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中央大陆, 巫神宫
今天, 是巫后分娩的日子。
“哇哇哇……”
折腾了大半天，之后随着一声婴儿的哭叫, 巫族的小殿下诞生了。
所有的巫族人等在外面，原本平静到死寂的眼中闪过激动和欣喜。
上万年的祈愿, 他们终于迎来了希望。
巫王接过清洗干净的小殿下, 眼中闪过万种思绪，可最终还是化作了满满的慈爱。小心翼翼地晃动手臂, 哄着年幼的儿子。
不同于普通新生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模样，小殿下皮肤白皙紧致, 面容玉雪可爱, 还早早地睁开了紫色的眼睛。不知他是否看清了巫王的慈爱之色, 咯咯笑了起来。
“陛下，该为小殿下取名了。”
气质儒雅，中年模样的大长老上前笑道。
巫王定定的注视着婴孩, 叹息一声，道。
“就叫做，巫祈。”
——他们一生的祈愿。
*
小孩子总是长的很快，眨眼间当年那个小小的婴孩就变成了八九岁的小少年。
幼年的巫祈天真好胜, 骄傲至极但并不无礼，更难掩内心的善良。
这些特点从日常生活中就能发现。
巫祈已经开始学习和修炼, 可他无论学什么，都自觉地想要学到最好，不肯有一丝丝瑕疵；身为巫族的殿下, 巫祈身份尊贵，天资绝伦，他有骄傲的资格，但面对长辈，也懂得低头尊敬他人；偶尔出去和低级灵兽练手，练完也会给被他打伤的灵兽疗伤。尽管他从来不说，但在幼年时会轮流保护他的长老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长老们欣慰的同时，又感到难以言喻的愧疚。
可是，有些事哪怕愧疚，也不能停止。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要么他们死，要么一起死。
*
广阔的后山，八九岁的小少年看着面前舞剑的青年，很认真的记着他的动作。
“怎么样？殿下要不要跟我习武？”
舞罢，青年收了长剑笑道。
巫祈摇了摇头。
“多谢九长老厚爱，我还是觉得言灵和咒术更适合我。”
“那真可惜。”
九长老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不过，就算是主修言灵，学几套剑法也是对殿下有帮助的。”
巫祈点头，拱手道。
“九长老教我。”
“哈哈哈，当然没问题。”
九长老哈哈一笑，开始指导起巫祈，自此便成为了他的剑法老师。
*
飞鸿殿
八九岁的孩子趴在榻上，冷汗涔涔，一滴滴话落脸颊，脸色却是泛着诡异的红晕。
巫王在一旁担忧看着，想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死死地握着拳，紫眸中的愤恨不甘几乎要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巫祈终于撑了过去。抬起满脸汗水的小脸看着他，勾出灿烂的笑容。
“父王……我还活着！”
巫王红着眼眶，手颤抖的放到他头上，压抑着哭音道。
“祈儿乖，不愧是父王的孩子。”
巫祈趴在软榻上，眯着眼任由父亲抚摸，眼眸微转，却没看到另一个温柔的人影。
“父王，母后呢？她怎么没有来看祈儿？”
巫王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继续不轻不重的为他按摩头皮。
“你母后有孕了，我怕她见你这样会动了胎气，所以让她休息去了。”
“母后怀孕了！”
巫祈却是睁大了微圆的凤眼，不敢置信中又夹杂着些许欣喜。
他们巫族的繁衍能力向来微弱，跟巫祈算是同辈的族人早已死的死，成年的成年。族里近百年来，竟然只有巫祈还未成年。
如今巫后再次有孕，会诞下一个同他一般身份尊贵，年龄不大的弟弟或妹妹，略显孤独的巫祈怎么能不高兴。
“是弟弟还是妹妹啊！什么时候能出生？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巫祈兴致勃勃的问道，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在生死中挣扎的模样。
“是个妹妹。”
巫王笑了笑，俊美的脸上泛起温情，深紫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悲哀。
“她会是祈儿的伴侣，祈儿以后要好好保护她啊。”
巫祈愣了愣，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父王。”
巫族内近亲通婚是常事，他并不觉得不对。毕竟比起日后妹妹嫁给陌生的别人，当然还是自己来保护才能放心不是？
“我先洗漱一番，然后去看母后！”
起身，巫祈向着浴池走去，浑身粘腻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
巫王叹息一声，走了。
*
十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巫后再次分娩的时刻。
巫祈和巫王等在外面，担忧又期待。
索性，巫后很快生下了孩子，沉沉睡去。
巫王抱着刚出生，不知为何一直哭唧唧的小公主，动作熟练的轻哄。巫祈拉着他的衣袖努力踮脚，期望能看到小妹妹，连平时沉稳的表情都不装了，满脸好奇。
见儿子如此，巫王笑容更大，微微弯腰让他看。巫祈就见到妹妹与他如出一辙的清澈紫眸看向他，原本哭泣的表情突然笑了。
“啊啊！”
小公主向巫祈挥着手，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巫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捂住胸口，看向小公主的紫眸亮得惊人。
这就是他的妹妹呀！
巫王见此，无声的笑了笑，眼底的悲哀却是愈甚。
轻轻把襁褓递过去，巫祈愣愣地抬头看着巫王。就听他笑道。
“以后，妹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她的名字，叫做巫月。”
——太阳对巫族来说过于刺目，柔和的月光更受欢迎。愿你能陪伴祈儿左右，为他照亮前方，勿要踏入歧途。
*
“哥哥哥哥！”
十三四岁的少年放下书本，露出温柔的笑容伸开双手，任由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扑入怀中。
“哥哥，我们去玩捉迷藏吧！”
巫月抬头，兴奋的说道。
巫祈眨眨眼，含笑点头。
“不要点头，哥哥要说出来。”
巫月有些不满地道，眼中却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哥哥你这次开口，山不会倒了天也不会下雨吧哈哈哈！”
巫祈目露无奈，但还是体贴的环住她免得摔倒。
他近日的言灵修炼到了一个瓶颈，力量有些不稳，为了不祸从口出，近日正在禁言。
然后，巫月就抓住这一点来笑她，以报前些天巫祈突然闭关忽视她的仇。
“……咳咳，好了，我不笑哥哥了，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笑够了，巫月回归正题。
“哥哥当鬼，闭上眼睛默数一百下再来找我哦！”
见巫祈乖乖的闭上眼，巫月立刻跑了。
许久，巫祈睁开眼，笑意吟吟的去找人了。
比起幼时，如今的巫祈骄傲内敛，故作的沉稳变成了温和，举手投足尽显高贵大气，成为了更合格的少族长。
也是，更合格的哥哥。
远处，大长老和四长老看着玩闹的两人，均露出欣慰之色。
四长老早年痛失爱女，看向巫月的目光很是温和。
大长老见此，暗叹一声，道。
“他们会好好的。”
四长老愣了愣，也笑了，眼眶却红了。
“是啊，会好的。”
“去找和老九找材料吧，殿下还需要一把武器。”
“是。”
另一边，轻轻松松找到巫月的巫祈抱着她去了巫神宫最粗壮的那棵树下。袖中甩出一条绸缎，穿过树枝紧紧缠住，形成一个简易的秋千。
将巫月放到上面，还有些不高兴的巫月立刻抛弃了那点不开心，高高兴兴的让巫祈推她。
“哈哈哈，高点，再高点哥哥！”
“啊——好高啊哈哈哈！”
说是这么说，巫月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越高越兴奋，显然是个喜欢刺激的。
而且，就算掉下来，她也相信哥哥会接住她的！
两兄妹玩闹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天色已晚，巫祈点了提神的香料，要教有些困倦的巫月新术法。
刚开始还好好的，巫月学着学着突然灵力逆转，巫祈一惊连忙封住她各处穴道，巫月口吐鲜血，整个人痛苦的蜷缩起来。
——诅咒发作了。
巫祈心中焦急担忧，却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安抚。
“没事的，阿月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他一遍遍的说着，浑然不顾被言灵反噬的疼痛，嘴角蜿蜒而下的鲜血。
言灵的力量相当强大，可也需要自身有足够的力量来使用。说出的言灵超过自身的能力，就会被言灵反噬。
很快，殿内的香气染上了血腥味，让巫月有种呕吐的欲.望，但也清醒了许多，能控制住自己不被诅咒影响从而自杀。
这场诅咒来势汹汹，折腾到天亮从暂时褪去。
这巫祈的看护下，巫月睡了过去。
睡觉虽说危险，但诅咒刚过不久，再次发作会有一定的间隔，倒是可以休息一会儿。
巫祈起身，处理了地上的血迹，换上新的熏香，却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就见大长老正在门口，神情无喜无悲。
“殿下，九长老去世了。”
巫祈刚露出的笑容僵了，下意识地问道。
“九长老不是在闭关吗？”
“他死在了这次闭关中。”
大长老的话彻底打破了巫祈的自欺欺人，他像是被震住了，呆呆的站在那里。
往日里不是没听长老们讲过，他们死于诅咒的族人有多少，可巫祈却从未直面面对过族人死亡。
他不敢相信，闭关前还笑着说出关后与他切磋来检查自己是否进步的九长老，就这么没了！
浑浑噩噩的去参加了九长老的葬礼。族人们将他葬在族墓，大家脸上都是一片麻木。
他们因诅咒而死去的族人太多了，就连悲伤，也变成了麻木。
这是巫祈第一次直面族人死亡，心中单薄稀少的仇恨瞬间变得立体浓郁起来。
他为九长老上了一柱香后，猛地跑了回去。
其他族人以为巫祈是受不了，毕竟九长老以前与他的关系挺好。
巫祈确实是有些受不了，他跑回房间，看着巫月睡得香甜的面容，心中的不安和愤恨一下子都消失了，只余下满满的坚定。
“阿月，我会保护好你的。”
“就算是我死，我也要你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祈祈的fg迎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