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养老第二天
六月的吉日，是宸王大婚的日子。
巫祈已经离家两月有余，却至今未归，不仅是江清语担心，江老爷更是急得上火，想要亲自去找。但近日是女儿成亲的日子，他只能忍下满心担忧帮着女儿筹备婚礼，打算等婚礼过后就立刻出发。
今日就是江清语出嫁的日子，江老爷看着一身红嫁衣的女儿，心中百般滋味。
一转眼女儿都要嫁人了，嫁的还是王爷正妃，这是他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这样，也不知是好是坏……
“爹，女儿要嫁人了，日后不能再承欢膝下，您，要保重身体啊。”
梳洗完毕半盖上红盖头的江清语有些哽咽，她两个舅母都识趣的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江老爷捋了捋胡子，神情也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欣慰。
“我儿放心，爹还有佑儿呢。”
顿了顿，又道。
“爹也不需要你为娘家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别嫌弃爹没用就好。”
他不是那种利大于一切的人，他也明白做皇家媳妇的辛苦，所以他不强求。女儿好，他就好。
“不会的，语儿怎么会嫌弃爹爹。”
江清语连连否认，眼眶微红。
“好好好，爹爹知道了，别哭，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江老爷想给她擦眼泪，可刚动了动手却又放了下去，怕把她的妆弄花。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就有喜婆进来说吉时已到，江老爷只能看着女儿放下红盖头出去，然后被堂兄背着出了门。
姊妹出嫁会由兄长或弟弟背着出嫁，这是从古至今的习俗。
宇文峻骑着骏马，头戴玉冠，往日在众人面前装病而显得苍白的脸也罕见泛起红晕，看着被堂兄一步步背出来的新娘，他眼中满是柔情。
新娘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就开始了回程游街。
江老爷虽是个商人，但这些年来赚的不少，给女儿的的嫁妆自然丰厚，再加上安伯候府的添妆，那就是浩浩荡荡的数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羡煞旁人。
江清语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喧闹的喜乐和人声，心中竟是诡异的平静。
反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她今生也没想着能嫁什么如意郎君，只希望在意的爹爹和弟弟一世安康。嫁给宇文峻，某种意义上也是多了保护他们的力量不是吗？
就是不知弟弟，他在哪儿……
被惦记着的巫祈在哪呢？其实他正巧赶到皇都，眼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与他错过，忍不住轻咳几声，才安抚似的摸了摸怀中橘猫的头，缓缓的跟上去。
“喵～”没想到一回来，大小姐她就嫁人了……
乔欣心情有些复杂。
江清语今年刚刚十五岁，花骨朵般的年纪，在现代才不过是读初中的学生，可在这里却已经能嫁人了……
随手给自己施了削弱存在感的咒术，巫祈传音道。
“猫儿不放心她吧？”
“喵喵～”当然了她还那么小。
听到乔欣毫不犹豫的回答，巫祈微微勾唇。
“那猫儿去保护她吧。”
“那你呢？小佑你怎么办？”
乔欣这回没被他忽悠过去，紧追不放的问道。
回来的路上巫祈咳了好几回血，血里还带着内脏碎块，让人心惊不已，乔欣更是不安极了。
巫祈抚了抚她，答非所问。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就当是我养你这么多年的代价。”
“别拒绝我，好吗？”
乔欣欲说的话卡在了喉中，沉默着点了点头。
“日后帮我照顾好爹和姐姐，我也不需要你保他们一世荣华富贵不息，只要让他们好好的就好。”
“凡人的寿命最多不过百载，他们尘归尘土归土后，你就自由了。”
这些要求在乔欣听来就是在说遗言了，她忍住泪水，接着点头。
其实这些天她就已经有感应了，她知道对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可是还是好难过。
但她更难过的，是对方完全不想留下来的表现和无声的拒绝。
她恳求他活着，可他笑着拒绝了……
“猫儿真乖。”
巫祈眉眼弯弯，眸子却逐渐冷淡。他加快步伐进了宸王府，看着婚宴顺利举行，直至完礼新娘被送入洞房，他才默默离开了。
喜房里，坐在床边等待新郎的江清语沉默无言，却突然听到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
“姐姐。”
江清语愣了愣，立刻掀了盖头撩开珠帘看向来人，只见她担忧了许久的少年正笑意吟吟的看着她，怀中的橘猫也冲她喵喵叫。
“……小佑。”
她有一瞬的失声，然后大步走过去抱住了弟弟。
“小佑你去哪了姐姐好担心……”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巫祈轻笑，安抚道。
“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嫁人了，他对你好吗？”
江清语抬头，颔首笑道。
“好。”
巫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若真对你好便罢，若是不好，他也别想好——”
江清语怔了怔，就听他弟弟用奇异韵律的声音笑道。
“他会众叛亲离。”
“他会一无所有。”
“他会……生、不、如、死。”
江清语彻底懵了。
“姐姐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她下意识想到那个梦，她答应的是……
“小佑，你不是也……”“我没时间。”
巫祈打断了她的话。
“江家的香火，就靠你了。”
“你答应我的，会把你的第二子过继到我名下。”
江清语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眼前一花，她又重新坐在了床上，红盖头盖的严严实实，外面传来声响，是喜婆让新郎掀盖头的声音。
盖头被掀开，江清语看着面前略显激动的宇文峻，却没看到刚刚还笑意吟吟的少年。
小佑呢？刚刚还在这呢？她难不成是在做梦？
恍恍惚惚的喝了合卺酒，江清语心中一痛，她似乎失去了什么……
*
是夜，江老爷醉醺醺的回了房，下人给他准备了醒酒汤和热水，喝完汤洗好澡他就准备休息了。
“爹。”
他回头，有些不敢置信。
“佑儿！”
“我回来了。”
巫祈微笑，走过去扶住了江老爷有些颤抖的身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江老爷终究没舍得责怪，慈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头。
“天色已晚，我服侍爹爹休息吧。”
巫祈轻笑，牵着江老爷走到床边，扶他躺下，为他盖上被子。
江老爷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可对着儿子那浅笑的面容，一股不可抑制的困倦涌上心头，努力了几下就忍不住闭上眼陷入沉睡。
巫祈的笑容不变，食指轻点他额头。
“祝你长命百岁。”
“愿你无病无灾。”
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他神情不变，浅笑依然。
“我走了。”
明黄的烛火颤了颤，地上的影子也跟着颤动，最后与烛火一起陷入黑暗……
次日，江老爷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年轻那会儿。
可看着手边写着我走了勿念的纸条，想到昨晚那不知是做梦还是真实的记忆，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与宇文峻一起进宫给皇后请安回来，江清语正要再问他关于弟弟的事，听到了熟悉的猫叫声。
“猫儿？”
那只肥硕的橘猫，不就是弟弟养的那只吗？
橘猫小跑过去，直往她怀里钻，还一直喵喵叫着，叫声绵软，江清语却不知为何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她想起来了，弟弟昨天是来跟她告别的，他不会回来了……
“语儿，你怎么哭了？”
刚从书房出来的宇文峻急了，尽管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安慰。
江清语看到他，哭的更厉害了，宇文峻没办法，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别哭，我会一直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