二狗子你还真会用词儿,你刚才说什么,怜香惜玉,什么香什么玉,难道你没见过苏晚吗,那脸黑的像是包公,女包公哈哈哈。”
李四也道:“几个月前又一次我在路上碰见苏晚了,好家伙,我还以为是乞丐要饭要到我们青石村了。”
王川也道:“其实我倒是觉得,这女人吧,丑点儿也没什么,重点是要贤惠,得会干活,得勤俭持家,你花了七两把苏晚捡了回来,她会这些吗?这姑娘家啊,若是不会干那细致活、不会勤俭,那和个男人有什么区别。”
沈临抬起头来,眉眼里尽是锋利的厉色:“议论姑娘,非大丈夫所为,你们若是再多说苏姑娘一句……”
“呦你这还护上那丑八怪了啊。”沈三调笑着打断了沈临。
“犹如此物。”沈临话出口,展开了手掌,手上的一个苞米,原本里面是有芯子的,被沈临一捏,里面的芯子碎了,玉米粒也都从芯子上面落了下来,沈临倾斜手掌,一粒一粒的玉米粒和破碎的芯子像沙子一样掉落下去。
原本仗着人多沈三并不怵沈临,但看这样子,若是真打起来,他们四个好像也占不上便宜。
沈三不敢说苏晚了。
围观的村民见沈三和张二狗几个被沈临吓住了,全都看热闹笑了起来。
张二狗有点不甘心,不能就这样落了下风被人看了笑话。张二狗不敢说苏晚丑了,只换了一个奚落沈临的说法。
张二狗继续戳沈临的痛处:“唉你中午怎么不吃饭啊,你是吃不起饭了还是那苏晚不会做饭你才吃不上,我说,你要是好好孝敬你祖父祖母,三哥能不给你口饭吃吗?对了三哥家今儿个吃的可是炖鸡。”
“炖鸡啊,这吃上一口,能香到心里头,啧啧啧,你这已经流上口水了吧。”
“不过你流口水也没用,三哥才不给你吃。”
张二狗的话音一落,惊觉周围没有了动静,方才都在说笑的村民们也没了动静。
沈三和张二狗等人回身,一道仙姿绰约的身影朝着谷场的方向走来,来的正是他们的这个方向。
沈三看呆了,沈三身旁的张二狗、李四、王川也都看呆了。
这姑娘穿着一身青色衣衫,面白如玉,螓首蛾眉,明眸皓齿,此时提着一物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等等,这个姑娘,这个个姑娘不是苏晚吗,她不是一个黑脸包公丑八怪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沈三张二狗心里的震惊排山倒海。
谷场口处有几颗树,方才苏晚刚走近谷场,就看到沈三几个围着沈临趾高气扬的说着话。
苏晚一看就知道没有好事,躲在树后头听了一阵,这才走了出来。
苏晚大大方方的朝着沈临的方向走去,走近之时,苏晚开口:“沈大哥,该吃中午饭了。”
沈三、张二狗、李四和王川惊的张开了嘴,也就是两三个月没见,这苏晚,完全是变了一个人啊。
不只是这四个人看呆了,谷场的村民都在呆着。
这还是以前那个又黑又丑穿的破破烂烂的苏晚吗,看着衣服和肤色,完全不像,可是眉眼还是那眉眼,只不过是皮肤白了头发顺了衣服新了。
那日有好几个妇人和王氏都去了沈家,自然是知道苏晚已经长得好看了,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们才不会和人议论苏晚变得好看的事情。
所以村民们这也是刚知道苏晚成了这个样子。
苏晚走到沈临身旁,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先取出一块湿手巾递给沈临:“沈大哥,吃饭前你先擦擦手。”
坐在谷场地上的沈临抬起头,接过了苏晚递过来的湿手巾
沈临:“我不是说我中午不吃饭了么。”
苏晚一边打开那个圆柱形三层的大食盒一边说:“中午不吃饭你下午哪能有力气干活。”
苏晚打开了食盒,露出里面的一盘炸肉片儿,竟然是完完全全的肉,这乡下人家,做肉的时候都会掺上许多菜,这一掺上菜,原本能吃一顿的肉便能吃三顿甚至五顿。
苏晚竟然给沈临带了的是完完全全的肉,没有放任何的菜,肉片肥瘦相间,被炸的恰到好处,一看一口咬下去下去便是外焦里嫩。
沈三张二狗几个被惊的久久不能回神,一是惊苏晚的样子,二是惊苏晚带来的炒肉片儿。
一股强烈的妒忌在沈三心里油然而生,他已经看不起沈临很久了,可是现在,沈临偏偏和这么好看的姑娘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能吃到这么诱人的肉片儿。
沈三当即质问沈临:“你怎么好一个人吃炸肉片儿,你该先去给祖父祖母送去才是。”
苏晚不慌不忙的对沈三说:“沈三哥,你误会沈临大哥了,沈临大哥临走前,让我一定要给沈爷爷沈奶奶把饭做上,沈爷爷沈奶奶这么大岁数,该吃点儿好的了,我先来找沈临哥,是觉得该沈临哥端过去送给沈爷爷沈奶奶以示孝心。”
苏晚说着,打开了三层食盒的第二层,露出另一盘炸肉片儿。
人这么多,端自然是要给沈老头沈婆子往过去端了,吃不吃得着就得看他们是不是真把沈临当成他们的亲孙子了。
沈三咽了咽口水,既然是给祖父祖母吃的,那他自然也能吃着了。
苏晚说话的声音不低,周围的人都能听的见,沈临特意让苏晚给沈老头和沈婆子也做了饭。
有村民们心里嘀咕,沈临哪里有说的那么不孝,这明明还挺惦记着他祖父祖母嘛,自己家都吃不起饭了,还要惦记着他的祖父祖母。
杨五的喊了一句:“不错嘛沈临,这回倒是记得给你祖父祖母带口吃的了。”
以往家里吃好的的时候,沈临都会给沈老头和沈婆子端过去一些,但是都为了保暖包的严严实实,外人也看不出来沈临是过去给送饭,甚至于没有人知道沈临在吃好的的时候一直都惦记着沈老头沈婆子。
苏晚起身对着杨五笑了笑,大声道:“沈临大哥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孝敬沈爷爷沈奶奶呢,每次吃好的都给沈爷爷和沈奶奶端过去一多半,每次都是把好肉都挑给沈爷爷沈奶奶,今天家里吃炸肉片儿,沈临大哥更是不可能把沈爷爷沈奶奶忘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沈临家每次吃好的都给沈老头和沈婆子端过去着呢,虽然是没见着过端着饭,但是沈临确实也是拿着东西去过,想必就是打包的严实的饭菜了。
沈临都穷成这样了还能这样做,沈老头和沈婆子那样骂沈临不孝,也是不应该。
苏晚主导着整个局面,沈临把这炸肉片儿当成自己的给祖父母送过去也不对,不送的话,就更不对了,这村民们可不管这肉谁谁的,他们只会看到沈临有肉却不给沈老头和沈婆子端过去。
沈三咽了咽口水,眼前佳人美食,实在人这谷场上最美的画卷。
今日的苏晚,美若天仙,甚至比他们在青云县见过的那些遥不可及的官家小姐和富家小姐都要好看。
沈三不自觉的对苏晚语气和软:“你帮沈临给我祖父祖母送过去就行了呗,正好坐下吃点儿我家的鸡肉,你快点儿和我过去,现在鸡肉还剩下一点儿。”
苏晚笑笑,问沈临:“我们是把这盘更大的给沈爷爷沈奶奶送过去吗?”
沈临点点头。
苏晚道:“那我陪你一起给沈爷爷沈奶奶把饭送过去吧。”
苏晚把那盘更大的炸肉片儿递到了沈临手里,然后率先转身,朝着沈老大家谷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临端着炸肉片儿,跟在苏晚后面。
沈三:“哎哎哎,沈临你不用去……”
苏晚回头一笑:“沈三哥,沈临大哥的祖父祖母总该他自己去孝敬,总不能我过去孝敬吧。”
从沈临家的谷场走到沈老大家的谷厂,要经过两户人家的谷场,两旁还有几家的谷场。
青石村的人家地都不多,地不多庄稼便不多,庄稼不多谷场便也不用大,所以谷场和谷场之间距离很近。
在谷场的村名都能看到沈临端的那一大盘炸肉片儿。炸肉片儿外表焦苏,很是诱人。
村名们都咽起了口水,这可是炸肉片儿啊,吃肉已经很奢靡了,吃炸肉片都算得上是浪费了。
一块肉本来也没有多少,加水加菜做了,还能分量更足一些,苏晚居然用那么贵的油把肉片儿炸了,再大块儿的肉用油炸了也要缩不少,要不听人说着从县城做工挣了钱以后便大手大脚呢。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苏晚的大手大脚,沈临手中端着的炸肉片儿实在是太诱人了,吃饱了饭的村民顿时觉得自己又饿了,没吃饱正吃着的顿时觉得自己手中的窝窝头和炒菜叶子简直就是猪食了。
苏晚和沈临来到沈老大家的谷场上面,苏晚道:“沈爷爷沈奶奶,沈大哥来给您二老送炸肉片儿了。”
苏晚的话音落下,沈临便走到沈老头和沈婆子面前,把那盘肉片儿递给沈老头了。
男尊女卑,送东西要送到男的的手中是正理。
沈老头咽了咽口水,却把头别到一边,道:“我可不敢吃,吃了不又得给这不孝孙子交钱吗。”
沈老头还记着昨日吃了苏晚的红烧排骨被要去一百文钱的事情,想着趁着人多,让沈临难堪难堪。
此时的谷场上村民的注意力本就都在这沈家一家子身上,听沈老头这样说,村民们想,哦,原来是要和沈老头沈婆子要钱,这还是不孝啊。
苏晚笑道:“沈爷爷,您瞧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吃沈大哥的饭沈大哥和您要钱呢,您这不是把沈大哥陷于不义之地嘛。”
围观村民暗想,这难道是另有隐情。
沈婆子急忙过来:“难道不是吗,昨日我和老头儿去吃了沈临的红烧排骨,你问我要了一百文,这事儿你敢不承认?”
沈婆子的声音又尖又亮,响彻谷场,原本村民们都是坐在自家谷场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儿听沈家那边在说什么,有的听的还不真切。
这沈婆子一叫唤,村民们自觉端着饭碗来到了沈老大家谷场边儿上。
沈婆子更起劲儿了,人多力量大,让大家都指责指责沈临的不孝,看他以后还敢让自己两个出那冤枉钱,受那憋屈气。
苏晚声音也大了起来:“沈奶奶,你这可就是误会沈临大哥了,沈临大哥对您二老可是一片孝心。”
“昨日您吃饭我是要了钱,但那排骨是我买的不是沈临大哥的,您把我补身体的排骨吃了,我可不得跟您二老要钱再买吗。”
“您总不至于欺负我一个孤女白吃白和我的排骨吧?”
沈婆子欲哭无泪,又来了,这死丫头的歪门邪说又来了。
沈老头还别着劲儿:“把这菜端回去吧,我们可不敢吃你们的。”
量他也不能端回去。
苏晚却从沈临手里把那盘炸肉片儿接过来,笑盈盈道:“沈爷爷,今日的这炸肉片儿和昨日的红烧排骨可不同,昨日的红烧排骨是我请沈临哥吃的,东西是我的,今日这炸肉片儿是我给沈临哥的,东西是沈临哥的。”
“东西是沈临哥的,自然是沈临哥想孝敬您二老便孝敬您二老了,我还能再问您二老要钱啊。”
这东西是沈临的,话就说得过去了,沈临的东西自然是该孝敬沈老头和沈婆子的。
沈婆子狠狠地剜了苏晚一眼,道:“行了,那就把肉放下吧。”
说完,沈婆子又对沈老大和沈三道:“老大、三小子,过来吃肉。”
沈婆子刚一说这话,苏晚要把盘子放下去的手收了回来。
沈婆子心里憋火,这又是怎么了。
苏晚把肉往后撤了撤:“沈爷爷沈奶奶,这可是沈大哥孝敬你们二老的,不是孝敬沈家大伯和沈三哥的。”
沈婆子:“沈临和他大伯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沈临有肉,自然是得给他大伯和他堂弟吃了。”
却看向一旁的沈老大媳妇:“沈家大婶子,你们中午吃的鸡肉?。”
沈老大和沈老头跟前的地上,还落着几根鸡骨头。
没等沈老大媳妇说话,苏晚便开口问沈临:“沈大哥,沈大伯家中午的鸡肉好吃吗?”
村民越看越开心了。
沈临拿过来肉得给沈老大一家吃,沈老大一家刚才吃鸡肉的时候可是连根骨头也没给沈临啃。
祖父祖母是该孝敬,大伯自己有三个儿,自是用不着沈临孝敬。论情论理,沈临都没有孝敬大伯的必要啊。
这人若是把所有长辈都孝敬上,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坐在沈家谷场边儿上的杨五又笑着喊道:“哎呦我这可是看明白了,这沈老大家吃肉的时候和沈临就是两家人,这沈临家吃肉的时候可就和沈临成了一家人,这买卖做的好。”
苏晚记得杨五这个人物,这个杨五,也是个洪不吝的性格,平日里面,路见不平倒是不至于拔刀相助,但是也会喊上两嗓子。
杨五家弟兄六个,还有一个小妹妹,家里给头三个儿子娶了三房媳妇,已经把家底儿掏空了,到了杨五这里,房屋一间地无一垄,超过了娶媳妇的年纪好几岁了,还没成亲。
杨五靠着去县城里面干点儿苦力挣点儿钱维持生计,农忙的时候便在家帮帮忙。
杨五名声也不好,不过倒是没有沈临的那么不好,杨五的名声就是吊儿郎当和不务正业了。
杨五把这话喊了出来,围观村民听着,心想,是这么个理,这沈老头和沈婆子,也是偏心的厉害。
沈临开口:“没事的,苏姑娘。”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沈临也如梦初醒,自己一直想的都是该孝敬,该照顾同族,但是,同族甚至还是自己亲大伯却没想着关照他。
父亲去世这两年,大伯非但帮衬过他,还屡屡为难搜刮,这样的人,真的是亲人吗。
苏晚道:“沈爷爷沈奶奶,沈家大伯吃肉没叫沈临大哥,沈临大哥的肉便不请他们吃了,您二老移个驾,去沈临哥家的谷场上和沈临哥一起吃吧。”
围观群众心想,对对对,是这么个理,沈临要孝敬祖父祖父,可是也没什么孝敬大伯和堂弟的道理。
“吃完也帮帮沈临哥搓会儿玉米粒,他一个人又是掰玉米又是背玉米,还得搓玉米粒,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啊。”
苏晚让沈老头和沈婆子帮着沈临做做活确实也不过分。
“祖父祖母,你们跟着我过去我家谷场吃吧。”沈临开了口,他突然想试一试,试一试祖父祖母心里对他到底有没有一丝祖辈对孙辈的疼惜。
以前,除了房子的事情,他从来都是顺着祖母祖母的意思,甚至没有对祖母祖母提过要求。
这次,他想提一下要求。
沈临又道:“吃完了肉,祖父祖母也帮着我干一会儿活吧,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以前,沈临从来没有这样的示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