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挂断电话, 朱慧珍耳朵还在微微发着热，耳际还萦绕着刚才堂妹那清清脆脆的声音。
姐妹两个似乎忘记了以前的矛盾, 聊了半天家常, 最后堂妹那句, “回头自行车的事我帮你问问，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完全没听太清，甚至有些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怎么提起这个的意思。
两人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朱慧珍脚步轻快的仿佛一个刚进校园的姑娘。
回到家看儿子在台灯下写作业，她语调轻快的说，“儿子,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李灿诧异的抬起头，很轻意的就在这不同寻常的语调中感受到了母亲愉悦的心情, “妈，你做啥我吃啥。”
他妈做的饭，能吃已经不错，他就算拥有了提意见的权力, 也是不敢提的, 因为都一样的。
朱慧珍也没当回事，“那行, 咱煮点面条吧，这个我还擅长点。”
说完她就步伐轻快的去了厨房，她家两室一厅，房子虽然也不大, 只有五十多平，但是好歹也是很不错的格局，厨房卧室厕所一应俱全。
母子两个吃过晚饭，朱慧珍又看了看儿子功课，“嗯，不错，坚持每天看书，等你腿恢复了，就能回去上学了。”
李灿点点头，“妈，周末我跟你一起去摆摊吧，我现在拄着拐能走不少路了，而且医生也让多多运动，能恢复的更快。”
朱慧珍除了在粮食局这个正式工作，也跟钟业成一样，有个摊子在摆，卖一些明星画、海报、墨镜之类的，都是她千辛万苦找的路子拿的货。
马上就要进入80年，这些东西在大一点的城市都是很流行的，就是他们这个小县城，也有不少喜欢追赶潮流的年轻人，只不过相对较少而已。
朱慧珍也是没办法，儿了一次次手术早就掏光她家底，只是一份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也只得想了这个办法。
“去也行，不过不能到处跑。”朱慧珍也知道儿子憋坏了，做了手术一直在家养着，哪都没去。
李灿听了很高兴，笑的跟个小孩子。
*
晓花站在凳子上，将三月二日的日历撕掉，然后小小的发了会儿呆，蔫头耷脑的样子。
“哎呀，都三月了，正好明天周末了，咱们一块出去逛逛街，买点东西？”钟业成抱起晓花，又对其他几个闺女说道。
谁知他自觉提议挺好，但是响应者寥寥。
两个大的在写作业，晓香拿着块红薯干过来，给晓花一起吃。
钟业成把晓花放在她们旁边，“你们都不乐意去吗？这些天没出去了。”
晓荞道，“爸，我还得写作业呢。”
“嗯，我也得写作业。”晓麦也跟着大姐附和道，主要是出去还得花钱。
几个月相处下来，钟业成也算摸清了几个闺女的脾气。
晓荞有些直，有些冲动，脾气也不太好，晓麦呢说话办事比较迂回，但也比较温和，脾气有些随原身了，不过还有个最大的不知优点还是缺点的习惯，就是非常怕花钱，简单一个字就是‘抠’。
而晓香是个机灵鬼，谁也别惹她，惹到她就等着被捉弄，倒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晓花就有点少言寡语，给吃啥吃啥，让睡觉睡觉，从来没有反对意见，但这也挺让钟业成担心的。
太乖的孩子，最是令人心疼。
这两日他就觉得晓花似乎越来越蔫头耷脑的，小小年纪就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个乌漆漆的大眼睛，时不时的就一片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难道是在托儿所跟小朋友发生矛盾了？
“你们两个，不要找借口，那么点作业一会儿就写完了，你们这是在预习吧，晚上再预吧，咱们还是出去玩玩。”
钟业成这话一出，就迎来两个闺女控诉一般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说，‘有你这么当爸的吗？人家当爸的都生怕孩子不学习，你这咋天天鼓励孩子出去玩呢？’
但钟业成没有被这眼神吓退，依然坚持，“大不了咱们早点回来，我听说惠宁路那边开了家电影院，天天有电影可是热闹了。”
“去吧，爸爸带你们去看电影去。”
这下两个闺女眼神才亮了亮，电影？她们还没看过去。
两个大的同意了，两个小的也没啥意见。
钟业成跟几个闺女就换了衣服，出去逛街了。
其实他这次出来，也是想着给几个孩子添些东西的心思，衣裳、学习用品、女孩们喜欢的东西都是要买的。
他这些日子也赚了些钱，这赚了钱不就是要花的嘛。
*
惠宁路是通往B市的一条支路，在惠泉县东南，离着河东那边相对近点，但是那边是老城区，惠宁路这边修了不少新的建筑。
电影院、商店、饭店都有，钟业成揣着钱和票，先去了河东的百货商店逛了一圈，给几个闺女一人买了两身衣裳。
现在能穿的薄点的褂子，过几天热了要穿的裙子、背心、鞋子都买了不少。
把晓麦看的眼睛发直，一个劲的扯他衣角，那意思是说，‘差不多得了。’
可惜钟业成有懂没有听，依然大手笔的给孩子们买。
这一通买下去，大家伙整体上还是很高兴的，晓麦虽然看着花出去的钱肉疼，但到底收获了漂亮衣裳，还有实用的文具，最后也就麻木了。
出了百货商店，钟业成就带他们去了饭馆，吃了午饭。
国营饭店此时人不多，但也没有传说的服务态度不怎么好的问题，相安无事的吃了四菜一汤，虽然打着饱嗝，但晓荞还是道，“这有点亏，没有爸你做的好吃。”
其他几个闺女一致点头，都觉得大姐说的对。
钟业成被闺女夸了，美不滋的就说，“出来吃嘛，就这样，回头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出了饭店，就到了重头戏，答应她们要去看电影的。
话说几个闺女还是挺期待的，毕竟从来没有看过，在这小县城还算是流行在年轻人群体的新鲜事物。
只是想的挺好，吃完饭正好去看电影，可惜他对这个年代了解不足，这电影票一早就卖光了。
对着售票员傻了傻，他赶紧道，“大姐，你再帮我看看，一张都没有了吗？一会儿的没有，那后面有没有场呢？卖这么火不给加场吗？”
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长的清清秀秀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还能看出翻白眼的，“我说这大叔，没有就是没有，还加场，你想啥呢？赶紧别影响我工作。”
钟业成委委屈屈的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回头就看到两大两小八眼睛睛，正满脸期待的盯着他。
糟了，海口夸下，却没办成。
这没有票可咋办？
他哪知道这年头看个电影票这么抢手，拉着个人细细问了问才知道。
原来这电影院虽然有，但是片源比较少，近期只有一部电影，而且只有上下午两场，票卖完也就没了，他们这县城虽然不大，但是也是几万人口。
这小电影院还真供不应求。
钟业成犯了难，四处寻摸，也没有看到什么黄牛之类的，只看到一对对小情侣，或是三三两两的中学生在那来来去去。
他不禁更加郁闷，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影院旁边角落的一处空地上似乎有摆小摊的，旁边还围了不少人。
他眼前一亮，莫非是黄牛？
他让晓荞看好几个妹妹，就拔腿过去看看。
扒过层层人群，往里一看，才失望的叹口气，原来是卖明星海报的，不是黄牛。
只见空地处铺了大块的深色布，上面摆满了商品，什么明星海报、画报、墨镜之类的。
都是这个年代的潮品，很受年轻人欢迎。
卖东西看不出男女老少，对方身量高挑，穿着个军大衣也看不出胖瘦。
脸上戴着厚实的棉布口罩、墨镜，脖子上也扎着厚厚的足心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头上还戴着个棉帽子，这围的可够严实的。
钟业成心里吐糟一句，不知道还以为是个明星。
他看了看没有他想要的，却不想这个时候那卖东西的却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