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鬼？”
方青严指着地上衣服都快干的男子问， “你说他是水鬼。”
翡翠认真地点头， 动了动已经被抓麻了的手臂，表明她并没有撒谎。
“哪里来的？”方青严目光闪了闪，他的妹妹们，要是还活着的话， 是不是也有这么可爱，乖巧。
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想， 一想就心疼得在滴血， 于是，方青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是从水里冒出来的。”
翡翠看着白莲花不知为何瞬间就变得漆黑， 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臀部， 只可惜， 手臂被钳制，能挪动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 小声地开口。
怕他？
方青严温柔地笑了，“别怕，我这就帮你松开。”
说着直接靠近翡翠， 想要远离，他偏偏要靠近。
“谢谢方大哥。”
翡翠吞了吞口水，轻声地道谢， 在他靠近的时候，感觉头顶上的整个天空似乎都被染黑了， 好可怕， 二姐， 快来救救她。
眼见着他伸出双手，抓住“水鬼”的手腕，此时两人靠得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尽了，对方身上清淡的墨香味，她都能够闻得到，她已经被黑莲花吓到了，完全没有任何面红耳赤的害羞想法。
方青严用力。
抓着她双臂的两手依旧纹丝不动，这就有些尴尬了。
方青严冲着翡翠微微笑，再次用力。
翡翠回给他一个微笑，真的很想说，扯不开就算了，她的手原本只是麻，现在却痛得很，只可惜，在对方的笑容下，她并没有打击黑莲花自尊心的勇气。
方青严在努力，然而依旧没有任何的作用，“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谢谢你，其实不用的，她并没有性命之忧。
事实是，哪怕她的眼神已经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得非常明显，可方青严完全当作看不见，凭什么她能这么可爱？笑容这么灿烂，他的妹妹却是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更可怕了，翡翠身体动不了，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反方向偏离，能远一点就远一点吧。
于是。
明珠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自家妹妹弱小的身体，被方青严强行地半抱着，三妹努力地在挣扎，火苗一下就冒了出来，原以为对方是个人物，没想到还会做如此没品的事情。
“方青严！”
清冷的声音响起。
翡翠眼睛一亮，转头看过去，救星啊！终于来了，二姐！快救我！
方青严抬头，从容不迫的微笑，黑色褪去，温暖的白莲花再次出现，正要开口，却被明珠直接打断。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还有，放开我妹妹。”
明珠几个大步上前，想都没想就直接出拳。
方青严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原本准备躲开的身体僵在了那里，这姑娘，拳脚功夫不差啊，他知道明珠每天早上都会在村子里跑一圈，可这样攻击力强的拳法他可不信是跑步跑出来的？更不信没有人教，胡乱练就能够练出来的。
看来，秦家也是有秘密的。
一拳打在对方的肚子上，抬眼，看着对方竟然连笑容都没有一丝变化，明珠皱眉，这人似乎越发难缠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姑娘家还是温柔一些比较好。”
带着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圣母笑容，说完这话，松开了地上男子的手，“还有，动手之前，请先把事情问清楚，脾气太急，建议你抄几本经书，静静心。”
翡翠眨眼，已经被方青严的套路弄晕乎了，怎么又开始说教起来了。
“你家若是没有经书，我那里有几本，可以借给你。”
“不必了。”明珠冷冷地拒绝，看着地上紧紧抓着三妹，已经晕倒的男人，上前，蹲下身体，语气都温柔了许多，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的。
“三妹，不怕。”
翡翠点头。
明珠用力，然后，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三姐，被抓着就被抓着，反正现在已经麻了，没什么感觉的，真的。”翡翠安慰自家姐姐。
“闭嘴。”
明珠扫了她一眼，认真地想了一下，果断地出手。
然后，翡翠和方青严只听见“咔擦”两声，地上的男子手臂瞬间就从正常变成扭曲。
方青严看着明珠。
明珠抬头，对视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明珠的脸越来越冷，方青严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啊！痛，痛！”男子惊叫出声。
翡翠的双臂也被解救了出来，被握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突然松开，低头，感觉挂在肩膀上的手臂完全不是自己的一般。
“娘！”
一道雷劈下来。
呼痛的男子，带着扭曲的双臂，冲着翡翠喊道：“娘，我痛，有人欺负我！”
明珠和方青严的暗中交流结束，看了看地上的男子，再看向翡翠，只见后者也是一副被雷劈的模样，心里这才好受点，好吧，他们不会承认，有一瞬间想歪了。
真的只是非常小的一瞬间，都怪地上的男子，那声“娘”把他们的理智都叫没有了。
其实只要是看着这男子的块头，就知道年龄不小，翡翠才多大，怎么可能会生出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啊，还有，听着这男人说话的口气，好像是个傻子。
像是想到什么。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
说完，方青严转身就走，十分干净利落。
在翡翠姐妹看来，他就是脚底抹油地溜了，对视一眼，看着地上的男人，“二姐，怎么办？”
明珠没好气地说道，“不管。”
“娘。”
男人眼巴巴地瞅着翡翠，一边哭一边叫道。
“我不是你娘。”翡翠的手臂现在火辣火烧的疼，想着不应该和傻子计较，耐着性子说道。
“娘。”
男人听到这话，哭得就更凶，不过，还是这么叫。
“走。”
明珠这话说得很干脆。
“嗯。”翡翠点头。
只可惜，她们打定主意不管，却管不住对方的双腿，这不，看见翡翠要走，男人哭哭啼啼地抬腿跟上，一边哭还一边在后面叫，翡翠听着，心里都难受得不行。
想要回头，被明珠阻止了。
就这样，男人一直跟着两人到了秦家的院子。
“不许进！”
明珠十分冷酷地呵斥道。
男人似乎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似乎很害怕她，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
“二姐。”
翡翠回头，就看见男人委屈地站在那里，见她在看他，又哭着开始叫喊，整个人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再配着那两条扭曲的手臂，“娘，我痛。”
“你打算认下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明珠问。
好吧，当她没说。
“走，我看看你的手。”说完，就朝着翡翠的房间走去。
翡翠未免自己心软，转身跟上，后面的哭声更大。
明珠以为，只要翡翠不心软，就没事了。
可她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专门等着这位到来的珍珠，一看见男人，虽然很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提前几天出现，但想着已经出现了那么多大的变故，三皇子出现的时间有些偏差也正常。
至少他出现了，这对于珍珠来说，就是惊喜。
于是，对他热情得不得了，直接就把男人给吓哭了。
偏偏她自己一点也没发觉，坚定地认为，只要在三皇子落难失忆期间，好好地对她，以后他一定会像前世那般，对自己比对明珠都还要好的。
只是，珍珠完全没有看到，低声哭着叫“娘”的三皇子，那双被头发遮住的眼里，全是厌恶，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太多了，只是，没想到如此的待遇会落到他身上。
不过，他是半点也不觉得高兴和得意。
心里一直惦记着刚才的那个姑娘。
娘，原来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你是真的不会死，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认错谁，都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娘的，只是，为什么娘不认识他了呢？还有，为什么娘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能找到娘，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原先并没有想着装傻的，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有这么一个法子，才能留在娘身边的。
至于眼前这个对她嘘寒问暖别有用心的女人，他就暂时忍耐一下吧。
而三皇子完全不知道，刚才突然见到娘，太高兴，造成了什么后果。
翡翠房间，明珠看着白皙手臂上红肿的地方甚至粗了不少，脸冷得有些吓人，拿起药油，开始给她擦药。
“二姐，轻点，疼。”
翡翠呲牙，这次是真的疼。
“忍着点，要揉开，才能好得快。”明珠低声说道，心里想着，一会要不再出去揍那男人一顿。
“嗯。”
翡翠也知道这个道理的，她实际上不是不能忍的，没人可以倾诉，撒娇的时候，她能够比石头更加坚强，可身边要是有人的话。
就像现在，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点头。
“把脑袋转过去。”
看着三妹可怜兮兮的模样，明珠怕自己心软，开口说道。
“哼。”
翡翠转过脸，“二姐，我手臂上的事情，别告诉家里其他人。”
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心疼，再有，以后想要单独出门都很困难。
“你才想到啊。”明珠没好气地用力揉了一下，“早叫你跟着我练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我哪里知道会这么倒霉啊！”
翡翠想做个琴棋书画养养精通的才女，小时候家里穷，一心只想着读书，进了大学，一点才艺也不会，看着身边的同学吹拉弹唱跳总会一样，她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她也想能弹出美美的曲子来，能跳出仙女一般的舞蹈来的，或者出手就能画出一副跟照相机差不多的画来，只是，条件不允许。
现在不一样了，再努力一下，很快这些她都可以做了。
至于练功什么的，还是算了，二姐练功，完全不影响她身体的优美线条，一点肌肉都没有，可她就不一定了，单单是每天出去跑一圈，她就感觉她的腿结实了不少，她可不想练出一身肌肉来。
担心二姐再次要求她跟着练功，接着说道：“村子里本来很安全的，一般都很少有陌生人出现，这次绝对是意外，二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庙里拜拜啊。”
“呵呵，”
明珠冷笑。
翡翠立刻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不再提这一茬。
两人再次出现的时候，秦家几个女人正围着男人，在哄他呢。
看见她，笑着叫道：“娘。”
然后，秦家的女人们都傻了。
特别是秦珍珠，看着三皇子颠颠地跑到翡翠面前，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表情，脸上全是嫉妒，明珠看在眼里，微微皱眉。
“公子，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你娘。”
翡翠有些头疼。
“你就是我娘。”
男人坚持。
“公子，我才十五岁，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娘啊，你看起来比我还大。”翡翠非常认真地解释。
“为什么不可能？”
三皇子心里笑，却更加确定面前的姑娘就是她的亲娘，这世上也只有她娘才能这么可爱，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鼓起脸颊来。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成亲，生孩子要等成了亲以后，我想着，我儿子要是有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至少也快四十岁了吧。”翡翠仔细地说。
果然是这样。
明珠头疼，家里的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说，翡翠怎么又开始发傻，“三妹，你跟一个傻子解释什么，他听得懂吗？”
翡翠一拍脑门，“我昏头了。”
看见她的动作，三皇子赶紧低头，眼里闪过浓浓的怀念。
“二妹，你怎么能随便说人傻子呢？”秦珍珠急着表现，不赞同地看着明珠，心里却开心极了。
前世可不是这样，傻了的三皇子，可能是因为明珠是家里唯一的一个没有嫌弃，并且给他饭吃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家里穷得很。
所以，两人后来相处的时间也越久，如今听到二妹这么说，是不是就意味着三皇子和二妹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本来就是傻子。”
明珠说着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过来。”
后面两个字是对着三皇子说的。
“哦。”
这个叫明珠的二姑娘和娘的关系看起来很近，难道就是她口中高冷范冷酷霸道的那个姐姐，娘的家人，他听得最多的，就是那个姐姐，除此之外，还有把她宠成宝贝的爷爷奶奶，不能说话的爹和没什么心机却非常凶悍的娘。
“二姐，动作轻点，这娃很喜欢哭。”
翡翠看着又走近了些的三皇子，微微皱眉，“他一哭，我心里就有些发酸，总之，不好受。”
明珠点头，对于三妹心软的性子，也有些无奈，好在她还能听得进去话。
因为三妹的话，明珠看着面前的男人，直接威胁对方，“不许哭！”
翡翠直觉不好。
果然，男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接就放声大哭起来。
“明珠，你好好地说，吓到他了。”
女人天生就不缺同情心，特别是像秦家这些女人，原本就善良，再加上现如今的生活她们很是满意，心就更加的柔软宽和。
再加上这孩子虽然长得挺高，看起来年龄也不小，可是个傻子，她们就忍不住将他看着自家五六岁的娃，所以，对于明珠如此严厉的话语，她们就觉得有些过了。
明珠冷着脸，全当没听见三婶的话。
“娘！”
三皇子再次叫道，记忆里，娘对他的哭声是最没有办法的了。
翡翠转过来，看向明珠，意思很明显。
三皇子心里虽然发酸，可一直知道，娘口中的那个姐姐在她心里占不少的地位，哭哭啼啼地上前，委屈地叫了一句，“二姨。”
有胆！
翡翠在心里为面前的傻子鼓掌。
明珠冰冷的脸差点就绷了，终究还是决定不和傻子计较，伸手，把他的两个胳膊掰了回来，又是两声“咔嚓，”紧接着是男子的惨叫，呼痛，还有叫娘的声音。
秦来福他们回家后，是有些懵的，这是翡翠的儿子？可能吗？
在知道是傻子以后，倒没有再多说。
留在家就留在家里，如今不缺这么一口吃的，不过，“就算是傻子，也不能白吃的，要干活的。”
三皇子蹲在翡翠身边点头。
这个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打理好，露出白净俊朗的五官，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纯真无辜，特别是眨眼，点头，还有微笑的样子，还真是和翡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珠看着男人若有所思。
“记得叫什么名字吗？”就算是傻子，也不能总是“傻子，傻子”地叫，那样也太没有家教了。
男人迷茫地看着翡翠，看起来是忘记了。
翡翠头疼，已经放弃了和他解释她并不是他娘的事情，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想要什么名字？”
“娘。”
男人叫，迷茫变成了期待。
“宝玉。”
这两个字翡翠几乎是没怎么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都有些愣神，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字。
男人眼睛一亮，虽然这个名字，在娘去世以后，就没有人再叫过，但他一直都当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俗气。
明珠嘴角一抽，不知为何，她想到某名著中的那个人。
见到二姐的表情，就知道两人想到一块了，想了想，解释道：“翡翠的儿子，自然就是宝玉了。”
“娘。”
新出炉的宝玉，这一声，叫得十分甜腻。
对于这个名字，秦家人都十分满意，宝玉，听着就吉利，有福气，秦有田兄弟四个甚至有些可惜，这样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儿子身上。
唯有明珠面无表情地吐槽。
珍珠心里有几分崩溃，不是叫狗蛋吗？怎么变成宝玉了？
晚上。
“自己好好睡觉，我就在这个房间，不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来，知道吗？”翡翠很是严厉地说道。
“嗯。”
宝玉点头，他也明白，这个时候的娘还是个姑娘家，哪怕在他心里，她是他的亲娘，可独处一室的话，会毁了娘的清白的。
“乖，去睡吧。”
翡翠无奈地说道，她能如何，纠正了无数次，对方依旧粘着她，开口就是叫娘，说不通，打，算了，欺负一个傻子，嗯，良心不安。
“娘先睡。”
宝玉的笑容十分灿烂。
“嗯。”
翡翠转身，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身上，关门之前，还是没忍住说道：“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干活的时候，慢点没有关系，可千万别捣乱，知道吗？”
“嗯。”男人用力地点头。
“也别太卖力，累着自己。”
“嗯。”
果然，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可是，就因为心软，娘才会被那些人害死的，想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狠辣，总有一天，他要将他们全都碎尸万段。
翡翠感觉该说的都说了，赶上房门，上床睡觉，这一天，实在是太精彩了，她需要睡一觉，补充一下精力。
宝玉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离开。
躺在陌生的床上，想着和他睡在同一个院子的娘，安心地闭上眼睛，这一夜，安然无梦，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
快速地起床，套上衣服，跑了出去。
没看到想见的人，倒是那个讨厌的姑娘又出现了，娘从来没有提起过她，这说明她在娘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宝玉，你醒了？”
珍珠笑着说道。
宝玉快速地扫了她一眼，将她目光里的贪婪看得一清二楚，这姑娘是花痴吗？见到男人就移不开眼，他现在可是傻子啊。
对啊，他现在是傻子。
不喜欢的人，可以直接忽略的。
于是直接跑过去，只是，在错身的时候，被对方拉住。
“走开！”
伸手将她推开，转身就跑了，他的找娘去，有个疯女人抓着他不放。
珍珠被推倒在地，看着对方抛开的身影，表情扭曲，天色铁青，等到没那么生气的时候，起身，才发现手掌心疼得很，低头一看，都破皮了。
外面的院子里，翡翠看着受惊了的宝玉直接跑到她身边，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他一般，“怎么了？”
“娘，有个疯女人抓着我不放，好可怕！”
翡翠无语，一个傻子还能分清别人是疯子？不过，看着他的样子，就不打击他了，“没事，放心，有我在，会保护你的。”
“嗯。”
宝玉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娘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结果，娘被害死了。
现在他长大了，还是换他来保护娘吧。
明珠从后院出来，看着相亲相爱的母子两，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家三妹还真是很适应这个角色。
宝玉看见她，乐颠颠地端着已经被翡翠用过了的洗脸水，跑到她面前，“二姨，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