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团子理发记
“这是真的吗？雯姐姐我家”
信纸从沈月遥手里飘落,她早就泪流满面，抱着章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信上只有寥寥几句，但是她确定这是父亲的笔迹，不会认错。
“吾儿，见信归。”
是平时严肃古板又宠爱她的父亲,以前给她写相册题字也是，吾儿周岁，吾儿十岁母亲说父亲就是嘴硬，实际心里最惦记小女儿。
章雯捡起信纸，拍拍她，给她平复好情绪，才缓缓开口，“是，伯父从农场被接回家了,可能是要平反,这次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
沈月遥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她在梦里都不敢奢望和家人团聚。
“我”沈月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回家，想见见父亲母亲,想见见哥哥嫂子她有太多想说的话，这将近十年的空白需要一一填补。
章雯给她扶到椅子上，捡起信纸,“这信是夹在我的信中间，应该是小逸爷爷见到了伯父，告诉了你和我在一起。”
原本沈家确实和沈月遥断开了联系，沈月遥没有被分到提前打点好的地方，下落不明，一度失联。今年年初回京后，沈博之遇见了萧家老爷子，这才得知女儿的具体位置。
胡老太太听着屋里传来哭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看见沈月遥眼睛发红，就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有难事跟娘说啊。”
沈月遥激动地抓着胡老太太的手开口，“娘，我家平反了，我可以回家了。”
“这是好事啊，可别哭了。”胡老太太拿个湿帕子给她擦眼睛，“让笑笑看见，该笑话你了。”
沈月遥也觉得有些失态，自己拿过帕子擦，“娘，我想回家一趟。”
“回京？”下工回来的阮文山听到媳妇这个消息有些捉摸不透，顿了一下才开口，“你”
沈月遥看他这眼神就知道是想歪了，气的锤他胸膛，“想什么呢，带孩子和你回家看看，让我爸放心再回来。你不想跟我上门啊？”
阮文山顿时语塞，“我也是这个意思啊，带孩子看看。”
天知道他听到这句话有多不安，自己能娶到媳妇都是因为凤凰落难，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要是岳家阻拦，媳妇左右为难可怎么办？
种种不安给阮文山带来了焦虑，整个晚上都在走神。
阮笑笑坐在傻爹旁边，拿手在他眼前比划好一会，也不见他回神，冲着他耳朵大喊一声，“爹！”
吓得阮文山一抖，“啊？闺女咋了。”
阮笑笑无奈地扯扯头发，“解开啊。”
“哦哦。”阮文山发呆的时候正给闺女解辫子，一走神变成了扎头发，看着扎的凌乱的头发，有些无力。
“闺女，你要记住你就一个爹，谁想拆散你和爹，都是不行的！”
阮笑笑有些不解，谁来拆散她和傻爹了？伸手摸摸阮文山的头，不像是发烧啊？
沈月遥刚好听到这句，气笑了，“你够了啊，我爸妈都是讲理的人，你又没虐待我，心虚什么？你就好好表现就行了。”
阮文山抱着闺女坐好，举着阮笑笑的小胖手，一本正经地反驳，“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对拱小白菜的猪有敌意。要是有个臭小子想娶我闺女，我就给他打断腿。”
“你说谁白菜呢？猪！”沈月遥反手拧他胳膊的肉，把闺女抱到自己怀里。
阮笑笑更是一头雾水了，今天爹娘说话还加密了？
沈月遥看着闺女傻乎乎的样子，给她讲，“咱们和你干妈一起回京好不好？再等一个月你哥哥们放假了，咱们就回去。娘带你见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
阮笑笑震惊地把嘴圈成了o形，回京城？平反的外公？娘才是女主吧？
这是京城落难大小姐和村里腹黑小书生？还是傻白甜千金和白切黑村草？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拿着主角剧本而我却还是个小胖团？
许是阮笑笑的表情太搞笑，沈月遥戳着她张开的嘴巴，“想什么呢，都快流口水了？又馋好吃的了？”
阮文山心疼闺女，“你快松手，孩子脸嫩，一会就红了。”
“我哪使劲儿了，你偏心不？就你闺女是宝了？”沈月遥今天尤其地孩子气，知道家里没事后，多了些活泼，故意气丈夫，“你这样，我回去之后不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说完得意地看着阮文山，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心情大好的给阮笑笑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
阮文山一言未发，静静地看着媳妇给孩子哄睡，又把煤油灯灭了，像是在黑暗中蛰伏的猛兽。
“不回来？”
“我说错了，是一定回来。”
“看我怎么办？”
“没”
“上次数到第几天了，嗯？”
第二天沈月遥僵硬地站在厨房烧水，准备今天上工吃的饭菜和解暑汤，日头见热，没有些解暑的汤水，下地一天太累人了。
去年水灾后，好多人家省吃俭用过了年，现在离秋收还有许久，能省就省了。阮家粮食充足，送阮文丽回家的时候又拿去不少，做起汤水也放足了料。
“你这是高兴了一晚上没睡觉啊？这眼睛黑的。”李小红看着沈月遥这样子，就以为她是为了能回家高兴，“说好了，去一阵子还得回来，我可舍不得你们不在。这房子一下子空了。”
“我肯定回来，肯定回来啊！那个，大嫂帮我看下绿豆好没？”沈月遥昨天被逼着说了多少保证，还差这一句吗？
昨天晚上被拆骨入腹，阮文山的后背都被她挠了一片，她决定不剪指甲了，让他疼去吧！
家里中闲人的阮笑笑今天和萧逸一起做花园园丁，这边章雯母子的院子里还有他们一起种的花，都移栽到阮家去。
章雯看着干女儿穿着嫩黄色海军领衬衫，白色小裤子，梳着两个小辫子，刘海齐齐整整地在额头前，就觉得可爱。
只是，沈月遥最近没时间给她修剪头发，这头发帘就有些挡着眼睛，阮笑笑伸手往一边撇开。
“笑笑，来，干妈给你剪剪头发帘？”
阮笑笑摸了摸头发，撅起嘴巴吹了一下，也觉得长了，就过去坐好等着干妈给剪头发。
萧逸却是不放心，皱着眉头说，“妈，你剪块布都能剪歪，还是我来吧！”
“不能，笑笑就这么点头发，稍微修一下就行了。我以前给娃娃剪过头发，还做过衣服呢。”
章雯用手把细碎的头发拢住，看着小团子清澈的眼睛保证，“干妈轻轻的，别怕。”
一剪子下去章雯松了一口气，散开头发看了看，“好像还可以剪点，再来一下。”
萧逸没来得及阻止，章雯这剪子就咔嚓一声下去了。
阮笑笑顿时感觉脑门一凉，“干妈，头发没了吗？”
章雯看着离眉毛还有一点距离的头发帘，有些心虚，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变成了有些搞笑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是不是凉快了吧”
旁边看了全程的萧逸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妹妹，她现在很好笑？喂养小团子手册加一条，要学会剪头发。
阮笑笑也没在意，继续挖花，连土带根，等着一会移植到阮家院子里。
胡老太太给养胎的阮文丽送了午饭，中午去隔壁叫孙女喝绿豆汤，才看见阮笑笑这头发变了样。
“笑笑你”胡老太太有点愣神，这怎么短了好多。
阮笑笑不知情，只以为有些不齐，但是不能辜负干妈的好心，腼腆地笑了，“干妈剪的，凉快！”
胡老太太有些不解，京城都这样剪头发吗？
萧逸小口地喝着绿豆汤，也不敢戳破
章雯则是有些心虚，“大娘，你看这凉快不少吧。”
胡老太太点点头，“是！”就是不知道小孙女这么爱臭美，晚上照镜子能不能哭了。
因为天热，播种的活也不多，下工早了一会。
沈月遥正和李小红说这几天去挖野菜的事，阮文军和阮文山在后面跟着走，兄弟俩说着家里自留地种点什么。
兄弟俩走的慢些，一直认真研究地里产出，落下前面沈月遥二人一段距离。
进了院子就看见沈月遥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李小红也在边上笑的弯腰。
阮文山又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自己早上还可爱软糯的小女儿现在顶着一头盖帘似的头发帘，傻气十足还很好笑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笑声，胡老太太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孙女弱小无助地站在中间。
“笑什么呀？”阮笑笑这才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有问题，赶紧吧嗒吧嗒地进屋照镜子。
没一会，屋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众人赶紧进屋看。
只见小团子捧着脑袋对着镜子哭，“我好丑啊！”重生以来最大的挫折，莫过于此。
沈月遥强忍着好笑，给她擦擦脸，“好了，多凉快啊，省的你捂出汗。”
阮文山也跟着哄，“对，你头发长得快，过几天就好了。”
阮笑笑瘪瘪嘴，自己是个成熟的灵魂，不能这么幼稚，可是转头看了眼傻气的刘海，还是有些难过。
阮青松和阮青柏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平时在门口等着的妹妹，还问了胡老太太，“奶奶，妹妹呢？”
胡老太太有些发笑，“二楼台子那，去吧。”
当了两年多小孩的阮笑笑变得娇气许多，有家人宠着，小脾气不少。
阮笑笑洗完脸，正窝在摇椅上给自己鼓气。虽然两岁的小身子，可是我是个大人不能被丑哭，最多一个月就长好了，对！但是伸手摸摸头，还是好悲伤啊，这傻乎乎的头发配不上我这天生丽质的脸啊。
阮青松看见妹妹的新头发帘，还是盲目吹捧了一下，“可爱，妹妹今天的头发显得眼睛好大啊！”
阮青松却说不出来这话，“对！”
而阮青梅细心地给阮笑笑梳理好头发，“妹妹，这样挺好的，不会被汗湿长疹子啊。”
吃饭的时候，阮家人看一眼阮笑笑，再憋着笑吃一口饭，大家还是觉得有喜感。
“好了，好好吃饭。”胡老太太看小孙女委屈巴巴地朝着她看，赶紧敲敲筷子，让大家好好吃饭。
吃过饭，阮笑笑溜下桌子要跑，被沈月遥抓住，“过来，我看看，怎么就委屈的呢？”
“丑”阮笑笑捂着头发，歪头看沈月遥。
“几天就长出来了，你娘我给你生的这么好看，哪丑了？再说了，你也不爱出门，谁能看见？”
阮笑笑点点头，虽然还是丑，但是只要自己不出门，谁知道她丑呢？
但是，她不出门，有人上门啊！
张来娣看着眼前的小团子，“你头发挺好看。”
可是憋不住笑意，噗地笑了出来，这也太喜气了。
阮笑笑气鼓鼓地噘嘴，“来来，不要笑了”平时那么逗你都不笑，我剪个头发帘你就乐得不行，塑料姐妹？
张来娣忍着笑意，把手里装着蘑菇和野菜的篮子放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拍拍阮笑笑的头发，“过几天就长好了。”
阮笑笑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张来娣眼睛里都是笑意，“哼！”
张来娣姐妹不用干活，不用上学，经常去挖野菜采蘑菇，每次匀出来给村里帮过她们的人家分一些。给阮家的都是她今天新摘的，让姐姐们回了知青院，自己送过来。
回到知青院后，张来娣径直进了屋子，两个姐姐正在捏饼子，还是和村长家婶子学的。
“小四，今天饼子里有一个鸡蛋。”张求娣笑的开心极了。
张来娣也附和着地点头，“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张招娣发现妹妹有些不同往常的喜悦。
“有吗？”张来娣想想阮家小团子的头发，又笑了一下，然后进屋去了。
张求娣和姐姐小声说，“姐，小四好奇怪！”
张招娣拍拍妹妹，“好了，快捏饼子。”
进屋的张来娣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条，用牙咬咬，捏在手里思考怎么出手。
这金子本是山上不知道谁埋下去的，前世她也是在挖野菜的时候捡到的，只不过被张家老太太发现，拿去换钱给张富来还了赌债。前世的张富来是在两年后出的车祸，据说是被人恶意撞死的，但是死无对证了。
这记忆里好多细节发生了改变，张来娣倒是无所谓，毕竟一切都是在朝着她和姐姐们变好的方向发展。至于金子，她有个想法。
在阮家养胎的阮文丽气色愈加红润，经过刘红明几番请求，终于点头跟他回家了。
“娘，你接着住呗，我喜欢姥姥家，我还可以放假就来陪你！”刘小军不理解老父亲的苦心，还在让阮文丽多住一阵。
刘红明正收拾东西，听到这话，反手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臭小子，你自己留下来，我带你娘回家。”
一抬头看着岳母正站在门口一脸不认同地看着自己，赶紧把手缩回来，讪讪地开口，“娘，我都收拾好了。”
胡老太太也不揪着不放，“嗯，我收了点菜，你带回去给丽丽做了吃。”
阮文丽自己下床去拿衣服包，刘红明赶紧接过来，“我来我来，你慢慢走。”
沈月遥和李小红把坐好的酱菜捞出来一些装进小罐头瓶给小姑子拿走吃。看着阮文丽出来，让她自己开口哪个需要多装点。
“这个这个，我就爱吃这腌豇豆，加点醋我能吃俩饼子。”阮文丽也不客气，赶紧挑自己喜欢的。
刘红明把东西放在借来的三轮车上，让阮文丽和孩子坐在前面，自己蹬三轮回去。
胡老太太回到屋，坐在桌子前面突然有些感慨，跟李小红说，“你说，一眨眼，丽丽都这么大了，生第二个孩子。我还记得你刚嫁过来的时候，丽丽上学，周末一回来就要你给做吃的。”
李小红也想起了小姑子十多岁的时候，“是，我刚进咱家的时候，丽丽才十几岁，有一次让人家男生堵学校门口，吓得哭着回来找她大哥。”
胡老太太想起大儿子的事就头疼，“是然后去给人家揍了一顿，非说人家欺负了他妹妹，最后我赔了医药费。”
等到真正要踏上进京路程的时候，阮笑笑的头发已经长过了眉毛，说什么也不让章雯给她剪头发了，沈月遥给她稍微修剪一下，就又是可爱精致的小女孩。
“东西都拿好，介绍信和钱收起来。家里不用惦记，有你大哥大嫂呢。”出发前，胡老太太细心嘱咐。
李小红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你们放心待一阵子，好好团聚一下。”
沈月遥感动家里人这么包容她，“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