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五告别老宅
有了二爷爷的指点,珍娘很快将那个难办的数字填了进去:一年屋租三两,地里粮食另算,秋收二十石麦子,过了冬春天下豆时,再意思收个几石黄豆。
二爷爷两边都熟的,辈分高人又正直,因此他说出话来,全贵家也没异议,再说价钱也确实公道,没得话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各人按了手印,画押落定。
珍娘在屋里收拾着东西,其实哪有什么细软?自爹娘走后,为维持生计家里有些值钱的,也都卖出去了。
衣服收收一小包,实在破的也不要的,留给齐贵家垫炕吧。铺盖二副,再加上珍娘后添的纸墨图书等物,用块整布包了,还比不上钧哥的脑袋大。
全贵家两个小子,一个叫狗子,一个叫根子,此时都跟钧哥要好的不行,见包裹出来,都抢着要替他扛。
全贵家憨厚地搓着手笑:“让他们送送你,我跟婆娘正好回家也收拾去,他们留下也淘气!”
坠儿正好跟妞子也好得一个人似的,于是妞子领了她回家,大家都出门去。
珍娘最后一次锁上院门,回望了一眼这个自己呆了并没多久的地方。
说来也怪,虽然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可此刻的心情还真像是离开了久居的祖屋,既舍不得,又有些怅然。
钧哥更不必说,手里拉着院门前的篱笆,久久撒不开。
“要想了,只管回来看,自家的锅灶,总有你姐弟俩一口饭吃!”全贵家的温柔开口,珍娘眼一热,拉住了她的手。
“好婶子,这家我就交给你了,大家奔着好日子,齐头向前赶吧!”
齐贵家五口,直将珍娘姐弟送到村口,还要再送,珍娘返身拦住了:“就在这里分吧,你们也得回家收拾去。”
于是大家一连声地告别,各行各路。
回到茶楼,钧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珍娘知道他心里有些舍不得老屋,便将带来的包裹推到他手边:“去,别在这里偷懒不干活,后头厢房收拾铺盖去!”
钧哥不吭声,不动手。
珍娘重重在他脊背上拍了一掌:“好个男子汉,也算个爷们?!这点小事要黏糊到什么时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茶楼不好么?一百个鸡蛋不好么?”
钧哥眼圈有些发热,硬梗着脖子呛道:“茶楼再好,不是我们的!这地契还在谁手里?反正我是没见着!“
珍娘心里一动,钧哥这小子看着粗心,没想到也有细致的时候。
“要照你这么说,咱那老屋地契又在哪儿?”珍娘戳了钧哥手边的包裹一把:“不过也是租给人家住罢了,又只写了一年期限,你怕什么?愁什么?”
福平婶也上来劝说:“。。。那家人真不坏,你们才一路去,就没看出来?真是老实本份的一家子!”
珍娘指着钧哥,笑对福平婶道:“婶子不知道,现在这人撅着嘴,刚才在屋里,不知跟人家两个小子玩得有多好!糖粘了豆似的,掰也掰不开!还跟人家说院里柿子树一年能打多少个果子呢!”
福平婶也笑了:“是狗子和根子吧?确实跟这小哥是一路脾气,合得来也是应该的!”
钧哥被说得有些脸红,眼里的热气也就好多了。
福平婶便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这事他哪里会?走,珍丫头,咱们收拾去,留在他这里看店!”
挽起手来走进后院,珍娘立了脚,先看了一眼打井的那边。
眼见轱辘架下,一个半人身位高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个汉子嘴里吆喝着号子,向下狠砸着桩柱,正干得热火朝天。
“快了,”福平婶说:“也是前面那几个人留下的基础好,再接手就容易得多了,我看到明儿早起就能出水了!”
珍娘点点头,心里转出个念头来,不过嘴上倒没说什么,依旧挽着福平婶,进了东边一道小门。
进了这门,气氛立刻变得跟外头不同了,这本就是预备给巡抚大人歇息的下处,自然要风雅闲趣许多。
一架蔷薇花障子,此时开满了粉色的朵儿,堆去成锦似的,挤在人眼前,引得凤蝶蜜蜂萦萦绕绕,生机盎然。
几株芭蕉规矩地站在窗下的阴凉地里,几天没下雨,有些耷拉,不过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好比冻腊。
走进去正中间台阶上去,厢房共有三间,一大二小,本来预备程大人在大的那间,小的则给他的仆从,另在小门对面,还有两间小小的耳房,预备停放大人行李的。
珍娘姐弟不用说,自然是占了两间小的耳房,别的她也不讲究,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
福平婶进去看了一眼,地方是够大的,只是没有家具,只是光荡荡的一间屋子。
珍娘也愣了一下,竟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要紧,凑和一晚上也行,我在厨房里灶边靠一宿,让哥儿去小厢房那边。”珍娘立刻想出解决的方法,并不以此为困。
福平婶立刻说不妥:“还是跟我家去,总有地方挤一晚的。”
珍娘怎么也不肯。
刚刚才离开的老屋,钧哥为此正有些愁闷呢!若晚上回去,离得那样近又回不去,他心里不知又得难过成什么样了。
“对了,”珍娘一拍福平婶的手:“外头不是桌椅多得很?我跟钧哥一人拼一张床,铺盖放上去不就睡了?这天又不冷,对付一晚上还是容易的!明儿早起我就寻孙木匠去,从他那儿弄几件家具来!”
福平婶听她这样说,方才罢了。
于是先将包裹放进耳房,珍娘锁了门出来。
晚间生意清淡,珍娘将帐算好钱摆清,送走福平婶,便准备关门。
不想才走到门口,被一丛黑影吓了一大跳:“什么东西!”
黑影连绵成片,有高有低,如水的月光下,看着鬼魅似的。
不料鬼魅比她还胆小,听她叫了一声,连连向后退去,还发出声音:“别叫,是,是我们!“
原来是狗子,和根子。
听见这两哥儿的声音,钧哥立刻咧开嘴笑了,也窜了出来。
“我娘非让送来,”狗子根子协力将身后那个矮搓搓的东西拎到前头来,让珍娘姐弟过目。
珍娘低头一瞧,由不得大笑叫出声来:“呀!原来是头小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