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虽然沈皓会来接自己上班, 但由于第一天上班,原芯有些兴奋, 也起了个大早。
她起来煮了番薯跟鸡蛋,然后去洗漱,又换上了上回在百货大楼买的那套白衬衣黑布裙。
本来这套衣服配皮鞋最好看,可皮鞋要留到结婚的时候穿,她之前已经把它擦干净,不想再拿出来弄脏,只能穿上一双黑色薄棉鞋,就是后世茶楼里面服务员标配的那种黑色鞋子。
胡春丽一早起来去自留地,想着差不多时间就回来叫原芯起来, 谁知道一推门就看到穿戴整齐的女儿, 她不禁惊叹出声, “这是省城来的姑娘吧。”
“……妈, 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原芯正想说自己前几天穿过,却又想起沈旭摆酒那天出门的时候胡春丽去了上工, 回来的时候她因为怕做鞭炮弄脏,又把衣服换了下来。
“我哪里夸张了?我没去过省城, 你去问问生产队里上过省城的人, 城里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吗?沈旭那省城媳妇我没见过, 可去喝过他们喜酒的社员都说没你长得好看。”在胡春丽眼里,自己女儿就是天下第一美,现在穿上整洁漂亮的衣服就更加好看了。
被胡春丽这么一吹彩虹屁,原芯都有些飘飘然了, 一边拿出手表一边戴着说:“我漂亮也是你的功劳,谁让我是你生的呢?”
胡春丽看着原芯手腕上的手表,目瞪口呆得忘了去领功劳了, 半晌才问:“你这手表……是沈皓给你买的?”
“是呀。”原芯甜滋滋地说。
“哎呦,我个奶奶呀……这手表得多少钱呀?还得工业券。”胡春丽急得拍大腿,“你俩花钱真是大手大脚的,这婚还没结就要把家底给掏空了,到时候有孩子该怎么养呀?”
那天买手表的时候原芯也肉疼,可现在面对胡春丽,她又装起了大方,说:“妈,没关系的,这手表八十块,就他一个月工资。我不花钱,他哪里有赚钱的动力呀?”
“你个死丫头,真是说得轻松,你以为这八十块不用吃饭吗?”胡春丽急得拍了原芯后背一掌。
“妈,我都要嫁人了,你怎么还当我小孩呀?”原芯努力努嘴,说:“你放心,你未来女婿是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每个月有35斤粮食发,昨晚还拎了5斤粮食过来给你。”
说着,她把那袋粮食递给胡春丽。
胡春丽接过来打开一看,扑鼻的米香窜入她的鼻腔,白花花的大米看得她有些热泪盈眶。她用力吸了吸米香味,即使不舍但还是把粮食推了回去,“沈皓的心意我领了,可要是让别人知道他这么补贴你娘家,你会被人说闲话的,李桂香他们也会有意见。35斤粮食听着是很多,可你们两个人吃饭,婆家娘家各分派一点,就不够吃了。”
“妈,没事的,既然他能拿来就已经盘算好,他总不可能因为帮衬别人饿着她媳妇我了。”原芯推了回去又说:“他现在每个月给他爸妈五块钱养老,已经超过一般水平了。再说,有那样的父母,他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换做是其他人,早就不管他们了,这事情摆出来说,他怎么都不理亏。”
她说了半天,可胡春丽还是一副不安的样子,原芯只好说:“那你用番薯跟他换咯,他前院的自留地种的都是蔬菜,没有番薯。”
“哪有人用番薯跟人换大米的,这不明摆着坑人吗?”胡春丽哭笑不得。
“番薯有什么不好的?它可是健康粗粮、高纤维食品。”
胡春丽听不懂什么是高纤维食品,可也知道原芯跟沈皓是铁了心要补贴她。她一要想到孙燕婉下个月要生,到时候没有奶水,米糊总得要吃,于是咬咬牙应下了,“那以后你们家的番薯蔬菜我全包了,让沈皓别去捣鼓了。”
“给我们番薯就行了,他乐意捣鼓自留地就让他捣鼓去吧,那地不种也是浪费。”原芯理所当然地说。
“你心疼一下自己的男人行不行,公社的事情很多,他忙得很,回家又要料理田地,你还让不让他歇会了?”胡春丽教训完,又不得不感慨,“原本以为你被退亲,将来很难找个好人家,没想到你懒人有懒福,找了沈皓这么个挑不出错的丈夫。”
“那当然,你女儿眼光准得很,我能看上得男人能差吗?”原芯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对,你得眼神可毒了。说老实话,要不是沈皓这么好,我都不想让你这么早就出嫁。”胡春丽抬手摸了摸原芯的脸,“其实你才十八,再留两年也不迟。”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咳咳……”的声音,两人一转头,就看到沈皓站在门口。
“沈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胡春丽问。
沈皓:“我来接芯囡去学校。”
胡春丽一听,心里可安慰了,对沈皓越发地满意,想起自己手中的粮食,又忙说:“谢谢你的大米,阿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不用谢。”沈皓说:“只要……你别再想着留芯囡两年就好。她是年轻,可我不小了。”
“……”两母女听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胡春丽扑哧笑出声来,道:“行,不留,到日子……不对,等写了结婚证之后就领走。”
原芯:“妈,你太假了吧,前一秒钟说舍不得我,下一秒钟就把我给卖了。”
“就你贫嘴,赶紧收拾一下出门,第一天上班可别迟到,我现在去厨房给你们装番薯鸡蛋。”胡春丽边说边往外走,却被沈皓给叫住了,“原婶,不用了,我给她买了早餐。”
沈皓这句不是客气话,他真的是一早去了趟国营饭店,给原芯买了两个包子,又带上自己在家煮的鸡蛋,足够让她吃饱。
原芯坐在车后座,一手搂着沈皓的腰一手拿着包子在啃,还不忘唠叨道:“你以后别去国营饭店买包子了,又贵又不好吃,还不如我自己做的。要是你想吃,我给你做。”
“去买现成的省时间。”沈皓说:“这包子的面皮揉好之后还得醒面,你要做就比走路去学校还得早起床,我可舍不得。”说完,他又顿了一下开口,“如果你住在公社宿舍,每天走几步路就到学校,那就另当别论。”
“……”原芯咬着包子的嘴一顿。
她发现男人真是贱骨头,她之前又是拉他钻蕉田又是赖在他家过夜,他都没对自己下手,现在把话说开了,她不着急了,他倒是上赶着了。
昨晚他让她写了结婚证之后搬到公社宿舍去,她说看情况,他今天早上就借题发挥绕到这个主题上,真是穿针插孔地哄自己在行礼之前跟他同居。
原芯没有接他的话,继续吃包子,等到了公社,她就要求提前下车。
“还差没多远,我送你过去再回来也行。”沈皓说。
原芯直接下车,说:“不用了,你是公社书记,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是走后门去学校做老师的。”
“……”沈皓很想说,虽然你有实力,但要是没有他,也当不上老师。
原芯看着他有些古怪的表情,又想起当初那个匿名举报,她狐疑地问:“该不会当初匿名举报的人是你吧?”
那时候她顺利被录取,所以也不纠结是谁在默默当雷锋,可现在知道他回部队之前就自己起了心思,那重新试讲这件事是他安排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是。”沈皓说:“其实也不是,因为没有人举报,举报只是名义上的东西,是我让人查到你在教师录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就安排了重新试讲。”担心她对自己没信心,又补充道:“虽然复试这件事情算是我给你开了特例,可你是用实力得到这份工作的。”
“当然,这还用你说?”原芯觉得他想太多了,她一个后世高级教师,在这么些农村中学老师面前会没自信?不过,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她还是非常开心的,“无论如何还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当不成教师呢。”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沈皓笑着说:“行了,你想走回去就走回去吧。中午你应该比我早下班,你想在哪里等?”
原芯差点忘了他们中午要去写结婚证,想了想说:“我们在公社门口等吧。”
“好。”
学校距离公社就几步路,原芯很快就走了过去。
学生下个星期才开学,但他们教职工需要提前一星期上班,所以这会儿学校还是很冷清的。
“姑娘。”原芯刚踏入校门,就听到有人在喊,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上回考试时碰到的那位门卫大爷。
虽然当初说过要把彼此当成陌生人,但从今日开始,他们要变成同事工友了,那句话就当没讲过。
原芯走过去,甜甜喊了一声大爷。
虽然复试那段时间大爷家里有事请假不在学校,但不妨碍那场复试在学校每个教职工中流传。
所以,就算大爷没碰到原芯,但也在别人的描述中,知道了那位长得很漂亮的姑娘顺利录取了。
“姑娘,你叫原芯是吧?以后咱们就是工友了。”大爷笑呵呵地说。
“是的,大爷。”原芯恭敬地说:“以后还请大爷多指教呢!”
虽然大爷只是看门的,但好歹是这所学校教职工里面的老人了,他说:“我还真有一两句指点一下你。”
原芯:“什么?”
大爷:“我知道你是因为后面那场复试才被录取的,那你知道之前被录取的那姑娘是谁吗?”
“不知道。”原芯知道李丽芬肯定有背景,但具体有啥背景,她不清楚。
“你过来一点。”大爷朝她招了招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姑娘是朱子坚的侄女。”
“朱子坚?”
“朱子坚就是那个中间没有头发的那个。”
原芯恍然大悟,朱子坚就是第一次试讲时的老大,第二次因为有沈皓跟另外一个年长的男人在,他就秒变孙子了。
大爷:“他是我们学校的教务处主任,除了校长,别人都得让他三分。校长平时也给他几分薄面,所以对于他想把侄女弄到学校来当老师的事情是一只眼开一只眼闭,默认了。”
“我就知道那李丽芬是关系户,让她教书只会误人子弟,幸好咱们公社书记英明,不然得耽搁多少学生了。”原芯愤愤的同时还不忘表扬一下自家男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大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朱子坚这人是出了名的记仇,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他,否则他逮着机会就给你穿小鞋。你现在能当上老师是好事,但同时也得罪了他,以后要小心慎行,别给他机会抓你小辫子,不然分分钟找借口把你给开了。”
“我知道了,谢谢大爷你跟我说这些。”原芯不是傻白甜,现在知道李丽芬是朱子坚的侄女,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哪这么客气?”大爷直起腰板,开始打哈哈道:“我还得谢谢你了,上次你送我的那两块猪蹄,我拿回去给孙子吃,他们可喜欢了。后来我让他们奶买了猪蹄卤给他们吃,却不是那个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呀?”
“没问题。”原芯翻开斜挎包,从里面拿出纸笔,唰唰唰地把卤料跟卤制的方法写了上去,然后递给大爷,“你回去让大婶照着做,如果不懂就问我。”
“好咧。”大爷把纸条放回裤袋,原芯也迈步朝里面走去。
前溪中学不大,初高中六个年级,初中每个年级五个班,高中每个年级两个班,一共二十一个班。
原芯上辈子是在一所非常有名气的民办中学任教,由于高考成绩喜人,所以比当时老牌的公办学校的学位更抢手。当然,民办学校盈利是第一目标,在把口碑做上去之后不停扩招,一个年级就多达六十个班,是前溪中学的两倍。
她前几天过来办手续的时候,行政人员告诉她今天到一号教学楼二楼的办公室报到。
她到达的时候,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坐着了,那人看见她来,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是新来的那位原老师吧,你的座位就在最前面。”
原芯看了看那位置,就在门口旁边,算是这间办公室里面最差的座位了,但她一个新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应下,“好的,谢谢你。”说完,她又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原芯,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胡伟明,教初二数学。”胡伟明说完,又低头写写画画。
原芯不好打扰人家,走到自己座位上,正想坐下来的时候发现桌子椅子已经落满了灰,瞥见窗边又块抹布,她便走过去拿来擦。
等她把桌子椅子擦得焕然一新的时候,头顶突然投下来阴影,她抬头一看,只见第一次试讲时除了朱子坚之外的另一个男人从门口进来。
胡伟明看见方立庭进来,忙起身打招呼,“方组长,早上好!”
原芯闻声,也跟着喊了一声:“方组长,早上好!”
听着这称呼及胡伟明恭敬的态度,原芯大概猜得到这个方组长应该是前溪中学的数学组组长。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胡伟明说:“原老师,这位是我们数学组组长,咱们整个前溪中学的初高中教学都是他在把关。”
能闭着眼睛把李丽芬那样的“人才”招进来的数学组长,对于他对教学质量的把关,原芯已经在心里默默打了个五折。不过她现在是新丁一名,还没在这里站稳脚跟,也只能跟着低头哈腰说门面话,“以后请方组长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方立庭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我看原老师这桌子擦得很干净,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帮办公室里面其它得桌子椅子擦干净呢?”
“……”去你的,我来这里是教书不是擦桌子的,原芯心里已经燃火,可听到方立庭问“怎么,不愿意了”的时候,她还是打碎的牙齿往肚里吞,假笑应道:“当然没问题。”
“那我就替大家谢谢原老师了。”方立庭说完这话,转身就出去了。
原芯认命地拿起抹布,把教室里剩下的桌椅擦干净。
胡伟明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等她擦完不久,办公室里面的其它老师也陆续进来,得知她给大家擦了桌椅,纷纷表示感谢。但他们的感谢言不由衷,更多地认为是她自愿讨好他们这些“老人”。
不过因为这样,办公室的气氛稍稍活跃起来,原芯也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整个前溪中学数学组就五名老师,三名老师负责初中三个年级,两名老师负责高中三个年级。根据他们的教学工作安排,她应该会负责初一的数学教学。
大家聊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通知去开教职工会议,原芯就跟着大家一起去开会。
主持会议的是校长黎志平,也就是复试那天除沈皓新加入的男人。
会议很枯燥,就是开学前教职工的工作动员大会,不过也充满了七十年代的味道,黎志平大量引用主席语录、当下的一些政策风向。
原芯听着有些神游了,她在想,沈皓作为公社书记,比黎志平更加紧跟组织的政策,给底下的人开会时,会不会说一串在XXX的领导下之后才切入主题呢?只要这么一想,她就觉得有些搞笑,唇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在天马行空地想着,直至一阵热烈的掌声把她唤了回来。
黎志平讲话结束后,就轮到朱子坚上台。
如果黎志平的表现只是有些老古板,那朱子坚一上台就惹人厌,爱摆官威,说话那不可一世的语气真是让人作呕。
但更令原芯作呕的是,等会议结束的时候,方立庭竟然走过来跟她说:“朱主任说,教学是一件苦行僧般修行的事情,需要耐心跟毅力,更需要能吃苦不怕吃亏的精神。你作为新老师,需要接受锻炼,劳动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我看你擦桌子挺在行的,今天就把初一年级五个班的桌子椅子擦干净。”
这不摆明在报复她吗?原芯当然不服气,可朱子坚似是早就看穿了她,不等她说出任何反驳的话之前,他又补充一句:“虽然你被正式录用,但接下来三个月表现不佳,你的代课资格还是被取消。”
面对□□的威胁,原芯气得牙齿打颤,可她也只能死忍。
朱子坚跟方立庭明显是想借此把她气走,她不能中他们的计。而且,跟去生产队干苦力活挣工分,她还是觉得这里舒服。
虽然课桌都很容易擦,而且这年代的人没那么讲究,原芯就只擦桌面跟椅面,可朱子坚存心为难她,在她刚把一班的桌椅擦干净,他就过来“视察”工作,说桌子椅子得全方位擦干净。
等她把一般的桌椅重新擦过一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就算今天早上吃了两肉包跟一个鸡蛋,这会儿也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在叫,她抬了抬手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十二点过了十分钟。
她连忙把抹布扔了,跑回办公室拿上自己的斜挎包,然后朝公社跑去。
原芯刚跑出学校不远,就看到沈皓骑着自行车朝她过来。
“不好意思,我忙忘时间了。”原芯一边坐上自行车后座一边说。
“没事。”沈皓觉得没什么,他跑过来只是担心她发生什么事了,等她坐好就瞪着自行车往前去。
门卫大爷正吃着饭,看到远处有个上了自行车的姑娘的背影有点眼熟,便走上前看。
“怎么这个姑娘有点像原芯呢?那男人又有点像公社书记?”门卫大爷自言自语地说着,伸长脖子想再看清楚一点,却发现自行车越走越远。
“今天第一天,应该事情不多,怎么会忙得忘了时间呀?”沈皓在前头问。
提及这个,原芯就没好气地说:“还不是这个猪八戒地中海……”刚说到一半,她就住嘴了。
别看她平时在沈皓面前多小鸟依人爱撒娇爱粘人,可她在事业上的好胜心是与生俱来,都刻到骨子里去了。
她知道自己如果现在把这事跟沈皓说了,他肯定会为自己出头,可她不想,她希望自己在事业上能独当一面,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无论在2020年还是七零年代,她都认为,女性都需要经济独立。
“没事,就我刚去,还没熟悉环境,事有点多。”原芯糊弄了沈皓一两句,立刻转移话题,“我们都迟到了,那人还给我们写结婚吗?”
“放心,会等我们的。”沈皓说。
虽然他平时不爱摆官位,可书记的头衔在这里,别人即使不吃饭,也得等他们过去,给他们写结婚证。
很快,他们就到了,婚姻登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笑着说:“恭喜你们!”
两人说了声谢谢,就双双坐下。
七十年代的结婚登记很简单,只要事先把相关材料准备好,工作人员一一核对没问题,就拿出两张类似于奖状的纸,纸上面的左上角跟右上角分别写着主席语录。
往下的中间写着结婚证几个大字,再往下就是写上结婚双方的姓名性别年龄,后面就是印刷字体: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特发此证。希望你们高举主席红旗,突出无产阶级政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原芯看着,真是浓浓的年代味呀!
等把两人的资料填好,工作人员最后写上日期,盖章。
结婚证一式两份,一人一份,领证就算完成了。
等原芯拿着“奖状”走出去,她还有些不可置信,她就这样把自己给嫁了?上辈子折腾到三十岁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这辈子才十八岁,跟处了没几天的对象就结婚了?
看来,结婚的确需要一股冲动。
原芯侧头去看沈皓,只见他捧着“奖状”,跟得到了什么大奖似的,咧着嘴在笑,这还是原芯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像个傻子。
“娶到我,就这么开心?”原芯得意地凑到他跟前问。
“开心,好开心。”沈皓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比我当初拿到部队教员聘书的时候还要高兴。”要不是现在在外面,他都想把她按在怀里,狠狠地亲一顿。
只要这么一想,他就心痒难耐,说:“我们现在就回家。”
原芯以为要回去吃饭,也没什么意见,麻溜地坐上后座。
等回到家,她边往堂屋走边说:“我们吃米粉怎么样,现在煮饭有些来不……”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半搂着跨过了门槛,下一刻唇就被堵住了。
原芯刚开始有些懵,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她男人因为领证而心情激动,需要亲吻自己表达自己的心情。
意识到他的心情,她也抬手钩住她的脖颈,热情地回应他的吻。
由于两人亲个没完没了,以至于这顿午饭吃完,上班的时间就在眼前了。
沈皓有些乐不思蜀,可原芯惦记着回去学校,不想因为迟到被抓小辫子,在他再一次索吻的时候别开了脸,说:“好啦,今晚上回来再亲啦!”
用了最后一丝理智,沈皓才把她放开,哑着声音说:“把结婚证拿出来给我放好吧。”
原芯把两张奖状拿出来递给他,他看到边角有些皱了,立刻用手按了按,还说:“改天我要去买个相框,把它框起来。”
“……”还真把结婚证当奖状了。
算了,他高兴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时间紧迫,原芯还是先回学校要紧,毕竟还有四间教室的桌椅还没擦。
她踩着点回到了办公室,在办公室走了个过场,告诉别人她来上班了,然后才提着木桶跟抹布去教室。
等她一走,办公室里面的人就开始说话了。
“哎……我说原芯得罪谁不好得罪朱子坚跟方立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也没办法呀,要是不得罪,哪能进来当老师?”
“现在进来了又怎样,估计不到一个月就被他们给弄疯了,自己辞职不干了。”
“反正我们也别多管闲事,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们跟她走得近,以为跟她一伙的,让我们也去擦桌子怎么办?”
“对对对,我们把她孤立了,肯定不会被找麻烦。”
胡伟明在一直没说话,直至听到这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这群同事实在太蠢,提点道:“你们没看到原芯手上戴的手表吗?县城百货大楼里面八十块钱一只,还得工业券,根本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大家一听,纷纷咂舌,问:“胡老师,你是说原芯也是有后台的?”
胡伟明:“有没有我不清楚,不过你们别急着站队,免得站错了。”
“……”
原芯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她一进教室就卖力擦桌子,只想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今天怎么说也是她跟沈皓的领证日,这年代没啥庆祝方式,但待在一起吃顿丰盛点的晚餐总得要。
但是,她是这么想得,朱子坚偏偏不让她如意,一下午亲自来检查了两次。
本来教室里都是木桌,而且很多已经破烂,她除了把灰层擦干净,也不可能把它们擦得反光。可朱子坚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一直拖到下班时间还让她返工。
她又默默擦了半个小时,等学校里面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公社宿舍去。
本以为当上老师就舒服了,但这擦桌子的活,简直比做鞭炮还要累。
回到家时,沈皓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瞧见她回来,忙说:“你再不回来,我以为媳妇丢了,都要去学校找媳妇去了。”
哎呦……刚领了证,这一口一个媳妇还喊得挺顺溜的嘛。
原芯的疲惫因为他这一声声媳妇而消散了不少,她走过去问:“你做什么好吃的?”
沈皓一只手正拿着汤勺搅动锅里的粥,腾空的长手一伸,就把她带进了怀里,说:“公社上了年纪的工友知道我们今天写了结婚证,让我一定得煮甜粥,喝了之后,以后的日子就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原芯看了看锅里的粥,里面有花生、红枣、桂圆,还有两个已经剥了壳的鸡蛋,大概放了黄糖,粥带着淡黄色,散发着阵阵甜味。
累了一下午,原芯本来就饿,现在看着更饿了,舔了舔唇,说:“这甜粥肯定很好吃。”
名正言顺又娇滴滴的妻子在怀,沈皓本来就有些心猿意马,现在她舔舌头,他看着也想舔了。
他是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低头又吻了上去。
原芯不知道这男人为何一言不合又亲上了,不过她倒是发觉,这原本羞涩的男人有了“狼变”的趋势,只要周围没人,他就把她亲得喘不过气才善罢甘休。
不过,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结束了,因为一股焦香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原芯把他推开,气笑道:“熬个粥都不正经了。”
沈皓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说:“我亲我媳妇哪里不正经了?哪哪都正经好吗?”
“……对,正经到我们甜甜蜜蜜的粥都糊了,赶紧把锅端起来,否则真的不用吃啦!”原芯催促道。
沈皓把锅端起来,用汤勺搅了搅,幸好只糊了一点。
虽然这顿只喝了简单的甜粥庆祝领证,不过跟对的人一起喝,喝白粥都是甜的。反正这是沈书记长这么大以来,喝过最甜的一碗粥,那种沁人心甜的甜蜜,让他觉得幸福感要溢出自己的胸腔。
饭后,沈皓去洗碗,原芯今天实在累了,想着去房间里面躺回再会沈家村,可当她一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面搁着一小束鲜花。
这鲜花不是后世的玫瑰百合桔梗那些,只是一些黄色、粉色跟白色的小野花,可被随意扎成一束,显得非常小清新。
她欣喜地拿着花束,用了嗅了嗅,其实没有味道,可她好像闻到了甜味一般。
“喜欢吗?”沈皓不知何时也跟着进来了,从身后拥住了他。
“喜欢。”原芯用力点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还知道送花?”
沈皓不知道浪漫是什么意思,只说:“我们今天正式成为夫妻,不知道送什么给你好,但平时看你喜欢摘这些路边的小花,所以今天就摘了一束送给你,你别嫌弃就好。”
“花这么美,我怎么可能嫌弃?”原芯满足地说。
“哪有,花没有你美。”
沈书记化身情话BOY,说完又对准原芯的唇吻了下去。
此时此刻的气氛很对,两人越吻,心情就越激动,也越抱越紧,似是要把自己嵌入对方的身体一般。
很快,沈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在自己失控之前放开了她。
这时,原芯才发现自己衬衣的纽扣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两个。
“……”
两人都没干过这种事,顿时有些面面相觑,沈皓立刻去给她扭扣子,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柔/软。
他们的身体届时一僵,沈皓哑着声音说:“我不是故意的。”
“要是你想也可以,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原芯以前没少说这种骚话,可“如临大敌”的这一刻,她又有些害羞了。
“不行,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去买避/孕/套。”
“……哦!”
原芯难为情地别开了头,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把她自己的斜挎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包裹,说:“上次你战友给你寄的东西忘了拿出来,现在拆开看看是什么吧。”
“好。”沈皓也急需有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三两下就把包裹拆开。
“什么东西呀?”原芯探过头一看,只见沈皓手上拿着一个蓝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避/孕/套”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