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海棠秾艳, 纷纷簌簌。
当剑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司笑眼皮猛地一跳，心想, 完了。
冰冷的剑锋微侧, 即使落在地上, 也是指向那昳丽的漂亮少年。
除非姬子痴瞎，他不会注意不到司笑带了剑来见他。
“你要杀我？”姬子痴似笑非笑。
少年黑色发丝冰凉，眨眼间, 垂落至司笑的胳膊, 羽毛般扫过她的脖颈、罗衫。
他俯身, 笑眯眯的。
“司笑？”
姬子痴虽然在笑，但他的瞳眸阴冷。
少年的笑，殷红残忍。
可怖压抑。
杀意浓重。
在这种视线中, 司笑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都要僵了。她极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才没有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
她想后退, 但双腿发软, 只能勉强盯着姬子痴。
捕捉到女郎眸中的害怕, 姬子痴抬了抬眉，嘴角的笑加深, 心中的杀意在叫嚣。
“我很吓人？”少年歪头, 像是不谙世事。
姬子痴抬手, 指尖漫不经心覆上司笑眼角的泪痣, 一点点按压抚过，司笑觉得她的肌肤被按的发疼，眼角生理性地弥漫出雾气。
湿濡的泪沾到他的指腹，姬子痴微顿，掀了一下眼皮, “难受么。”
何止是难受，司笑都担心他下一刻挖了她的眼睛。
“不说话？”他又慢悠悠出声，带了点不耐。
“为什么拿剑，想杀了我？或者说害怕我杀了你？”
姬子痴指骨微屈，轻轻顶住女郎下颚，漫不经心的态度像在打量精美的艺术品。
司笑顿时战栗，少年冷冰冰的唇瓣若有似无贴过她的泪痣。
发红的肌肤柔嫩如同花瓣展开，他长睫微微颤抖，闪过不知名情绪，随即放开。
理所当然的，少年的手温柔地覆住她的脖颈。
“你想杀我，没关系。”他弯起眼角，桃花眸潋滟。
“因为我也想杀你。”
“司笑。”
“......”
他的杀意不似作假。
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让司笑有些喘不过气。
她咬了咬牙，决定说谎。
犹如抽丝剥茧，女郎气质转变，她眯了眯眼，流露出嚣张。
“本宫是灼妃，姬玄的妃子。”
“你在说什么？臣知。”
此时，少年一只手半搭在她的脖颈、锁骨，另一只手轻握司笑纤细腰肢。
“灼妃？”姬子痴嗤笑出声。
就在司笑以为姬子痴要拆穿她这漏洞百出的话时，少年瘦白的手上移，司笑被他的动作打断，思绪都麻了。
他说：“我不是臣知。”
捉弄一般，姬子痴再次用双手掐住她的脖颈，微微收紧。
少年眯起双眸，眼睫卷翘微勾，“我是四皇子。”
“我来报仇。”
“我要把皇帝喜爱的东西都毁掉。”
他微笑，说出的话让司笑感到毛骨悚然。
“龙舟上那些妃子都是我杀的。”
“所以，你猜我会杀死你么，灼妃。”
闻言，司笑心沉下，道：“那些妃子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
听到她帮其他人说话，姬子痴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接着，他笑了，“你又为何与被仇恨蒙蔽的人讲道理？”
少年笑眯眯的样子让司笑心惊肉跳。
生杀夺于，对他而言，简直轻飘飘不值一提。
司笑咬了咬唇，想要离开。
在姬子痴幽冷的目光中，她把攥在手心的铃铛递给他，“我只是过来把这个还给你，既然已经给你了，那就放我离开。”
“你要离开我去参加皇帝的宴会？”姬子痴嘴角笑意收敛，白雪的面庞清丽诡谲。
在这个瞬间，司笑竟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听到了惨叫声。
接着，她猛然抬眸，不可置信地向身后看去。
不是错觉！
只见那些宫人霎时炸开血雾！
空气弥漫血腥，四周有无数残忍嗜血的魔气在叫嚣吞噬血肉。
“他们难道不是你的手下吗？”
司笑脸蛋发白，声音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对姬子痴如今的模样感到陌生。
这些宫人很明显是听从姬子痴的命令，把她带到仙落宫的。
“只是傀儡罢了。”他弯了弯唇角。
姬子痴半垂眼睫，散漫地盯着司笑。女郎的面似玉雪苍白，眸中水光晃动，不可置信，我见犹怜。
他下意识道：“如果你觉得可惜，那我会为你做新的傀儡。”
“我不需要。”司笑声音微哑。
她终于适应姬子痴的压迫气场，用灵力驱散周围浓重黏稠的魔气，向后退了一步。
那些魔气丝丝缕缕，很快聚集，再次缠上她。
端看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模样，与魔气死死纠缠的样子极为不同。
他脸上闪过不满，咬了下唇瓣。
“我不许你参加宴会。”
这句话，姬子痴用了很轻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司笑却察觉到了他的怒气。
她的手足被魔气缠紧，几乎是禁锢。
接着，魔气故意绊了她一下，司笑不受控制地向旁侧摔。
少年横抱起司笑，踩过满地海棠花，命令性地说着一条又一条的规矩。
“你不能见姬玄。”
“不能让宫人碰到你。”
“不能对其他人笑。”
“......”
姬子痴的占有欲让司笑感到惊悚，她不喜欢这个样子。
心下，离开皇宫，躲开姬子痴的愿望更强烈。
她反抗道：“你放开我。”
姬子痴脚步一顿，低垂眸子，静静盯着她的眼眸。
“如果我心情不好，我就会杀了他们。”
“说不定，也要杀了你。”
“你不想这样吧？所以乖一点，好么。”
“......”
司笑能感受到，姬子痴知道她是司笑，他只是没有拆穿她不是灼妃。
姬子痴要留下来报仇，所以他不愿意放她离开。
眼下，为了能逃离皇宫，司笑只能继续坚持道：“本宫是灼妃，不是你认识的人。”
“嗯。”他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但我是四皇子，不管怎样，你我都要认识的。”
听到姬子痴这种说法，司笑眼皮狂跳。
他非要说自己是四皇子。
他是四皇子，那她就是他父皇的妃子。
意识到这点，司笑觉得灼妃这个身份灼烫无比。
但是原本，她就要离开了。
是姬子痴强行留下了她。
怪不得臣知会说不会离开。
当时她把出宫令牌递给“臣知”时，姬子痴在面具下是什么表情呢。
司笑指尖收紧，心绪低沉。
“嘶”姬子痴忽然抽气，皱了皱眉，“别抓我。”
他抱着她，司笑不可避免把手搭在姬子痴的脖颈。
此时，女郎的指尖划破他凝白颈子，像割破了剔透的雪，淌出殷红。
司笑有点怔，松开手，低眼看着指腹上的血迹。
她连灵力都没有使用。
居然伤到了姬子痴。
姬子痴很容易受伤。
司笑心底冒出这样的话。
她抿紧唇瓣，压下不由自主升起的关心。
姬子痴现在要杀了她，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关心姬子痴。
***
少年抱着司笑回到韶华宫。
路上的宫人即使看到了这大逆不道的行径，也都是眸色平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甚至还自然而然地向灼妃娘娘行礼。
他们都是姬子痴的傀儡。
司笑复杂地注视着一切，最终闭了闭眼。
他到底想做什么？
姬子痴现在看她，眼眸冰冷寡情，与看仇人的眼神别无二致。
他是想杀了她。
但姬子痴又为什么一直不肯动手。
像是发现司笑注意的地方，在她闭上眼后，姬子痴轻笑着解释，“他们都是傀儡，所以你若是想见我，那就与宫人说，我会立刻到你身边的。”
司笑眼睫颤了颤，试探着道：“你不是要报仇么？那样岂不是会妨碍你。”
“我到你身边，才能知道用什么方法杀了你比较好。”他笑容清澈，说出的话直教人心乱。
司笑：“......”
这时，姬子痴松开胳膊。
司笑兀的失重，下意识抓紧他的胳膊。
少年身材瘦削，宽大的袖袍下，司笑觉得自己抓住了冰凉光滑的肌肤，她一愣，急忙松开。
姬子痴却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袖袍交叠，他桃花眸勾起，“娘娘很喜欢我？”
“我没有。”司笑皱眉。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韶华宫殿门的护卫被魔气绞杀。
头颅滚地，那些已成傀儡的人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或者说，在他们成为傀儡时，就已经变成被姬子痴杀死的亡魂了。
司笑有些反胃，脸色更加难看。
少年瘦白的手搭在她的双肩，优雅地推着她前进。
“你害怕？”姬子痴笑着，在司笑耳边幽幽道。
被迫踩过满地的血，司笑的心一点点沉下。
如果说她之前还存在些期望，但现在见到如此的姬子痴，她的期望早已消散殆尽。
“对了，我忘记说了。”
姬子痴指尖勾着她的发丝，缠了缠。
墨色发丝与少年苍雪般的指节交叠，显得异样妖冶。
“你能活多久，要看我什么时候想杀你。”
他低头，如情人呢喃，暧昧地在她耳边冷冷道。
“不想死，就不要试着逃跑，因为那会惹我生气。”
接着，姬子痴掰开女郎的指尖，把铃铛放在她手中。
他指腹划过司笑的手心，轻轻敲了敲铃铛。
听到那清凌凌的铃铛声，司笑咬紧水润唇瓣。
“果然能听到。”姬子痴瞥着司笑的表情，笑着说了一句莫名的话。
这个铃铛声，只有司笑能听到。
姬子痴弯了弯薄唇，心情有点缓和，他握着司笑的手，借她的手把铃铛重新系在发带上。
他的魔气可怖，肌肤冰冷，看到他在发间系上铃铛，司笑有种错觉，那就是下一刻姬子痴就会把她杀死变成傀儡。
女郎指尖颤抖，即使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也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些害怕。
姬子痴不是很明白。
司笑为什么这么怕他。
她不是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么？
姬子痴松开她的手，恶劣地在她耳边放软声音：“恭迎灼妃娘娘回宫。”
少年身穿红衣，有雪白的颈子，纤细的长睫，谦卑软语滑过他的舌尖，犹如喜欢捉弄人的艳鬼。
姬子痴的语气似有讽刺。
司笑肩膀一僵，极想捂住耳朵。
她甩开姬子痴，向内殿走。
她虽然怕，但不代表她一直有好脾气。
司笑听到身后的少年竟然笑了几声，不像被气笑，更像是感到了愉快。
疯子！司笑暗骂。
司笑的手突然被冰冷的指节抓住，姬子痴的手雪白，他玩弄似地抓住她，歪头疑惑。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司笑抬眸，就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司笑有一种被他牢牢攥在掌心的被控制感。
他就像饶有耐心，十分恶趣味的猎人。
“那我换一个称呼。”姬子痴弯了弯眼角，司笑心底生出不详的预感。
“姐姐，怎么样？”他站在司笑面前，张开双臂，笑的旖丽。
“......”
姬子痴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司笑。
他的漫不经心、视人命如草芥，都让司笑感到不安。
女郎冷着一张脸，高傲如冰雪的样子让她看上去像从瑶宫走出的仙娥。
姬子痴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满，他待在司笑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司笑不想听，如果她不能离开，那她想让姬子痴离开。
但是，只要她准备赶姬子痴走，就有宫人的尸体倒在她眼前。
司笑觉得她快要疯了。
她只能留下姬子痴。
“......”
司笑并不想让姬子痴杀死那么多的人。
他本身就是魔修之主，背负了巨大的杀孽，倘若再毫不节制地杀人，势必会被天道惩罚。
姬子痴的身体看上去很是病态。
司笑怕他被杀红了眼弄死自己，也怕他自己把自己害死。
司笑被姬子痴看着，无法离开韶华宫。
尽管司笑已经想办法拦着姬子痴杀死韶华宫内无辜的宫人，总有不长眼的人撞到她这里。
也许因为最近皇帝太过不理会后宫佳丽，后宫太过平静，有的妃子就跑到了韶华宫。
灼妃可是什么神女，是宠妃，一些后宫妃子的眼中钉。
当于嫔带着几个小姐妹杀到韶华宫，拦也拦不住时，司笑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进来。
在司笑眼里，这些人已经是死人了。
出于基本的良心，司笑尝试着提醒她们离开，可惜，被宫斗迷魂头脑的女人们把司笑的话当耳旁风。
话里话外讽刺了灼妃失宠后，于嫔笑的娇娇滴滴，“姐姐为何不说话？”
司笑摆着冰冷的美人脸，静静地看她一眼。
因为你要死了。
司笑看上去太过高傲，透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感觉到灼妃与她们不同，于嫔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于嫔身后的妃子哼道，“灼妃娘娘，你这般态度，难道是看不起我们么？”
你们要死了。司笑在心中刷屏。
当感受到有冰冷的手勾过她的发丝时，司笑就知道，屋里的这些莺莺燕燕，全都要死。
她闭了闭眼。
随即听到骨头扭曲、血肉瘫软的声音。
刺鼻的血腥味让司笑别开脸。
“睁眼。”姬子痴微凉的声音道。
司笑没有理会。
似乎司笑的不听话让少年有些烦躁，他直接搂住司笑。
脸埋到姬子痴怀中，司笑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身上冷香幽幽，夹杂着说不清的药草气息，竟是未染丝毫血腥。
司笑恍惚瞬间。
对了，姬子痴是魔修，他用魔气杀人。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魔气有多么可怖，就像天生就是操纵这些魔气的主人。
在杀人时，姬子痴不会挡住司笑的眼睛，他只会笑眯眯的，让司笑亲眼见证他是怎样的人。
见的多了，司笑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被他抱着，慢慢睁开眼，麻木地看到地上的尸体。
各色容貌的妃子横死，她们死不瞑目，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遭遇如此可怕的劫难。
这些日子，姬子痴把曾经他留在司笑心底的印象全部撕碎。
如果继续待在姬子痴身边，他会把她变成什么样子？
司笑不免心惊。
她不想失去自我。
不想成为少年手中的傀儡。
“她们死了。”说着，司笑推开姬子痴。
他没有阻拦司笑的动作。
少年只是支着下颚，若有所思地看她，漂亮的长睫卷翘，精致的面庞让人根本想不到他的残忍。
他眨眨眼，似乎不太懂她的情绪。
姬子痴只是说：“她们想害你，所以我杀了她们。”
他在说谎。
司笑攥紧裙摆，一字一句无力道：“你真的是为了我么？”
姬子痴眸色微动，听到女郎柔美的嗓音呵斥道：“你分明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戾气。”
“那又如何？”姬子痴气极反笑。
“你不能再继续杀这么多人了。”司笑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宛如宝石，冷冰冰的宝石。
他弯了弯唇角，说出司笑想也不想到的话，“真是可笑，我想杀什么人，与你何关。”
“你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姬子痴捏住司笑的下颚，喉结微动，忍住杀意。
司笑愣了片刻后，很快反应过来，她继续道：“我并不阻拦你报仇，但你不能杀无辜之人。”
“你在为别人求情？”姬子痴松开她，不着痕迹退了几步。
当司笑反抗他时，他的杀意就会控制不住。
姬子痴咬住唇瓣，眼底挣扎。
他是想杀了司笑，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他想再等一等。
司笑不知道姬子痴现在的想法，她看到姬子痴竟然躲开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
“你不想听我这么说吗？”
司笑复杂地看着他，“不杀无辜之人对你而言很难么？”
姬子痴甩开司笑的手，他殷红的唇瓣差点咬破，少年的桃花眸似有脆弱。
但最后，他却笑出声。
姬子痴咽下喉间的血，额角青筋微跳，绽开惊心的笑，“很难。”
随即，拂袖而去。
司笑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停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下。
***
“主人。”灵蛇见到许久不曾出现的少年，惊讶道。
姬子痴一直留在韶华宫，灵蛇都要以为他沉迷温柔乡忘了药引的事情。
“皇帝死了吗？”姬子痴不耐道。
灵蛇：“......”
它一言难尽，“还没呢。”
灵蛇在心底想，明明是姬子痴说让皇帝活着享受生不如死吗，怎么又要催皇帝去死。
不过，姬子痴来的正好。
灵蛇把皇帝准备取走灼妃灵力的事情说给姬子痴。
照理说，姬玄作为一个凡人，是无法取走修士的灵力的，但他是真龙天子，与寻常人不同。
“主人，还是把魔气注入到收灵瓶中么？”
灵蛇见少年把玩着收灵瓶，桃花眸微冷。
“姬玄想要灼妃的灵力。”他慢条斯理出声。
“既然一个凡人都可以吸收她的灵力，那我呢？”
“您是魔修......”灵蛇差点被姬子痴这异想天开的话吓到。
少年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知道一个法子。”
以血为引，遮盖他的魔气。
那司笑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劝你不要作死。
——
谢谢小天使嗷
读者“小樱”,灌溉营养液 +6 2020-09-13 12:32:53
读者“Sherlock Holmes”,灌溉营养液+30
读者“exo是人间星光.”,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芥川”,灌溉营养液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