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烟火大会 我觉得...我不说你也应该……
襄州的小年夜极其热闹, 张灯结彩,到处艳艳烈烈,灯火洋溢, 衬得夜空愈发漆黑。
与外面热闹相比, 驿站就显得安静许多。
伙计忙完之后前来告别,笑眯眯地, 几个月相处下来, 顾欢早就和伙计们打成一片, 打趣的话、吉祥话倒豆般蹦出来。
陆砚生不做声,安静地在一边看书,不时地回应两声。在人散场时, 他叫住驿站的伙计们,挨个递上绣包。
荷包是水绣金缎制的, 都不必拆开看,都知道包里的分量不轻。
伙计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想单纯道个好。毕竟今儿个是小年夜,出来送个彩头嘛。没承想, 这无心之举,倒是让他们捞了个大头彩。
“这多不好意思...”
他们笑着还回去, 陆砚生退了两步未接,微微颔首,“诸位客气。”
伙计们又相互看几眼。原以为陆少主是个矜贵人,如今一见, 不卑不亢, 丝毫没有看低他们的意思,反倒也跟着顾欢,也将他们当朋友。
“诶, 几位大哥,东西不要的麻烦给我。”顾欢抱着汤婆子,笑着看过去,“都还没我的份儿呢。”
“今年输了多少场叶子牌了,欠的现在也没还,还好意思问哥几个要!”
“就是!”
“要点脸吧!”
“喂,是你们不想要的,反正给他给我都一样。”
......
一番插科打诨之后,伙计们总算是要走了,因为一别就是十来天的年假,怪舍不得,临走前道,“离这不远的四方街上,这几日亥时都会有烟火大会,哥几个在那聚,你身子要撑得住,叫你家那位带着你过去啊!”
“行了,话怪多的,赶紧走吧。”顾欢道。
陆砚生起身,轻掸衣袖。
伙计们都是机灵人,一看就知道陆少主打算送客,没等人说,就脚底一抹油跑了出去。本着礼节,陆砚生还是走出门,至楼梯口站了片刻,目送人出去后才回房间。
合上门回身时,顾欢抱着的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翻了翻页,挺有那个样子。见陆砚生进来,她招招手,陆砚生顺着她意,坐她身旁。
“我是自你那页翻着看的,许是看的少,文字不晦涩,可却难懂。你看的书,一向都是这么难的吗...我若是赶上你,少不得先去读十几年的书。”顾欢指着一处,“单是这句话,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晓得是什么...”
陆砚生轻咳一声,顶着顾欢疑惑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阿欢,我也不懂。”
“啊?”顾欢又翻了一页,漫不经心道,“方才我与他们说笑时瞧了你几眼,你不是将前面都看了吗?”
陆砚生不善撒谎,可也怕自己坦白,说方才自己一字没看进去,阿欢会笑话他装模作样。方才阿欢他们在说笑,他插不进去,可又想听阿欢同别人会说些什么。阿欢说的十分尽兴,是在他面前没有的恣意,他不忍打扰。
好在顾欢心大,想什么说什么,并不非要什么答案。
外面热闹如此,正是合家团聚的好时节。以往此时,陆砚生也应该在同家人欢聚...这般想着,思绪便飘到了陆砚生的母亲——雪兰夫人身上。他们一家不算和睦。
也是,没有几个男女主的原生家庭是完美且正常的,他还算幸运,父母双全。父母爱情还是不可描述的强制爱,据说前段时间还出事了。
“你之前回京,家里事情办的如何,你母亲还好吗?”
她说的自是前段时间雪兰夫人出逃那件事情。
当时陆砚生回家处理这件事,她就趁着这时间逃出来。
她以前认为那件事只是陆昙生编造出来的,后来问过陆昙生后,才知道是确有此事。
“怎么不说话?”
察觉到陆砚生异常的安静,她凑近一些,想瞧清楚他在想什么。冷不丁他抬头,顾欢没注意,便撞进他琥珀色的眸子,他深深地望着她,要望进她的心坎里去。
明明是很温柔的注视,可眼底里都是肆虐的风暴,仿佛那扇门只开了个细缝儿,他却要整个人霸道且蛮横地挤进来。
陆砚生头微侧,薄唇稍抿,那双眼睛分明在说:你居然还敢提这件事情?
“你不说便罢了,我原也不在意,只是随口问问。”顾欢缩着头,往床里侧挪了挪。
“倒不是什么大事,家里大人不听话,不过说道几句的事情。”
说道几句?
陆砚生是富贵世家出来的公子,一向以温文尔雅著称,他说道别人,说道的还是自己的父母,画面难以想象。难道他会拿着家法,敲着小棍给二老上个课...就像当初他对她那样?
“那肯定不是简单的说道。”顾欢道。
“按规矩来的。”不知不觉,陆砚生眼帘微掀,显露出他在商场上周正的端方气质,“无规矩,不成方圆。”
顾欢望了一眼床顶,叹了一口气。
“得,又来。”
将至亥时,长云敲门进来,呈上些许礼盒,是陆氏商会襄州分会的心意。与礼物同至的是分会掌柜们的邀请,今晚烟火大会,他们欲邀陆砚生至四方街,一同观赏烟火。
“长云,替我致谢,挑些随带的东西回礼,那边我不去。”
“是。”长云瞧了眼顾欢,顿了下,又道,“公主也在四方街,可要问候?”
“这...”
陆砚生犹疑,看向顾欢,顾欢在看小人书,悠闲地吃着苹果,只是快速翻页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紧张。
陆砚生披上玄玉色的大氅,不忘叮嘱顾欢,“阿欢,我很快回来。困了你先睡,外面有人守着。”
“知道了。”
陆砚生出房门后几步,身后有人喊他。顾欢裹着陆砚生的白狐裘大衣出来,追上陆砚生,顶着陆砚生困惑的目光,她将手里暖烫的汤婆子塞进他的手里。
“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陆砚生笑出声,眼眸明亮带着笑意,揉了揉顾欢微乱的头发,他应了声。
“遵命。”
回屋之后,顾欢和系统掰着手指头算人头。
【系统:按照目前进度来讲,对女主的保护度已达到30%。晁烈get!陆砚生get!唐笑年get!】
顾欢:“三个人就是30%,那岂不是说还有七个男人!”
【系统:别紧张,半年内不会出现新的任务对象。如果宿主您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脱离原主身体,新的身体已为您匹配好,任务线会快进到半年以后。】
顾欢:“转移至新的身体...还是炮灰?”
【系统:祸国妖姬,你品。】
顾欢:“其实我觉得不快进...也有不快进的好处,光阴寸金,你说是不是。”
【系统:一切遵照宿主意愿,我们只提供辅助功能。不过,根据数据库分析,最佳选择就是快进时间线,且宿主有孕在身,孩子只会是任务的羁绊...宿主?宿主?】
定睛一扫描,顾欢跟个八爪鱼似的,抱着被子睡得格外香甜。
【系统:......】
趁顾欢不备,系统迅速检测顾欢的情感波动值,确定各项指标都在安全区内。它数据库抖了抖,放松下来。
扫描屏上是顾欢酣睡的脸,亏它以为顾欢崩了,想钻时间线的空子...哪个说顾欢精明的,整个一没心没肺的憨货。
***
“轰隆!”一声,顾欢被惊醒,猛地坐起来。
百姓们惊慌的声音聚在一处,外面跟炸开了锅一样的吵闹。
顾欢披上衣服,起身打开窗户,只见四方街的方向火光冲天,那片天空漆黑红亮。
烟火大会的台子淹在火海里,不见其轮廓。火舌肆无忌惮,疯狂追着逃开的民众,从人群的惊慌里取乐,如饕餮之影慢慢壮大,吞没周边所有物事。
顾欢心跳得厉害,抵着窗棂的手慢慢握紧,连倒刺入了手也没察觉。
她冷静地穿好衣服,提灯出门。
门先她一步打开,来人一身风尘,冰冷空气裹挟着风雪,将她紧紧包围住。
他的力道很大,滚烫的气息喷在颈侧。顾欢没说话,任由他抱着,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紧绷得颤抖的身体。
过了有片刻,他还是没松手。
“行了,冷死了,快松开。”顾欢轻拽他的头发,“大半夜的,要困死了。”
将驿站的正门带上,又点亮正厅的灯,顾欢问他,“那么大的火,有没有受伤?”
陆砚生摇了摇头。
顾欢哭笑不得,“方才你整的那出,要死不活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陆砚生沉默片刻,闷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顾欢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道,“你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也确实,像他现在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刚从她这里晓得些许情滋味,但她又不通情趣。他身份这样富贵,见的诱惑多了,自然心猿意马,方才他被请过去应酬,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酒席上定少不得热场子的温香软玉。
好在他人也实诚,做错事情也晓得同她坦白。顾欢一向认为自己是朵十分通情达理的解语花,知错能改是个好品质,陆砚生没瞒着她,她确实深感欣慰。
“你不说话,看样子确实是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了。”顾欢恳切说道,“我原也有些生气,但你没想着瞒我,这件事情就算了。”
长云没跟着他回来,应该是在处理事后。
“阿欢。”
“啊?”
“当时我未曾久留,走远之后火象方生。我知雁雁对你重要,即刻便往回走,然已不见她踪影。”陆砚生低头,恰好顾欢瞧见一缕烧断的青丝,“我没能将她安全带回来。”
顾雁没回来...
手指凌乱敲打桌子,发出不规则的声音。顾欢暗声问了句系统,确定女主无事之后,深吸一口气。顾雁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体质,指不定被谁救走了,事发突然,会不会是哪个提前出场的男配?
她苦苦思索,表情由释然变得焦躁不耐,这些全都落进陆砚生的眼眸。
“阿欢,我再去找找。”
顾欢敛眉,将他拉回来,“去添什么乱,长云没跟着你回来,是不是在找她?”
陆砚生嗯了声。
“有长云就够了,那丫头命硬。先上楼,我们去屋内候着。”
大厅的灯就留着,长云夜里回来也用得到。顾欢提灯,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来,见陆砚生站着发呆,她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不怪你。雁雁确实对我很重要,但你铆着劲儿往火里冲也不是个正当选择,我孩子还没生下来,可不能再守寡...”
她的劲儿很轻,温暖的体温渥着他的手,喋喋不休说了一楼梯的废话,看似嗔怒,却意在不让他胡思乱想,陷入自责...
她...也会把他放在心里?
顾欢抿唇,无奈地笑了出来,不知怎么回事,身后那只陆美人,最近总爱多愁善感。也亏得她善解人意,不然谁愿意耐着性子哄。
挂衣服时,顾欢在衣架上发现一只飞刀,形似弯月,上别一纸绢,展开一看,上面的文字她并不认识,陆砚生拿过去,细读一番,同顾欢解释,“这是苗疆文字,是那日为我医治之人所留。他今日也在烟火大会,顺手救下殿下,殿下伤重,念我的情分,他准备连夜带着人回苗疆。”
那日为陆砚生医治之人,不是苗疆明月宫的宫主百里明月吗。那日她见过一面,带着面具,高深莫测,装的一手好B。原著并无此人,系统也未特殊警示,所以她也不担心他会对顾雁做什么。
“既如此,今夜虚惊一场。”
“我一身火气,莫要熏着你,先去沐浴更衣。”
顾欢拽着他的袍子,险些将他拽了个踉跄,“就在这里更衣,我看着你。”
“阿欢...”
他错愕的眼神明晃晃地在控诉她耍流氓的行为,顾欢置若罔闻,指了指衣柜,“干净衣服就在那里...看我干什么,就你,又不是没看过,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方才提的灯还未歇,将他那副无害又无措的模样照了个清明。他袍子一角还捏在顾欢手里,实打实的任人宰割。顾欢捏着眉心,想闹也闹够了,便不再逗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经闹。
她上前剥下他的外套,原先他是要躲的,可顾欢有身子,怕伤着她,他便站的笔直。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很旺,故而只剩下中衣时,他并不觉寒冷。中衣雪白,是以身上伤口一目了然。顾欢找到常备的小药箱,挨处替他上药。
烧伤是最疼的,他再能忍,也压不了身体的真实反应。
“陆砚生,我听说有一类人,报喜不报忧,受伤从不让家里人知道,我顶讨厌这种人,疼也是活该。”
陆砚生“唔”了一声。
“你受伤就该告诉我,否则我一心一意看小人书时,你忍着疼,定然会委屈地想,为什么我不关心你?好像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一样,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憋着不说,一件件积累下来,每一次你隐忍,其实都是我们在相互远离。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觉得...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顾欢气笑了,“你特么说什么玩意儿?”
“阿欢你轻点,疼!”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