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宿怨
程小婉道出了重点， 即便对宁秋怀恨在心，孟梦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因为她害怕怀舟，在被警告过多次以后，嚣张的气焰已经熄灭了许多。
只是那无处可发泄的怒火埋藏在心底，渐渐变为了深深的怨恨， 日益增长。
孟梦望着宁秋， 神色阴晴不定。
平日里她与宁秋极少碰面， 今天恰巧碰上，心里的憋了许久的气闷怎么样藏不住。
她眼神微动， 恢复神色嗤笑道：“程小婉，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着我了。”
“他们两个早就分手了， 整条街两个学校的学生都知道，当我不知情么？”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 孟梦心中的底气也不是很足。
这件事是她道听途说来的， 前段时间贴吧里曾热议过， 但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无可争议的是，孟梦是期盼也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结合宁秋被李皓造谣不正经的流言，她甚至偷偷猜测过，李皓的话搞不好是事实， 怀舟和宁秋分手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个。
否则以怀舟那种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肯允许校方左右自己谈恋爱的事。
此时宁秋身边又没有怀舟形影不离地陪着， 孟梦不由对自己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
她心下微松， 轻轻抬起下颚， 面露高傲，看着宁秋的目光略显鄙夷。
对方越是一声不吭，她就越确信自己的判断。
感受到弥漫的硝烟气息，雪糕批发店里的其他学生们投去猜测和打量的目光。
宁秋缓缓收起笑容，面无表情。
被班主任委婉提醒过后，近来她和怀舟都十分低调，很少在其他学生面前同时出现。
自己的私事，宁秋并不想在其他素不相干的人面前提起，更懒得和孟梦一般见识。
她看向孟梦，勾了勾唇角，不咸不淡地道：“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蠢不可怕，坏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一个人又蠢又坏还不自知，总是自我感觉良好。”
宁秋从来不讲半句脏话，但骂起人一点也不委婉。
旁边的学生不傻，都听懂她在说孟梦又蠢又坏。
孟梦却当即变了眼神，脸色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难看。
她听懂了宁秋话中的意思。
当初宋城和姜瑜那件事在贴吧闹得沸沸扬扬，她也是信了宁秋网恋骗钱的说辞，发动身边的姐妹开小号在贴吧刷屏骂她。
最后真相大白，姜瑜出面道歉，她也没能逃过，被逼着挂上大名在贴吧刷屏道歉。
被两个学校的学生围观看笑话，可谓奇耻大辱。
孟梦气的浑身发抖，几度想要伸手狠狠打对方一巴掌。
直到李安阳的出现，浇灭了险些烧毁她理智的怒火。
“你怎么又找宁秋的茬啊？”
李安阳和几个男生在街边的店里吃完午饭，路过雪糕批发店时，恰好目睹孟梦与宁秋的针锋相对。
他皱起眉头，嗤笑道：“不是吧孟梦，难道你还没对舟哥私死心？”
这话一出，周围人皆是用看热闹的眼神看孟梦，带着几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孟梦强忍下怒火，冲他吼道：“关你屁事，老娘早就有男朋友了！”
恶狠狠地剜了眼李安阳后，她连孙贝贝几个小姐妹都没理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雪糕批发店。
程小婉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闲着没事，非得给自己和别人找不痛快。”
看了半天八卦的店老板终于高声叫起来，“行了行了，别再给我那么大的整钱了，零钱都让你们找光了。”
李安阳耸了耸肩，嬉笑着凑上来，“你俩买雪糕啊，不用付钱我请了。”
“不用。”宁秋摇头，拿出三块钱放到玻璃柜上。
雪糕店老板笑着收下钱，“一共三块钱，正好。”
离午自习时间还早，李安阳遣散了几个同行的男生，一路跟着宁秋走进一中遛弯。
安静的图书馆里有空调，环境又好，是学生们中午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怀舟每日都会在图书馆二楼的角落里等宁秋，那个角落较为安静隐蔽，其他学生知道他常坐那个位置，都不会刻意靠近。
看见李安阳，他眯起眼睛道：“找你的贺思盈去，闲着没事跑来当电灯泡干嘛。”
李安阳叼着雪糕往他对面一坐，“程小婉也是电灯泡，怎么光说我不说她。”
“再说了，我这不是一路护送嫂子回来么，免得有人欺负她。”
怀舟微微皱眉，看向宁秋道：“谁欺负你了？”
宁秋摇头，“没有的事。”
她没放在心上，程小婉倒是忿忿不平地把在雪糕店碰到孟梦的事详说了一遍。
怀舟冷了脸，“她还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
宁秋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和她一般见识。”
怀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就是要教训孟梦也会私下来，免得宁秋又担心。
李安阳把雪糕木棍扔进垃圾桶，“我本来以为孟梦对嫂子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没想到她说自己早就有男朋友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蛋上辈子造了孽，被孟梦这样的人给缠上。”
李安阳无比同情那个不知姓名的男生，同时又有些纳闷。
“不过孟梦这人平时挺高调的啊，最近也没见过她在学校里和哪个男的走得近，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程小婉闻言神色迟疑，犹犹豫豫地道：“说起来，之前五一假期的时候，我帮我妈去批发市场进货，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烤肉店，看见孟梦和之前那个男的在一起吃饭。”
李安阳一脸八卦，“那个男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名字我也忘了，就是之前把宁秋当做姜瑜认错，然后被舟哥打了的那个……”
虽然对方做出的事一言难尽，但不可否认那个男生皮相十分出色，她才会一眼认出对方。
“你说宋城？”李安阳微愣。
程小婉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你说他怎么会和孟梦搞在一起？”
“这俩人凑在一起，我老觉得没好事。”
李安阳神色微妙地看向怀舟，后者眉头皱了两秒，又很快松开。
怀舟意味不明地冷笑道：“没什么可惊讶的，宋城就是那种人。”
从小对方就渴望得到他所拥有的一切，总是不惜任何手段地想弄到手。
李安阳点头附和，“估计他就是看孟梦以前喜欢舟哥，所以才追她，反正宋城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听过李安阳的解释，宁秋才知道，原来以前还发生过那么多事。
怀舟曾经和宋城在一个初中。
他那时起就比同龄男生长得快，又高又帅，哪怕是个不良少年也不缺天真幼稚的小女孩钦慕。
宋城并不像表面那么温文尔雅，私底下早就交过许多女朋友。
而那些女孩子不论美丑，无一例外全都曾是怀舟的明恋者或暗恋者。
他费尽心思把女生追到手以后，确定对方把心思从怀舟那里转到自己身上以后，就会找各种理由分手，很快又寻找下一个目标。
上了高中后怀舟便极少再和家里人有所往来，与宋城更是没有什么交流。
没想到因为姜瑜的事阴差阳错接触到一中和荣昌以后，又犯了旧毛病，对孟梦下起了手。
李安阳这下不同情他了，“他们俩最好能长长久久，别再出去祸害别人了。”
孟梦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能把宋城那厮折腾的够呛最好。
*
自那日雪糕批发店事件过后，孟梦再踏入雪糕店时，平日里总是一副乐呵呵模样的店老板竟一反常态板起了脸。
“不卖不卖，你的生意我不做。”老板不耐烦地朝她们挥手。
孟梦愣了一下，瞪着双眼叫道：“什么意思啊？”
店老板冷着脸道：“你上次指使别的学生故意找茬，我还没忘呢。”
“我什么时候找茬了？”
“还说没有？之前好些个学生有零钱不付，你非让她们故意拿五十一百的给我，不是找茬是什么？”
老板倒也硬气，臭着脸无论如何都不肯卖雪糕给孟梦，气的她骂骂咧咧地出了店门。
“呸，傻比一个！”
孟梦站在雪糕店门口，扯着嗓子一顿国骂。
“女孩子家家的，小小年纪没教养。”店老板也回怼了几句。
孟梦回到教室里，一脚将垃圾桶踢翻，孙贝贝等人围在她身边不停安抚。
刚做完值日的女生心有埋怨，却半句话也不敢说，只能重新打扫地面。
李安阳听说了这件事，特意过来嘲笑了她一番。
“都说了让你离宁秋远点，你说你非招惹舟哥干嘛。”
孟梦气的火冒三丈，无需对方明说，她也知道了这事是怀舟做的。
看来，宁秋根本没有和怀舟分手。
难怪上次在雪糕店，她会说出那番话。
回家后，孟梦忍不住在电话里气闷地向男朋友诉说了一番委屈。
宋城心下有些厌烦，还是照例哄了她半天。
末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的还在意怀舟吧？”
孟梦勉强消了气，闷声道：“才没有……”
即使是有，她也不想承认。
孟梦眼神微动，心情复杂，说不出心里对怀舟是喜欢更多还是恨意更大。
“你问这个干嘛？”
宋城不动声色，故意笑道：“我这不是有点吃醋么。”
听到这句话，孟梦心情好上不少。
她和宋城是因为姜瑜的事认识的，对方称是想通过荣昌学生联系上姜瑜，让对方给个交代。
接触的过程中，宋城忽然开始主动追求她。
不说别的，没有女孩子能抗拒温柔，宋城惯用的伎俩孟梦也无法招架。
恰逢那时她对怀舟又失望又怨恨，宋城的温柔体贴与之截然相反。
对方坚持不懈地追了她快半年，五一的时候她才终于答应和对方交往。
“对了，梦梦，你和宁秋有什么过节啊？”
孟梦沉默几秒，只提起了烤串店的事。
“当时她妹妹踩到我的脚，还把酱洒我一身，我气不过骂了两句，结果宁秋居然拿东西砸我。”
说起最初的冲突，孟梦的只言片语也只是尽可能地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宋城在电话那头惊讶道：“居然对你动手？看不出来她会是那种人。”
孟梦忍不住骂道：“她就是假清高的贱货，仗着长的好看装模作样到处勾引人，偏偏你们男的还都吃那一套。”
她毫不掩饰对宁秋的厌恶。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啊……”
宋城微微垂眸，语气莫名地道：“其实我也早就看穿了，她就是那种女生。”
“你说的对，她只是用那张脸骗骗怀舟，没了那张脸，怀舟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孟梦挑眉道：“你真这么想？”
“真的，我很讨厌那种假惺惺的女生，还是你比较真实。上次要不是因为她闹到警察局去，我也不会被爸妈骂。”
“下次她要是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孟梦垂眸，迟迟没有说话。
之前她不敢随便动宁秋，是因为忌惮怀舟。
可如果她也有一个不比对方差的男朋友可以撑腰，是不是就能出几口恶气了？
喜欢的人被抢走的难过。
第一次被打，第一次被骂，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颜面尽失……
这些事孟梦一直都没有忘记。
*
宁冬不日就将参加中考，其他年级期末考试的日子也慢慢逼近。
夏日的天气愈发闷热，昨天晚上终于痛快地下了一场暴雨。
宁秋依旧每天中午在图书馆里给怀舟辅导，没有开空调的二楼有些闷热，她起身将旁边的窗户推开。
宁秋伸了个懒腰，向远方眺望。
“外面的地都干的差不多了，看来下午的体育课不用坐在教室里了。”
只是太阳依旧没有出来，藏在灰色的云层里，昏暗阴沉的天空有几丝压抑。
阮果抱着书悄悄走到角落，确定没有打扰到对方“亲密”以后，才大声道：“秋秋，刚才刘静跟我说学校外面有人找你，我来给你传个话。”
“谁找我？”宁秋转身看她。
“好像是小婉，说在雪糕批发店外面等你。”
宁秋点头，“谢谢，我马上过去。”
她合上书本，低声对正在写完形填空的怀舟道：“等我回来你要把这篇完形写完，奖励你雪糕吃。”
阮果已经离开了，怀舟笑着在她脸颊上偷香了一口，压低声音逗她，“不吃雪糕，雪糕没你好吃。”
宁秋嗔他一眼，弯着唇角转身离去。
怀舟笑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又低头做起完形填空。
刚填了两个选项，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在学校的时候，敢给他打电话的人也就李安阳一个。
怀舟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果然是他。
“舟哥！”
电话那头传来李安阳洪亮的大嗓门，“东街新开了家麻辣烫的店，你跟嫂子一块儿出来，咱们几个好好搓一顿呗。”
“搓什么搓，老子做完形呢。”
“别啊，我跟程小婉都在店里了，思盈不来就算了，你跟嫂子也不来，那我俩吃着多没劲啊。”
怀舟握着笔的手猛然一顿，“程小婉跟你在一块儿？”
“是啊，我们位置都占好了，你俩来不来啊？”
东街在一中的右侧，恰好跟雪糕批发店是反方向，刚刚学校外面找宁秋的人不可能会是程小婉。
怀舟眼神微变，猛然扔下练习册和笔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