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领回丑八怪(三合一)
王氏满头的雾水, 苏晚不是在段家做着工吗,怎么就晕倒在了街上呢。
不过,不管她是什么原因晕倒在了街上, 王家是不可能为她出那七两银子的。
随即,王氏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苏晚看病花了七两银子, 她的工钱最多也就三四两,这一番下来, 那自己家里不是什么都落不着了还得赔进去三四两。
王氏只觉得家里倒霉透顶,苏晚真是一个丧门星。
得不到苏晚的银子对于王氏来说已然是一种损失, 更何况是往进搭银子。
王氏:“她晕倒和我家可没有干系,她在段府做着工, 你要银子去找段府要去。”
苏晚早给这伙计说了王氏可能会表现出的行为和可能说出口的话,并早给出了应对策略。
伙计一拍掌, 道:“噢对了,我这才反应过来, 苏姑娘说的是她是什么书塾头名王秀才的童什么习,她说的该是童养媳吧。”
“婶子,苏姑娘是你家的童养媳吗, 若是的话,可不是得你去交银子把人领走, 关人家段家什么事情,你说是也不是王婶。”
“苏姑娘是你家童养媳,您这样不闻不问的, 你们这秀才门第也太不地道了。”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这几日家里正商量着要撇清苏晚是王家的童养媳,又担心撇清以后苏晚不给家里拿银子, 这还犹豫这事呢。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和苏晚撇清楚干系。
还没等王氏说话,那伙计又开了口:“婶子,那苏姑娘是你家的童养媳,那就是你家的媳妇,自然是得你家去出钱领回去了,婶子你就赶紧跟我走吧,再晚了医馆关门可就把苏姑娘请出去了。”
王氏往后撤了撤:“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什么童养媳,什么出银子,我们王家收留了苏晚给了她口饭吃,临末了好人没好报还让我们去给她出银子,这是什么道理。”
周围有村妇听不下去了:“我说王家的,这苏晚就是你家的童养媳啊,这全村人都知道呢,你就花点儿银子去把苏晚领回来吧,也省的孩子在医馆孤孤单单一个人。”
王氏手插腰看向那妇人:“谁说苏晚是我家的童养媳,苏晚怎么就是我家的童养媳了,我家洛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去年刚中了秀才以后是还要中举人进士的,怎么会把苏晚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当童养媳,你再这么污蔑我家洛生我可是要将你的嘴扯烂。”
村民都用一幅不可思议的目光瞧着王氏和王洛雪,明明苏晚就是王家的童养媳,这王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这很明显就是王氏不想给苏晚出这药银,这才撇清和苏晚的关系。
王洛雪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从前,她都是被人夸的,如今被乡亲们这样盯着议论,王洛雪便扯了扯王氏的袖子,回屋去了。
这撒泼赖账的事情,还得母亲来,她可不能丢那个人。
王氏见村民都盯着自己,蛮横道:“今儿个借着这个机会,我也和大家伙说明白了,苏晚不是我家的童养媳,之前苏晚跟着亲戚逃荒路过这里,我家见她实在可怜才收留了她,说她是我家的童养媳,不过是说着玩儿的。”
村民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相信王氏的话,虽然大家都觉得现在的苏晚配不上王洛生,但是苏晚是王洛生的童养媳这件事情是千真万确的。
王氏又道:“难道孩子小的时候你们相互开玩笑没攀过什么儿女亲家么,这些话能作数吗,做不得数的呀,总不能大家伙开玩笑说苏晚是我家的童养媳,她以后就赖上我家的洛生了啊,洛生是有大前途的人,怎么可能会娶那个又蠢又笨的丫头。”
王氏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众人心里明白的很,这王氏是彻底不打算认这门亲事了。
王氏原本还因为惦记着苏晚的工钱不想这么快的否认苏晚是王洛生的童养媳,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了,再不承认她就得往出拿银子了。
那伙计又开口:“婶子,就算这苏姑娘不是你家的童养媳,也总归是你家的人吧,你可得管。”
王氏简直要被气炸了,这怎么撇清了苏晚不是我那个洛生的童养媳这活计还攀扯着让自己出钱呢。
王氏怒气冲冲地道:“这就巧了,这苏晚,一个月前就不是我家的人了,她这也长大了,也不该依附着我家过日子了,一个月前,她便和我家断了这借助的关系,自己出去立门户去了。”
“这村子里面谁不知道苏晚这些日子去了青云县做活了,从没回过王家,怎么还能说她是我们王家的人呢。”
村妇们都支棱起耳朵认真听着,感情这王氏是要彻底和苏晚断了关系啊,就算说苏晚不是王洛生的童养媳,那苏晚在王家也待了两年,也算得上是养女吧。
王氏说的是借住,这便摆明王家是王家,苏晚是苏晚,王家没有一点儿理由为苏晚出这份医药钱。
有几个村妇觉得王氏这样做也太过绝情了点儿,虽然听说苏晚那个孩子粗笨,做的活不怎么好,可是这两三年苏晚可是没少给王家干那些粗活重活,这比寻常人家的半大小子干的都要多,也是让王氏清闲了不少啊。
之前她们还羡慕王氏有苏晚帮忙做粗活重活来着。
这两年,为了给王洛雪营造美名,王氏把苏晚做的灵巧的活计都说成了王洛雪做的。
对外便说苏晚粗笨,只会做些粗活,所以大家对苏晚都是这样的印象。
有一位姓李的满头白发的婆婆站了出来,劝王氏:我说王家的,饶是苏晚只是给你家干些粗笨活,但是也帮了王家大忙了,你也不能对苏晚这么绝情啊。
王氏蛮恨道:“王家给她吃给她喝,她做点儿活计怎么了,说起来她还欠着王家的呢。”
李婆婆道:“苏晚是吃你家的用你家的,但是她干的那些粗活远比吃你家喝你家的多,我说你们王家,虽然出了个读书人,可是也忒不地道。”
原本村民们听了王氏的话也觉得无论如何,王家都对苏晚有大恩,可是听李婆婆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的确是了,苏晚在王家干的活计可不少,那么多的活,足够两个人吃饭了。
算起来也是两不相欠。
王氏气急败坏:“反正苏晚是和我们王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你们谁爱去医馆领人谁去,我是不去。”
王氏说着,就要拉起王洛雪的手往屋里走,却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王家婶婶,你是不要苏晚姐姐了吗。”
王家和沈家是邻居,方才沈丫丫听到门外嘈杂,出门一看才知道是王家婶婶在说苏晚姐姐不是她们家的人也不是她们家的童养媳。
沈丫丫很高兴,苏晚姐姐总是帮着她干活,她太希望苏晚姐姐是自己的姐姐或者是哥哥的媳妇了。
可是她听说,苏晚姐姐是隔壁那个长的很斯文的王秀才的童养媳。
眼下听王家婶子说苏晚姐姐和王家没有关系,沈丫丫很开心,所以便大着胆子再问王氏一边和王氏确认一下。
王氏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什么要不要,我再说一边,她苏晚就和我王家没有关系。”
沈丫丫道:“那我便让苏晚姐姐做我们沈家人了。”
方才沈丫丫是半途过来的,并不知道苏晚生了病在医馆躺着呢,也不知道要交七两银子才能把苏晚带走。
旁边有村民调笑沈丫丫:“那你就拿上七两银子去把你苏晚姐姐从县城里接回来啊。”
沈丫丫震惊,恰在此时,沈丫丫的哥哥沈临从地里干活回到了家门口。
沈临身形高高大大,面上棱角分明,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皮肤被晒的黝黑。
其实沈临长的也很是俊朗,但是这青石村里没有人能看得起沈临,因为他又穷名声又不好。
村民赶紧开玩笑叫沈临过来:“沈临,快过来,你妹妹要做主给你家添口人。”
沈临见沈丫丫也站在那里,便走了过去。
沈丫丫这才知道苏晚姐姐生了病,得花七两银子才能从医馆里出来,家里穷的响叮当,哪里有银子把苏晚姐姐接回来呢。
且苏晚姐姐生了病,一定是当紧的病,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丫丫又担心苏晚又觉得家里没钱,都急哭了。
沈临走到沈丫丫身旁,问:“这是怎么了。”
*
有好事的小伙子赶紧给沈临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这小伙子恰是沈临的本家堂兄沈三,沈三比沈临低一个头,人也长的尖嘴猴腮,向来都喜欢嘲笑沈临几句。
沈三一脸坏笑:“我说沈临,你去把苏晚找回来给你当媳妇呗,那苏晚虽然长的丑,干活也笨,但是领回来也比你打光棍强啊。”
沈临瞅了堂兄沈三一眼,沈三当即便觉得全身冰冷,当即便打了一个哆嗦。
但是沈三随即一想,这沈临就是一个人人唾弃的不孝穷光蛋,有什么怕他的。
沈三挺了挺胸膛,又道:“哦对了,你穷的响叮当,哪有钱出那七两银子,我看啊,你还是打光棍得了。”
沈临拎起沈三胸前的衣襟,像提一只小猫小狗似的,将沈三提到悬空地面。
然后,扔了出去。
沈三被扔到土堆里滚成了个泥人,当即大骂起来:“沈临你个乌龟王八,你不孝敬祖父母,你打兄弟,你是个什么狗东西。”
沈临冷冷的瞧了沈三一眼。
沈三住了口,不敢骂了,沈临那眼神像是狼的眼神,令人从头凉到脚。
然后,沈临抱起哭的像只小花猫似的沈丫丫,问那来传话的伙计:“苏姑娘在哪里。”
那伙计愣了一下,苏姑娘没给她交代这若是真有人跟着去交银子该怎么办呀。
不过随即一想,自己的差事也算是完成了,苏姑娘说了,只要王家在大家伙面前承认了苏晚姑娘不是王家的童养媳和王家没有关系就好。
眼下这个小伙子要跟着走,自己也不能拒绝,若是拒绝,那必然是穿帮了。
况且,这小伙子知道苏晚姑娘有七两银子的债还愿意跟着去找苏晚姑娘,可见对苏晚姑娘是有善意的。
既然如此,把他带过去,想也不会坏了苏晚姑娘的事儿。
那药房的活计便开口:“得嘞,这位公子,您跟我走,对了,公子贵姓。”
沈临道:“免贵姓沈,您贵姓。”
伙计道:“我叫李顺,公子叫我顺子就成,沈公子,咱们赶着在太阳落山之前去接苏姑娘。”
村民都目瞪口呆的瞧着沈临,这小子穷的响叮当,哪儿来的七两银子。再说了,就算是有七两银子,那还不去说门好亲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啊,给苏晚那个丑丫头付那药银做什么。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沈临领着沈丫丫跟着伙计走出人群,又走出村口。
见沈临走远了,沈三这才又破口大骂起来:“沈临这个乌龟王八孙子,我是他的亲堂兄,他竟然敢打我,各位可都是看见了,沈临打我。”
沈三的父亲是沈临的父亲的亲哥哥,沈三和沈临是堂兄弟。
沈临的父亲因病去世之后,作为大伯的沈三的父亲仗着自己有三个儿子,带着沈临的祖父母,将沈临家的家产抢了不少。
沈临的父亲还在的时候,沈三样样都比不上沈临,后来沈临家家产被抢,沈临的母亲生病又花了不少银钱,沈临家便穷的响叮当了。
自那之后,沈三便总是奚落嘲笑沈临。
沈临还和周围几个村民说:“沈临要去把苏晚那个丑八怪领回来了哈哈哈,穷光蛋配丑八怪,这是天生一对啊。”
“唉对了,有七两银子才能把苏晚领回来呢,沈临连七两银子都没有,唉他就是连个丑八怪也娶不上了。”
村民们觉得沈三说的话也太过于刻薄,不过却也没有人出来阻止沈三。
沈三家兄弟有三个,连带他爹,沈家一共有四个壮年劳力,且沈家的那些亲戚族人都和沈三家走动的近,若是和沈三家起了冲突,自己家八成要吃亏。
不过村民们虽然觉得沈三太过分,却也觉得沈临去接苏晚这个做法也是好笑。
回去的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的议论,沈临家穷的锅都揭不开了,家里还有一个生病常年吃药的老娘,这再领回一个生病的苏晚,这家人接下来该是得要饭了吧。
还有,这回王家说苏晚和他家没有关系了,那沈临倒是可以顺便讨苏晚来做老婆,不过那苏晚长的那么丑,人又粗笨,为她花七两银子,真是太不值了,买个丫鬟也比她好看,还更便宜。
沈临和沈丫丫跟着伙计走在了前往青云县的路上。
秋天夜凉如水,伙计倒是穿的还算厚实,但是沈临和沈丫丫都穿的单薄,只觉得身上凉飕飕。
沈丫丫紧紧的地抱着沈临的脖子,将嘴附在沈临耳朵边上,小声说:“哥哥,我们没有钱怎么办。”
沈临用手拍了拍沈丫丫的后背:“会有办法。”
李顺倒是很想告诉沈临真相,不过他还是想到不得到主顾的允许,还是不要随便多说什么了。
李顺带着沈临和沈丫丫来到医馆,让沈临和沈丫丫先在医馆外面的长凳子上等一会儿。
沈临有些奇怪:“不直接带我们去看苏姑娘吗?”
李顺笑笑,道:“苏姑娘现在还在昏睡,我去问问大夫,看方不方便让人进去看望。”
李顺说完,跑进医馆,又从后门溜出去客栈找苏晚。
李顺一路快跑,跑到客栈敲了苏晚留下的房间地址的门,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苏晚打开门,就见伙计喘着粗气捂着肚子站在门外。
见着了苏晚,李顺口:“苏姑娘,我按你说的做了,事情已经办妥,那王家已经亲口在人前说明了你不是王家的童养媳,她还说你和王家没有半点儿关系。”
苏晚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说着,苏晚就从袖中又掏出了三百文钱。
李顺却不急着收剩下的钱,而是告诉苏晚眼下有个别的情况,就是还真有人信了苏晚病了,要交了医药银子把她带回去呢。
苏晚有些意外,一问,得知来的人,苏晚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她原本想着,和王家彻底撇清楚关系之后,她无地方可去,便能出银子租住在沈家,这样既能和沈临朝夕相处,又能为沈临做些事情,更能让沈临早点儿喜欢上她。
眼下她还没有去租沈家的房子,沈临便过来接自己了。
沈临和沈丫丫等到天都要完全黑了都不见李顺出来回话,且医馆就要关门了。
沈临挡住关门的医馆伙计要问问情况,那伙计见沈临穿的破烂,不耐烦道:“没你说的什么姑娘,赶紧滚滚滚,别影响我关门。”
“王三,你怎么这么对客人说话呢。”去找苏晚的李顺竟然从沈临背后的方向过来了。沈临跟着过来找苏晚,这伙计还挺敬佩沈临的,见和自己一起干活的王三这样对沈临,李顺便止住了王三。
王三白了沈临一眼,停住了关门的动作。
沈临有些奇怪,正要问李顺他不是在里面吗。就听见李顺往右边巷子一指:“沈公子,你看谁来了。”
沈临顺着李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一瞬间,青云县华灯初上,灯火在一刹那见就亮了起来,照的整条街明明晃晃,宛如天阙。
苏晚穿着一袭桃色的衣衫,从医馆右前方的一条胡同走了出来。
苏晚身后是煌煌的灯笼,两边是辉辉的烛火,华光在苏晚细腻的皮肤、如缎的青丝上流淌。
沈临惊住了,苏晚不应该是躺在医馆里面昏迷了吗。
苏晚缓步上前。
虽然苏晚大变了模样,但是沈丫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苏晚,“苏晚姐姐。”沈丫丫开心地冲上前去抱住了苏晚的一条腿。
苏晚停下了脚步,任沈丫丫抱着自己。
“苏晚姐姐,你是回光返照了吗?”沈丫丫问。
苏晚被沈丫丫的问话逗笑了,问:“你怎么知道回光返照。”
沈丫丫道:“我爹死之前,穿了新衣裳,给我讲了好多话本子。”
“后来我爹就死了,他们说,我爹之前那是回光返照。”
苏晚弯下腰,抱起了沈丫丫,沈丫丫又道:“你从光里面走出了,又穿着新衣服,又这么好看,一定是回光返照了。”
沈临走到苏晚身前,开口问:“苏姑娘,你不是在医馆里面吗?”
苏晚只笑着看着沈临不说话。
沈临面色沉稳,一字一句:“你不用担心药钱,我给医馆大夫写欠条,把我家的房契做抵押,房子值十二两,能抵这药钱。”
苏晚问:“沈临哥哥为什么要给我出这份银子呢。”
沈临:“丫丫自能记事起,就没穿过新衣服。”
苏晚:“……”
她还以为沈临是早就对自己有了情谊所以才来医馆找自己给自己结药费,结果人家是为感谢给沈丫丫买过新衣呢。
苏晚低下头,也不说药费的事情,只语气忧伤道:“我听说王婶说我和王家没有关系了。”
沈丫丫搂住了苏晚的脖子:“苏晚姐姐你去我家吧,我家还有一间房。”
苏晚捏了捏沈丫丫的鼻子,道:“你能做主吗?。”
沈丫丫看向沈临:“哥哥,反正我们家里还有一间空房子。”
沈丫丫的目光里满是期望。
沈临点了点头,他原也是知道苏晚没有去处打算把苏晚带回去。
接着,沈临掏出房契递给李顺:“这是我家的房契……”
李顺忙将沈临的房契推了回去:“沈公子,你快把这房契收起来吧,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药钱,至于详细的,您问苏姑娘去吧。”
“苏姑娘没特意安顿,我可不敢给您瞎说。”
李顺说完,一溜烟儿的朝医馆的侧面往后医馆后面去了。
沈临已经明白了过来,苏晚根本就没病,也没有晕倒,更没有欠着医馆的银子。
沈临也是聪明人,猜到伙计李顺去青石村闹的那一出,许就是苏晚安排的。
只是沈临有些不解,苏晚明明很喜欢王洛生,王家和沈家是邻居,后院的菜园仅有一道篱笆之隔,沈临能看到苏晚有多尽心的为王家做事,也能看出苏晚为了王洛生学业费的心思。
苏晚怎么就突然改了心性,要离开王家呢。
苏晚看向沈临:“沈大哥,你和丫丫同我去客栈取行李吧。”
沈临点了头。
苏晚抱着沈丫丫在前面走,边走边同沈临说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王家待苏晚实在刻薄,苏晚不想留在王家了,才出此下策。
王家和沈家挨着,沈临自是知道王家是怎么待苏晚的,好些时候他看不过去,也会帮着苏晚干些重活,但是苏晚那个时候到底是王洛生的童养媳,沈临也尽量避嫌。
此时苏晚在前面走着,刚走了一小段儿路,沈临道:“丫丫,我抱你吧。”
沈丫丫虽然只有五六岁,但是到底已经有了些重量。
苏晚也没有推辞,便把沈丫丫往出送了送,递到了沈临怀里。
苏晚从客栈取上行李,便和沈临沈丫丫一同走上了回青石村的路。
苏晚只有两个包袱,沈临帮苏晚把重一些的那一个拎了起来,另外还抱着沈丫丫,苏晚提着轻一些的包袱。
沈丫丫被抱着走一段儿,便下来拉着苏晚的手往前走一段儿,等走累了,便再让沈临抱着。
路上,沈丫丫和苏晚说,等到回去以后,苏晚可以住在家里的侧房,她也和苏晚姐姐一起住侧房。
*
王洛生在段景天家读完书回到了王家。
进门之前,王洛生心里还抱了一份期待。
前几日在菊花宴会上,苏晚与往日不同,让王洛生生出了别样的感觉。
今日王洛生又听段景天说苏晚结了工钱回去了,王洛生也想问问苏晚好好的活计怎么不做了,那可是四倍的工钱。
苏晚一定是太想念自己,所以才不在段家做工了,到底还是没出息。
但是不知怎么地,王洛生竟然有些希望自己能快点进门。
进了屋子之后,王洛生在整个屋子四处转了一圈,没看到苏晚的人。
王洛生有些疑惑,犹豫了许久,进了王氏的卧房开口问王氏:“母亲,苏晚不是回来了吗?”
王氏正在为苏晚的事情气的躺在床上歇着呢,听王洛生问苏晚,王氏掩着心口:“你说那个丧门星啊,我这气刚顺了点儿,一提起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心口疼。”
王洛生不解:“娘,这是怎么了?”
王氏道:“你说这苏晚,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让她去段府挣工钱挣银子,她倒好,不好好在段府干活,跑到街上去了。”
“她在街上晕倒,人家医馆把她给救了,人家医馆问咱们要七两银子啊,七两,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王洛生原还把苏晚看顺眼了几分,听王氏这样说,一阵厌恶又涌上心头:“这个苏晚,好好在段家做着工,她居然不干了要回来,她若是晕倒在段家,那段家就得给她看病,这回她从段家辞了工,这不是咱家的祸害吗。”
“唉。怎么能花这么多银子呢,她的工钱最多也就四两,剩下的不会让咱家贴吧。
随即,王洛生想到了法子,脱口而出:“那就再让她去段家做工,把银子挣回来。”
王氏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就是,剩下的三两总不能咱家垫上,我倒是想让她继续去段家挣银子,但是医馆的人说了,这苏晚伤了五脏,以后不要好好保养,这眼看是不能干什么活了,你说,这还能指望她挣银子呢。”
王洛生的脸完全黑了,骂了一句:“不中用。”
王氏道:“她可不是不中用么,所以我就和大家伙说开了,苏晚可不是咱王家的人,更不是你的什么童养媳,她是借住在咱家。现在咱家便不用为她出银子了,且你也和她没什么干系了,便能放放心心地娶杨云嫣过门了。”
提到杨云嫣,王洛生心头稍霁,上辈子,和杨云嫣在一起之后,他便顺风顺水,青云直上,这一世他娶杨云嫣做正妻,家里一定很快就会有更好的变化的。
前世,杨云嫣给磨坊想出了多挣钱的法子,因为杨云嫣的缘由,书塾的老师对自己很是照顾,常给自己一些很是珍贵的试卷,自己的成绩便进步了很多。
王氏又把脸耷拉下了:“不过最可气的是,明明家里能有苏晚的工钱这个进项,这个丧门星一病,都泡汤了。”
王氏最舍不得苏晚的地方,就是苏晚的工钱,之前王氏和王洛雪每日都盼着苏晚的工钱,甚至因为苏晚的工钱,还提前赊账买了好些东西。
现在苏晚的工钱没有了,这些银子,就都得动王氏存在的银子去填补,王氏心如刀割,瘫倒在床上的原因也是这个了。
王洛生静了静心:“娘,你也莫要难受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苏晚这回和咱家里没有关系了,我和云嫣之间便也没有什么阻碍了。”
“您也不用心疼苏晚那三四两的工钱没有了,我和云嫣结婚之后,定然能升官发财,到时候,您要什么便有什么,所以现在您不必为现在的一点儿小损失难受。”
王氏的心里舒服了一些:“我的儿啊,我可就指望你了,你可一定要考上功名,让娘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王洛生给王氏倒了一杯茶:“娘,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的。”
上一世,王洛生就是这样过来的,王家人也跟着王洛生和杨云嫣享了福。
知道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王洛生毫不怀疑,这一世也一定会过的愈发地繁华着锦,烈火烹油。
原本王洛生还对苏晚的印象有几分改变,但是听到苏晚身上的那些麻烦,王洛生只觉得苏晚是个祸害,赶紧甩开就对了。
*
沈三今日和沈临起了冲突,沈临走了之后,沈三便到二人的祖父母处告状。
沈老头和沈婆子是共有二子一女,沈三的父亲沈老大,沈临的父亲沈老二,另外还有一个小女儿沈春花,是沈三和沈临的姑姑。
沈大山和沈氏一向偏疼自己的大儿子沈老大,不喜欢沉默寡言的沈老二,连带着,老两口也更疼爱老大家的三个儿子,不喜欢老二家的儿子沈临。
沈三直嚷嚷自己去关心沈临,却被沈临打了,打的自己身上所有地方都痛。
沈婆子心疼的拉过沈三的手:“我的乖孙,你和沈临那个混不吝有什么好说的,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打不过他,以后可得你以后离他远点儿。”
沈三道:“我明明是在关心她,他要把苏晚那个丑八怪领回家里去,我不过是关心了他几句,他就上来打我。”
沈婆子有些不解,苏晚不是拿王家的童养媳吗,怎么还和沈临扯上关系了。
沈三把前因后果和祖父祖母说了一遍,当沈婆子听到要花七两银子才能把苏晚从医馆里面接回来,沈婆子当即便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混账,他哪来的七两银子,有了银子,竟然也不想着孝敬祖父祖母,居然去给那个又丑又笨的丫头掏药钱,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沈老头也很是生气:“这个沈临,就不和我们一条心,他怎么能掏钱给外人呢。”
沈三赶紧煽风点火:“可不是嘛祖父祖母,他有这银子,用来孝敬您二老多好,可是她偏偏要去花在苏晚那个叫花子身上,你说,就算他以后娶不上媳妇,他也不能把苏晚往家里领啊,这不是给我们沈家脸上抹黑吗?”
“这让其他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沈家是多不上道的人家,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嫁到我们家里来。”
沈老头更生气了:“我沈大山一世英明,怎么就有了这么一个没出息没本事不孝顺的孙子,平日里让他孝敬孝敬我们,他那反应就像是我们要割他的肉似的,在旁的什么不值当的事情上倒是舍得花银子。”
沈三道:“祖父祖母你们也莫生气了,沈临不知道该怎么花银子,等明日天亮了,您二老就去上一趟,把他的银子要过来帮他管起来,免得他到处乱为什么值当不值当的事情乱花。”
沈大山和沈婆子很是赞同沈三的说法,不过这几日秋收,沈老大家地里活计多,沈老大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读书,家里人手不够,沈老头和沈婆子便都去帮忙,得到了明日下午的时候才能去沈临家里兴师问罪。
临回家前,沈三又和沈大山和沈婆子说,自己也到了说亲的年龄,得买上两身体面的衣裳,但是爹娘又没有富余的银子。
沈婆子赶忙道:“乖孙啊你就别操心这个了,等到我和你爷从沈临这个不孝子家拿了钱回来,我们就把钱给你送过去。”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沈三哼着小调儿回到了家。
青石村和青云县还是有一些路程,沈临带着苏晚和沈丫丫回到了青石村,已然是深夜,墨色的天上是满天的星星。
到沈家门前的时候,沈临停下了脚步,也不看苏晚,只低着头道:“苏姑娘,你若是想回王家,便回到王家吧。”
苏晚:“沈大哥家不愿意留我。”
沈临道:“洛生……”
苏晚猜到沈临要说什么,没等沈临说完,便推开了沈家的大门,带着沈丫丫走了进去。
沈临之前是点了头同意她住进来的,她早就当他同意了。
沈临把没有说完的话咽了进去,也跟着进了门。
沈临家虽然现在贫困,但是前几年沈临父亲在的时候光景好着呢,那个时候沈临家盖起了三间大瓦房,一座正屋,两座偏房,都是拿上好的青砖建的,这房子在村子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结实,这比王家用草和泥巴建起来的方子好多了。
三间大瓦房,沈临的母亲和沈丫丫住在正房,沈临住西面的侧房,还余着一间东面的侧房放着一些杂物。
苏晚拎着包袱率先走入了正房,去见沈临的母亲,走到门前,沈丫丫推开了门,把苏晚带了进去,沈临也跟在后面进来了。
沈临的母亲沈氏正半靠在床头上,她方才就听到了屋外面有动静,刚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沈氏形容枯槁,一脸病容,沈临父亲离世后,沈临的祖父祖母大冬天叫沈氏去山上给他们挖草药,天寒地冻,沈氏从山上下来就得了风寒且腿得了严重的寒症,从此腿上就没几分力气了,用再多药也无济于事只能卧床休养。
沈临父亲在的时候,沈氏是村子里面同龄妇人中最年轻最漂亮的,丧夫和病痛让她失去了几年前的风采。
见来人是苏晚,沈氏又往正坐了坐:“是晚晚啊,好些日子不见你了。”
沈氏的声音很是温和,之前苏晚在王家的时候,经常会帮着沈丫丫做些事情,和沈氏也见过很多次面,每次,沈氏都会很关心的对苏晚说,你现在年纪小,不能做这么多活,不然伤了身子,大了便养不好了。
苏晚苏晚一心想为王家多干点儿活,但是也知道沈氏是为她好,也记着沈氏的好。
沈氏开口问了,苏晚便回答自己前些日子是道青云县的人家做工去了,所以这些日子都不在。
沈氏道:“做工好,做工还能给你自己挣些傍身银子,你今日回来,是休沐了吗?”
沈临知道母亲是以为苏晚是随便来家里坐坐,便上前简单的说了前因后果,并对沈氏说:“娘,苏姑娘一个姑娘家,也没个去处,不如以后就让她住在我们家吧。”
沈氏忙道:“我老早就希望,若是我能有像苏晚这样的一个女儿就好了,现在苏晚能够住在咱们家来,还能和丫丫做个伴,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自卧床之后家里的大小事情沈氏都让沈临做主,沈临这般说,沈是自然同意,且她本来也喜欢苏晚。
沈氏又道:“我说么下午的时候听到外面那么嘈杂,原来是这么回事,晚晚,你也莫要难过,沈家虽然家贫,但是也能给你一口顺气饭吃,我虽然下不了床干不了活,但是,也不会让你受罪,你且放心住着就是。”
沈氏的性子很好,且一向都对苏晚的印象很好。
苏晚在沈氏的屋里和沈氏说了好些个县城的趣事儿,在这个中间,沈临便出去往缸里面打了水,并熬了一锅简单的稀饭,还端出了两盘咸菜。
沈家吃饭的桌子就在沈氏的房间里面,沈临把桌子搬到沈氏的炕跟前,好让其他的几个人能和沈氏坐在一桌吃饭。
苏晚和沈氏聊的高兴,倒是也没注意到沈临去做饭了。
等饭端上了桌,苏晚这才发现沈临刚才去做饭了。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和王家撇清了关系来到了沈家太高兴了,一时和沈氏聊的忘了时间,竟然没注意到沈临去熬了粥。
看着端了饭过来的沈临,苏晚有些难受。
这村子里面的人看不起沈临除了穷和不孝,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沈临下厨做饭,人说君子远庖厨,且男尊女卑,就算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面,家家户户,都是女人做饭,哪家的男人若是做了饭,那便是窝囊,那便是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