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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 第46章

作者:青帷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222 KB · 上传时间:2019-12-05

第46章

  下午,日头偏西。

  县衙客院里,太阳斜斜切过矮墙,在地上洒下一溜平直的阴影。

  两个丫鬟正站在院子里,一边晾茶叶,一边说闲话,“屋里的女郎还睡着呢?”

  “对呀,从早上一直睡的到现在。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整日这样没精气神。”

  二人正说着话,这时,却忽然听不远处传来慌张的喊叫声——“起火了,起火了!”

  两个丫鬟忙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冒出直腾腾的烟雾来,似是府里的马厩方向。

  “快快我们也去帮忙!”

  两个丫鬟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离开了院落。

  县衙不大,若是一处起火未被及时扑灭,恐怕会迅速蔓延到其他地方,因此一听起火,所有能动弹的人就立刻跑过去,提水泼火。小小马厩人挤人,县衙所有的护院与小厮,竟都不在原该有的岗位上。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无人注意到有三十余个人影悄然进入县衙,悄无声息的,翻下客院的墙头。

  这是公子息身边剩下的所有人。

  公子息身边一共有五十五个能干的好手,此时,一小半在城外,去追杨错的马车——姬国上大夫杨错,今晨浩浩荡荡、大张旗鼓的驾着车队离开了此地,这个消息公子息自然知道。

  只是他不信。

  杨错并非如此张扬之人,但今日他马车却如此声势浩大,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在公子息心中,杨错此举分明就是四个字——引蛇出洞。

  杨错以马车为饵,想让公子息去抢赵常乐,然后黄雀在后,将他扑杀。

  站在空落落的县衙客院里,公子息冷笑:杨错也太小瞧他了,这样拙劣的疑兵之计,以为他会信?

  赵常乐定不在城外的马车上,很有可能仍在此地。

  客院里,主屋房门紧闭,公子息盯着房门,只觉得心跳飞快。

  她又要回来他身边了。

  暗卫将耳朵贴在门上,安静听了数息,然后才对公子息做了个手势,意为“里面无人埋伏”。

  然后将门一把推开,为保公子息安危,暗卫先窜入屋内,四下环顾,除了屏风后那安静沉睡的人影外,屋里并无其他人。

  公子息这才迈步进屋,脚步匆匆,直直朝屏风后床上人影走去。

  他一把掀开被子,声音里都是欢喜,“笑儿——”

  声音戛然而止,因被子根本没有任何人,只是枕头摆成的人形而已。

  这时,嘭一声,房门忽然从外被猛然关闭,然后便是齐刷刷的拉弓上弦的声音,听的人牙酸。

  箭羽破空而来,穿过门窗,瞬间射杀公子息数个下属!

  公子息眼眸骤缩,听屋外传来声音,“追捕姬国逃犯公子息!”

  又一阵弓羽齐射。

  瓮中捉鳖,生死已定。

  “中计了!”

  公子息咬牙,好一个杨错,原来还有后招。

  公子息身边暗卫立刻开始预备突围。

  两个暗卫席地一滚,将门一脚踹开,冲出屋外,然后就被箭枝射成刺猬。

  剩下的暗卫护着公子息,终于出了屋子,但箭枝无眼,公子息身边瞬间又折损多人,就连公子息自己的肩头也被羽箭擦过,幸好只擦破了皮,没有射入肉中。

  但公子息却只觉得肩上被箭枝擦过的地方,有一股灼烧的刺痛感。

  他来不及多思,将院中形势收入眼底。

  院子里不知何时涌入无数弓箭手,房前屋后俱是,指挥的是本地县令,却只不见杨错身影。

  是了,杨错与自己一样看重笑儿,此时定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赵常乐,生怕她再出任何意外。于是诛杀他的事情,便只能交给别人去做。

  公子息冷笑,若是杨错坐镇于此,说不得他当真命丧此时。

  但杨错不在,凭一个小小县令就想拿下他?做梦!

  公子息冷喝,“突围!”

  **

  如公子息所料,杨错确实是和赵常乐呆在一起。

  今日是诱捕公子息的重要时刻,按理来说杨错是该坐镇一线的,但赵常乐于他而言太重要了,将她托付给谁,杨错都不放心,只能自己亲自守在她身边。

  赵常乐一早被杨错莫名其妙带入一座民宅里,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一天了,眼看太阳西斜,她脾气都磨没了,怏怏不乐,“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们能不能回去了?”

  “我真的很累了啊!”

  这破院子,要什么没什么,真不知杨错将她带在这里干什么,一定是故意折磨她!

  杨错看了一眼赵常乐,看她面色确实不佳。

  今日诱捕公子息,赵常乐自然不能待在县衙里,为了她安全着想,杨错将她带在这偏僻小院中。

  但此处条件不佳,她平时白天是要睡午觉的,今天也因此没有休息,熬了一天,此时神色已相当疲倦了。

  杨错愧疚道,“你若困了,靠着我睡一会儿?”

  赵常乐还没说话,忽听院门被敲,杨错神色立刻警醒起来,快步走到院门处,将门拉开一条缝。

  见是一个面熟的捕役,便知是来报信的,忙问,“如何?”

  捕役气喘吁吁,回道,“贼首跑了,但其余人被我们全歼!”

  在捕役眼里,这已是难得的大功了。

  谁知杨错面色瞬间冷凝,“他跑了?!”

  又跑了!

  不成,公子息必须被抓住,不然赵常乐余生都别想好过。

  赵常乐好奇的走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抓贼吗?”

  杨错转身,看了懵懂的赵常乐一眼,默了片刻,点头,“对,抓贼。”

  公子息一向狡猾,此时虽然手下被歼,羽翼全失,但凭他的狡诈,说不准真的又一次能逃过去。

  杨错瞬间下了决心,他必须亲自去追捕公子息,彻底永绝后患。

  但是赵常乐……

  许是失而复得,所以杨错对赵常乐怀有一种格外的谨慎,恨不得日夜十二时辰都守在她身边。

  便是此次围捕公子息如此重大的事情,杨错都没有亲自现身,而是守着赵常乐,只让县令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但这时不行了,这是对付公子息的最后一击,他必须要亲自出马。

  下了决心,杨错走到赵常乐跟前,摸了摸她的脸,“有一个穷凶极恶的贼人跑了,我要亲自去追,暂时不能守在你身边了。”

  赵常乐则显得无所谓,点了点头,“哦。”

  她又不是才出生的婴儿,哪儿需要杨错寸步不离。

  “你有大事,去就是了,不用管我。”

  杨错却犹不放心,“我先送你回县衙去。”

  一来,公子息刚从县衙逃走,不会再回去;二来县衙是此地守卫最齐全的地方。

  将赵常乐放在那里,杨错才勉强算是安心。

  赵常乐自然乐意,“那行,快回去吧,这破院子待了一天,我都腻了。”

  她的屋子里好歹还有什么话本子可看,或者棋子可打着玩,回去自然好。

  路上没有耽误,杨错护着赵常乐回了县衙,却没有让她回原来的屋子去,而是另外安排了一间屋子,临行前满口嘱咐,说今日捉贼,外面乱,让她不可随意出门。

  赵常乐被他啰嗦的耳朵生茧,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下意识的点头。

  杨错还不放心,又将晚间的药端来,想亲眼看着赵常乐喝下去。

  药可安神,她喝了就睡上一觉,再醒来时他应当就回来了。

  可赵常乐每次喝药都是一场攻坚战,杨错急着去追公子息,没多少时间同她耗,只好临行前嘱咐,“立刻就喝药,喝了药就睡下,不要乱跑。今日抓贼,县衙也乱,你出去会被吓到。”

  “哎你好啰嗦,你再耽误下去,要抓的贼就跑远了。”

  赵常乐不耐烦,将杨错推出了房门。

  此时夜色已暮。

  赵常乐坐在屋内,手旁就是药碗,可惜已经晾凉了,她还没有要喝的打算。

  她环顾自己的屋子,不解的问,“为什么不让我回之前的屋子?”

  反而将她安排在一个新的屋子里。

  她屋子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呢,可以打发时间。

  丫鬟解释,“下午时抓贼,贼人跑到了您的屋子里,现在屋里一团乱,所以将您安排在这里。”

  赵常乐“哦”了一声,好奇心起,“你们抓的是什么贼啊,山贼吗?采花贼?我还没见过贼呢!”

  丫鬟怎么知道这种事,只道,“据说是个逃犯,从北方姬国一路逃到我们这儿的。上大夫就是为了抓那个人才一直停留此地。”

  赵常乐明白了。

  看来贼人是个硬点子啊。

  她颇有些好奇,想看看抓贼现场。

  想做就做,赵常乐忽然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走,丫鬟忙拦住她,“女郎哪里去?上大夫嘱咐我,今夜混乱,不让您乱跑的,只说让你喝了药就快些睡下。”

  赵常乐皱起了眉,“可我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我之前的屋里有一盘棋,我想去拿回来打发时间。”

  丫鬟拦不住赵常乐。

  好奇心起,像猫挠,无法抑制,赵常乐还非要去看看抓贼现场。

  她提着裙子,甩开丫鬟,沿着回廊往自己此前住的客院方向跑过去。

  远远就见客院里火把通明,院子里一片狼籍。

  赵常乐扒在院门上往里一瞧,当下就惊住了,险些吐出来。

  满院子尸体,身上扎满了箭枝,在火把的映照下,院子里的血流了一地,又腥又热。

  这……便是被杀的贼么?

  满地尸体,满地鲜血。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极其熟悉。

  脑中闪电般,闪过一幕幕零碎的片段。

  宫殿富丽堂皇,可雕廊画柱上,却溅满了鲜血。

  满地是尸体,而她穿着宫装,衣服多华丽,却因为极速奔跑,不慎踩在自己的裙摆上,跌倒了。

  她趴在地上的血泊里,面前正对着一颗被砍掉的头颅……

  类似的画面一帧一帧,快速闪过脑海。

  赵常乐浑身冒出冷汗,紧紧抓着门框,终于忍不住,痛的蹲了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里。

  看不到满院的血,她这才好受一点。

  但记忆已经隐隐跃出脑海。

  懵懵懂懂中,赵常乐确定了一件事——看到尸体与鲜血,她过去的记忆就会冒出来。

  扶着门框站了起来,赵常乐忍着满院血腥,逼着自己跨进了院子里。

  她的目光触到满院尸体时,眼前又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幕一幕被遗忘的画面。

  赵王宫……父王……屠宫……重生……公子息……杀了他……报仇……

  一把钝锯在头顶,一寸一寸将她脑袋锯开,被强行封印的记忆终于袒露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赵常乐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再支撑不住,扑通一下跪在了院子的血泊里。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被封印的记忆铺天盖地,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她伸手撑在地上,握掌成拳,抓住地上的浮土,却只抓到了一把带血的泥。

  一旁整理尸体的捕役看不过去,走过来推推她,“这位女郎,别打扰我们做正事,都是血,你跑过来做什么?”

  赵常乐被捕役一推,这才慢慢醒过神来,她撑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捕役明显感觉到,这女郎的气质陡然变了,方才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此时目光锋锐的,像一把出鞘的复仇之刃。

  她渴饮着仇人的鲜血。

  赵常乐的目光扫过院落,看着地上的尸体。

  有不少面孔她都见过,因为那些人都是公子息的暗卫。

  赵常乐顿时明白了杨错的谋划——她失忆之后,他不愿让她承担过往的仇恨,而准备自己替她解决一切。

  想起失忆这几天以来杨错的关切,与二人和谐的相处,赵常乐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在这世上,她不是独自一个人的,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被她认作是兄长的公子息,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在她最孤寂的时候,还有杨错在她身边。

  赵常乐忽然问,“杨错,啊不,上大夫去追贼首了,可有什么线索说贼首在哪里么?”

  捕役摇头,“这哪儿知道,只能带人满城找。这种事,凭的就是人海战术,把地一寸一寸掀起来,老鼠就能找到了。”

  赵常乐明白了。

  也就是说,全凭运气。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疾呼,“府外有余贼尚未逃脱,快来人!”

  院中捕役一听,连忙抄刀就往府外跑。

  赵常乐闻言眯了眯眼,余贼……也就是说,公子息的下属?

  那么……一定会知道公子息的藏身地吧。

  赵常乐默了片刻,下了决心,蹲下身子,在一具尸体上摸了摸,摸出一把匕首来,藏在怀里。

  然后跟着捕役的脚步一块往府外跑去。

  府外的一道小巷,捕役将巷子口堵住,赵常乐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一个黑衣人持刀,与巷子口的捕役对峙。

  这黑衣人是给公子息逃跑时断后的一个暗卫。

  他只有一人,但巷子口有十数人,他怕是逃不掉的。

  但他不在乎,断后么,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满心都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翻番”,谁知这时巷子口层层叠叠的捕役里,忽然钻出一个少女来,竟是直直朝他跑来。

  暗卫一愣。

  他自然是认识赵常乐的脸的,毕竟公子此番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为了将这女郎抢回去。

  谁知折损了如此之多人手,女郎影子都不见,却反而在柳暗花明时被他遇上了。

  赵常乐冲到暗卫面前,丝毫不管背后捕役惊诧的目光。

  她对暗卫急道,“息哥哥终于来救我了!你快挟持我做人质,他们就只能放你走。”

  情况危急,这女郎又是向着公子的,暗卫当机立断,将刀架在了赵常乐脖子上,对捕役大喝,“退开!”

  捕役愣住。

  若是杨错在此,便是赵常乐真被公子息挟持了,杨错也不怕,因为他知道公子息不会伤害赵常乐。

  但这些捕役不知道,捕役只知道今日是抓逃犯的,如今逃犯手里有人质,这怎么办?

  一个看样子是领头的捕役冷喝,“不要管那女郎,她是自己主动跑过去的,说不定和逃犯是一伙儿的!”

  赵常乐却立刻回道,“你不管我的死活?那等上大夫来了,看他怎么罚你们!”

  捕役面面相觑,都知道这女郎是上大夫的女人,被宠在心尖上。

  况且……这逃犯也不是他们的逃犯,是那位姬国上大夫的逃犯。如今上大夫的女人要帮助上大夫的逃犯逃跑,关他们这些小喽啰什么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着这种心理,捕役们只犹豫了片刻,就让出了一条路,任由那暗卫带走了赵常乐。

  直到将捕役远远甩在身后,暗卫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架在赵常乐脖上的刀,拱手,“刚得罪女郎了。”

  暗卫对赵常乐毫无警惕之心,心里想的都是‘女郎一心想着公子,不然也不会方才甘做人质救他’。

  赵常乐摸了摸衣襟中的匕首,问暗卫,“息哥哥在哪里?他如今可安全?”

  暗卫回,“公子逃出去了,女郎放心。此次袭击县衙,本就是为救女郎,没想到女郎自己跑出来了。”

  “我这就带你去见公子。”

  说罢,暗卫将赵常乐挾在身前,一路上只捡暗巷小道走,完美避开城中所有搜捕,赵常乐只觉得自己像是蛛网上的一只虫子,沿着蛛丝向前,却早已失了明确方向。

  她再一次笃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若是等杨错去搜捕公子息,以公子息的狡猾,怕是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不如她自入虎穴。

  反正她失忆了,公子息对她毫无戒心,只要她来到公子息面前,然后……

  再一次摸了摸怀中匕首,赵常乐垂眼,盖住眼中的怨毒之色。

  那暗卫一路上带着赵常乐转来转去,一直转到天色全黑,赵常乐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才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黑色小门,门已经掉漆了,斑驳不堪,显然屋主是贫困人家。

  暗卫四下警惕,确认身后无尾巴,这才轻轻敲门,先敲三下,顿三息,再敲三下。

  这时,门后似乎有脚步声,却仍没有开门的动作。

  暗卫低声,“我回来了,还带回了公子要的女郎。”

  门后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将门打开,暗卫带着赵常乐迅速钻入门中。

  赵常乐四下环顾,见此处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

  公子息便是躲在这里?

  赵常乐不知杨错此时在哪里搜寻公子息,但很显然,公子息藏身之地多么安静,还没有被杨错搜捕到。

  他多狡猾,想躲的时候,根本没人找得到他。

  赵常乐压下眉眼冷意,朝主屋走过去,“息哥哥在那里吗,我——”

  可她的话没说完,另一个暗卫就拦住了她,盯着她怀中,大手伸出,“女郎,身上利器先给我。”

  赵常乐警惕,“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这是我逃出来时护身的匕首。”

  暗卫板着脸,“女郎既然已经回到了公子身边,有我们保护,不需护身匕首。”

  毕竟才被杨错坑了一把,公子息身边所有人手都死了,如今只剩这两个暗卫。

  警惕一些,是很有必要的。

  赵常乐抿了抿唇,不甘不愿的将匕首掏出来,递给暗卫。

  然后才被放行,来到了主屋门口,房门虚掩,赵常乐推门而入,看到屋内,公子息靠墙坐着,眼睛却闭上,似是已经睡着了。

  他肩头有血,与深红衣裳混在一起,面容因失血愈发苍白,像是林间的妖,看一眼就有摄人心魄的俊美。

  赵常乐忽然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微笑。

  息哥哥呀,我回来了。

  笑儿来取你的命了。

  赵常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跪在公子息面前,看到他肩头被草草包扎,应是受了箭伤。

  赵常乐伸手轻抚摸他的脸。

  你看他的眉,他的眼,透过成年的模样,还能看到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小时候那么瘦弱,她在冷宫里第一次见到他,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他是她哥哥,她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所以她将他带出了冷宫。

  出冷宫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公子息对旁人都非常警惕。每当有人走近他身旁三尺,他也不说话,只是用狭长眼眸死死盯着人,直将人盯走。

  他对别人都这样冷漠,唯有对赵常乐不同,似乎知道她对他好,所以对她有一种格外的亲近。

  不论她去哪里玩,公子息总会跟在她身后,默默的,像一个影子,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

  狭长眼眸中,他的目光多么深沉,像漩涡,恨不得将她淹没。

  赵常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她想,其实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如果她要替父王报仇的话,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她自己。

  如果她没有把公子息救出冷宫的话,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父王不会死,赵氏不会亡。

  罪魁祸首是她。

  她垂下眸,看着一旁的灯火,想,既然如此,那她就和公子息一起死吧。

  这时,公子息似有所感,慢慢的睁开了眼。

  赵常乐将有所情绪敛下,露出欣喜的模样,仿佛故人重逢,所有恩怨都不在。

  “息哥哥,你醒了!”

  她甚至恰到好处的,落了一滴泪。

  “笑儿?”

  公子息愣住,“你——”

  “我逃出来了!你手下的一个暗卫,把我救出了!”

  看着公子息肩上的伤,赵常乐惊慌,“你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吗?疼不疼,严重吗?”

  好可惜啊,为什么这个伤没有直接要你的命呢。

  不过也好,你不死在别人手上,就会死在我的手上。

  公子息却不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接伸臂,将赵常乐抱在怀里。

  怀抱里少女身躯柔软,公子息这才确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赵常乐乖乖卧在公子息的怀抱里,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笑。

  好可惜啊,匕首刚才被暗卫拿走了,如果匕首还在的话,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他呢。

  匕首插-入他胸膛,然后旋转一圈,她应该可以听见血肉的声音。血会喷在她脸上吗?

  血闻起来是什么味道,公子息的血是冷的还是热的呢。

  赵常乐想。

  公子息本想问赵常乐是如何逃出来的,但忽然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涌上他的心头。

  “你……这几日被人掳走,没有受苦吧?”

  你被杨错掳走,他是否将你过去的记忆都告诉你了呢?

  如果是的话,你如今又作何感想呢?

  在杨错的影响下,你恢复记忆了吗?

  公子息将赵常乐从怀中推开,伸手抬起她的脸。

  少女目光盈盈怯怯,都是重见他的喜悦。

  她眼中的情绪是真的,亦或是假的呢?

  公子息目光锐利,盯着赵常乐,“那个掳走你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常乐点头,“我知道呀,他说他叫杨错,还说你不是我夫君,我失忆之前喜欢的人其实是他。”

  赵常乐恰到好处的露出一分迷茫来,“他说的是真的吗?”

  公子息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嘴上却依旧挂在如常的笑意,“笑儿觉得呢?”

  赵常乐认真思索片刻,“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失忆之后第一个人遇到的就是你,就算我以前真的喜欢他,我如今喜欢的也是你啊。”

  如果她对公子息说,自己一句话都不信杨错所说,那也太过笃定,公子息是不会信的。

  反而这样对过去之事不置可否,只看未来,才能骗得过公子息。

  公子息低眸,看到少女眼眸赤诚,仿佛过去的一切恩怨都没有。

  感受着肩上的伤口,公子息忽然闭上了眼,将赵常乐抱住。

  管她说的是真话,或者是谎话。

  有她陪着,就很好了。

  公子息的下巴抵在赵常乐的肩膀上,赵常乐则一动不动,乖巧极了。

  真好,她又回来他身边了,而且这一回是她主动回来的,而非他强求。

  就算是死,都没有怨恨了。

  赵常乐缩在公子息怀里,眼眸却落在不远处的油灯上。

  这屋子是全然的木质结构,公子息身下是棉絮被褥。

  将油灯倾倒在被褥上,然后火苗就会立刻蔓延开来。

  在一片火海里,她会掐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口鼻。

  火光蔓延,将他的衣服烧掉,皮肉烧掉,心脏烧掉,灵魂烧掉。

  光是想到这一幕,赵常乐就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几乎想要颤抖。

  公子息似乎感受到她在颤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冷?”

  赵常乐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嗯,冷。”

  听到赵常乐说冷,公子息将自己的外袍解开,披在赵常乐身上,又重新将她搂在怀里,“这样子还冷么?”

  赵常乐看了一眼公子息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

  他往日的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今日许是因为受了伤的原因,面色更差,甚至有一股青灰色蔓延。

  可只是肩上一道小擦伤而已,会这样严重吗?

  赵常乐皱眉,“你的伤……很严重吗?”

  公子息却只是认真低头看着他。

  破屋陋室,他靠着漆黑墙壁,身下是破烂被褥,可他笑起来时,却皎皎如月,慵懒又多情。

  他眸色多么认真,看着赵常乐披着自己的深红大衣,仿佛看到她身披嫁衣。

  “不严重。”

  不严重,只是箭头淬毒而已。

  他逃跑时,毒素从伤口进入血液,迅速流遍全身。

  杨错当真狠毒。

  便是赵常乐不来,公子息想,自己怕是也命不久矣。可她还是来了。

  老天也不忍他死的孤独,对吧。

  此时此刻,灯火昏昏,她披着他的衣服,像是披着嫁衣。

  这破陋小屋就是洞房,只有他们两个人。

  公子息一辈子寡亲缘,生命中所有的温暖都是赵常乐给的。他的执念也只有她一个。

  他将赵常乐抱在怀里,感觉到血液中的毒素在流淌。

  但他还是紧紧抱着她。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夜色是多么安静,那些遍布全城的搜捕,一点余波都没有影响到这小小院子来。

  赵常乐挣开公子息的怀抱,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他睡的很熟。

  她压下自己眼中的冷意,站起来,走出门外。

  院子里两个暗卫席地而坐,见她出来,立刻睁开了眼,“女郎,何事?”

  赵常乐对那个一来就没收了她匕首的暗卫吩咐道,“息哥哥受伤了,伤口不处理会恶化的,他本来就身体不好,万一发烧了怎么办?这会儿大半夜的,他们应该也没有在搜捕,你偷偷去药店给他弄些药回来。”

  那暗卫皱眉,“这是公子的吩咐?”

  赵常乐仰着下巴,“你什么意思?你若不信,进去问息哥哥。可他刚睡不久,你自己去叫醒他!”

  那暗卫不语,赵常乐冷哼,“我只是要你抓药,你何必如此推搡?”

  暗卫沉默片刻,闷声,“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罢站起来,倏忽就跃上墙头,像黑猫一样不见了。

  然后赵常乐才对另外一个暗卫道,“夜深了,你去四周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毕竟马上就要睡了,睡前最后查探一下。”

  那暗卫亦点头,跃上墙头不见了。

  于是这农家小院里,只剩赵常乐与公子息。

  赵常乐走入屋里,坐在公子息床边,手里拿起灯盏。

  他睡的多熟,眉修目长,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一位兄长。

  她对他掏心掏肺的好,最终却导致自己家破人亡。

  赵常乐面无表情地端着油灯,欲将油灯倾倒在被褥上。

  谁知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伸出来,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

  本该熟睡的公子息睁开了眼,“笑儿,你恢复记忆了?”

  赵常乐大惊,连忙就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公子息的手却死死抓着她,她竟然一动都不能动。

  公子息脸色不变,甚至眼眸中更加缱绻,看着赵常乐,“你想杀了我报仇,是吗?”

  赵常乐恨意蔓延,死死瞪着公子息。

  感受着肩上的伤与体内的毒,还有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公子息忽然笑了。

  “我最疼笑儿了,笑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公子息眉眼深情,望着赵常乐,“哪怕笑儿要我的命,我都给你。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他声音低低的,虚弱喑哑,却格外暧昧,仿佛是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油灯被公子息擎在手上,赵常乐盯着那一豆灯火,良久,忽然笑了笑。

  “好呀。”

  她站了起来,将门闩插紧,将窗户紧闭。

  屋内的人逃不出去,屋外的人也进不来。

  赵常乐眸中有癫狂之色,她坐在了公子息面前。

  是公子息屠了赵氏,可最初将公子息从冷宫里放出来的,是她。

  罪孽追踪溯源,原来都在她身上。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

  公子息伸臂,将赵常乐搂在怀里,然后右手一松,油灯掉在被褥上。

  火苗遇棉,迅速开始燃烧。

  火燎上木质的墙壁,燎上公子息的衣服,也燎上赵常乐的衣服。

  无论衣服本来是什么颜色,此时被火灼烧,就是火一般的红。

  是婚服的颜色,犹如他们今夜新婚。

  火苗往墙壁上窜去,蔓延向上,开始燃烧房梁。整间屋子都被烧的火红火红的。

  你看,这是洞房的颜色。

  公子息将赵常乐抱在怀里,低头吻她头顶的发。

  肩上的毒,顺着血液已经流遍了全身,他开始觉得四肢麻木。

  傻姑娘,就算你今夜不来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你来了。

  你来了,我就不会放过你。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今夜是洞房夜,我们死在火海里,躯体纠缠,骨灰融合。

  没有人能把他与她分开,就算杨错也不行。

  你看,这是他的女人。

  赵常乐闭着眼,心满意足的躺在公子息怀里,甚至唇角挂着笑。

  她从没有这么开心过,真好呀,终于可以报仇了。

  可忽然她又想起杨错。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这座小城里有许多条街道,许多条小巷,他现在在哪一条街道里,替她苦苦追索着公子息的下落?

  等他发现她不见了,又能不能猜到她的下落?

  她被火烧成灰之后,他又能不能认出她来?

  口鼻里吸入浓烟,赵常乐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笑儿……笑儿!”

  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赵常乐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响在屋外。

  是……杨错?

  他怎么来了?

  赵常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一双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公子息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将赵常乐按在怀里,“你想去找他吗?”

  “你说过的,要和我一起死,你怎么能去找他呢?”

  你是我的。生是我的。死是我的。

  吸入了太多烟雾,公子息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却仍然死死将赵常乐抱在怀里。

  这是他的。

  是他的。

  没有人抢得走。

  杨错冲入屋内,只见屋里到处都在着火,烟雾蒸腾,他只能看到眼前方寸,忽然之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是公子息的声音!笑儿一定也在那里!

  杨错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就看到熊熊燃烧的床榻上,公子息躺在那里,怀里抱着赵常乐。

  “笑儿!”

  杨错见状,立刻就要冲过去,可屋柱却倒塌下来,横在他面前。

  公子息闻到皮肤焦臭的味道,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正在被灼烧。

  很疼啊。

  笑儿疼不疼呢?

  她可是很爱美的,被烧的面目全非之后,做鬼都会很不开心吧。

  公子息的思绪忽然开始漫无边际起来。

  他想起他这一生,觉得自己当真可怜。

  他出生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他怀着怨恨而生,受着冷漠而活。

  只有这个人,只有怀里的这个人,从不曾歧视过他,甚至对他格外热情。

  小姑娘红衣如火,一叠声的喊他,息哥哥,息哥哥。

  真是喜欢她啊,喜欢到骨子里。

  喜欢到不允许她的目光看向别人。

  喜欢到哪怕是毁灭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怀中少女一动不动,已经被烟雾熏的晕了过去。

  公子息去抚摸她的脸,却摸到她眼角有些湿润。

  是眼泪么?

  为什么哭呢,我都将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公子息躺在着火的床榻上,他看到屋梁被火烧断,吱呀呀的,再支撑不住,朝下砸过来。

  正正好好,会砸在他和笑儿的身上。

  你看,我马上就死了,你开心一点行不行啊。

  公子息的手指擦过赵常乐的眼角,将她的眼泪擦掉,然后猛然伸手,用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将赵常乐一把推了出去。

  杨错,接住她吧,公子息想。

  她答应了跟我一起死,可我终究是不舍得。

  喜欢她,喜欢到想要毁灭她。

  喜欢她,又喜欢到想要拯救她。

  罢了。

  这辈子,放过她了。

  房梁砸落,轰然一声,砸在公子息身上,砸破了床榻。

  而杨错将赵常乐扯在怀里,就地一滚,避过了砸来的横梁。

  “笑儿,笑儿!”

  杨错叫了几声,赵常乐毫无反应,已然晕了过去。

  杨错直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火海里左冲右突,掉落的房梁,倒塌的屋柱,燎起的火苗,他一一替她挡过,赵常乐被他护在怀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终于冲到了屋外。

  冲出来的那一瞬间,整间屋子倒塌下来。

  声响如雷,昏迷中的赵常乐,终于睁开了眼,迷迷蒙蒙之中,她却看到火海里站着一个青年。

  深红衣服与火融在一起,发乌黑,面苍白,他站在火海里,被火烧化,却朝她微笑。

  你看他笑起来,多么深情,又多么无情。

  “息……哥哥……”

  赵常乐低声喃喃。

  在她心里,是一日哥哥,就永远是哥哥。

  有一年杏花开了满天,青年站在树下,将她抱起来,放在杏树上。

  她不安分,使劲摇晃着枝干,于是杏花纷纷落下,落了他一身。

  杏花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息哥哥……”

  她终于杀了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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