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很冷诶 一更
过了几日, 襄州的福报传到朝廷,国主大喜,宣公主与状元郎回长安。顾雁和唐笑年得到消息的时候, 新任的襄州知府已经到位。
新任的襄州知府名为郭礼, 为人刚阿正直,行为举止之间可见老练的处世之道, 虽有些左右逢源, 却也不失最起码的原则, 与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唐笑年很放心地与郭礼做了交接工作。
新官上任,其言也善, 临走时郭礼笑吟吟地说,“那就预祝驸马爷, 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唐笑年和顾雁匆忙对视一眼,从对方的表情上看见大写的尴尬之后, 又假装低头去忙自己的事情。
这样正式的会晤,自然轮不到顾欢的参与, 她正热火朝天的跟系统商量自己怎么个寿终正寝的法子。
【系统:按理来说,任务者对原主身体的使用期限,不得超过原主身体的寿命。你差不多剩下不到五个月,根据精密的时间推算, 系统推荐的死法是——难产而死。】
顾欢拒绝道:“太疼。”
【系统:路遇歹徒, 抛尸荒野?】
顾欢啧了一声,道:“有点凄惨。”
【系统:失足落水而死?】
“可是我不会水啊。”
【系统:......】
...
当系统被顾欢逼得丧失了职业素养几乎破口大骂时,顾雁敲门进来了。
这是就寝时间, 顾雁来顾欢的房间,是打算同她说自己要回长安的事情。
“阿姐,我和笑年回长安之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顾忌着我的小外甥。”顾雁指尖轻点顾欢的小腹,声音甜甜的,“小小欢,等你出生,雁雁姨给你包小红包,好不好呀!”
“什么时候走?”
“不着急,过两日吧。”
顾欢抱着被子,小心地翻了个身,说,“不着急就行,我也收拾收拾,和你一起回长安。”
顾雁给她掖被子的动作一顿,似乎想不通这话里的意思。
瞧着这两日,阿姐与砚生是和好的样子,而且阿姐腹中尚有砚生的孩子。她以为阿姐是愿意陪同砚生一起去苗疆明月宫养伤的,笑年这两日怏怏的,只字不问,也算是默认了阿姐的选择。
“那砚生呢?”
“你一个人,我很担心你。”
顾雁“扑哧”一声笑出来,道,“阿姐,之前回江州,是父皇怜惜,允许我回乡探望。如今我回长安,就是回宫,那里是我的家啊!我回家还需担心什么啊?”
顾雁这个年纪的公主,早就该成婚了,此番大梁国主招她回宫,不消多想,肯定是准备筹办顾雁的婚事。听说国主有意将唐笑年收为顾雁的驸马爷,唐笑年也还好吧,只怕唐笑年没有那个意思...若是如原著中,举办招亲宴会的话,那得多少狂蜂烂蝶奔着顾雁的美貌和家世啊?
这时候,顾欢还是有脑子的,她坚定自己的想法,“此事便这么定了,我同你一起去。”
“那,阿姐,你还想跟上次一样,背着砚生,偷偷跑掉吗?”
顾欢将大被盖过头,闷声道,“我不知道,见到他再说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胜在屡试不爽啊!
夜已深了,顾雁与顾欢道了声好梦之后,便回自己的房间。只是合上门之后,她吓得差点没有惊呼出来。
陆砚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大眼一看便知是之前大夫给顾欢开的保胎药。
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里面的话,又有多少被他听了去。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顾雁只是颔首做礼,陆砚生也很礼貌地微微顿首。
即使不高兴,也会作礼。
砚生自小便是这样一个人,所以,顾雁一直想不通,温柔如砚生,为何会对阿姐做出那样偏执且极端的事情,这真的是极其矛盾的一个表现。
门再次合上的时候,她听见砚生喊了一句“阿欢。”
阿姐的名字很好听。
顾欢顾欢,顾盼平生,乍见之欢。
她听过很多人称呼阿姐:顾欢、欢欢、少夫人、阿姐...唯独听砚生称呼阿姐时,她会觉得奇妙无比。
阿欢二字很简单,可缀上一个“阿”字,就添了亲昵感。
每每砚生唤阿姐作“阿欢”时,调子温和亲切,却总让人萌生一种感觉,阿姐是属于这个人的。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如同春花盛开,夏潮涨落,熏风拂过耳畔...天经地义,却又温柔浪漫。
兴许笑年也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所以并没有大吵大闹,相反,他安安静静,对此事只字不提。
屋内响起低低的说话声,顾雁灭了走廊的灯,轻悄悄回屋。
“你又在不高兴些什么,方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顾欢小口啜药,在陆砚生给她擦拭嘴角时,忍不住问出了声。陆砚生从进来之后,便不大对劲,她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的不悦。
“没有。”
哟,耍小性子了。
破天荒见他这么任性,顾欢来了兴致,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真的没有听见?”她拍拍胸口,状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翻身背对他睡觉,“没听见就好,你出去的时候帮我熄个灯。”
房间里面陷入了沉静,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陆砚生愣是一个字没有跟她说,她没想到他这么能忍,不太像他。
她闭着眼睛想,莫不是人已经走了...思及此,她回身,睁眼的同时,目光陡地撞进一双古水无波的眸子。
见她转身,陆砚生将她的被子掖了掖,仍是一句未说。他的眸子微敛,浅琥珀色的瞳孔,映在橘色的光下,十分柔和,可没有来地,她从这柔和里,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与难过。
她惊讶于自己的心思如此敏感,竟与陆砚生的感情,遥相呼应。
“喂,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啧,还学会故弄玄虚了。
“你随便问,你问什么,我都可以解释。”顾欢觉得自己的态度十分诚恳。
“还是算了。”他闷声道,“没一句我爱听的。”
他继续给顾欢掖着被子,将顾欢的被子给掖的是严丝合缝的,一点冷气儿都钻不进去。顾欢只冒着一颗头,眼睛眨了眨,闪着熠熠的光彩,耐心问道,“那你爱听什么呀?”
甜腻的话语流淌入耳的时候,陆砚生的指尖正在整理顾欢头上的呆毛。
她爱动,最近又不爱下床,只能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头上自然而然时常立着些呆毛。
顾欢看见陆砚生薄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算了,看他委屈的,便不捉弄他了。
顾欢指挥道,“屏风旁有张纸,帮我拿过来。”
陆砚生将纸拿过来,直接递给顾欢。顾欢知道依着他的性情修养,是从来不会不得允许就窥探别人的隐私的,所以他定然没有看纸上是什么内容...哦,有时他的修养,对她是除外的。
“有点冷,我不想伸手,你念给我听啦。”
“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欢从这一声“好”里都听出了小脾气。
展开纸张,入目是熟悉的字迹,板板正正地写着“放夫书”三个字,陆砚生睫毛微微扑闪,启唇道: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夫郎君相离之后...”
陆砚生的声音很好听,如琳琅环佩相击。侧面看去,光将他的手影子打在了纸张上,指节修长,满满清冷的少年骨感。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愿别夫郎...唐笑年?”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顾欢”二字,好像之前那些字的板板正正将她束缚久了,唯有写到自己的名字时,她舒了一口气,放肆狂野一把。
“你方才不说你爱听什么,我觉得这纸上的话或许你爱听。诶,你觉得我的字有没有好看很多?”顾欢微微歪着头,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我进步了很多,你说呢?”
陆砚生有些愕然,愣愣地看着顾欢。
“还不高兴啊?”
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顾欢笑道,“手让你牵啦!”
外面的风有些烈,刮过窗棂,发出猎猎的声响。
“快点啦,手很冷诶!”
陆砚生笑出声,握住顾欢捂的发烫的手,十指交缠,暖暖相扣。都说十指连心,指尖的温热,顺着坚定跳动的脉搏,触电般,汇入彼此热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