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听到舒乐所说的话之后,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邱文明忍不住开口说道：“小舒, 你说什么？”
邱文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身为徐秀兰的下手，她所做的事情邱文明多少知道一些, 只是他的权限不高，也无法插手徐秀兰的事情, 邱文明以为, 耀阳公司的这些机器顶多是些老式的机器罢了,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这些机器居然全都是已经废弃不用的机器。
看着面前这台号称是拥有最先进的生物膜处理系统的污水处理器, 邱文明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子的表情来，他以为耀阳公司排入还海中的那些污水多多少少都是经过处理的, 就算有污染，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可是现实却给了邱文明一记响亮的耳光。
耀阳公司的环保问题是由徐秀兰一手处理的, 他们上的污水处理系统一直也是徐秀兰来审理的，她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以次充好也就罢了，多少还有能过滤净化污水的作用, 可是使用废弃的机器，那就完全只是个摆设了。
邱文明眼前闪过自己刚刚在门外看到的那些深坑, 里面的那些分辨不出来颜色的污水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似的。
是了，就算是使用老式的污水处理系统, 所需要的投入也是庞大的, 耀阳公司既然不想在这方面投入太多, 那些废弃的机器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需要花费很小的代价，就能将废弃的机器包装成新式的机器，而省下来的那些钱拿出来运作，便将一个没有对污水进行过任何处理的公司包装成了安平市的环保明星企业。
想到这两年来，耀阳公司那越来越大的名声，甚至还有不少公司过来向耀阳公司取经……
然而这个名声在外的环保明星企业，却连最基本的污水处理系统都没有。
这是何其讽刺？
邱文明手脚发软，心里面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望，希望耀阳公司不要那么无耻。
“小舒，是不是你看错了？”
邱文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
“邱副，我没说谎，证据还在这里摆着呢。”
见邱文明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舒乐朝着邱文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查看，邱文明跟着舒乐过去，然后他看到了机器上的文字。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邱文明的嗓子发干，苦涩之意蔓延至整个口腔，事实摆在面前，所有的一切根本无从狡辩，耀阳公司居然已经胆大包天到这样子的地步，究竟是谁给了他们勇气，才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
是笃定了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秘密么？
邱文明的情绪低至极，同时整个人的内心也都被浓浓的悔恨所吞噬。
他跟徐秀兰共事这么久，徐秀兰的手段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他明明知道徐秀兰的手上不干净，可是却没有及时制止她，如果他当初没有放任徐秀兰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邱文明却陷入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舒乐愣了愣，不太会安慰人的她也不知道该和邱文明说些什么。
邱文明和舒乐一起过来看机器上的信息，下来后邱文明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愣了吧唧地站在那里，他和舒乐之间挨的距离极近，错眼一看，似乎都要凑到一起似的。
世界觉得跟舒乐站在一起的邱文明有些碍眼，大约是因为刚刚的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被这两个人给打破了，世界看这两个人类都不顺眼。
那个年老一些的还好一些，根据人类的习惯，女性不会找比他们年龄相差太多的，嗯，他不同，他的年龄和人类的计算方法不同。
不过这个年轻一点儿的还是有些威胁的，世界这么想着，默默地往舒乐身边去了一步，然后他伸出手扯了扯舒乐的胳膊。
“乐乐，另外那两个房间的机器和这里的情况一样，新来的这两个人不准备去看看吗？”
世界说的也有道理，舒乐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一边儿站着的邱文明。
也许找个事儿给邱文明做，他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子了。
“邱副，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另外那两台机器？那两台废弃机器的年代更久远，废弃的时间也更长。”
停顿了一下之后，舒乐又说道：“能找到年代那么久远的机器，耀阳公司的人也是很有本事了。”
舒乐是真的觉得耀阳公司的人有本事，废弃了二十多年的机器能被他们找出来，翻新之后直接当做了新出厂的机器来使用，并且用这样子的机器达成了安平市第一的成就，而这种成就怕是除了耀阳公司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公司能达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杜连生觉得自己竟然从舒乐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夸赞之意。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了。
杜连生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面那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见邱文明还是那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杜连生的眉头皱了皱，开口说道：“行了小杜，你也不用自责了，造成现在的结果都是因为徐秀兰的错，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太强，有心想要瞒着你，你又如何能知道？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倒不如好好想想之后该如何治理。”
污染已经造成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与其去后悔，倒不如想着如何处理耀阳公司这里的事情。
事情闹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耀阳公司已经被判处了死刑，再无翻身的可能，耀阳公司好解决，可是后续的问题却没有那么简单。
耀阳公司是三年前开办起来的公司，短短三年时间，便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面，耀阳公司究竟往海中排放了多少没有经过处理的污水？这个数字不用去计算便知道会是极为庞大的，这一片的海域又被污染了多少？后续治理环境所需要付出的资金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污染环境永远都比治理环境要容易的多，那些轻而易举地被破坏掉的生态环境，可能需要百倍甚至千倍的时间和精力去治理，而那些被污染物毁掉的生物，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再重新出现。
想到后续的这些问题，杜连生和邱文明两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就算是最后徐秀兰他们得到了惩罚，可是却永远也无法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
世界静静地站在舒乐的身边，看着面前这两人像是在演戏一样的情绪变化，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装聋作哑了太久，这让他们自己都产生了一种他们本来就是聋哑人的错觉，所以他们才觉得这所有的一切事情跟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怎么会跟他们有关系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最是无辜不错，在事情发生后他们已经尽力地补救了，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极限，所以才觉得自己可以问心无愧。
人类还真是无趣。
世界的目光从那二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舒乐的身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后，世界脸上的冷漠之色方才消减一些。
错误爆出来之后知道去悔改，想办法弥补他们的错误，这样子的人终究是要比那些死不悔改的人要好上许多。
刚刚杜连生和邱文明说了不少话，虽然大部分的话都不是对舒乐说的，不过舒乐还是从他们的话中提取出来一些东西。
“你们说这一切都跟徐科长关系？仅凭着她一个人的力量，能抗得下这样子的事情吗？”
徐秀兰只是环保局的监察科科长，就算是手中有些权力，可是那些权利范畴也有限，她一个人能推着耀阳公司成为安平市的环保门面公司吗？
舒乐觉得可能性不大。
见舒乐满脸疑惑的模样，杜连生好心地为她答疑解惑。
徐秀兰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没有那么强大，不过徐秀兰的父亲是市局里面的领导，手里面握着不小的权利。
耀阳公司就是徐秀兰的父亲一手扶持起来的。
安平市的一把手三年一换，不少人都看准了那个位置，谁的工作好，政绩高，便有可能会登上那个位置，然后以此为跳板，继续往上走。
耀阳公司就是徐秀兰父亲的那块跳板。
原本凭借着耀阳公司的成绩，徐秀兰的父亲胜算很大，毕竟最近两年来，国家非常重视环保问题，而徐秀兰的父亲抓准了时机，捧出了耀阳公司这样子的环保明星企业。
这个政绩足以支撑着他问鼎一把手的位置。
听完了杜连生说的这些话后，舒乐终于明白了徐秀兰为何会如此嚣张，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从徐秀兰的行事手段来看，也难怪她爸爸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想要政绩，老老实实地发展企业就好，又何必弄虚作假？有钱去修建深埋地下的排污管道，那为何一开始不直接使用好的污水处理系统？
舒乐觉得花费在排污管道，以及上下疏通关系上的钱足够将耀阳公司打造成真正的环保明星企业。
在这个世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弄虚作假堆积出来东西，终究会崩塌。
徐秀兰的父亲未必不想将耀阳公司的事情给压下去，不过网络上的新闻闹得太大，他竞争对手根本不会放过他。
痛打落水狗的事情，谁不会去做？
特警入场之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相关人员陆陆续续地进入了耀阳公司，除了这些人之外，不少有关专家也进入到了耀眼公司，开始调查耀阳公司地面出现大面积陷落区域的问题。
有了相关部门介入，再加上他背后的人也自顾不暇，耀阳公司这个庞然大物很快便倒了下去。
舒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有杜连生和邱文明负责，而她则跟着曾志强他们回到了警局。
作为受害人，录完了证词后，便没有舒乐的事情。
“好了，舒小姐，事情我们已经全部了解了，警方会继续调查，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许是因为舒乐是受害人的缘故，负责录证词的女警察对舒乐的态度不错，她甚至提出，如果舒乐因为这次的谋杀事件，心里上面受到什么伤害的话，警方可以派专业的心理医生为她进行疏导。
“舒小姐，警方一定会将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还请你放心，如果这次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心理影响，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心理疏导。”
这种服务也是非常贴心了。
不过舒乐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阴影，相较而言，那些害她不成反被送进局子里面的人心理阴影要更大一些。
他们的公司倒闭，工作没了，自己也进了警察局里面，看这架势，这牢狱之灾是跑不掉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他们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舒乐觉得他们可能更需要心理医生的疏导。
舒乐点了点头，谢过了对方的好意。
“谢谢你，不过我想我并不需要这些，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年长的女警察将舒乐送出了警局外，在将舒乐送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像是一阵风似的来到了舒乐面前。
“乐乐，你没事儿吧？那些人类有没有为难你？”
中年女警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人用词怎么奇奇怪怪的？什么叫那些人类？说的好像他不是人类似的。
中年警察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舒乐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嗯，这男人的身材高大，长得似乎挺不错的，不过那张脸却没有什么辨识度，看过之后，脑子里面只记得他长得还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却没有丝毫的印象。
“我没事儿，警察是保护人民的，他们怎么可能伤害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被世界用这种奇怪的语言询问，舒乐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旁边还有个警察在的情况下，舒乐便觉得更加不自在。
“好了，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世界，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他极为自然地抓住了舒乐的手，将她冰冷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之中，用他手心里面的热度温暖着舒乐冰冷的小手。
“我们回家，我下面给你吃。”
舒乐点了点头，也没有将自己的手从世界的手心里面抽出来。
“好，我们回家。”
被忽略掉的中年女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自己被喂了满满一嘴狗粮的感觉。
见他们两个要离开了，中年女警便准备回去了，哪知道她还未转身，世界突然朝着她说了一句话。
“孙虹蕾，我们要一起回家吃饭了，再见。”
中年女警愣了愣，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古怪，许久之后她方才干巴巴地开口说道：“我马上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再见。”
这人都没有进到警局里面，他是怎么知道她叫孙虹蕾的？而且别以为她年纪大了就没看到他那种带着炫耀一般的笑容。
不就是一起回家吃饭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虹蕾才不承认自己这么一个大龄离异女性的心里面开始泛酸水了。
好在世界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没有在刺激孙虹蕾了，牵着舒乐的手离开了这里。
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携着走远，孙虹蕾的心里面泛起了淡淡的羡慕之意。
直到他们走远了之后，孙虹蕾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刚刚舒乐好像说过，她被杜玉霞从高台上推下来的时候，是世界突然出现救了她……
嗯……舒乐说过这话吗？好像没有，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差错吧，孙虹蕾这么想着，转身走进了警局之中。
曾志强他们的警局所在的辖区距离舒乐的家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因为上午的事情，杜连生特意给舒乐放了半天假，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在回家的交通工具选择上，舒乐毫无悬念地选择了公交车。
这里有直达舒乐家所在地方的公交车，两块钱就可以到达目的地，钱多钱少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交通方式快捷方便又环保，舒乐觉得挺适合的。
舒乐原本以为像是世界这样子一看就是超级有钱的主是不会坐公交车这种平民交通工具的，哪知道世界却极为自然地接受了舒乐的提议。
“挺好的，我先前来找你的时候也是坐着公交车去的……”
说到这里，世界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舒乐一眼，欲言又止。
舒乐眨了眨眼睛，看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世界，问道：“怎么了？”
世界觉得以自己和舒乐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便开口说道。
“来的时候我的钱花完了，所以路费要你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