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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改嫁:农家俏产婆 内容简介

作者:零度结冰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14 MB · 上传时间:2018-07-10

《寡妇改嫁:农家俏产婆》

作者:零度结冰




  文案:

  谢六郎自打十三岁起,每年的生辰愿望都是将家里那碗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生米煮成熟饭。

  奈何他那个一心只想还他二两银子赎身之恩的俏娘子,整个钻进了钱眼里,赚钱啊发家致富啊奔小康,

  21世纪妇产科圣手,重生在女子不得从医的封建社会,抛去医术,

  唯一的兴趣就是制作麻辣小鱼干,发明魔芋豆腐,种植紫皮石斛,大力发展养殖业,成为大秦最大的农商!

  至于谢六郎那颗痴心有没有喂了牛,那就要问问她这三年两头肿的跟皮球一样的肚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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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穿也不能穿好点吗?


颠簸的马车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寒冬腊月里,冷风从车斗子上围的并不严实的布帘子外面,四处钻进来。


江秋意昏昏沉沉,除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唯一的感觉就是像坐在长途汽车上,走在坑洼山道上,颠簸的都快吐了。


是的,长途汽车,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的东西,一如江秋意一样,她原本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在妇产科手术室连轴转39个小时候之后,等待她的不是病人家属“妙手圣心”之类红彤彤的锦旗,而是过劳死。


然后再悲催的从寒冬腊月,刺骨冰冷的河水里被捞出来,你以为得救了的时候,却发现捞你起来的是牙婆子。


牙婆子?克夫??多新鲜的名词啊!


可这些东西这几日,不断的从江秋意的脑子里钻出来。江秋意也大概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也是个无比悲催的可怜人!


八九岁上头,家乡闹瘟疫,一家子人全都没了,就她和弟弟逃了出来,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孩子在那灾荒年月华丽丽地被拐卖了。


从此那个弟弟没了消息,江秋意因为小时候长相还不错,模样讨喜可人,被卖进了梁府当童养媳。


梁府虽谈不上豪门深院,倒也是殷实人家,江秋意虽名为童养媳,实在却和梁府的婢女无甚区别,但好歹也过了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谁知好景不长,十三岁的时候,梁府的大少爷到底没能熬过去,这个从未过门行礼的童养媳,竟之间成了克夫的!


十三岁守寡,守了六年,梁府的老爷痛失爱子之后,整日里除了打骂自己这个丧门星的童养媳,便再无心打理家中生意,导致梁府日渐没落。


最后,江秋意那个名义上的婆婆,铜钱三十枚,便将江秋意卖给了牙婆子,还交代下来,一定要卖到勾栏里去,让千人骑万人枕!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何况还是个死了儿子的妇人!


江秋意倒是个贞烈性子,虽说与那梁府的大少爷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却偏偏认了一女不能侍二夫的死理,更何况还是要被卖到勾栏里去!


寒冬腊月的,跳进去塔南城外冰冷的榕江里,倒也是硬气,死也要死的清白。


要不是牙婆子怕白瞎了那三十枚铜钱,亲自将手伸进冰河里去捞,这江秋意估计就算是为梁府的大少爷殉情了,而且是守了六年寡之后才殉的情。


这么折腾一回,牙婆子彻底恼怒了,不仅连着赶路的这几日,就用一口米汤吊着江秋意的一口气,其他的什么吃食都不给。


还时不时戳着江秋意的额头不停的辱骂她,火气上来了,拳打脚踢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了。


牙婆子力气奇大,寒冬里跳河受了风寒病怏怏的江秋意就只有挨打的份。


江秋意觉得,其实她现在也没有比直接过劳死好太多,在现代活了那么多年,也没受过这种折磨。


这副身体,已经病的只剩下一口气,可眼下想让这个恨她入骨的牙婆子去给她寻医问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江秋意这几日做的最多的就是仰天长叹:看在我上辈子接生了那么多小生命的份上,老天爷啊,你穿也不能让我穿好点吗?


而仰天长叹的次数多了,牙婆子和狗腿子兼车夫的那个壮汉,一致认为自己在冰河里那么一泡,脑壳坏掉了!


这三十文的本钱能不能要回来还另说呢!


那日江秋意听见他俩商议。


那个男的说:“这岁数这么大,还是个克夫的,就算卖到勾栏里,也不一定能值三十文呢!”


江秋意很想去撞墙!十九岁啊!如花般的年纪啊!居然被说成是岁数大了?这是什么狗屁年代?


而牙婆子居然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思量了一番才说:“既然勾栏里卖不到一个好价钱,我倒想起了石屏有个庄稼汉,要买个女人回去给他老娘冲喜,急的很,应是不挑人的,卖与他,兴许还能赚上一两个!”


“你看她病怏怏的,人家冲喜的能要她吗?”


“怎生不要,一个庄稼汉懂什么?到时候将她克夫,生病的事一瞒,他又急等着给老娘冲喜,这买卖肯定能成!”


“……”


原来是打算拿自己去坑人了!


好悲催,人家穿越都是穿成倾国倾城的俏佳人,自己居然成了欺骗消费者的假冒伪劣商品?


江秋意是在塔南城被卖掉的,塔南属于大秦南边,是相对富庶的地区。而牙婆子口里的石屏,是属于大秦北边相对贫困的地区。


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半月啊!


江秋意渐渐熟悉了这颠沛马车的节奏,出于医者的古道热肠,主动帮忙照顾马车里一同被拐卖的其他姑娘。


有一两个想不开想撞马车死或者咬舌自尽的,江秋意也尽心尽力的劝导,人总归只要活着,便还有希望!


牙婆子省了不少心,自然就愿意施舍一两口热米汤给江秋意了。


那一日,牙婆子又往马车里来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大约是终于买到个相貌好点的姑娘,牙婆子难得的心情大好,没有再江秋意。


江秋意悲伤的看了那小女孩一眼,最多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模样,看那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指不定就是牙婆子从哪条街上拐回来的小乞儿。


一个铜板都没花,却能卖出去的银子,难怪她笑的见牙不见眼。


叹了一口气,就算心生怜悯,动了动脚腕上一头和其他姑娘锁在一起的镣铐,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呢!爱莫能助啊!


那一日在石屏的市集停下,马车已经足足在路上走了一个半月了,江秋意的脚脖子上,被拴在马车上的铁链磨出了一层老茧。


牙婆子特地唤了她出去梳洗,她就知道,这是买她的人要来了。


已经从牙婆子口中得知,是石屏当地的一个庄稼汉要买一个给老娘冲喜的媳妇,只是不知道会是个怎么样的庄稼汉呢?第一个抢沙发的,爱你!


第一个喜欢文的,大爱你!


亲亲宝贝们,多多支持啊!


第002章被卖给谁?


江秋意拖着其实已经熬的好差不多,却故意装作病怏怏的身体,勉勉强强的将自己凉亭的柱子上,连着在马车里闷了一个半月,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


真的和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人们穿着在她看来奇形怪状的衣服,在街道上走来走去,而刚刚载着自己来的马车,不一会已经被人围满了。


布帘子被彻底掀开,哪些还没有买家的女孩,脚上带着镣铐,惊恐的蜷缩在笼子一般的马车里,像货物一样,任人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在这里,买卖人口,竟然是合法的?


江秋意会这么想,那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远处巡逻街市的官差,明明朝这边瞥了一眼,却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就像这边卖女人的,和那边卖肉的并无甚区别。


江秋意有事找警察的心瞬间死透了,这可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讲究人权人道的世界,这是个封建专制的野蛮时代。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活下去。


“牙婆子,我看你这车里的货色也都不咋地,这边站着的这个可是有主了?我看着倒不错,不如卖与我吧?”


一只黝黑粗旷的手,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捏在了牙婆子肥肉横生的上,那张嘴,更是啪啦着就要贴到牙婆子的脸上去了。


牙婆子也不躲,啐了他一口。


道:“咱俩什么交情,若是好货色,我能便宜了旁人去么?你别看那身段长的不错,却是个病秧子,这病了一路,你领家去,能活几可是不敢保证的。”


牙婆子大庭广众之下就勾着那莽汉的脖子,说着话,一张大嘴都快贴到他脸皮上了。


声音却还是不小:“更何况还是个克夫的,你若成心想要,我一两银子买的,你还一两银子与我,我不赚你钱便是!”


像是不太相信牙婆子的话,那满嘴黄牙,肥头肥脑的莽汉朝江秋意走了过去,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圈。


靠!她才不要被卖给这个满嘴黄牙恶臭冲天,肥腻的跟条大肠一样的莽汉呢!


可是自己现在就是一件商品,被卖给谁?哪里能由自己做主?要是从前的江秋意估计也就认命。


但是她堂堂21世纪妇产科圣手!能由着自己被卖给这个死盯着自己看的色中饿鬼吗?


江秋意想着想着,这积攒了多日不敢吐在马车里的恶心,一下子被那莽汉浑身的腥臭味熏的,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弯着腰扶着柱子一顿狂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一张脸更是瞬间白的跟鬼似的。


那莽汉一看这情形,才信了牙婆子的话,嫌弃的拂袖而去,到马车那边挑选去了。


江秋意这厢正吐着,牙婆子突然一个箭步冲回来,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身子强行拽直,一只手下了狠劲的掐在她腰上。


恨的牙痒痒:“少给老娘装模作样,买主来了,你给老娘站好!不许再吐了!”


江秋意被牙婆掐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牙婆子松开了她的头发,掐着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


买主?


江秋意擦拭着自己的嘴角,不管什么年代,买卖人口的,买的,卖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来买媳妇回去冲喜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江秋意勉强打起精神,四处看了一下,却没有看到所谓的买主,正疑惑着,却听见一个少年郎的声音怯怯的响起:“这就是我要买的娘子么?”


江秋意诧异的低头,看见一个仅到自己肩头高的瘦弱少年,看模样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却黑红着一张脸,眼神坚定的看着牙婆子。


“是啊,小官人您看,这小娘子虽然岁数大了些,却是个身段曼妙面容姣好的,我这一两银子买的,看在小官人您先付过定金的份上,便一两三十文卖与你吧!只收你个车马费和她这几日的饭菜钱。”


深怕买主不信,牙婆子还卖力的吆喝着:“我可是一分钱没赚您的,您将她买家去,给老母亲冲喜,您还得一娘子,您瞧她这身段,定是个好生养的,到时候三年抱两,多划算的买卖啊!”


牙婆子那一张嘴啊,还有那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简直不愧为专业人贩子。


江秋意翻了个的白眼,对着一个明显还没发育完的少年郎,说什么三年抱两,这牙婆子也真是张得开嘴啊!


那小少年局促的一张脸通红,原本还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江秋意的视线,立即收了回去,低着头不敢言语,只诺诺的站着,耳根子都是红的。


江秋意脑补了一体年龄十九岁,实际心理年龄39的自己,和这个没发育完整的少年郎,三年抱两的情景,那简直是一个!不堪入目啊!


不行!得想个办法搅黄了这买卖才好!


江秋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想看看应该从哪里入手。那少年身上穿着的是很寻常的粗布衣,看这装束,也并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


他的神情很局促不安,稚嫩的眉眼间居然能看出深深的悲切和怜悯,显然对于买卖妇女这样的事情,也是抗拒的,心底里极其过意不去。


但是,他眼底却又透着坚定不移,好像这是一件他再违心,也非做不可的事情一样。


江秋意原先的厌恶消散了一大半,那小少年像是有种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魔力似的。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你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江秋意忽然想,被这少年买回去其实也不错的。怎么也比落在牙婆子手里一直卖不出去,被她强吧!或者卖给刚才那种货色的男人!


心里有了主意,计划便涌上心头。


“我是她三十枚铜钱买回来的,是个克夫的,身上还有病,你买我回去,指不定活不了几日,一两三十文,她是在坑你!”


江秋意突然张嘴,苍白脱水的唇掉了皮,这几句话说下来,嘴唇都扯的生疼。


“臭娘们!”


牙婆子恼羞成怒,回过身一巴掌就扇在江秋意脸上,紧接着又上来两脚。


江秋意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要害,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自己学过的拳脚,这个时代女人会拳脚功夫意味着什么她心里还没底。


可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侮辱过,她真的能忍住吗?今个把水仙和百合认错了,好囧啊……去年自己个种的,过了一冬又长出了居然认错了……抱着水仙跟人炫耀这是我种的百合,智商哪里去了呀……


第003章比二两银子值钱啊!


牙婆子一边踹一边骂:“你个骚浪蹄子,非叫老娘将你卖花楼里去才甘心是吧?好端端坏老娘的事!你是成心不想活了是吧?”


“我有病,还是个克夫的寡妇,就是三十文铜钱买回来的!一两三十文,她是在狮子大开口!我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江秋意一边咬着牙忍了下来,伸手抵挡住了牙婆子的绝大部分拳打脚踢,一边豁出去了大喊,声音大的那边挑选的雇主也都望了过来。


没成想有一天这么不要命的宣扬自己不值钱,还深怕别人不信!江秋意赶紧捂着嘴佯装咳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牙婆子慌了,怕连累了自己其他的生意,连忙上手来捂江秋意的嘴。


江秋意憋了一口气,哪里肯善罢甘休,一张嘴狠狠的咬在牙婆子的手掌上,恨不得将她的手掌咬下一块肉来。


牙婆子吃疼,另一只手拼命的去撕江秋意的嘴,江秋意却死活不肯松开。


也不知道是嘴唇被撕烂还是牙婆子的手掌被咬烂了,总之江秋意满嘴的血,甚至连衣襟都染红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却还死死的盯着牙婆子,盯的牙婆子心底发毛,没命的求救。


不一会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却没有一个有掺和进来的意思,说到底,这是做买卖的人自家的事。


江秋意到底还是没了力气,最终不得不松开了牙婆子,牙婆子得了救,抬高了腿就想朝江秋意的心窝子踹过去。


江秋意却挺直了身子,眼神发狠:“你踹啊!踹死了我,白瞎了你那三十文铜钱,也叫你尝尝赔本生意的滋味!”


也不知道是江秋意的眼神太可怕,还是她的话让让牙婆子生生收回了脚。


牙婆子冷冷的笑着,扶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说:“老娘就是不要那三十文了,也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人若想死,天皇老子都拦不住!”


江秋意将别在头发上唯一一根木簪取下,歪着脑袋,木簪尖端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眼神凌厉,语气冰冷到只剩下毒辣:“从这个地方扎进去,脖子里的血管便爆了,华佗再世也救不活,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让我求死不得啊?”


江秋意已经看出牙婆子彻底慌了手脚,早在刚才她脑子里就迅速盘算了一番,做好了打算。


她要让自己低价卖与那个少年郎,然后再想办法,将自己从他那里赎出来。那个孩子怎么也比这心肠歹毒的牙婆子好对付吧!


所以她不能让牙婆子白赚那么多钱,毕竟这些钱自己以后是要还给那个买她的少年郎的。


江秋意虽然发了狠的吓唬牙婆子,却也没真的想自杀。


可旁边的傻孩子却被吓坏了,慌忙从怀里掏出荷包,都来不及打开就直接递给了牙婆子。


“这里面是我当了玉佩换的,你全部拿走,莫要再激她了,就当是我已经将她买下了,你快走吧!”


牙婆子将荷包打开一道小口子,只看了一眼就脚底抹油的扭着小碎步,万分欢喜的跑了,连看江秋意一眼都不看,甚至连被咬伤都不计较了。


江秋意觉得,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她无力的垂下手,问:“你给了她多少银子?”


“二两。”


“你!!!”


“你莫要生气,我只是觉得,一条人命,怎么也比二两银子值钱啊!”


少年慌了,扑过来跪在江秋意身边,淳朴憨厚的脸上,善良的那样真切。


他说:“我阿娘病了,四奶奶说买个媳妇回去冲冲喜,许就好了,我也是没法子了,若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我放你走就是,你切莫再寻死了!”


江秋意愣了愣,这孩子也是傻的够可以的了,却也真的是善良到让人心软。


叹了一口气,虽然冲喜什么的都是鬼扯的,但是他娘好歹是个女的吧?女人的病,她倒还是可以去瞧瞧的,看在这孩子这么善良的份上。


“你叫什么名字?”


“谢六郎。”


“多大了?”


“两月后的生辰,便满十三了。”


十三?


她一朝过劳死穿越后,居然有了一个十三岁的俏郎君?


江秋意仔细的看了看谢六郎的相貌,这分明是个风靡万千少女的小鲜肉啊!哪里是什么庄稼汉?这张脸分明是三小只合体古装版啊!


那眉眼生的俊俏英挺,看得出来是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皮肤接近古铜色,家里的生活水平应该也是不高的,十三岁的少年郎,瘦瘦弱弱的模样,才到自己的肩头那么高。


“我叫江秋意,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不能当你的娘子,你得拿我当姐姐看待,如何?”


“可我买你就是为了给我阿娘冲喜的……”


谢六郎急红了脸,为了买冲喜的媳妇,他当了自己打小带着玉佩换来的,阿娘说,那是唯一能找着自己亲生爹娘的凭证了!


可她竟真的不愿意同自己成亲,而是要当自己的姐姐,这可怎么办?


江秋意抚额,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毕竟人家刚花了二两银子买了自己呢!再加上那张俊俏年轻稚嫩的脸上,水汪汪的眼睛看的人心都快化了。


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江秋意妥协:“好吧,我可以跟你回去冲喜,但是房门关上之后你只能拿我当姐姐!”


“啊?”


谢六郎不是很明白,但没来得及多想就一个劲的点头:“好!好!”


只要能给阿娘冲喜就好!其他的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当然,没过两年,彻底长成了的谢六郎就后悔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双方达成默契之后,江秋意跟着谢六郎足足走了十几里路,差点没死在半道上,这才勉强走到谢家村村口。


江秋意走了一路,发了不少汗,昏昏沉沉的脑袋清爽了不少。脑海里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便清晰了起来。


清楚接收一切之后,江秋意满额的黑线。


她觉得老天爷肯定是在欺负她上辈子没看过穿越,当她不知道别人逢穿必是倾国倾城指点江山啊!


为什么好人如我,穿越却穿的却这么悲催啊我在马路边,丢了我的钱……555555……心情是悲凉的,智商是感人的……


第004章克夫克婆婆的丧门星?


这是个偏离正史记载的朝代,虽然他们所处的国家也叫大秦,但是和自己在历史课本上学过,后来一统六国的大秦帝国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这个时代,拢共就三个国家。世代农耕供养仅能自给自足的大秦,出产丝绸瓷器茶叶富得流油的大燕,坐拥铜矿铁矿兵强马壮的大魏。


三国鼎立数百年,世代以来又弱又穷的大秦,一直是燕巍虎视眈眈的大肥肉。


而大秦又大致分成了,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盛产稻米的南秦,和相对寒冷土地贫瘠出产小麦的北秦。


大秦定都安南,属于南秦地界,皇室官宦世家,甚至是商家巨贾也都大多是把家世世代代安在了南秦。


至于北秦人,就像是蜂巢里的工蜂,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面朝黄土背朝天,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连南秦的半分繁华都没机会见识过,更别提比南秦繁华千倍万倍的大燕了。


江秋意仰天望了一眼,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上辈子都造了几千级浮屠了!你怎么这么对我!


祖国积弱,身份是童养媳?克夫的寡妇?还被卖掉?俏郎君却只有十三岁,能看不能扑?


什么鬼?是不是我穿越打开方式不对?


江秋意这边还在腹议着,村口那边尖酸刺耳的女人声音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说六郎啊,你这是买媳妇呢还是买老娘呢?莫不是看你老娘快不成了,就走外头又给自己寻了个娘回来?你还没断奶呢是吧?”


“哈哈哈哈……大嫂你说的对,这六郎本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这要是再带回个来历不明的野娘,咱老谢家可不能替他白养着!咱那老宅可得趁早收回了,平白便宜了这些蛮夷子!”


谢六郎年轻的脸上憋的满脸通红,一双手隐在袖子里紧紧的攥成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却隐忍的默不作声,想来是对这样的侮辱习以为常了。


江秋意却不是吃素的,她这里还一肚子冤枉气呢!哪里受得住这两个泼妇的辱骂?


她上前一步,将谢六郎挡在自家身后,挑着眉,偏偏语气软绵绵的连一丝火气都没有,像是在说笑话似的。


“莫不是你娘六岁生的你?那倒真是你爹有本事,能叫一个六岁的女娃娃怀上你这么个来历很清楚的种!”


江秋意的话里面,连一个粗俗的字眼都没有,却也毒舌的叫人难堪。


两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一下子臊红了脸。


大秦世代务农,民风古朴,像江秋意这样大胆的言谈,便是她们这些儿女成群的老娘们也是轻易不敢出口的。


“哪来的骚浪蹄子,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活该拉到临安河去浸猪笼!”


五大三粗的谢李氏冲了出来,叉着腰指着江秋意厉声怒吼。


江秋意却不以为然:“我是谢六郎买回来的,浸不浸猪笼你说了可不算,得问问出钱的人!”


这个时代唯一的好处就是,人们对于物品所有权有一套严苛的章法,是谁的就是谁的,任谁也不能强取豪夺。


而江秋意是谢六郎买回来的,生生死死都是属于谢六郎的。


这么一想,江秋意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面容清隽的少年,真是个傻孩子,都被人蹬鼻子上脸了还不知道还手。


“哟,是个牙尖嘴利的,怕也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吧?这么跟长辈说话,连三岁小娃娃的教养都不如!”


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相貌丑陋,身材矮小的中年妇女,也站出来帮腔,看向江秋意的眼神,满是鄙夷。


江秋意刚想骂回去,谢六郎就拉住了她,恭恭敬敬的朝那两个中年妇女作了个揖。


然后说:“大嫂,二嫂,我阿娘病的紧,半仙说今天正是冲喜的好日子,时辰都算好了,我这里急赶着家去,二位嫂嫂见谅。”


说着拉住江秋意就要走,可那两个妇女又岂是好相与的?谢家村芝麻大点的地方,六郎要买个媳妇回来给老娘冲喜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


而他二哥的两个媳妇,则是瞥见六郎出村去后就一直守在村口,为的就是让六郎误了冲喜的吉时。私心里想着,这样就能让六郎的娘死的更快些。


所以会子哪里肯轻易的让六郎回去,两个人相互对了一眼。谢大郎的媳妇谢李氏索性直接撕破脸皮。


指着六郎骂道:“见谅?我见谅个鬼!若不是你这个野种赖在谢家不走,先是克死了养父,如今又来克养母了!你个挨千刀的,还有脸叫我们见谅?”


“就是就是,你到谢家之后,公公上战场丢了一条胳膊,回来便得了肺痨殁了,前几年村里闹了痢疾,不是你这个灾星引的,又能怨谁?这些年,哪个敢跟你沾?就看看堂客,将你养到这么大,最后还不得叫你克死?”


江秋意不明所以的望了谢六郎一眼,只见谢六郎满脸煞白,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秋意看着他,只觉得心疼。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提及养母时一口一个“阿娘”,是那样的情真意切,也看得出来,他心底里竟是有些信了那两个女人的胡说八道,竟是真的在责怪自己!


“六郎……”江秋意将自己的手搭在谢六郎肩头上,满眼慈悲的看着他。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在现代的时候,可正是犯中二病的大好时机啊!谁会像他这样,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承担着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愧疚和悔恨?


“我是我阿娘捡回来的,那一年我的五郎哥哥没满百日就殁了,阿娘伤心欲绝时捡到了被丢弃在老坟头上的我,便将我带回来谢家村。”


谢六郎望着江秋意悲悯的眼睛,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语气哽咽:“半仙说今日午时是这一年当中最最吉利的时辰,只要我在这个时辰成亲,阿娘便能沾着喜气好起来!”


谢六郎的神情悲伤到了极点,像是走投无路了,唯一的一点希望都寄托在江秋意身上了。


江秋意脑海里想的却是:惨了,万一他娘没缓过来,那我岂不成了既克夫又克婆婆的丧门星了?


第005章无利不起早!


想归想,江秋意还是很同情谢小弟的处境的,尤其是他那双自带虐心属性的大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你就没有办法对他硬起心肠了。


也不知道对面那两个中年妇女是不是瞎,怎么忍心残害这么撩人的小少年?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走吧!莫要为了不相干的闲人,误了吉时。”


吉时什么的都是狗屁,江秋意这会子,巴不得瞬间移动到谢六郎的老娘面前去,瞧瞧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在这个缺医少药B超X光什么的都是奢望的年代,靠着自己多年的妇产科临床经验,到底能不能把人救活?


拜托千万生的要是女人病啊!万一是什么心脏的神经的肿瘤之类的外科疾病,那就倒了血霉了!


所以当大郎媳妇谢李氏和二郎媳妇谢陈氏,不知死活的拦在江秋意和谢六郎面前时,江秋意练过咏春的手脚是极其痒痒的,要不是这副身子眼下还弱的一阵风都能吹起来,她早就不客气了!


眼下,人生地不熟的,是忍了?还是憋起一把劲,将这两个三八撕了?


江秋意这边还没拿定主意,那边却又叫嚣了起来。


“野种,先说清楚,堂客要是死了,公公留下的老宅断然不可能再给你多住一日的!你给我麻利的滚出谢家村!还有三姐和四妹,长嫂为母,她们的婚事也是我说了算!”


江秋意看着大郎媳妇眼睛里冒出的精光,总算是明白了她们这么为难六郎的原因了。


无利不起早啊!


江秋意收了收原本准备动手的拳脚,凉凉的问了一句事不关己的话:“那老宅是几间屋子?”


江秋意望着谢家大嫂和二嫂,谢六郎却觉得是在问自己,便接话道:“一间堂屋和一间厢房,小院里还有一间小厨房,屋后是三亩薄田。”


“哦……三间屋,三亩地,这是都要归了长兄如父的大嫂家,还是二哥平分呢?”


江秋意故意拖长了嗓音,语气里也尽是疑惑。


大嫂二嫂相视一眼,原本亲密无间统一的战线,一下子就出现了裂痕。


二郎媳妇底气不足,瞥着大嫂的脸色,结结巴巴的开了口:“自然是,平分了!地一家一亩半,房子,大嫂您要也可以,按市价给二郎一间半的补贴便成。”


大郎媳妇一听,珠圆玉润的脸蛋瞬间就跨了,谢大郎家在谢家村算得上的拔尖的头一份了!谢大郎当着里长,这么多年,哪家不是在看她家的脸色过活?


这二郎媳妇还蹬鼻子上脸了?居然敢和自己提平分的事情?说什么地和房子都要平分?简直就是笑话!


大郎媳妇开口了:“弟妹啊,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家早,又是里长,俗话说,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哪有人跟父母平分家产的?”


二郎媳妇被这一句话噎的一张黝黑的脸都涨成了肝色,这么多年,大郎家仗着这个名目,占了自己家多少便宜!


此刻二郎媳妇是再也咽不下这口气了,当场就反驳:“理是这个理,但事却不是这么个事,二郎也就比大郎小了两岁,当年公公还在的时候,这家业二郎打拼的可不比少一分!”


那边已经掐了起来,江秋意悄悄的拉了拉六郎的衣袖,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个人悄没声息的溜了。


从村口进去,又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谢六郎那处被两家争的鸡飞狗跳的老宅子。


江秋意正站在破落的篱笆墙外,看着里面泥巴糊的墙,杂草盖的顶,哪哪都破落不堪的名副其实的老宅子,实在想不出来,这跟恐怖片里鬼屋一抹一样的破房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争的!


这谢六郎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明明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


这房子,能住人吗?


像是为了响应江秋意的想法,屋子里面急急忙忙跑出来一个十五六模样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碎花小袄子,脚上的棉鞋也是补了一个又一个的补丁,倒是和那处破败的房子很相称。


简直就是乞丐窝里跑出来一个小乞丐,看六郎这身勉强还算得上有四成新的行头,怕不是他自己的吧?


“六弟,你总算是回来了!快点快点,莫误了吉时!”小姑娘拽着谢六郎就想往里走,甚至都没注意到六郎身边多了一个人。


“三姐,这是怎么了?是阿娘又不好了吗?”谢六郎急的,也顾不上带回来冲喜的江秋意了,跟着谢三姐就往里走。


江秋意扯了扯干涩的嘴角,活生生的大活人,居然被谢家姐弟彻底无视了?自己走进去?多尴尬啊!


还没尴尬多久,里面就传出来了六郎撕心裂肺的哀嚎:“阿娘,阿娘,您醒醒,您莫吓我,莫吓我!阿娘!”


江秋意大步流星的就朝里进,晴天白日里,这破败的屋子里却到处透着一股霉味,四处钻风导致屋子里并没有比外面暖上多少。


进到里屋才算是有了一丝丝的热乎气,一张狭小的木床前搁着一个火盆,里面是将将熄灭的劣质木炭,和脸色蜡黄,双鬓斑白的妇人一般,奄奄一息。


六郎跪在床前,死死的握住那老妇人的手,一个劲的落泪。


而他身后跪着另外两个女孩,一个是刚刚出去的谢三姐,还有一个姑娘,瘦弱到接近病态,一抽一搭的哭着,江秋意都怀疑她随时也有可能晕死过去。


“六郎,莫再哭了,天老爷要来接你娘去享福了,你莫再哭了,叫她走的安心些。”


说话的是个佝偻老妇,住着拐杖,头发全是银色的,脸色却十分的红润,看模样,身体倒比病六郎娘强健多了。


只是她脸上的悲切,明显是感同身受,像是和这一家人有着极深厚的感情。江秋意想,这应该就是谢六郎提过那么一嗓子的四奶奶了。


六郎还在自顾自的摇头,无声的落着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如土色的养母,根本不敢相信她就要离开自己了。


养育之恩还未来得及报答一丝一毫,阿娘就要这样去了么?洋槐花炒鸡蛋超好吃的!准备晒干一些屯起来!好香好香!


第006章真的是农家小子吗?


江秋意远远的看着,分明瞧见了胸口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那床上到处散落着灰白的脱发,这屋里又有一股区别于外头陈年霉味的骚腥气,心下有了些计量。


慢慢的走到六郎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起伏不定的肩头,低声问他:“我看看可好?”


其实江秋意内心是非常挣扎和紧张的,就凭她那手绝大部分要依靠先进科技的医术,要救六郎的娘,还真不一定有把握!可是万一自己还没进门,谢六郎的养母就死了,那岂不是更遭?


在这个封建专制的古代社会,要怎么顶着克死夫婿克死婆婆的骇人名声,生存下去啊?


两害取其轻的道理,江秋意还是懂的。


可是习惯了21世界科技发达的各种医疗仪器,和先进的药物的辅助,离了这些,要在落后的古代,救一个重度贫血到休克的人,谈何容易!


就算真的有设备,简单粗暴的直接输血救人,恐怕这些古代人会直接把自己当成妖怪吧!


江秋意满脑子胡思乱想,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屋子的人,都叫这一句轻飘飘的询问给惊着了。


谢六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冲喜媳妇,却在那一双寒潭似的星眸里,看到了某种安抚人心的坚定。


从前说服病人家属同意做紧急手术的时候,江秋意都是用的这一招,盯着病人家属的眼睛,告诉他们,自己绝对会尽全力提供最好的治疗。这是一个医生,日积月累的特殊技能。


谢六郎望着江秋意的眼睛,点了点头,松开了手,给她腾了个空。


江秋意很想仔细的给谢六郎的阿娘检查一番,但碍于六郎在场,毕竟男女有别,也就没有去掀开被子检查他娘是否真如自己所想,多年来一直恶露未尽。


眼下,救命是最要紧的,其他什么的,日后可以慢慢调理。


这就是重度贫血到昏迷休克了,先前的猜测完全没有错!


江秋意在医学院的时候虽然学的是妇产科专业,但是在医院工作的那几年,却和中医科室的老主任关系最好,从他那里也学到了不少博大精深的中医国粹。


她伸手掐了掐六郎阿娘的人中,一直掐到她“嘤”的一声,缓过来一口气,又对欢喜到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谢三姐说:“家里有老姜,红糖和米酒不?”


谢三姐愣了愣,见江秋意直勾勾又带着焦急的神情望着自己,忙道:“厨房里有老姜,红糖和米酒……”


这两样东西金贵的紧,整个谢家村也是没有几户人家有的。


四奶奶虽不清楚谢六郎带回来的这个小娘子的来头,但估摸着就是六郎买回来的媳妇了。


红糖和米酒,多金贵的稀罕物啊!北秦不产稻米,连年征战,南来北往的商旅锐减,大秦的货物流通闭塞,北秦人想吃口南秦才有的大米,是极其不容易的!


自己家中的那点宝贝,还是年节的时候,嫁到临安城大户人家当小妾的外孙女遣人送来的,自己一直留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这两样东西,整个谢家村,估计除了自家,怕也是找不出第二家有的了!


但是看那小娘子的神情,竟像是真的有把握把六郎阿娘救回来!回想起六郎阿爹生前待人的种种好,和六郎娘这个后过门的续弦,这些年也确实过的太不容易!


四奶奶心下虽然不舍,但到底还是心善,忙道:“红糖和米酒我家中有,快随我回去取去!”


不管怎样,救人要紧!


江秋意这边一听东西有了,便又接着道:“三姐你跟着四奶奶回去取,回头将老姜磨碎了,连汁一起兑上米酒入锅煮开,切莫添水,熬开后再放红糖,在灶上大火熬开便端进来,先提上来这一口气要紧。”


江秋意吩咐完,也没有闲着,牵起了六郎阿娘的手,寻着穴位,开始力道均匀而准确的按压,为她活血,帮助她周身血气循环起来。


只可惜手头上没有任何能用的工具,要是有针灸用的银针,便不用这么麻烦了,效果也能更好些。


“哎!”谢三姐也顾不得疑惑这素不相识的小娘子怎么吩咐起自己起来,轻车熟路的跟指挥过千军万马似的。


笑话,想她江秋意上辈子可是金牌妇产科医生,手底下带过的实习生怎么也有百十号人,分配工作什么的,她是再拿手不过的了。


谢三姐一听自己阿娘还有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扶着步履蹒跚的四奶奶,都恨不得自己生出男人般的气力来,将四奶奶背着飞奔回去取那救命的红糖和米酒了!


江秋意将六郎阿娘两只手,顺着穴位都按压了数遍,感觉到她身上总算是有了一丝热乎气,就又接着吩咐还跪在床前的六郎:“六郎,你去烧一锅热水来,我有用。”


当下正值寒冬腊月,谢家村没有水井,所有的饮用水都是从村口的那条已经结上厚厚冰面的小河里来的。


江秋意一心想支开谢六郎,却并不知道去取水烧水,确实是得男人才能干的力气活。


家中仅有的那一口能蓄水的大缸,入冬河面还未上冻的时候,就被谢大郎以他家人口众多,水缸不够用的借口光明正大的抬走了。


家里现在用水,都是用一点,就去河里凿一块冰扛回来,放在锅里慢慢煮化了。日子过到连个蓄水的水缸都没有,谢家村也就谢六郎这一家了!


谢六郎点点头,眼下这个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小娘子,让自己做什么他绝对二话不说就会去做的。


因为她的神情,那么胸有成竹,好像他奄奄一息的阿娘,在她眼里不过是闹了个小毛病而已。


砸锅卖铁请的大夫,没有一个悄悄的告诫六郎提前准备后事的!


江秋意给了谢六郎最后的一丝希望,这个时候,别说让他去取水了,就算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的!


江秋意看着谢六郎一阵风的出了门,有些意外,这孩子,眉宇间凝肃起来,怎么连背影都带着一股迫人的霸气?他真的是普通的农家小子吗?


第007章这是治的哪门子病?


谢六郎终于被支开了,江秋意忙去掀他娘厚重到摸着都是一个疙瘩,一个疙瘩的破棉被。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连跪在不远处原本呆愣的谢四妹,都忍不住掩住口鼻,一阵干呕起来。


江秋意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探过身子去替六郎阿娘翻身,果不其然看到她身下老旧的床褥上,有一滩乌黑粘稠的血迹,而更多的是已经干凅了的痕迹。


再伸手去扒开六郎阿娘的裤子,瞧了一眼她那已经红肿发炎的部位,江秋意一颗心简直掉到了谷底。


没有先进药物可以消炎,要怎么治反复多年的顽固炎症?


江秋意重新盖上了被子,动作轻柔,明明连认识都谈不上认识,江秋意对待六郎娘的态度,却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


妥帖侍弄好六郎娘,江秋意才转过脸来,问跪在地上的谢四妹:“你娘这个样子多久了?”


谢四妹愣了愣,这才想起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问的是自己阿娘最隐晦最难以启齿的月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答的上来?


一张脸顿时羞的通红,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埋在哪个地缝里,哪里还敢回答?


江秋意叹了一口气,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女人来例假都是罪恶的羞耻的。想想在文明的现代社会里,职场女性还能因为这个,享受几天难得的假期呢!


真是天然之别啊!江秋意心底里对自己无端穿越这件事情是很抵触的,内心是抗拒的,现实是怎么也不想穿回不去的!


笑话,怎么回去,21世界那个自己已经过劳死了,再穿回去就是个挺尸的下场啊!


所以说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再怎么不好,自己还是要死皮赖脸的苟活下去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江秋意走过去扶起一直跪在冰冷地上的谢四妹,看她那副柔弱不堪的样子,一直这么跪下去,恐怕她娘还没缓过来,她就该晕过去了!


江秋意扶着她,拍了拍她瘦的像厌食症患者的两只皮包骨头的手,轻声的说:“你我都是女子,不怕的,这关系到你娘的性命,我需要知道她是何时开始害病的,才能救她。”


谢四妹被一双修长的手轻拍着,再看看那张贝们!看在我天天跟周公殊死搏斗的份上,收藏啊给力啊!


第008章三姐四妹


谢六郎一听,眉心拧成一团,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说:“好,我去家里借。”


借?


江秋意还没弄明白怎么一点茶叶也要去借?


看着柔柔弱弱,风一吹就会倒的谢四妹就张口了:“六郎,你别去,不会借给你的,再说了,阿娘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吃什么茶啊!”


谢四妹病瘦的脸庞因为气愤而有些微红,衬托的她的五官带着些农门糙妇所没有的娇媚。她瞪圆了眼睛怒视江秋意,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满满的敌意啊!江秋意都愣了,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这个大姑子的。


谢六郎拉了拉自家的四姐,一边安抚她一像江秋意投来抱歉的眼神。


“四姐,你就信她吧!她一定有办法救回阿娘的,只要能将阿娘救活,别说是求施舍一点茶叶了,就是去给磕头,我也乐意的!而且是里长,他再怎么样也会顾忌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不会见死不救的。”


谢六郎说罢,再不管其他,急匆匆就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会耽误了救回自己阿娘的最佳时机。


江秋意将怀里的被褥放到了一边,脱了自己的鞋袜爬去,半跪在开始用两只手按压六郎娘的部。


她手里拿捏着精准的力道,既能帮助六郎娘排出一些多年来,一直积攒在产道里的恶臭淤血,又不会伤害到她的身体。


谢四妹目瞪口呆的看着,江秋意将自己阿娘的衣襟撩起,就那样在阿娘有些肿胀的上压来压去,压的阿娘痛苦的满头大汗。


谢四妹才想厉声质问江秋意到底在干什么,就发现自己阿娘的脸色,霎时间缓了过来,不是死人般颓败的蜡黄了,渐渐红润。就连多年来半点血色都没有的嘴唇,也慢慢的有了一点点的血色。


“去看看你姐回来没有?嘱咐她将老姜米酒熬开了再倒进去红糖,一定不能加水,烧开就行,切莫再煮,立即盛出来送进来。”


江秋意摸了摸自己一脑门的汗,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


在现代的时候自己连续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都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这简单的活血按压,居然就像要了自己半条命?跳河得了风寒,到底是硬熬过去的,多少还是伤了底子。


眼看着谢四妹还愣在原地,江秋意不禁催促:“快去,六郎要是回来,烧一盆热水将茶叶泡着,端进来给你阿娘洗身子。”


准确的说,是洗下面身子,但是碍于面前这个女孩的承受能力实在有限,江秋意也就没有直白的说清楚,需要茶叶水清洗的具体部位。


“用茶叶泡茶来洗身子?”


谢四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那可是茶叶啊!从大燕不远千里运送过来,大户人家才能喝得起的稀罕物啊!怎么可以拿来洗澡?


江秋意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用这么落后的治疗方式的,可是谁叫她正处在一个连如何制茶,都是国家最高机密的封闭落后的古代社会呢?


茶叶中的微量元素可以起到杀菌的作用,她在老中医那里得知,解放前福建地区的许多妇女,都是用泡出来的茶叶水,清洗,起到杀菌消毒的作用,以此治疗盆腔炎等妇科炎症的。


谢四妹挪不动脚了,阿娘生她的时候,是未足月便早产了,出生时险些没能养活,因此这些年,尽管谢家过的穷困,阿娘三姐甚至六郎,也都是将她捧在手心里怜惜着的。


这个家,一直以她为重,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先紧着身体孱弱的她,其次再是阿娘一心溺爱却明明不是亲生的六郎。


三姐是个呆头鹅,是半点心机都没有的。阿娘病成这样,她除了哭,就什么打算也没做过。


可是她不一样,谢四妹从小心思多,早在阿娘已经病的不成样子的时候,她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她去找了二嫂,而不是眼高于顶的大嫂,费了一番唇舌,才终于说服二嫂在阿娘去后帮自己寻一户好人家。


条件是她同意将自己的聘礼,还有阿爹留下给她做嫁妆的一对银镯全部都给二嫂,还答应帮着她得到这处老宅。


不是谢四妹自私,而是她那日偷听到大嫂在和做打算,说是石屏街市上的屠户莫大牛不知怎地,看上她了,托了媒人上家来提亲。


按理,自己的亲娘还在,这提亲应该先走阿娘这边才合理的。奈何自己的阿娘是个续弦,在谢家的地位,是远不如原配所出的长子谢大郎的。


而且阿爹去世多年,谢家一直都是在当家,还是谢家村的里长,所以自己的婚事,当然是他说了算。


可莫屠夫是个什么东西?那一日跟着六郎去石屏集市上卖鱼,路过肉档的时候远远的瞧见过一眼。


那屠户光着膀子,徒手就将一只仅从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两百来斤的整猪了,猪血喷了他一脑门,吓的谢四妹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漫不说莫大牛是个杀猪的,单单说他前头已经克死了两个妻子,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拖油瓶。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个克妻的屠户,而且一过门就要当后娘,谢四妹是怎么都不愿意的。


凭着她的容貌,和四奶奶家的外孙女翠竹一样,嫁进大户人家荣华富贵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可能的?翠竹长的还不如她呢!


所以才有了她和谢家二嫂的协议。


这些江秋意都是不知道的,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病弱的谢四妹,对待她阿娘的态度,明显不如方才忙前忙后的谢三姐。难道长的漂亮点的都凉薄些?


谢四妹还杵在那一动不动的,谢三姐就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一进门就捧着东西往江秋意面前来,高兴的好像自己手里拿的是肾上腺素似的。


“拿回来了拿回来了,米酒,红糖!”


谢三姐是个直肠子,心思单纯,她看江秋意索要这些东西的时候,认真而严肃,就一门心思的认定了这些稀罕物能救回自己的阿娘。


只要能救回她娘,让她干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第009章极品亲戚


谢三姐在四奶奶那里千恩万谢之后,就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跑的急了,在刚刚融化了的雪地里栽了一跤,一身的污泥,脸颊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寒风里血珠子都冻结在了伤口上。


可衣襟里藏着的包着红糖的油纸,却还是干干净净的,还有那土罐子里的米酒,也是半滴都没有撒出去。


江秋意看着谢三姐,将方才对谢四妹说过的话又嘱咐了一遍,谢三姐便急忙忙的冲灶房跑去了。


灶上的水已经烧开,谢三姐跑进来问开水可是有用的,谢六郎还没有回来,江秋意只好让谢三姐先将开水打到木盆里端了进来。


江秋意了六郎娘,在自己的按压下,被排出来的恶露浸湿的棉裤,一遍遍不厌其烦仔细的替她擦洗恶臭难闻的身子,直到连续换了三盆热水,六郎娘身上那一股子味道才没有那么难闻。


谢四妹早在看到第一盆污秽不堪的恶臭扑鼻的血水,就捂住口鼻退到了墙角,而谢三姐则头一回瞥见了她娘的身子,羞的不敢抬头。


清洗完之后,江秋意唤来了谢三姐,和她一起合力,将肮脏不堪的被褥给换了,铺上了六郎那张干净的。


而换下来的那一张,江秋意说直接丢进灶台里烧了,正好给她娘熬老姜红糖米酒。


进来的时候江秋意扫了一眼,灶房里空荡荡的,仅有些细小潮湿的树枝,真不知道这一家人的日子是怎么过成这个样子的,什么都没有,连烧锅的柴火都没有!


原本一直杵在墙角,跟个柱子似的谢四妹,这一听,立马不得了了:“你疯了!烧了六郎晚上炕上铺什么?”


她拿自己瘦弱的手指有气无力的指着江秋意,嗓子骂:“这女人绝对是疯了,治病不治病,尽要些金贵的吃食,现在好端端的被褥还要烧掉?这么个败家玩意,我们谢家怎么养得起?”


这屋里江秋意正被破口大骂着,院子外面也紧跟着传来了更加难听的叫骂声。


“野种买回来的骚浪蹄子,你给老娘滚出来!前脚挑拨我们妯娌之间的感情,后脚就派六郎上门讨东西?你是有多不要脸?就你那穷酸样,还想吃茶叶?我呸!骚浪蹄子!给我滚出来!”


江秋意愣了愣,一向反应很快的大脑,第一次慢热到不能理解眼前的局面,愣了愣,才想明白自己这是遇到极品亲戚了!


这都是些什么命啊!


江秋意眸子暗了暗,虽然这么做很缺德,但是她还是麻利的将那床准备烧掉的被褥,上面满是污血渍的单子,换成了六郎娘原本盖着的六成新的被单,然后故意将棉絮已经浸湿的那一面叠进了里面。


这样从表面上看,这是床好模好样的被褥,至少比六郎娘现在身上盖的那床没有被面,只剩被里子的还要好,因为套的是绸面绣花的被单,还有六成新呢!


这就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东西她待会有用!


谢三姐端着熬好的老姜红糖米酒进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看模样是被外面的阵仗给吓的,叫那跋扈的大嫂二嫂都欺负出条件反!还没见着人,只听见声,就吓的全身哆嗦。


江秋意掐住了六郎娘的鼻子,让谢三姐将那一碗熬的浓稠的,老姜红糖米酒给强灌进去,又将火盆旁边仅剩的几块木炭一股脑的全都添到了火盆里,火烧的旺旺的,谢家的屋子里从来就没这么暖和过。


因为木炭也很金贵,她们从来都不舍得像江秋意一样,一下子添进去那么多,将火烧的那么旺。


谢三姐一门心思全都在她娘身上,到没有什么感觉。谢四妹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江秋意是个败家的,谢家绝不能留!


江秋意做完这些,也不管其他,抱着被褥就出去了。


破落的木门早就就粗鲁的踢开了,谢六郎被谢李氏拎着耳朵,那力气大的像是恨不得将他整个耳朵都给他来似的。


这么冷的天,谢六郎一脑门的汗,却不是热的,而是疼的。


谢三姐从里屋跑出来,一看立马急了,冲过去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大郎媳妇的面前。


哀求道:“大嫂,您行行好,撒开手吧!六郎做错了什么?您打我骂我吧,求求您,放过六郎吧!”


“这野种想偷我们家东西!了不得了,我就说着来历不明的野种养不得养不得,养大了也是白眼狼!看看,真叫我说中了吧!偷起自己东西来了,还了得!”


大郎媳妇哪里肯撒手,恨不得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咬着牙将谢六郎的耳朵又向后拧了一圈,真像是要将他的耳朵活生生拧下来。


谢三姐脸上伸手去拦,却给大郎媳妇叉在肥腰上的那只手,狠狠的扇了一耳光,打在她脸上的那道口子上,力道大的将那伤口又了几分,鲜血直流,半张脸都是血。


“不准打我三姐!”谢六郎一直隐忍着,此刻看着自己的姐姐一脸的血,哪里再忍得住!


一个利落的反手,就将嚣张跋扈的大郎媳妇推到在地,自己则冲到了谢三姐面前。


“三姐,三姐,你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三姐快起来,我带你去洗洗伤口去。”


“三姐没事,六郎,你耳朵疼吗?”


“不疼,三姐,你莫怕,我带你去洗洗伤口。”


谢家姐弟正泪眼相对着,被推到在地的大郎媳妇已经恼羞成怒。


开始破口大骂:“野种,你这个野种,竟然敢推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走,跟我见官去!按大秦律法,偷盗是要剁手刺面的!你等着,我这就拉你见官去!”


“我没有,是让我自己进去取的!说茶叶在里屋,让我自己进去取的!我没有偷东西!”六郎有些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


“没偷东西你自己个钻进我们家里屋干嘛?谁不知道你六郎家穷的响叮当?许就是见你那个便宜娘没救了,你想从我们家偷点盘缠远走高飞呢?外来的野种就是野种!永远也养不熟!”


六郎一张脸涨的通红,死死的咬住牙关,乌黑的瞳仁收缩放大,收缩再放大,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江秋意蹙眉,他这是要爆发了?


第010章先想想你自己要紧


跌坐在地上的大郎媳妇,眼神渐渐从嚣张跋扈的和谢六郎对视,到慢慢败下阵来,一点点的产生了怯意,到最后居然开始惶恐,急急的回过头的寻找自己的靠山。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却让那样跋扈的泼辣妇人心生恐惧?


江秋意抱着被褥,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她在密切的留意着整件事情的细枝末节,想从中寻找破绽好让自己待会一击即中。


她看见了谢六郎身上的突然暴增的戾气,也看见了谢六郎的压制,他到底还是选择了隐忍,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只垂着头,不再说话。


就像一头雄狮,隐在一群猴子中间,任由猴子骑在他脖子上拉屎拉尿,收了自己的尖牙利爪,只为了不再给猴子添多一个驱逐他的理由。


江秋意再一次觉得心疼,看着垂头认命的谢六郎,抱着被褥的手,收的紧紧的,都没入了被褥里。


但是江秋意发现了还有一个人跟自己一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那就是谢四妹,本来应该和三姐六郎一起同仇敌忾的谢四妹,从头大尾吭都没吭过一声,甚至她看六郎的眼神,是明显的爱莫能助。


而谢家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不管哪个时代,都抵挡不住人们热爱八卦的心情啊!


立过春的北秦,冷风还像刀子一样扎人,江秋意突然想起了这一路走来,许多村子都在征兵。


大秦大魏接壤的闸北城地处两国的极寒之地,开春大雪融化后,将会有一场恶战,朝廷正在征兵,而每家每户,至少是要出一个壮丁去服兵役的。


谢六郎才十三岁,按理说有大郎和二郎在,征兵的事是怎么也轮不到他的,但要是他自己主动提出代替两个哥哥去服兵役,就又不一样了。


朝廷要的是人,他管你是哪个跟哪个!


旨意从南边传过来的,官府的各个关节走下来,远没有牙婆子一路拐卖人口的马车跑的快,所以谢家村这边,应该是还没有公开征兵的。


但谢大郎是里长,不可能没有收到一点风声,今个儿闹这么一出,恐怕不止是想要这个破房子,和六郎两个姐姐的聘礼那么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让六郎顶了谢家服兵役的名额,这样谢大郎和谢二郎就不用去鬼门关上走一遭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院外的核桃树下站着两个交头接耳,却和谢三姐谢四妹长的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


江秋意指了指树底下的那两个男人问谢四妹:“那是你二哥?”


谢四妹不知道她问这个干吗,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就全都明白了,但是想明白了整件事,江秋意却还是不能直接做主的。她走过去趴在六郎耳边耳语,将自己的看法全都告诉了他。


末了还说了句:“六郎,这或许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又或许你也会如同大多人一般,永远也回不了家了,所以你自己要想明白,万事先想想你自己要紧。”


江秋意觉得,谢六郎一定会选择那个目前看来,唯一能解决谢家困境的办法的。但是她又觉得这些年轻稚嫩的一个孩子,就要背负起这样的家庭重担,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所以她希望谢六郎尽量的想清楚些,哪知道谢六郎想也没想,就直接说:“我去。”


他冲着院子外面,大核桃树底下的谢大郎和谢二郎大喊:“里长,如果征兵,我愿意代替里长和二哥去服兵役!只要里长给我一点茶叶,我就替里长去当兵。”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朝廷又要征兵了吗?这回又是跟哪个打?是燕还是魏?”


“肯定又是大魏!差不多快三年了,估计是粮食又吃完了,打一战然后再狮子大开口的索要一大堆赔偿,这战打完,赋税又该要加了。”


“唉……一打战就加税,家里干力气活的命都丢战场上了,哪里还交得上朝廷的赋税?这可怎么活啊!”


“那也得打!不打当我们老秦人都是软骨头呢!”


“是啊是啊!都是这天杀的魏人,动不动就挑起战火!造孽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谢大郎这个芝麻绿豆大的里长,也不好意思再躲着了,装模作样的走了出来,淳朴的村民们连忙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感觉跟县太爷下乡巡视似的,那架子端的!


“里长啊,六郎说的朝廷又要征兵的事情是真的吗?”


“里长啊,这消息可靠吗?到底是魏人犯境还是燕人来袭啊?”


“是啊,大郎,是不是真的又要打仗了啊?赳赳老秦,人人都是硬骨头,朝廷真需要男人出去打战,可没有躲着的道理!”


人群中声音自带威严的是个上了年纪,胡子花白的老爷子。


江秋意瞧见,腿脚不太好的四奶奶正往这边赶,一过来就站在了刚刚说话的那个老爷子身边,看样子他应该就是四奶奶的老伴了。


众人几乎众星捧月般围着他,看样子他在谢家村说话是很有分量的,他刚开口询问,众人便默契的不再七嘴八舌了。


谢大郎有些脸热,说话的是谢家村辈分最高的谢老四,是自己爷爷那一辈的老祖宗,在谢家村声望可比自己高出不是一截两截的。


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外孙女嫁到了临安城的大户人家当小妾,那可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据说还家里头还和南秦的老世族沾亲带故,算得上是临安城内拔头筹的大户了。


有了这层关系,漫说是谢家村了,十里八乡的谁不把四爷爷四奶奶当活祖宗一样供起来!


看谢大郎那一脸掐媚的狗腿样,江秋意眼尖的发现了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好歹也在人事关系,医患关系极其复杂的妇产科混了那么多年,江秋意看人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老天爷总算开了一回眼,先不说众人对四爷爷的敬重,单是看四奶奶对六郎一家的怜爱,四爷爷老两口这个大靠山,也绝对是靠得住的!


但是要怎么靠?那就要看她江秋意的本事了!


第011章寡妇改嫁有什么羞耻的?


谢大郎上前去搀扶住四爷爷,谢二郎也特别狗腿的跑到了四奶奶跟前,小心翼翼的扶住她。


谢大郎赔着笑说:“四爷爷说的哪里的话,老秦人哪有一个怕死的!但凡朝廷征兵,我谢大郎绝对是第一个报名响应的!”


那话说的慷慨陈词,跟真的似的,江秋意却觉得,他这话里怎么都还有个但是。


果不其然,谢大郎的但是就来了。


他说:“但是我担着这一个村的里长一职,突然去服兵役,就怕这谢家村要生乱子,而且您看我二弟二郎他又是个天生的瘸子,这要是上了前线,不等于是白给魏人多送一颗头颅吗?”


姜还是老的辣,江秋意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位还没有说上过一句话的四爷爷了。


因为他没有顺着谢大郎的话柄往下说,或者点头赞同谢大郎的观点,而是直接问了句:“这么说,朝廷真的要征兵?”


征兵?战争?这些东西对江秋意来说都是陌生的,她生于和平年代,长于文明社会,战争的疾苦,她是半点也不曾体验过的。


但是对于世代生活在水深火热战火中的大秦人,却是再熟悉不过的。老秦人的一生,总要经历小小无数场战争,不是和燕,就是和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谢大郎,谢大郎骑虎难下,只好点点头道:“征兵的告示这几天就会下来,我是前几日去临安城县衙的时候听到消息的。”


所以他这几天啥也没干,一家子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才能让六郎这个野种,心甘情愿的代替自己去服兵役。


老二是不用操心的,有自己这个四肢健全的在,这名额是怎么都不会落到他头上的。


原先是计划着等堂客一死,以收回老宅将谢六郎扫地出门为由头,威胁他去服兵役的。


哪成想谢六郎突然急吼吼的来讨什么茶叶?谢大郎这才想到了诓他进屋,污蔑他偷盗这个更好的办法。


大秦律法严苛,偷盗者是要当众剁手,面刺“盗”字游街示众的。要么心甘情愿的去服兵役,要么被剁手。


而且六郎走后,还可以迅速的将老宅收回,将相貌不知道比二郎家的美凤美玉,端正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三姐四妹嫁出去,收一大笔丰厚的聘礼,多完美的计划啊!


谢大郎先前还在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沾沾自喜,此刻却被六郎当众戳穿了自己的目的,脸上不免有些不光彩,看六郎的眼神便又冷了几分。


但谢大郎好歹是个见过场面的,当场就反应了过来。


笑眯眯满脸慈爱的对着六郎说:“六郎啊,你看你想岔了不是?何时说过要你代替我和你二哥去服兵役?谢家养了你十三年,从来也没奢望过你报答一二什么的。”


谢大郎说着,有转向村民的方向,满脸的振奋,嘴里说的却是:“六郎,你放心,这兵役的名额,怎么也不会落到你头上的,国家有难,我这个做里长的应当身先士卒,第一个报名!”


谢大郎的话音刚落地,原本被六郎一推,打算一辈子赖在地上了的大郎媳妇,连忙一个骨碌爬了起来,跑到谢大郎身边,张嘴就是:“你疯了!不要命了!”


好歹碍于那么多村民在场,大郎媳妇还是很聪明的没有大声宣扬,而是刻意压低了嗓子,一个劲的扯谢大郎的衣袖。


江秋意将这一切都收于眼底,拉了一把一听事情的转折点又起了变化,着急的想争辩的谢六郎,微笑着说了句:“天这么冷,家里来了客人怎么好一直站在外面,六郎,还不快把大伙请里屋去。”


江秋意说的是客气话,村民们谁不知道,谢六郎的屋子里也不比这外头暖和上多少,何况他家这老宅是祖传的,堂屋小的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四爷爷是个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瞧出了这新买回来的小媳妇,是有了打算了,而且明显不想让这么多人去凑他家的这个热闹。


于是四爷爷撸了一把胡须说:“散了吧散了吧,即是知道征兵已成定局,大伙就都回去商议商议,各家各户务必出一个壮丁出来,保家卫国是老秦人一生的荣耀,谁要是想躲,那可是要被一辈子戳脊梁骨的!”


四爷爷对谢大郎那拿银子从县衙那里,买下了谢家村里长这个位置一事一直颇有微词,因此他对谢大郎一直都是这么不冷不热的态度。


最后面那句话,明显就是说给谢大郎听的,其他人听不听得懂谢大郎不知道,反正他是听的真真的。


六郎去服兵役,但凡是有一点显出被迫的意思,这个目中无人的死老头子恐怕都是要出来横插一竿子的。


谢大郎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自己媳妇谢李氏,和二弟媳谢陈氏。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尤其是自己媳妇,非得在院门口就闹上,有什么事不能关上门来慢慢闹吗?


这下可好,引来这么多看热闹的,还把四爷爷给惊动了!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


谢大郎的脸色沉到了极点,尤其是在六郎买回来的新媳妇,出声留住了原本打算跟村民一块离开的四爷爷的时候,谢大郎那张脸黑的更狠了。


他朝而弟媳使了个眼色,二郎媳妇连忙说:“刚进门的那个,你懂不懂礼义廉耻的?过门媳头三天是不能出来见人的,你这么抛头露脸,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谢家没了规矩呢!”


江秋意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不平等的规矩。这个时代女子地位低下,新媳妇过门的头三天,不仅不能见任何外人,连一家人吃饭都是不能上桌的,要独自一人留在灶房里吃。


江秋意笑了笑:“我和六郎还未拜堂,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况且我是寡妇改嫁,二婚头的早就不是什么新媳妇了。”


能将自己寡妇改嫁的事情说的这么坦荡的,估计整个大秦也就江秋意一个人了!不,翻遍燕魏,也是也翻不出第二个来的。


笑话,这具身体里,现在住着的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寡妇改嫁有什么好羞耻的?


第012章六郎会去服兵役


那时候女子改嫁,虽不至于天理不容,却也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一桩丑死,但凡真的是改嫁的寡妇,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做人的,哪里见过像江秋意这样一脸张扬的?


谢陈氏被惊的一时间竟接不上话,只傻乎乎的站着。


江秋意说完也不管其他的,将怀里头的被褥硬塞给了谢四妹,自来熟的走到四爷爷身边搀扶起他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位可是谢家村的老祖宗,在他们面前讨巧卖乖,准没错!


谢大郎看谢陈氏办事不利,到头来还得自己张嘴,不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又堆起满脸笑容,和蔼可亲的对江秋意说:“新弟妹啊,你是不知道,四爷爷年纪大了,咱们家这点小事,就不要再麻烦他老人家了吧!”


那话说的体贴入微,好像江秋意再拉着四爷爷掺和他们家那点破事,就是江秋意不懂事似的。


话里有话?哼!


江秋意可不吃他那一套,将装傻进行到底,扶着老祖宗浅笑道:“四爷爷洪福齐天,身体硬朗着呢!早前四奶奶送来了救命的东西,这才让六郎阿娘缓上来那一口气,怎么也得请四爷爷四奶奶进屋吃上一盏茶,略表感谢!”


谢大郎简直要翻一个的白眼,吃一盏茶?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家真的有茶叶似的,要是有,六郎那个硬骨头用得着在自己面前跪下,求着自己施舍那一点茶叶吗?


村民们在四爷爷发话之后就全都散了,进到六郎家的就只有大郎二郎两家子,和四爷爷老两口,饶是这样,六郎家的还是不够坐的。


江秋意多会做人,不够坐干脆就让辈分最高的四奶奶老两口,端坐在堂屋中间的长上,其他人都站着,还笑眯眯的说:“四爷爷四奶奶是长辈,长辈面前,哪有我们小辈平起平坐的道理。”


那话说的,好像他们家有足够的给人坐似的。


既是请人四爷爷进来吃茶,谢大郎倒要看看,这茶呢?


可是别说是茶了,站了老半天,江秋意竟直接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站在四爷爷四奶奶跟前,自来熟的和他们话起了家长里短。


那个讨巧卖乖的啊,引的四爷爷四奶奶一阵阵的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秋意是四爷爷的亲孙女呢!


这老两口在谢家村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这些年看在过世的阿爹面子上,对堂客一家子确实是比较照顾,但也从来没见他们和堂客亲密成这个样子啊!


四爷爷撸着胡须,几句话下来,不足的点头,还对谢六郎说:“六郎啊,你这二两银子没白花,这媳妇好,往后的日子啊,你瞧着吧,定能红火起来。”


谢六郎羞红了一张脸,尴尬的垂头不语,倒是他那个本该作女儿家娇羞状的新媳妇,却一脸坦荡,还在笑眯眯的接话:“四爷爷过奖了,过奖了,您老人家这么夸,秋意会骄傲的!”


这时候谢三姐端着烧开水的土陶茶壶进来了,在老旧到乱晃的饭桌上,摆上了几个破了口子的茶盏,茶盏里倒进去的,却是白水。


谢大郎藏不住了,又使了个眼色,这回没有外人在,不用顾着他里长的身份,开口的就是他那个口舌比谢陈氏厉害的自家媳妇,谢李氏。


谢李氏说:“我说六郎媳妇,不是说请吃茶吗?茶呢?”


江秋意手还被四奶奶亲密的拉着,头也不回的答了句:“哦,茶叶在那,三姐去拿吧,拿了给四爷爷沏上。”


江秋意说的理所当然,好像谢大郎就合该给那茶叶似的!


说完也不管其他,还煞有其事的问起了四爷爷:“四爷爷,咱们大秦没有茶园吗?这大老远的从大燕运茶叶回来,光是运送,这一路上的花销,都比茶叶本身的价值要高了吧?到了大秦,同等茶叶的价钱,已经是大燕的三四倍有多了吧?”


年迈却精神翼翼的四爷爷脸色有些暗淡,提起自己贫瘠困苦的国家,难免有些难过:“大秦的气候和土地都不太适合种茶,何况就是真的种植出来了,我们老秦人也没有一个会制茶的啊!”


“制茶,锻铁,炼铜,瓷器,桑蚕……这些东西,我们大秦一样也没有,这要是这么多大秦一直被燕巍打压的原因。若不是秦人善农耕,大秦幅员又太过辽阔,便是燕魏倾全国之兵,也是没有办法吞下整个大秦的,我估计啊,大秦早就该被吞并了。”


提起他国的富庶,还有祖国的贫瘠,便是屋内一直在走神的谢四妹,也是满脸的不甘的。


这么说,万物相生相克,大自然总是有他一套独特的法则,这个国家虽然贫穷落后,却出产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而且疆域辽阔到其他国家没有办法将起全部吞并。


眼见这一进门,话题以及从谢家村的发源聊到了大秦的国史上去了,而他们这些人,都快被晾干了!


而且六郎媳妇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谢三姐这只呆头鹅,还真的走到自己面前谈开手讨要茶叶。


谢大郎恼了,语气不善的说了句:“六郎媳妇,你什么意思?你请四爷爷吃茶?为何找我讨要茶叶?”


江秋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那些极品已经失去耐心了,最能装老好人的伪君子谢大郎话里都夹杂着火药味了。


江秋意朝四爷爷笑了笑,转身慢慢的踱步走到谢大郎面前,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子,算是她这个名义上的弟妹给的见礼了。


其他废话也不多说,单刀直入,江秋意说:“,六郎会去服兵役的。”


谢六郎就站在江秋意身后,眼神里全是坚定不移的信念,他和他那两个贪生怕死的的哥哥不一样,家国有难,匹夫有责。


即使六郎大字不识,没有上过一天私塾,这样的信念,也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秦人不如魏人善战,却也并不畏战。这样一方水土养育的绝对大部分男儿,都是如谢六郎这般铮铮铁骨的。


江秋意凝眸,她不能理解年仅十三岁的谢六郎,提起保家卫国时眼睛里的坚定,难道,那就是男儿热血?


第013章可是要流放的!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谢大郎那样的贪生怕死的奇葩。江秋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和对面的人对峙,而她身后站着的谢六郎,同样目光深沉。


六年前那一次征兵,若不是谢六郎还太小,怎么会让他年迈的阿爹,代替上了前线,最后丢了一条胳膊,回来以后还得了肺痨,不到半年就没了。


她们都说是谢六郎克死了阿爹,虽然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却也是好恨自己没能快点长大,好代替阿爹去服兵役。


这样阿爹就不会丢了胳膊,得了肺痨。阿娘也不会日日以泪洗面,病的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所以,即使没有的那些算计,谢六郎自己也是铁了心要从军的。


江秋意虽然刚进谢家的门,却也将谢六郎闷葫芦的个性摸了个底清。


那孩子说起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兵役,明明是一脸的决绝与向往,就好像那是他人生的理想一样。


让江秋意想起了自己当初报考妇产科专业时的坚定不移,哪怕那是职业风险最高的专业,她也和谢六郎一样义无反顾。


不同的是,她当时已经二十二岁了,足以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却还是遭到了全家人的激烈反对,他们都希望她从事风险相对较低的其他科室。


谢六郎才十三岁,却已经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何况还是个被抱养,来历不明的养子。


“我记得,大秦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上战场的,都必须是自己自愿的,假如是受了他人胁迫,被逼着上战场的,叫朝廷知道了,胁迫他人顶替兵役名额者,可是要流放的。”


江秋意摸着桌上缺了一个角的土陶碗,说话不紧不慢,好像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一样,只是那眼神里的凌厉,却利刃般笔直的刺像谢大郎。


谢大郎愣了愣,这才明白江秋意硬把四爷爷两口子拉进来的用意。


看来不止他自己明白了六郎但凡有半点不情愿,四爷爷都不会袖手旁观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去上前线,江秋意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


所以她将四爷爷拉了进来,当着他的面告诉自己,六郎会去服兵役的,但是条件嘛,恐怕不会是一包茶叶那么简单了。


因为江秋意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秋意来自钟灵秀气的南秦,面容娟秀身材相比魁梧的北秦女子要娇小些,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却全是比男子更凌厉的英气,隐约还透着凌厉。


江秋意说:“明人不说暗话,在场的各位也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六郎会去服兵役的,但是,他的两位姐姐,他的阿娘,都要在老宅子里安然无恙的等着他衣锦还乡,您若答应,六郎就会去服兵役的。”


老秦人都是硬骨头,但凡征兵,没有不积极响应的,所以朝廷虽然强制每家每户都必须出一名壮丁,但也明令禁止胁迫他人代替服兵役这样事情发生。上战场的,必须都是自愿去保家卫国的。


像谢大郎这样耍阴谋诡计想诓自己的弟弟去服兵役的,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且不说朝廷的律法摆在那,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是谢家村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将谢大郎一家子淹死了。


江秋意说话到底留了几分情面,大家虽然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是直接道出了谢大郎的阴谋,但是她在明面上却又没有直接戳破,倒叫谢大郎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讪讪然的笑着,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家都知道,这场战是打不长的,顶多一年半载,入了冬,闸北城墙上结上三丈后的冰墙,魏人便是望而却步,只能偃旗息鼓的。到时候,六郎便能回来,届时他立了军功衣锦还乡,光耀谢家门楣,这个里长,不也脸上有光吗?”


江秋意这是光捡好的说,谁不知道征兵之后,十村九空,男人上了战场,去了十个,哪怕回来一个,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的!


这十里八乡的,哪个立过什么军公?大秦年年吃败仗,大将军都斩了一个又一个,衣锦还乡?笑话!


江秋意说的这么好听,不过是怕六郎走后自己反悔,收回老宅,将谢家姐妹打发出去而已。她想拿那没边没谱的军功来压自己?算盘真是打的好啊!


但是谢大郎也不是傻的,征兵的告示估摸着明日就该到谢家村了,到时候名字一一上报,六郎要是不去,二郎又是个瘸腿的,这名额肯定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


他放着好好的里长不当,去前线博什么命啊!他才没有那么傻呢!


可就这么顺着六郎媳妇的话往下说,又好像太便宜他们了,何况自家的那个老娘们,还收了莫屠户的十两银子的下定钱。


难道这装进腰包里的白花花的银子,就要叫六郎的媳妇给搅和了?


谢大郎很不甘心,他媳妇就更不甘心了!有了那十两银子和莫屠户已经答应的聘礼的帮衬,自己小儿子,就能攀上石屏集市上杂货铺的掌柜女儿那门亲了。


杂货铺的掌柜,两个儿子都把命丢在了战场上,拢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说是招上门女婿,但是他们家也姓谢,一个谢字掰不出不一样的两笔来,等他百年之后,那杂货铺还不是到了自己手里!


所以啊,这样的好事肯定是夜长梦多的,谢李氏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谢四妹嫁过去换聘礼呢!哪里还肯让她在家安生的等什么劳什子谢六郎衣锦还乡?


谢李氏看自家爷们半天也不说话,像是真的在思考那个骚浪蹄子的建议。


连忙出声:“笑话,姑娘到了合适年纪就该出嫁,这三姐四妹今年也十五了,若不是她娘一直病着,不得空给她们寻一门好亲事,这会子都该儿女成群了吧!”


谢三姐是年头正月里的生,谢四妹早产不足月,生在了和她姐同年的腊月。一年生俩,估计这也是六郎娘身体那么差的原因之一了。


后头还有个没了的谢五郎,这古代人的生育能力,咋那么强捏?


第014章得先留下香火啊!


谢李氏这话一出,饶是谢三姐这个直肠子,也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秋意不知道谢李氏是不是真的,给三姐四妹找了什么好亲事,但是冲着她人家娘还没死,就想私吞聘礼的份上,也是万万不能让她的如意算盘得逞的。


眼下,她手里可捏着最最有利的把柄,谢大郎是死活都不肯上战场的,所以那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江秋意说:“六郎上战场之前,这个家是齐齐整整的,若是他走之后,还要担心自己的两个姐姐不知道突然被嫁到什么地方,或者嫁过去之后有没有受苦,那肯定是不能安心打战的,士兵不能安心打战,大秦肯定是要吃败仗的,大嫂难道希望我们大秦,再吃一场败仗吗?”


江秋意直勾勾的看着那对夫妇,将这样一顶的帽子直接扣到了他们头上,噎的大郎夫妇一个劲的摆手。


她却又抢在他们开口之前,接着说:“横竖也就是一年,三姐四妹这样的品行容貌,也不急着这一年半载,好亲事可是急不得的,得慢慢挑。”


末了,还回过头问了讨喜的笑着问四爷爷:“四爷爷,您说是不是?”


被拉来当挡箭牌的四爷爷,虽然很清楚江秋意的用意,却一点也不恼怒。


反而觉得六郎买回来的这个伶俐的小媳妇很是讨喜,于是帮衬着她说:“让要上战场的人能安心打战,才是最要紧的。”


只一句话,就表面了他的立场,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站在六郎一家子这一边了。


谢大郎是个人精,知道今天是争不过了,但是好在来日方长,婚嫁之事本就是他们自个家中的事情,四爷爷辈分再高,也没道理一直插手他们家的家务事的。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六郎顶了自己去服兵役先!谢李氏还想说话,却已经被谢大郎拉住了。


而谢二郎夫妇,从头到尾都是跟着谢大郎的风向走的,谢大郎拿主意,他们就是跟着过来撑撑场面,看看能不能从大郎手缝里,捡到六郎家的一点便宜而已。


所以,谢大郎当场做了主,说:“六郎啊,你放心,家里会帮你照顾的好好的,你尽管在前线建功立业,这一门的老弱妇孺,就交给了,定给你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眼看四爷爷的脸色骤变,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谢大郎又连忙给自己圆场:“要不是担着这一村的里长,小小的有许多事情需要操持,就自己上战场了,哪里舍得让你去!你虽说不是我们谢家亲生的,可到底还是谢家养了十三年的不是,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啊!”


绕来绕去,话里话外还是拿着谢家的养育之恩来压谢六郎。


偏偏六郎是个憨直的,对谢家的养育之恩更是恨不得有机会以命相报,连忙摆手称:“客气了,这都是六郎应该做的。”


江秋意叹了一口气,谢六郎的心肠太软,往后若是自己真的要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免不了是要做恶人的。


只是,要不要在这个家待下去,江秋意却还是没有拿定主意的。


若是从前的江秋意,既然逃不开被买回来冲喜的命运,那好好歹歹都是要留下来,守着这个家,安分守己的过日子的。


但是自己并不是啊!尽管她也有着江秋意从前的记忆,但是那就像看了一场电影一样,她对原主的经历感同身受,却没有办法将自己完全代入进去。


尤其是原主那什么鬼三从四德的封建女子世界观,她真的是没有办法苟同的。


可谢家的这种情形,自己怕是一时半会脱不了身的。


江秋意自己的小九九正噼里啪啦的盘算着,一直闷声不响的二郎媳妇谢陈氏倒是开口了:“既然不日就要征兵,六郎也已经买回来了一个冲喜的媳妇,离家之前,怎么也得先留下香火才是啊!”


江秋意暗道:不好,这婆娘是要使诈!


谢陈氏根本不给任何插话的机会,紧接着说:“按照往年的惯例,公开征兵之后,从登名造册到官府统一开拔,怎么也得有个把月的时间,如此一来,给六郎延续香火的重担,就落到了新进门的弟妹身上了。”


靠!个把月,你他娘的要我和这个十三岁的小孩造出个小人来?这脑洞,怎么开的这么大!那谁,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江秋意几乎把自己的牙都快要咬碎了,才控制住拳脚没往谢陈氏身上招呼,谢李氏是个咋咋呼呼坏在面上的,这个谢陈氏,却是个背地里使阴招的,才真正是心思歹毒。


她那话说的,要是谢六郎上战场之前自己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估计谢六郎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会被当家的如父长兄给打发了卖出去,原因就是七出之条——无后!


江秋意倒不是一门心思的想留在谢家村,世界那么大,她既然来了,到处去走走也还是不错的。


她就不信了,凭她堂堂21世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妇产科圣手身份,不能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古代社会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她要走,也得是自己将自己从谢六郎手里赎回了,而不是再一次被卖掉!尤其是不能被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女人给算计了去!


江秋意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随口就编了个瞎话:“六郎今日买我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一位半仙,半仙说,六郎是个富贵命,将来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便是我这肚皮不争气,等六郎打了胜战回来,我便做主,给他多娶几房年轻貌美的小妾,为谢家开枝散叶,定叫谢家人丁兴旺!”


那谎话说的真真的,连当事人之一的谢六郎都怀疑这事就是真的,只是自己不记得有过这么一出而已,其他人就更信以为真了。


那什么,善意的谎言对妇产科医生来说是信手拈来的,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封侯拜相这档子事顶多也就唬个一年半载,最后如何,还得看谢六郎的造化了!


然而江秋意心里也是没底的,她看着谢六郎,心里想的却是:万一谢六郎一去不返,那自己岂不是活生生害死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


第015章婆媳不和的先兆


谢六郎眼神清明,望着江秋意,黑眸里头只剩下感激,当兵,是他的梦想。江秋意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最激动的莫过于谢三姐了,她欢喜的拉住了江秋意问:“真的吗?真的吗?半仙真的说六郎会打胜战,会当大官吗?”


真的,真的!我就是那个半仙,几千年以后人类将进步成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了!别说半仙了,说是个大仙,那我也是担得起的!


江秋意自己在心中腹议了一遍,脸上却还是笑的既坦诚,又认真:“嗯,封侯拜相什么的那些个文绉绉的词,若不是从半仙嘴里听到的,我一个乡野村妇又怎么会知道!”


谢三姐一听,别提有多高兴了,而那两家子却也立时半信半疑,不敢不放在心上。


“什么封侯拜相,六郎,不许去!哪都不许去!阿娘不准你去当兵!你要是敢去,阿娘立刻撞死在这柱子上!”


这边正高兴的仿佛都能瞧见六郎衣锦还乡的那一幕了,里屋一道虚弱的女子嗓音响起。


江秋意回头,看见了原本应该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六郎娘,正扶着门边,用一种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惨了,这是婆媳不和的前兆啊!


六郎和三姐一看他娘居然能下地了!高兴的什么也顾不上就立马冲了过去搀扶了,就连谢四妹,也喜极而泣。


“阿娘,阿娘,你,你好起来了!”


谢六郎高兴啊!


入冬以来,他娘就没有下过床,原本指望立了春天气暖和些能有所好转,哪知道今年的春天竟是那么的冷,眼看着阿娘都快熬不下去了,村里的老人都劝自己尽早准备后事了。


哪成想,阿娘这会子竟可以自己下地,还能从里屋走到堂屋来了!


谢家三姐弟,这会子高兴的,全都一个劲的落泪,也顾不得看他们刚刚捡回来一条命的阿娘,神态根本不对劲。


她拿那刀子似的目光,死死的剜在江秋意脸上,恨不得将她剜出一大块肉来才好。


六郎娘说:“六郎,你给我听着,不准你听这个女人的去当兵,阿娘不要去当兵,阿娘养你,不是指望你当什么大官的,阿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就好,其他的什么,阿娘全都不稀罕!”


六郎娘恨恨的瞪了江秋意许久,想着待会关起门来再收拾这个自作主张的新媳妇!


这才转向谢大郎,说:“老大,你阿爹死的时候,你兄弟俩可是在他面前立过毒誓的,朝廷再有征兵,断然是不会再逃避的。上一轮征兵的时候,你们阿爹替你兄弟俩去了,丢了条胳膊,你们可是在他临终前发过毒誓的!可都还记得吗?”


这也是大郎二郎那么盼着六郎娘早死的原因了,这桩子陈年旧事,知道的也就只有当时在阿爹跟前,等着分家产的大郎二郎,和阿爹最怜惜的续弦谢楚氏了。


这六郎的娘,自从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了之后,将这个捡回来的六郎,那简直是当成心头肉来疼来爱的,恨不得日日将他拴在裤腰带上,不叫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才好,哪里舍得让他去服兵役。


大郎常常想,要是当年谢五郎不是没长成就夭折了,那以阿爹对堂客的偏爱,这大部分的家产还不都得落到堂客生的五郎手里!


好在谢五郎夭折了,没能再添丁的堂客只抱回了谢六郎这么个来历不明,根本没有资格分谢家家产的野种,阿爹死的时候,自己才能得到他做了几十年木匠攒下来的绝大部分家业。


但是阿爹还是很偏爱堂客的,将老宅子和屋后的三亩地都留给了她,还怕堂客守不住,立了字据在村里辈分最高的四爷爷那里,言明除非堂客百年,否则这老宅和那三亩地,就永远是属于她的。


谢大郎虽然气不过,但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不大不小的是个里长,也不好撕破脸去争这点东西。


也好在阿爹到底没有彻底的老糊涂,老宅和地都是给堂客的,而堂客又一惯是个短命相,只要她一咽气,谢家的东西还是最终会回到他手里的。


所以谢大郎才能容忍谢六郎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住在他们谢家的老宅子里这么多年。


而堂客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这么多年来隐忍度日,就算被自己的婆娘这么个后辈打到头上,也是绝不还手的,没想到这会子却跳出来将那桩旧事抖落了出来!


谢二郎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是和他全模全样的相比,他好歹还占了天生残疾这个理由,所以,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的,万事,都还有他顶着呢!


谢大郎看谢二郎半点要没有帮腔的意思,就知道他又将自己当成挡箭牌。


没有办法了,也只好开口赔笑道:“堂客好端端的怎生扯出阿爹来了,这是六郎自己要去服兵役,他一腔热血为国为民,大义凛然,和我们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六郎娘冷冷的哼了一声,她在屋里听的真真的,六郎买回来冲喜的小媳妇,竟一个劲的鼓捣六郎顶了谢家的征兵名额,要知道,这十里八乡去当兵里,有几个有命回来的?


远的不说,就说六郎的阿爹,不就是上了趟前线,把胳膊都赔那里了,回来之后还得了肺痨,撑不多久人就没了。


六郎娘这一生,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没了个儿子,中年丧偶,眼看着自己都病的不成样子了,身边唯一的慰藉就是还有六郎这个一手养大的孝顺儿子,要是六郎上了战场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可怎么活啊!


所以,所有赞同六郎去当兵的,在六郎娘眼里,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而江秋意就首当其冲!


江秋意倒有些钦佩起六郎娘的护犊之情来了,按照她的身体情况,那一碗活血通气的老姜米酒下肚之后,哪怕是醒过来了,整个人也还是很虚弱的。


而她现在却站在这里,死活不肯让六郎去服兵役。这是任何灵丹妙药都达不到的效果,只有一种叫做“母爱”的本能,在支撑着她的身体。


这样的护犊情深,想到自己的立场和这位未来婆婆可是对立的,江秋意瞬间蔫了,穿越千年,还要遇上婆媳不和?怎么解?


第016章你安心的去当兵吧!


“不管怎样,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大郎二郎,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六郎娘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的,她站立不稳,重心几乎都在搀扶着她的谢六郎身上。


望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都是泪,一个母亲的不舍,无需一句言语,全在那眼神里了。


江秋意没有开口,四奶奶被这种护犊情深深感染了,偷偷的抹着眼泪,就连四爷爷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才想开口将此事作罢。


却听见谢六郎掷地有声的说了句:“阿娘,儿子不孝,这兵营,儿子是一定要去的。”


谢六郎在自阿娘面前跪下,虽然只是十三岁,江秋意却觉得他比任何成年人,对自己的未来都有主见。


谢六郎望着他娘说:“阿娘,六郎不想再做来历不明的野种了,六郎要去挣一份军功回来,俺要往后每一个见到俺的人,都说那是当了大头兵的谢六郎,而不是指着俺说,那是谢木匠家来历不明的野种!”


六郎娘像是没有料到六郎会这么说,一下子被他惊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掉眼泪,气的发抖的指着谢六郎,手扬的高高的,却到底没能舍得在他脸上打上一巴掌。


“六郎,你安心的去当兵吧。”


对于自己的去留还没拿定主意的江秋意,在看到谢六郎的坚持之后,就打定了主意,


她要留下来,谢六郎现在和她当初报考妇产科专业的时候多像啊!最需要支持和鼓励的时候,最亲的家人却是一面倒的反对声。


那时候她孤立无援,现在的谢六郎也是。哪怕他看起来那么坚定,内心却也还是害怕的,因为没有人真的支持他!


江秋意走了过去,半跪在谢六郎身边,和他说:“我会留下来,照顾好你阿娘和你的姐姐,等你立了军功回来,再给找几房年轻貌美,好生养的媳妇!”


然后就可以功成身退,却看看这个奇妙的古代世界了!


江秋意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她十分同情谢六郎的处境,这个心底善良干净的少年,是她穿越以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反正她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古代社会,所以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秋意的话,让谢六郎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松开了,他整个人像获得了某种力量,一颗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六郎娘是再熟悉六郎的秉性不过的了,只要自己以死相逼,六郎绝对是缴械投降的。


眼见自己方才再加一把劲,就能让六郎放弃去当兵的念头了。可半路杀出来这个冲喜的新媳妇,几句话,居然让六郎铁下了心要去当兵了。


六郎娘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又晕了过去。


谢家三姐弟,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秋娘,你快过来看看阿娘是不是又不好了!”那一句,自然而然的冲口而出,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有何不妥。


江秋意一愣,谢六郎喊她做“秋娘”的时候,她的身体居然条件反射的冲了过去,好像那真的是她的昵称似的!


江秋意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前世她是江学霸,后来是江医生,再后来是江主任,家里人也都只喊她小意。


而原主嘛!进梁府之前不记得了,进了梁府之后,童养媳的身份让她的地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为了和一般婢女区别开,梁府的人都直接喊她江氏。


前世今生,确实都没有人那样唤过她。江秋意第一反应虽然是不排斥的,但是认真一想,谢六郎才十三岁!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造孽啊!


江秋意脑子里虽然乱糟糟的,但有着十几年临床经验的身体,还是很快的控制了手脚,麻利的掐了掐六郎娘的人中,然后和谢家姐弟一起,将他们的阿娘又送回里屋的炕上去。


只是屋子里的木炭却已经烧完了,剩余微弱的火光,根本不足以维持屋内的热气。


江秋意看了看谢四妹一直抱在怀里的被褥,想也没想,就抱了过去。


眼看又乱成一锅粥,四爷爷便带着大郎二郎两家子先退出来了。


江秋意却急匆匆的抱了一床被褥跑了出来,对大郎媳妇谢李氏说:“大嫂,我拿这床被褥换你二十块木炭吧!”


大郎媳妇觉得,这六郎的新媳妇绝对是个傻子!一床被褥换二十块木炭?就算这是只有六成新的旧被褥,这也是一桩赔本的买卖啊!


跟在她身后明显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的谢四妹,被气的直跺脚,却又碍于那么多长辈在场,不好意思出来拦。


堂客是个精细过日子的,平时那在谢家村是抠门抠出了名的,就算是当年自己那个做木匠活计,不少赚钱的公爹还在,堂客也是能抠多少抠多少的。


刚刚看堂客那神色,已经对这个新媳妇支撑六郎去当兵非常不满了,要是知道她还这么不会过日子,往后可就有得她受的了!


盘算过一番的大郎媳妇,当场就伸手抱过了被褥,嘴里却还在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子话,弟妹要木炭,到家里开拿就是,说什么那被褥换,这就太见外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大郎媳妇抱着那床被褥可是紧紧的不肯撒手啊!


哎,爱贪小便宜真是女人的通病啊!细菌棉什么的可比黑心棉威力大多了!


这么想想,好像真的太缺德了。江秋意有些良心不安,但是想想这些人刚才还想诬陷六郎偷盗呢!


要知道,那罪名要是真的成立了,那可是要剁手刺面的!


这被褥顶多就是让睡上面的人有可能像六郎娘一样,染上妇科炎症而已。


好吧,是非常有可能,对黄花大闺女可能还好些,感染几率会比较低,但是对生养过孩子,有同房生活的妇女可就不一样了。


那绝对是百分百会感染的,到时候,她就得来求着自己了!设想一下大郎媳妇求上门的模样,江秋意就觉得肯定会非常有趣的!


第017章大秦女子不从医


江秋意傻乎乎的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好像真的那么傻似的。


转身就对谢四妹说:“四妹,去家取木炭,记得,二十块,大嫂也跟着去看着四妹点数吧,别回头疑心四妹多拿了!”


大郎媳妇珠圆玉润的白胖脸上一阵青红,偏偏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到哪都是行得通的。


江秋意和刚才在村口初见时的张扬跋扈,牙尖嘴利完全不一样,一脸的憨厚傻笑,讨巧又卖乖。


又当着四爷爷四奶奶的面,大郎媳妇也不好跟她一个晚辈过不去,只好干笑了两声道:“新弟妹说笑了,说笑了。”


然后又招呼谢四妹说:“四妹,来吧,跟大嫂家去,木炭你可劲的拿,想拿多少拿多少,咱都是一家人,点什么数分什么彼此啊!”


就谢四妹那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能拎得动几块木炭?


本来就是一句客气话,谁知道江秋意听完居然一个骨碌钻进了灶房里。


拎了个箩筐出来,还是笑眯眯的说:“谢谢大嫂,那这样的话我去拿吧!四妹身子弱,怕是拿不动,还是我去吧,大嫂不是说了,想拿多少拿多少吗?我力气大,多拿两块,大嫂不会介意吧!”


大郎媳妇第一次见识到,还有人能厚着脸皮把客套话当成真的。原本是想着占一点小便宜的,但要是这个新媳妇真的拎走那满满的一箩筐木炭,那自己便宜没占着,可别再亏本了!


大郎媳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上话来。要是没旁人在场,她当场就反口了。


可偏偏四爷爷四奶奶这两位谢家村辈分最高的,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好像在看她到底说话算不算话似的,害得她一时间不敢轻易反悔。


但是就那么忍了这个哑巴亏,却也是不甘心的。求助似的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衣角,却换来一个不耐烦的厌恶眼神,大郎媳妇心知,谢大郎这是在埋怨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一颗心憋屈的无处发泄,只能含恨的跺跺脚。


二郎媳妇见到这一幕,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


二郎是个瘸子,自己嫁过来这么多年,又只生了美凤美玉这两个赔钱货,要不是二郎腿瘸,那方面又不尽人意,估计早就休妻另娶了。


自己的肚皮不像谢李氏那么有出息,一口气给谢大郎连生了三个儿子。


因而二郎媳妇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忍气吞声的生活在,大郎媳妇的张扬跋扈下的,这会子看着谢李氏也有吃哑巴亏的一天,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二郎媳妇盘算着,六郎这个新媳妇是个有心计的,或许跟她合作,比跟谢四妹合作还更有胜算呢!


但是六郎马上就要上前线了,这新媳妇刚才又明显得罪了堂客这个抠门婆婆,能在谢家村待多久还不知道呢!所以还是静观其变吧!


心里有了计量,二郎媳妇在大郎媳妇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让她帮腔的时候,眼神故意的往别的地方飘,就不受大郎媳妇那一茬。


江秋意也不急,就那么笑滋滋的站着,还转向了谢大郎,毫不客气的张口:“,方才您答应给六郎的那包茶叶呢?”


谢大郎就没见过这么直接讨东西的!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张嘴索要,好像自己就合该给出那包茶叶似的!


茶叶在大秦,可是等同于丝绸一般金贵的稀罕物。自己三两银子买了这么一小包,可是打算拿来孝敬县衙里的秦师爷的!


三两银子啊!


谢大郎明显是不舍得的,还想推脱,江秋意就毫不客气的说:“茶叶是拿来给六郎阿娘治病的,只有他娘的病好了,六郎才能安心上战场!”


又是这一招,她还来劲了!


谢大郎狠狠的瞪着江秋意,警告她不要那么过分,每次都抓着这一点不放。


江秋意却毫不客气的站的笔直,一直笑眯眯的直视谢大郎的警告。


呸!凭啥不用!这一招这么有效,还用得着想其他的招吗?当然是要用够本啊!


谢大郎拿出了自己怀里藏的好好的茶叶,不自禁的想起了,六郎跪在他面前讨要这一包茶叶时的神情,那眼神,跟头狼崽子似的。


那样的眼神不是谢大郎头一回在六郎身上看到,还记得那是阿爹死的那一年,七岁的六郎和三姐姐弟俩上山拾柴火,遇到了长着獠牙,随时都能放倒一个成年壮汉的野猪,自己都吓得躲在了树上面。


六郎拽着三姐没命的跑,但是六郎都身手矫健的爬到了大树上,完全可以避开和野猪的直接冲突,可是谢三姐却被石头绊倒了,扭伤了脚,上不了树。


眼看着那野猪的獠牙就要刺穿三姐的胸膛了,谢六郎却从安全的大树上跳了下来,挥舞着手里霍了无数口子的钝斧头,挡在了谢三姐面前。


六郎拼死和那头野猪肉搏,不管谢三姐怎么撕心裂肺的喊他快跑,他就是一步也不退,七岁的小男孩,死死的挡在了直起身子比自己还高的野猪身前。


最后胳膊上都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还是不肯后退半步,活生生将那头有好几个他那么重的野猪砍死了。


当时他浑身的血窟窿,却凭借着一股子韧劲,居然在野猪的獠牙下活了下来!还保住了自己的姐姐。


大郎永远记得谢六郎当时的眼神,阴森嗜血,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可怕气息。这让谢大郎多年来心有余悸,他总觉得谢六郎就是个祸害,早早将他赶出谢家村才好!


可眼下,不就真是最好的时机吗?


谢六郎上了战场,是决无可能生还的,这样谢家村也就少了一个隐患,自己这个里长,到时候再向朝廷申请一笔烈士的抚恤金之类的,应该也是不难的。


这么一想,这三两银子的茶叶,花在谢六郎身上,倒也算没白花。


谢大郎给出了手中的茶叶,笑的见牙不见眼,问的却是:“新弟妹这是要自己给堂客治病?只是不知道你这治病的方子是从哪里学来的?在大秦,女子可是不能从医的哦!”


纳尼?这什么狗屁社会?女子不能从医?那她这堂堂妇产科圣手,十几年的临床经验不就完全无用武之地了?


第018章质疑大夫的诊断吗?


江秋意脸上甜腻的笑容难得的垮了。


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强装镇定的说:“女子不从医,不参军,不入仕,大秦铁律,这我自然是晓得的。但塔南的贵族世家都有自家自幼教养的药婢,不巧我正是那户人家的童养媳加药婢,些许用不着开方子的小病,还是调理得了的。”


万恶的大秦啊!原本还沾沾自喜的一手医术和一身拳脚,在这里,居然随时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指望这一身医术闯天下吃香的喝辣的瞬间幻灭了。


江秋意暗道,好险!还好这一路都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叫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医术和拳脚,要不然,肯定要被当成异类活活烧死的。


制定大秦律的人简直是和女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堂堂一国宪法,居然针对女子罗列了好几条不平等铁律。其中就有一条,女子从医参军干政,要受烈火焚身之刑。


至于从医,秦燕魏立国数百年,从来都是由各国世袭的各个医学世家,掌握着这个时代全部的医学知识,而这些知识,都是家传的,传子不传女。


乡下人想看病,就要去县城里请坐堂能开方子的大夫,而但凡能坐堂的,那就是这一个县城的香饽饽。


这也是六郎娘小病拖到致命得到根本原因,也是整个大秦,大部分病人的真正病因。


缺医少药,缺医少药还不给女人治病!女子能定半边天你们不知道吗?江秋意是愤怒的,但是她的说辞却是一半合理一半不合理的。


合理的是南秦贵族世家圈养自家的药婢,从小学习药理,请了开过堂问过诊的大夫,教些浅薄的医术以帮助主人家调养身子,这事即使是乡野村夫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合理的是江秋意竟然说六郎娘得的只是些不用开方子的小病?笑话!之前六郎砸锅卖铁请了石屏县城的大夫出诊,得出的结论是药石不灵,回天乏力了。


怎么到了她这,就成了小毛病了?


谢大郎当成就质疑了:“我说新弟妹啊!你莫不是想要尝一尝这新茶,就胆大妄言?堂客的病可是请过坐堂的大夫来瞧过的,就算你真的是大户人家的药婢,难道就可以随便质疑人家真正大夫的诊断吗?”


谢大郎一脸的刁钻,和摆在村民前的那副人善模样完全不一样,江秋意都怀疑,要不是四爷爷老两口在场,谢大郎早就爆粗口了。


一个药婢质疑坐堂大夫的诊断,这么大的罪名,谢大郎迫不及待的就想扣在江秋意头上。


要知道,药婢除了不能坐堂开方子,更重要的就是不能质疑大夫的任何诊断,就跟民不告官是一个道理的。


江秋意弄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心底也就不慌不乱了。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大夫的诊断是没错,可这不是半仙说了嘛!今个儿是这一年里最最吉利的日子,六郎买了我回来冲喜,婆婆沾了喜气自己个就好起来了,现在只是久病后身体虚弱需要调养而已,怎么,,我婆婆好起来了您不高兴吗?”


当实习生的时候被主治医生抢过多少功劳,最苦最累,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是自己做的,最后功劳却是主治医生的,然后自己还要当牛做马的给她当跑腿的。


再不公平的事江秋意都遭遇过,跟何况只是把功劳白送给莫须有的封建迷信而已。没办法,这里的人就信这些。


江秋意才说完,四奶奶就虔诚的双手合十,朝天地各自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喃喃道:“真是天老爷保佑啊!天老爷保佑啊!”


谢大郎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在嗓子里,明明是不信的,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干干的笑着:“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堂客好起来我怎么会不高兴呢?高兴!高兴!”


有六郎娘在一天,谢大郎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把六郎赶出谢家村,六郎虽是外头抱回了的,却也是经过族里同意的,阿爹请了四爷爷等辈分高的老人当见证人,正式收了六郎当养子。


谢六郎虽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却实打实的是谢木匠名正言顺收养的义子,谢家村就是他的家。


所以说,谢大郎根本不可能高兴得起来,这眼看着就要支离破碎的家,因为一个外来的冲喜小媳妇,居然又重新凝聚了起来,谢大郎的许多如意算盘全都落了空,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江秋意直接无视了谢大郎那一脸虚伪的笑容,笑着一张脸就凑到大郎媳妇跟前:“大嫂,咱走吧!这就取木炭去,取了木炭回头好给四爷爷四奶奶在屋里头煨口热茶喝,真大方,一整包茶叶,我婆婆调理身子也使不完,这回能真正的请四爷爷四奶奶吃茶了。”


江秋意说着,还鬼机灵的回过头朝老两口方向眨巴眨巴眼睛,那模样很是逗趣。四奶奶抿着嘴偷笑,四爷爷却爽朗的笑出了声:“好啊好啊,秋丫头,那爷爷就等着你,来,老婆子,咱就在六郎家等秋丫头回来。”


这下子大郎媳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那两尊大佛在六郎家等着,江秋意要是拎不回去一满筐的木炭,那大郎在老爷子面前就不要做人了,红口白牙许下的东西都不认账,四爷爷肯定会说的合村的人都知道。


瞧着江秋意手里的箩筐,别说是二十块了,就是五十块木炭都填不满。大郎媳妇那个肉疼啊!


江秋意跟着她家去,在他们两口子刀尖似的注目礼之下,手脚麻利一点也不含糊的装了满满一箩筐的木炭,足足得有六十块那么多!


看着自家那原本摞的跟小山似的木炭堆突然间山崩地裂,只剩下底下一层压坏了的被江秋意捡剩下的小渣渣,谢大郎夫妇不止肉疼,连心都跟着一阵阵的揪起来啊!


江秋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和谢大郎夫妇那两张心疼成猪肝色的臭脸,环视了一圈和六郎家简直有着天壤之别的里长家,江秋意感叹,谢大郎家真有钱啊!


这三进出的院子在谢家村仅此一户,要说他当着朝廷这芝麻绿豆点大的官,指着谢木匠留下的几亩肥田就能盖得起这么好的房子,江秋意是不信的!


谢大郎是个贪官?


第019章说出去谁信?


江秋意觉得后面那个问号绝对可以省略的!谢大郎绝对的是个贪官!只是她目前还搞不清楚他是怎么贪的罢了,鸟过留痕,雁过有声,江秋意相信,总有一天,她肯定会抓住谢大郎的把柄的!


眼神轻飘飘得到扫过柴房里挨着木炭堆,放在那里落的全是灰的土陶大水缸,看那大小,和自己进灶房里寻箩筐时看到灶台边空出的一大块痕迹差不多,这水缸,也绝对是从六郎家扛来的。


抬回来根本用不上在这落的全是灰,六郎家却连一口蓄水的水缸都没用,吃一点水就要跑村口的冰河里去凿一块冰,洗衣做饭居然全都用同一口木盆装着,就是原来洗衣服的木盆。


欺负人都欺负到这个份上了,亏得六郎还一直念着谢家的养育之恩一直隐忍,而六郎娘又是个胆小懦弱的,只要他们不赶六郎走,是怎么都好的。


谢家两姐妹就更不用说了,三姐太憨厚老实,四妹显然是有自己的小主意,绝对不敢得罪身为里长还是当家长兄的谢大郎的。


可她江秋意却不是个老实可欺的!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比较好。


江秋意将塞满木炭的箩筐移到一边,那两口子的眼珠子始终盯着那一筐木炭,活像生离死别似的。


江秋意清了清嗓子,说:“大嫂,从前六郎家在谢家村是怎么过活的我不知道,眼下六郎就要去当兵了,往后这个家里可就只剩下我们四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了,既是里长,又是自家人,少不了是要仰仗帮衬一二的。”


大郎媳妇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仗着在自己家里头又没有碍眼的外人在,心里那股邪火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扬起手,就要朝江秋意脸面上招呼过去,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仰仗你个鬼!你这该死的浪蹄子,居然敢坑老娘?看老娘不撕了你的皮!”


不动武不代表就要挨打,大郎媳妇那边手举的老高刚刚扑过来,江秋意故意站着不动,专挑她将将要打到自己的时候,一个灵巧的闪身,避过了大郎媳妇又粗又厚的大肥手。


脚下也没闲着,不着痕迹的往前一伸,原本就处于失力状态的大郎媳妇,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摔死老娘了,骚浪蹄子,你敢害老娘?大郎,给俺打死她!给俺狠狠的打死她!”


大郎媳妇犹自趴在地上起不来,却已经扭过头气的发抖的指着江秋意。


江秋意挑衅似的朝谢大郎挑了挑眉,她就不信谢大郎真的敢撕破脸皮动手,好歹也是一乡之长,动手打兄弟媳妇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可不光彩!


谢大郎厌恶的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狼哭鬼嚎的自家媳妇,啐了一口:“臭娘们,别嚎了!你非叫全村的人都嚎过来看笑话是不是!快给我起来!滚屋里头去!”


谢大郎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只有胆无脑的母老虎,根本就不是眼前那个娇小瘦弱的小寡妇的对手。


都说南秦女子温婉贤惠,玲珑可人,可眼前这个却半点也不像,翻遍秦燕魏都没她那么彪悍的。她既没动手,也没爆粗,却让自家媳妇吃尽了哑巴亏。


大郎媳妇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肥腰,脸上全是不甘心,在谢大郎的怒视下一瘸一拐的回了屋,边走还边小小声的诅咒江秋意,那眼神更是恨不得吃了她。


江秋意淡笑不语,谢大郎黑沉着脸,胸膛里憋屈的那股子邪火才想发出来,突然间眸子闪了闪,脸上又挂起了亲善的假笑。


“新弟妹啊!你放心,怎么说咱也是一家人,六郎走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一定尽心尽力帮六郎照顾好这个家,有一口喝的,就绝不会短了你们一口吃的。”


江秋意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她才不相信谢大郎会这么好心呢!察觉到谢大郎目光里有异样,江秋意回头,才发现原来是六郎寻来了。


谢六郎站在门外,眼眶里有些闪烁的晶莹水雾,定是刚才听到了他的一番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


江秋意抚额,这我还能说什么呢?六郎啊!你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啊!


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江秋意笑眯眯的看着真上演着重情重义戏码的谢大郎,眼下可不是戳穿他的好时机。


“谢谢,既然如此,不如将柴房里落满灰尘的那口子水缸,借与我们吧!家里有个放水缸的地儿,却没有水缸可用,也真是奇怪呢!六郎,你们家水缸呢?”


对着江秋意笑意盈盈,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谢六郎眼底的水雾退了退,心头对刚才那番话的感动,也少了那么几分。


约莫是想起了之前谢大郎来家里抬水缸的不愉快了,看谢大郎的眼神有些暗淡。


谢大郎恨的牙根痒痒,横竖谢六郎都是要上战场的人了,说些好听的给他留份人情在心里头,万一他真的走了狗屎运,立了军功回来,那这份人情可就值钱了!


要是他死在战场上了,那自己也就费了些口舌而已,并没有什么损失。


偏偏六郎买回来的这个新媳妇是个不开眼的!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家婆娘去要那口抬回来不止没用,还占地方的破水缸的时候,自己就是不赞同的。


要那玩意有什么用?累死累活抬回来还放在柴房里落灰,占地方看着就碍眼。


可谢李氏偏不听,说什么没了水缸吃不上水了,堂客就能死的更快,这样才能早一天赶走那个野种,再把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嫁!老宅子和田地全都收回来,就什么都齐了!


谢大郎干笑了两声,说:“那水缸啊?你不提俺都快忘了,过年的时候和顺来家了,水缸不够用的,这才抬了过来,这一过完年,事特别多,这水缸用不着了放柴房里都放忘了!”


江秋意冷笑一声,你倒真会忘!六郎这边没了水缸吃一口水都得去河里凿冰,你倒好,居然说忘了还了!说出去谁信?


第020章谢六郎,你干嘛!


既然他肯还,江秋意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了!眼下六郎家里的头等大事是他娘的病和一家子的问题,不解决这些,谢六郎是没有办法安心上战场的。至于这些渣碎极品,留着日后慢慢收拾吧!


所以江秋意也就顺着台阶下,招呼了六郎过来,却又理所当然的也使唤起了谢大郎:“那就麻烦搭把手,和六郎一起抬一下,六郎自己一个人怕是扛不动那么大的一个水缸。”


北秦寒冷,河面结冰的时间很长,家家户户都有这样到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在里头的大水缸,在河面结冰前蓄水,家里条件好点的,置办好几口大缸,都能蓄够一冬的用水。


谢大郎的身板子瞧着比谢六郎不知道高大了多少倍,谢六郎还没长开,家里条件又不好,吃是能吃上,只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半点荤腥,是以整个人消瘦单薄,跟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谢大郎就不一样了,他小时候正赶上谢木匠做活的黄金时期,家里头的伙食别提有多好了。


这些年当了里长,多少也捞了些油水,加之人到中年也又开始发福,于是整个人看起来肥头肥脑的,谢家村像他家两口子这么胖的,恐怕还找不出第二家来。


当了里长之后,谢大郎手里头的那十亩肥田,哪年不是村里头的劳动力帮着播种,帮着收成的。


他大小也是个官,招呼一声,谁敢不帮忙?因此谢大郎这些年并没有干过什么重活,那天从六郎家和自家婆娘抬回那口子水缸的时候,就叫他的老腰都闪了,这会子江秋意开口了,他连忙摆手。


“新弟妹啊,你看这样成不,俺上村里头招呼一声,叫个年轻力壮的来搭把手,你是真的抬不动,那土缸子太沉了!少说也得有二百斤呢!”


江秋意翻了个白眼,往你家抬的时候你就能抬得动!还回去就抬不动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她刚想开口给那个不要脸的谢大郎来几句羞臊的,谢六郎已经走进了柴房里,不多时肩头上扛着那口大水缸,就走了出来。


步履沉稳,没有一丝慌乱,仿佛肩头上扛的不是二百斤的土陶水缸,而是一大团棉花似的。


江秋意咂舌,谢大郎却有些见怪不怪了,谢六郎的天生怪力他是见识过的,碗口粗的百年老树,虽说是干枯了,但那树根扎在土里怎么也得三丈深吧?谢六郎抱着树干,没几下使劲就把整颗树倒拔了出来,扛回家烧锅了。


“六郎,六郎,你放下了,当心压坏了你,你正长身体呢!扛这么重的东西会长不高的!”江秋意急的连忙开口。


谢六郎在朝他点了点头之后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路过江秋意身边的时候,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江秋意的手腕,拉着她一块往外走。


江秋意拎着一箩筐的木炭,走在谢六郎肩头大水缸的阴影里,心都吓得提到嗓子眼了!一个劲的叫谢六郎放下那两百斤有多的水缸。


“没事,俺身上有的是力气,再来一口水缸也能扛动!”


谢六郎扭着头朝江秋意傻乎乎的笑着,只有在这个时候,江秋意才觉得眼前的人真的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笑容里带着些炫耀的骄傲,眼神明亮。


“噗嗤……”真是个怪力少年!


其实江秋意对两百斤到底有多重也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被那水缸的体积吓到了,谢六郎那么说,她也就不再劝他了。


只是那一路走到家,谢家村的人几乎都跑出来围观了,江秋意从围观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知道不少事情。


比如,谢六郎从小就天生怪力,六岁大的时候就能拉住一头发了疯的母牛,七岁的时候还打死过大野猪……


比如,六郎岁命苦,却是个热心肠的,村里头哪家需要出把子力气的,不等招呼,他自己就乐呵呵的上门搭把手了……


其实谢六郎在谢家村的人缘还是挺好的,那些围观的人,绝大多数是带着善意在议论的。


一路走到家,江秋意已经听到了不少谢六郎的光荣事迹,越发的心疼起这个小少年了。


谢六郎将水缸放在灶房里原来放水缸的地方,谢大郎的豪宅在谢家村的正中央,是风水最好的地儿。而六郎住的老宅在村尾,相对偏僻,这一路走过来也费了不少时间。


谢六郎放下水缸后连续喘了几口粗气,失力的跌坐在灶房里的小上,稚气未脱的俊脸上全是汗水。


江秋意放下箩筐,从怀里头掏出一块手绢,也没多想,就弯着腰伸手去擦谢六郎额头上的汗水。


离的近了,鼻息间全都是汗水的味道,前世在医院闻惯了消毒水味道的江秋意,居然觉得男人的臭汗味很好闻?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足以让她羞愧的满脸通红!造孽啊!谢六郎才十三岁,男人?他就是个小男孩!江秋意,你想什么呢!


谢六郎僵直了身子,像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敢动,只剩下一双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江秋意。


走了一路,江秋意鼻尖上也有薄薄的汗水,像一层雾气一样笼罩在她小巧精致的鼻尖。一直被江秋意身上那股子桀骜的强势震撼着的谢六郎,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过江秋意的相貌。


此刻这么近的距离,居然看不到她皮肤上的任何瑕疵,若真的硬要鸡蛋里头挑骨头,那就是江秋意的皮肤太白了,雪白细腻的就像戏台上的花旦一样。


她的五官小巧玲珑,单一的看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凑在了一起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艳,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身材相对北秦的女子要娇小些,可身段却曼妙婀娜,透着股诱人的气息。


谢六郎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的直撞,好像想从胸膛里撞出来一样,气血涌上脑门,脑子一热,伸手揽住了江秋意的腰。


江秋意正全神贯注的给这个小屁孩擦汗,猛的腰身上搭上了一双颤栗着发烫的手,江秋意整个人都怔住了。


再低头一看,谢六郎满脸通红,把手放在她腰身之后,却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如何再进行下一步,只直勾勾的望着她,乌黑的瞳仁闪闪发亮。


江秋意咽了口口水,居然被这小破孩盯的有些口干舌燥起了生理反应了,真是丢人啊!可谢六郎这是想干嘛?这是要在灶房里干柴烈火的节奏?


第021章要不要再摸一把啊!


“六郎六郎,阿娘醒了,吵着要见你,你快去看看!”


正僵持着的两个人,被谢三姐急吼吼的地冲进来打断了,霎时间羞臊不已,触电般互相弹了开来,尴尬的眼神不敢再朝对方那里望。


饶是未经人事的谢三姐,猛的一冲进来看到两个人迅速分开,如此尴尬的局面,也有些害臊,诺诺道:“俺,俺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江秋意失笑,倒是比谢六郎要快些反应过来,忙道:“不,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再晚点,我可能就忍不住要犯罪了!


江秋意在心里默念:千万别被谢六郎的那副好皮相和那一身的大男子气概给唬了去,那可是个十三岁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啊!


就算他长得再英姿飒爽,眉宇间全是刚毅的雄性气息,那你也不能辣手摧花啊!何况人家还是花骨朵!可转念一想,哪里是自己辣手摧花了?刚刚分明是谢六郎先轻薄了自己的!


别说是封建迷信的古代社会了,就是在现代,也没谁随便把两只手都搭在姑娘的腰身上,然后再含情脉脉的看着你的!


一想到自己前世满打满算活了整整三十九个年头,都没尝过男人的滋味,穿越以后第一次被异性非轻薄,对方居然是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江秋意心里头摇旗呐喊的小人而就偃旗息鼓了。


那是谢六郎还小,没见过几个女人才会饥不择食的轻薄你!青春期的躁动啊!


唉!前世的妇产科圣手江秋意,之所以醉心医学,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三十九岁了还没处过一次对象,实在是因为长相和身材,都非常差强人意啊


这么一想,江秋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这次悲催的穿越老天爷唯一待她好的地方就是原主的身材实在太好了!


虽然不如谢三姐谢四妹那样高挑纤瘦,但胜在前后的比例实在太完美了!该大的地方大,该平的地方平,该翘的地方翘,决不含糊。


一直憋屈在马车里也没机会细打量自己现在的容貌,只是从手臂上白的不甚健康的肤色来看,皮肤也是很白皙的。虽然是这种白,明显是常年不见阳光身体病弱的苍白。


原主在梁府当童养媳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她自己那个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头的,除非梁府遇上什么庆典宴会之类的,府里头婢女不够用,她才有机会出来见见阳光帮忙打杂。


他们豢养着她,因为她的生辰八字号称百年难得一见的旺夫,可他们却从来也没正经的拿她当成人一样对待,就像家里头养多了一条狗一样,不过多给口吃的。


梁府大少爷夭折后,她不止天天被关小黑屋,还要忍受梁老爷无尽的辱骂虐待,身上从来没一块好的地方。就这样还要被卖到勾栏里去!


若不是谢六郎买了自己,恐怕自己在牙婆子手里也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毕竟她是个心狠手辣唯利是图的人贩子,有的是手段折磨自己。


忆起那些原主那些悲惨的前尘往事,江秋意越发珍视起自己目前所能拥有的一切了。


六郎家虽然穷了些,他那个娘虽然现在不喜欢自己,但是一个把抱养回来的孩子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的母亲,怎么也不会是个心肠歹毒的人。


还有六郎的两个姐姐,谢三姐这么天真直率,谢四妹虽然心思沉了些,却也是个体弱多病的可怜人。


关键是谢六郎,不跟着他回来,江秋意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被六郎视若粪土般毫不犹豫的给了牙婆子的那二两银子,其实对他们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


拿二两银子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还生怕别人寻死,情愿舍了那银子放她走!江秋意觉得,这些情谊,怎么也值得自己留守一年,为他守护这个家。


这么想着,江秋意就回过头对刚刚干了坏事局促不安的谢六郎说:“六郎,你去看看,从军的事先压下来别提,横竖还有一个多月时间,等你娘身体好些再慢慢劝她,眼下为了让她安心养病,你先应着她。”


江秋意说完,又转身问还在尴尬的谢三姐:“四爷爷四奶奶可是走了?”


谢三姐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作答了。但心里却很意外,江秋意还没进屋呢!怎么就知道老爷子已经走了?


她去家取木炭的时候,四爷爷明明是当着的面,说要留下等她回来的。


可江秋意前脚刚跟着大嫂走了,四爷爷也带着四奶奶走了。谢三姐怎么留都留不住。


笑话,四爷爷说要留,那是故意说给谢大郎两口子听的,就怕他们趁着四下没人的时候反悔,江秋意拿不回那木炭,又哪里会真的留下来!


江秋意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回过头看谢六郎还跟木头似的杵在那,一双眼就没从自己身上挪开过,没好气的冲他吼了句:“还看?刚才没摸够是不是?要不要再摸一把啊!”


一句话,臊的谢六郎闪电般极速的从灶房里冲了出去,卷起的风都是尴尬的。谢三姐偷偷的抿着嘴笑,眼神不住的往跑没了影的谢六郎,和灶房里的江秋意身上瞧,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


江秋意发现谢六郎刚才跑过去的时候,耳根子脖子全都是红的,从前也不不知道听谁说过,耳根子容易红的男人最重情义!


呸!呸!呸!什么男人!那就是个小男孩!为了防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江秋意看了眼外头的日头,已经晌午了,而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社会主义真幸福,至少自己活了三十九年,从来也没挨过饿!穿越过来的这一个半月,就没吃上过一顿饱饭的!


江秋意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悲催的发现,她想在谢六郎家吃上一顿饱饭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啊!


他们家那口盛面粉的小缸子空空如也,别说肉了,灶台上一条菜都没见着!


没有办法,江秋意只好开口询问:“三姐,快晌午了,是不是该做饭了?家里头还有什么吃的?”


“晌午?俺们家晌午不吃饭的。”


我去!晌午饭都不吃的?这是什么人家啊!


第022章要把持不住了啊!


许是江秋意腹议的久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谢三姐羞愧的低下了头,两只手搅在一起,诺诺的道:“阿娘说省着点,将来好给我和四妹多置办点陪嫁,这样去到婆家才不会叫人瞧不起。”


通过不吃中午饭来省下置办嫁妆的钱?这省钱方式也是没谁了!难怪谢六郎瘦弱成那个样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一天只能吃两顿,不用想也知道,那两顿也丰盛不到哪里去!


可就是中午不吃饭,也不至于灶房里半点吃食都找不着啊!江秋意很疑惑的问:“这家里头可是什么吃的都没用了?那晚饭怎么办?”


谢三姐稍稍提起了头,说:“家里头还半袋玉米面,半袋红薯,都叫阿娘收在柜里头了,晚上就吃红薯汤吃玉米面贴饼子。”


生怕江秋意嫌弃,谢三姐想了想又连忙说:“待会俺去后山挖些野菜回来,再给你炒一碟子野菜,现在的日子是苦了点,但等冰面融化,六郎就可以下河捕鱼了就能见着荤腥了,卖鱼得了钱你想吃什么,就叫六郎给你买。”


谢三姐说的特别真诚,完全是不拿江秋意当外人看,就生怕委屈了她!


江秋意心头一热,这谢三姐和谢六郎不愧是姐弟俩,一样的善良啊!可谢家这一天吃两顿的省钱方式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但是江秋意也很清楚,她现在进屋去找六郎娘要粮食做饭,那无疑是让她那本就对她生了嫌隙的婆婆更加的厌恶她,认为她就是个贪吃的货。


叹了一口气,江秋意注意到谢三姐话里提及的后山,就又问:“后山?你说的可是村后头那连绵的大山?”


谢家村地处五桂山山脚下,地势相当于谷地,村后头就是五座大山,层峦叠嶂,绵延千里。最高的那座金贵岭,山顶的积雪尚未融化完,可地势稍微低一些其他四座山峰,都已经隐隐可见点点葱翠,勃勃生机。


靠山吃山,山里头总得有点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吧!前世的江秋意,除了是个工作狂,还是个野外生存爱好者,但凡假期,都是泡在深山里的。


那一手好医术眼下是暂时没有用武之地了,可这一身的户外生存知识,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江秋意将木炭一块块的从箩筐里拿出来,整齐的码在灶房里最干燥的角落里,又拿出一口特别破烂,装东西都要扶着底子的小箩筐。


装了十几块木炭递给谢三姐,说:“你拿屋里头去,叫六郎随时给你娘添上,切莫省着。你娘现在身体弱,挨不得冻,万一受了风寒想好可就难了!然后再和你娘说一声,我同你去后山挖点野菜回来。”


谢三姐乖巧的点点头,不到半天的时间,谢三姐已经完全对江秋意言听计从了。她很乐意听江秋意的话,不管她说什么,她都愿意按她说的去做,不为什么,只因为江秋意是个好人!


从江秋意为阿娘治病起,谢三姐就打从心底里认定江秋意是个好人了!


谢三姐托着烂框的底子,将木炭送屋里头去了。江秋意等待的功夫,就手脚麻利的将灶台边胡乱丢弃的小树枝什么的收拾了,整齐的摆放在一起。


正想着,待会还得弄点柴火回来呢!不然就算找着吃的东西,没有柴火也是白搭。


谢六郎就从里屋走了出来,红着眼眶,声音有些不对劲的对江秋意说:“还是俺同你去吧!三姐得在家照顾阿娘,正好家里也没有柴火了,俺上山砍些柴回来。”


江秋意一眼就瞧出来了,这肯定还是因为从军的事,又和他娘拌嘴了。叹了一口气,微笑着说:“好,那咱就走吧!要是回来的早,或许还能赶得上做午饭呢!”


提起午饭,谢六郎想起了自家已经一年多没有吃上过晌午饭了,为了省钱,阿娘已经想尽了办法,可仅仅依靠谢六郎捕鱼和屋后的那三亩薄田,一年到头家里头也没几个进项。


眼看着两个姐姐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四姐的身子还那样弱,若是没有一份丰厚的嫁妆,恐怕是不好说婆家的。


这也是谢六郎迫切想去当兵的原因,他太想改变谢家的命运了!他想让阿娘和两个姐姐都过上好日子,哪怕要自己拿命去博!


“秋娘,你也看见了,家里头现在这个情况,你留下来肯定是要吃苦的,若是你不愿意,等阿娘再好些,你便走吧!”


谢六郎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羞愧。


江秋意手里提着箩筐,顺手就把灶房门口的那把破斧头拎了起来递给谢六郎:“想什么呢?还不快点走,你要砍柴我要找吃的东西,先填饱肚子再说,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江秋意说完,也不理谢六郎,就径直的迈出了灶房。谢六郎咧着嘴傻笑着,连忙追了出去。


谢六郎的家在谢家村后头,越过他家的那三亩薄田,就是五桂山的主峰金贵岭了。


江秋意跟着谢六郎上了山,早春的山林又湿又冷,在异杨木和胡杨树组成的灌木从中穿梭,江秋意身上沾染了不少树叶上滴落下来的雪水。


那叫一个钻心的冷啊,尤其是雪水滴落在脖子上,顺着脊梁骨往下滑,那酸爽,简直了。江秋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走在前头的谢六郎,突然转身,脱下了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棉袄,盖在江秋意肩膀上,蜷缩着只剩下贴身单衣的身体,憨笑着说:“我待会一砍柴准出汗,没得浸湿了袄子,你先替我披着吧!”


谢六郎去买自己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还有六七成新的袍子,早就在他去河里凿冰的时候就换掉了,不用想,肯定是借的,怕给人弄脏了。


眼下他将棉袄脱给了自己,里头就剩一件单衣,不冷才怪呢!都怪这副身体太不争气,平白的还得受一个孩子的照顾。


可话有说回来,穿着衣服的谢六郎分明一副乳臭未干,瘦弱稚嫩的模样,怎么这脱了衣服,却一身的腱子肉?


透着谢六郎单薄的里衣,江秋意清楚的瞧见了谢六郎那一身纹理清晰的肌肉,一二三四五六,整整六块腹肌啊!隐约还能瞧见完美的人鱼线。


江秋意算是长见识了!终于知道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了!


造孽啊!要把持不住了啊!!!!


第023章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许是江秋意的目光太过热烈,谢六郎竟有些害臊起来,一伸手就抱住了自己的胸前,一副被吃豆腐的模样。


这无限春光突然被遮住了,倒让江秋意的糊成一锅浆糊的脑子清明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白了他一眼:“切,挡什么挡!谁看你了!小毛孩一个,能有什么看头!”


心里头想的却是:谢小弟,挡的好!你再不遮起来,姐姐可就忍不住要犯罪了!好想摸一把那健硕的腹肌啊!上辈子尽跟女人的产道打交道了,男人的身子可是从来没有沾过啊!


思想越来越不受控制,江秋意连忙拍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蛋!疯了疯了,绝对是想男人想疯了,居然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年动了那么龌龊的心思啊!


“那个,你往东边走走,那一片的野菜多,我就在这砍柴,这几日刮了黑风,过几天日头肯定好,我先砍些树枝回去顶着用,等日头好的时候再来砍些大树干回去晒干。”


谢六郎尴尬的说着,就自顾自的抡起斧头,有模有样的劈下了好几枝干枯的大树枝,砍了几下,却又想起来对着已经渐渐走远的江秋意叮嘱:“秋娘,俺就这边,有什么事你喊一声,俺立马就过去。”


江秋意的背影颤了颤,她觉得回头非常有必要跟谢六郎讲清楚,不许在叫她秋娘了!什么鬼!每次他一喊,这心头就甜滋滋的是个什么节奏?


胡思乱想着,江秋意没有注意到脚下已经干枯了的藤蔓,一下子就被绊倒了,直接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可这一跤却没有白摔,江秋意眼尖的发现里藏在松软土壤里的宝贝!她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枯树叶和泥土,捡了根结实的小树枝就开始挖,从土里面掘出来好几个长着许多触须,像大蜘蛛一样丑陋的泥球蛋子。


江秋意小心翼翼的将宝贝抖了抖泥土,就欢欢喜喜的装进了箩筐里,一连挖了好几个。然后又勾着异样树的树枝,掰了好几支已经抽出嫩芽的,鲜活的树枝子,也一并装进了箩筐里。


寒冬刚过,林子里还有些死气沉沉的,许多宝贝都被大自然巧妙的藏了起来,现在还看不出模样,等到春暖花开,就显现出来了。


凭借着以往的户外经验,江秋意轻而易举的找早了几处藏有鸟蛋的鸟窝,还很幸运的掏着了一处野鸡窝,拾了两枚野鸡蛋,箩筐里头小小的装了七八个鸟蛋,最显眼的就是那两枚乒乓球大小的野鸡蛋了。


没有现代高速发展带来的各种环境污染,这山林里的宝贝简直数不胜数,头一次进山,就让江秋意满载而归。


实在饿的没有力气再找下去了,江秋意拎着箩筐欢欢喜喜的往谢六郎那里赶,刚刚走到谢六郎跟前,就忍不住献宝似的将宝贝给谢六郎看。


谢六郎放下了手中的斧头,看了看箩筐里的鸟蛋和野鸡蛋,也是满脸的欢喜,可当看到底下的泥球蛋子,却瞬间紧张了起来:“秋娘,你挖蛇六谷干嘛?这东西有毒的,可不能吃!”


谢六郎说着,就想将江秋意箩筐里的东西掏出来丢掉,江秋意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挑眉娇嗔:“干嘛干嘛,这东西只是不能生吃,生的时候汁液是含有微量毒素,容易导致人体过敏,出现红肿瘙痒或者严重者呼吸道肿胀无法呼吸,可是煮熟了就不会了呀!”


江秋意急了,一连串的说了些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听不懂的名词,说完自己猜意识到,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说这东西煮熟了就没有毒了,确实可以吃的,我以前也吃过,哦,我家乡那边的人经常吃的!”


这话是真的,那东西就是魔芋,制作魔芋豆腐的原材料。


谢六郎还是不动,只是莫名其妙的红了一张脸,江秋意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奇怪的言辞吓傻了呢!谁知道那厮居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秋娘,你的手好软啊!”


江秋意触电般的收回了自己按在谢六郎手背上的那只手,登徒子啊!不带这样动不动就撩妹的!不,是撩姐!


定了定心神,江秋意一本正经的说:“谢六郎,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说清楚,往后不许再叫我秋娘了!”


“为什么呀?”


因为你一叫我特么的就小鹿乱撞啊!再这么下去,那头鹿迟早得撞死!


江秋意翻了个白眼,干脆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六郎:“因为我比你大了六岁啊!我们说好了我跟你回家是给你当姐姐的,我留下来替你照顾这个家,报答你那二两银子的恩情。论情谊,你应该唤我一声秋姐姐!”


谢六郎沉吟了片刻,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树叶缝隙里的阳光的照射下,在他的鼻梁两边留下淡淡的阴影,俊美的令人心颤。


江秋意见鬼似的将两只眼睛强迫着望向了天空,她觉得这个孩子真正张开了肯定要祸害四方的,江秋意两辈子见过的男人里头都没有一个长的像谢六郎这么撩人的。


是地,就是撩人,尤其是你隐约能看见他身上的腱子肉的时候,那简直是被撩的不要不要的。


都是肉肉惹的祸啊!这么想着,江秋意连忙将自己肩头上披着的谢六郎的旧棉袄取下来还给他,嘴里催促着:“你快将衣服穿上吧!出了一身的汗回头再着了风寒就麻烦了!”


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江秋意秃噜嘴的想说的是:回头再招了色狼可就麻烦了!


谢六郎利索的起身,穿上了棉袄,就在江秋意以为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可以打道回府的时候,谢六郎却突然开口了。


“要是俺真的立了军功回来,你就一辈子留在俺身边可好?”


从江秋意拿着木簪抵着自己的脖子威胁牙婆子的时候,谢六郎就知道,这样的女人,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是谁也留不住她的。


而江秋意对他说“六郎,你安心去当兵”的时候,谢六郎就认定了,他要江秋意长长久久的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只一眼就懂得了他的心思。


江秋意却懵了,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心里其实很清楚,她和六郎这桩可笑的亲事其实是作不得数的,迟早有一天,她是要离开谢家村的。


可谢六郎叫她这一辈子都留在他身边是个什么意思?


第024章给你下毒


江秋意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刚想问他说什么胡话呢!可转念一想,谢六郎就要去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了,眼下顺着他的意让他安安心心的去参军才是要紧事。


于是江秋意点点头,善意的谎言她是信手拈来的:“好呀,我等你,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好!俺一定会回啦的!”


谢六郎闻言,眉宇间常年累月积攒的抑郁瞬间消散了,他咧开嘴大笑了起来,声音响亮的都足以在山里头引起回音了。


整个金贵岭都充彻着谢六郎洋溢着幸福的笑声,江秋意没来由的心虚起来,看着谢六郎完全当真了,还那么高兴,她却有些心慌了。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都抛诸脑后,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回家做饭啊!


因为快转手给买主了,贼抠的牙婆子愣是省下今早的那顿饭。前一天晚上将自己分到的半碗米汤,给了车上另外一位被牙婆子惩罚不准吃饭的小姑娘,江秋意这相当于是两顿饭没吃上了!


要是中午再吃不上饭,估计真的要饿死了!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江秋意手脚麻利的帮着谢六郎拾好了他砍下了的树枝,两个人就着急忙慌的往家赶。


回到家,谢三姐已经从她娘那软磨硬泡,终于磨到她娘同意,开了柜子取了些玉米面和几个红薯来做晌午饭。


倒是谢四妹,一边嘴馋的趁着她娘没注意,偷偷的拿多了两个红薯塞在她姐的手里,叫她将红薯汤煮的稠些。


然后一边又在阿娘面前败坏刚进门的江秋意,说什么南秦来的女子就是娇气,一顿不吃都不行,他们家都一年多没在晌午开火了!


还一个劲的说江秋意如何如何败家,好端端的被褥就说要烧掉,没烧成却拿去跟大郎媳妇换二十块木炭,一看就知道是不会精细过日子的。


口气大的,张嘴闭嘴就要些金贵的吃食,没听过吃食还能治病的!阿娘好起来其实全靠半仙灵验,算准了今个儿是个好日子,阿娘这才好起来的!


谢三姐听的实在憋屈,忍不住反驳了一句:“秋娘拿那旧被褥其实换了家满满一箩筐的木炭,算起来还是大嫂吃亏了呢!还有,不是秋娘要吃午饭的,是我自己觉得,她头一天过门,就吃不上饭实在过意不去……”


谢三姐是个老实巴交的,从来也没有谢四妹那样的伶牙俐齿,为江秋意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四妹打断了。


“三姐,你跟谁一家?啊!她既然进了咱们谢家的门,就该遵守咱谢家的规矩!咱家都一年多不吃晌午饭了,凭什么她一来就要破坏规矩?”


“还有,要不是四爷爷四奶奶在,她能从大嫂手里讨得半分便宜?咱家这么多年在谢家村小心做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一家子能顺顺当当的过日子吗?”


“她一来就把大嫂得罪了,往后咱家还有好日子过吗?阿娘,你看看,那个女人肯定是使了什么妖法,她这才进门多长时间,六郎就非听她的去当兵,还有三姐,你看,都被撺掇的一心向着她了!”


六郎娘的一张脸一会青一会紫的,怒不可歇的将谢三姐赶了出去,只留下跟她一样看江秋意不顺眼的谢四妹在跟底下照顾。


谢三姐觉得四妹说的那些话简直太过分了,她说的和江秋意做的,根本就是两码事。是以,江秋意和谢六郎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谢三姐还是热情的迎了上去。


“回来了?山里头冷吗?我锅里头煮了红薯汤,你要不要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谢三姐接过了江秋意手里的箩筐,瞥了一眼就看见了几枚鸟蛋和两枚野鸡蛋,惊喜的不得了:“呀!这是鸡蛋啊!”


“嗯,三儿,从四奶奶那拿的米酒红糖还有吗?”


“米酒还有半坛子,红糖也还有小半包呢!我没舍得一次下完。”谢三姐美滋滋的摸着那两枚野鸡蛋,好像那是世界上顶好的东西似的。


江秋意笑了笑,说:“将这鸡蛋鸟蛋和米酒红糖一并收起来,回头再给你娘熬红糖米酒的时候可以再加个鸡蛋,或者几枚鸟蛋,这样效果更好些。”


“哎!我这就拿屋里头柜子里锁起来!”将那几枚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头,谢三姐满心欢喜。


江秋意就奇了怪了,放着好好的厨房不放,怎么把粮食都锁屋里头去?心里有疑惑正想问出来,答案就自己找上门了。


是二郎媳妇,那个相貌丑陋皮肤粗糙黝黑的谢陈氏。


“哟,六郎这是上山回来了?正巧着你二哥家里头的柴火也烧完了,你也知道你二哥是个瘸子,腿脚不方便,不像你,年轻力壮的有把子蛮力,柴火什么的随手一拾就是一大把!”


灶房里直接钻进了一个人影,一进门谁也不看,直接扑向了六郎扛回来的那堆枯树枝,翻翻捡捡的挑着里头最粗最干最经烧的,不一会,胳膊里就抱了一大捆枯树枝。这才抬起来头,却眼尖的发现了谢三姐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一脸的慌张。


二郎媳妇堆起一脸的假笑,语气却捻酸刻薄:“三儿,手里头藏着什么?可是六郎从山上寻回了什么野味了?你也莫藏,二嫂也不稀罕那些个东西,快拿出来给二嫂瞧瞧!”


江秋意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家灶房里不能存粮食了,这二郎媳妇借着谢二郎腿瘸的由头,上门打劫柴火的时候,肯定没少瞧六郎家的粮食,这瞧着瞧着就瞧没了,于是乎六郎娘只好将粮食都锁屋里了。


也不得不佩服二郎媳妇,怀里头抱着六郎扛回来的一大半树枝,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捞谢三姐的背在身后的胳膊,谢三姐被扯的,脸都急红了。


当着她的面就欺负人,真当她江秋意是死的啊!非得给这个恶婆娘一个教训不可!


江秋意弯腰拾起一个蛇六谷,对着灶台的一角磕破了一道口子,里头的汁液就淌了出来,这边抓过二郎媳妇扯着谢三姐的那只手,将蛇六谷粘稠的汁液全都抹在了她手背上,犹自不解气,干脆撸起她的袖管,在她手臂上也抹了一大片。


“骚浪蹄子,你干嘛!”


“给你下毒!”


“啊………”


第025章魔芋豆腐


二郎媳妇尖叫的声音都快震破耳膜了,她丢了怀里的树枝,急急忙忙的去擦自己手臂上冰冷的,吓的脸都青了:“疯了!你疯了吗?你是想毒死我啊?”


江秋意晃了晃自己手里头的东西,凉凉的说:“这是蛇六谷,通常情况下呢只能让人全身皮肤过敏,红肿或者痒痒。但也有个别个倒霉的,严重过敏然后没办法呼吸,最后死翘翘了咯!”


二郎媳妇一听,当场就腿,即刻给江秋意跪下:“救救我,救救我!弟妹啊!我不过是和三姐开个玩笑罢了,当不得真的,你快些给我解药吧!我还不想死啊!”


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眼前这个这个女人,真是完美的诠释了这两个词的含义啊!


江秋意勾了勾唇,淡淡的说:“拿冰水清洗一遍自然就好了,我要是你啊,现在就立马到河边去凿一块冰敷上,万一真那么倒霉,是最严重的过敏呼吸不畅可就惨了!”


江秋意非常好心的提醒跪在地上的二郎媳妇,她的话刚说完,二郎媳妇就跟一阵风似的迅速的刮出了灶房,速度快的跟瞬间移动似的。


江秋意望着那跌跌撞撞的背影,大声喊道:“二嫂,下回可莫再跟三姐开这样的玩笑了,我这个人性子直,容易当真,还以为你想抢我们家的东西呢!”


二郎媳妇的背影颤了颤,救命要紧,到底顾不得其他,只没命的往河边跑。大冷的天去敷冰,就算过敏真的好了进了寒也够她受的了!其实拿水洗掉也是一样的。


江秋意手里破了皮的生魔芋,从她指尖渗了出来,谢六郎瞧见了,一张脸吓的惨白,一个箭步跨到江秋意面前,慌张的拍掉了她手里的魔芋,将她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个劲的擦啊擦啊,一脸的恐惧,就怕江秋意真的中毒了。


江秋意有些感动,这傻小子还真是吓到了呢!江秋意微笑着抽回手,说:“不是每个人都会对蛇六谷的过敏的,我体质特殊,蛇六谷的对我没有任何影响的。”


江秋意说的是实话,从前她在魔芋的优质产地红河谷度假的时候,就住在当地的魔芋种植户家里头,常年种植魔芋的老农接触生魔芋时都还要带着手套,她却是不用的,因为她对魔芋包含的微量毒素有免疫力。


而且魔芋也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严重过敏导致呼吸道肿胀的概率低的几乎就是不存在的,刚刚她是故意唬二郎媳妇的,这还得多亏生魔芋枝了八叉无比丑陋的外表,看着就吓人。


可是剔去根须,洗净泥土,削去那一层薄薄的表皮,就会像璞玉得到雕塑一样,露出洁白圆润的内里。


江秋意在谢六郎担惊受怕的目光下将魔芋简单的处理干净,大锅里兑上水,六郎在灶台旁添柴将锅里头的水烧开,谢三姐已经按照江秋意的吩咐,将她折回来的异杨树的树枝烧成了灰。


江秋意接过草灰,放进了一个小盆里头,再兑上水,就忙活自己手头上的去了。她得把魔芋磨成汁。


找来找去灶房里也没有什么能榨汁的工具,最后只好拿了个篦篓,反过来,利用背面粗糙的竹片,将魔芋按在那上面一点点的磨,好不容易磨好了一小个魔芋,就将磨成的汁劝倒进了锅里滚烫的热水中。


在热力的作用下,加了魔芋汁的清水逐渐变得浓稠,江秋意让六郎拿着锅铲不停的搅拌防止粘锅,自己则将泡着草灰的那一小盆水过滤了一遍,剔除草木灰烬,这才将没有残渣的草灰水加进了锅里的液体里。


接下来奇迹就发生了,的液体开始凝结成块,灶台下的火苗将将熄灭,锅里头的已经凝固成了一大块整体,魔芋豆腐就做成了。


做魔芋豆腐,碱是结块凝固的关键,没有碱,魔芋豆腐是凝结不成块状的。可古时候哪里有要经过多道工序加工提纯的食用碱啊!


好在,江秋意在老农那里得知,从前没有食用碱的时候,当地人都是利用一种叫做异杨木的树枝或者树叶烧成灰,再加水带代替食用碱的。异杨木里碱含量很高,是最天然的食用碱来源。


谢六郎和三姐眼珠子都快掉锅里头去了,尤其是谢三姐,她从头看到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毒的蛇六谷,几根破树枝,怎么就成了锅里头,那滑滑看着就很好吃的东西?


谢三姐指着锅里的东西问:“秋娘,这,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要是能吃,那她们家就不用再挨饿了!金贵岭里的蛇六谷大把啊!从前人们看到了都是绕着走的,因为老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东西是有毒的啊!


所以,谢三姐还是不敢相信的,尽管锅里头的东西看起来比贴饼子还诱人。


新奇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的。江秋意没有试图说服他们魔芋豆腐确实是能吃的。


她用锅铲铲出了一块魔芋豆腐,放在砧板上切成了细长的条状,抓了一小把盐撒在上面,用手指捏了一块就要嘴巴里。


谁知她的嘴还没来得及吃下那块魔芋豆腐,就连手指带魔芋豆腐,全都进了谢六郎的大嘴里。


谢六郎从她手指间直接嘬走了那块魔芋豆腐,甚至来不及品尝就直接咽进肚子里,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的说:“俺先吃,没毒了你再吃。”


最简单的心意,最朴实的语言,却让江秋意感动不已。


真是个傻孩子呢!搞得跟试毒一样!


谢三姐一脸紧张的喊了一句:“六郎”,红着眼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像谢六郎就要被毒死了一样。


江秋意失笑,真是败给他们了!


边笑边摇头,重新捏了块魔芋豆腐嘴巴里,果然,饿极了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啊!只是加了一点盐巴,没有其他任何佐料的魔芋豆腐,都好吃的让人感动。


“放心吧,我从前是药婢,药理这些东西是我的老本行,这东西真的能吃的!”说着深怕他们不信,江秋意又塞了几块魔芋豆腐进嘴巴里,吃的津津有味。


“阿娘,六郎买回来的新媳妇在灶房里偷吃呢!阿娘,你快来看啊!她做了饭不端屋里来就自己先偷吃!这样的女人我们家怎么敢留!”


谢四妹饥肠辘辘的跑到灶房里想找口吃的,一进门就撞见了江秋意不停的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东西,跟怕吃不上似的。邪火蒙了眼睛,扭头就告状去了。


江秋意差点没被嘴里的魔芋豆腐噎死!不是试吃吗?怎么就变成偷吃了?


第026章姑嫂不和怎么解?


谢四妹将她路都走不怎么稳的阿娘扶到了堂屋里,大有三司会审的架势。江秋意跟在谢六郎谢三姐身后,一只脚刚买进门槛,六郎娘就厉声吼了句:“跪下!”


许是身体对这个两个字已经有了条件反,江秋意竟真的“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那个疼啊!原主罚跪受虐什么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以至于这副身体都产生条件反。


脑子里简直赶不上身体的节奏,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膝盖落地时力道大的江秋意都疼出了眼泪。


于是乎,谢六郎看见的就是,他媳妇一张小脸上梨花带雨,一双乌瞳里无尽的委屈,跪在地上说不尽的我见犹怜。谢六郎噗通一声也跟着跪在了江秋意身边。


对他娘说:“阿娘,不是秋娘偷吃,秋娘找来了一种俺们都没用吃过的东西,生怕俺们不相信那东西能吃,她是在试吃给俺们看,证明那东西真的能吃,不是在偷吃。”


尽管谢六郎解释的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但是奈何六郎娘心里头早就记恨上了江秋意,有理没理的眼下她是顾不得了,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惩戒江秋意,好叫她知道知道,这个家是谁在当家!


六郎娘缓缓的开口:“新进门的,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怎么落到牙婆子手里的?可许配过人家的?”


江秋意吃痛的揉了揉膝盖,既然已经跪下了,现在站起来也很奇怪。


于是就干脆跪着答话:“我叫江秋意,今年十九,小时候家里闹了灾逃出来的时候就被牙婆子拐了,卖给了塔南城的大户梁府当童养媳,后来梁府的大少爷没了,梁家的人便又将我给卖了,这才遇到了六郎。”


江秋意说的云淡风轻,好像那些都不是她所经历的似的,谢六郎却听的一阵阵的心疼,连带着看江秋意的眼神越发的爱惜了。


六郎娘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指着六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傻孩子,咋买了个寡妇回来?你就是要给阿娘冲喜,好歹也买个黄花大闺女啊!你这,你这买个年纪这么大的寡妇算咋回事啊!”


江秋意一脑门的黑线,第几次被嫌弃年纪大了?


十九岁啊!如花般的年纪啊!怎么在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古代人眼里就成了大龄剩女了?哦不,她连大龄剩女都算不上,她更惨,她是大龄寡妇。


谢六郎憋红了一张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蹦了一句:“阿娘,她真的很好,儿子买了她,是儿子的福气。真的!”深怕他娘不信,谢六郎的眼珠子瞪的圆圆的。


江秋意这个时候倒是很想问问谢六郎,真的很好?到底是好在哪里了?但是,显然,这个问题是很不合时宜的。


因为她嘴角才稍稍勾了一点点笑意,就被六郎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忙敛了自己的心神,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好?哪里好了?这进门才半天时间,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不止撺掇你去战场上送死,还将你二哥两家子得罪了个透!这会子又在灶房里偷吃,就不是个省心的!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六郎娘说着,就开始嚎嚎大哭起来,哭的气都快接不上了。江秋意偷瞥了一眼,本来就极度贫血的人,情绪波动这么大,特别容易头晕目眩的。


瞧着六郎娘眼前一黑,又要晕过去了,江秋意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去用手指按住了六郎娘的太阳穴,柔柔的按压着,让她不至于当场昏过去。


江秋意一边按摩着六郎娘的太阳穴,一边开始为自己辩解,张口便唤了一声:“婶娘”而不是不知死活的称呼六郎娘为“婆婆”。


“婶娘,我自知年纪身份与六郎是不匹配的,您放心,我留在谢家,只是为了报答六郎助我脱离牙婆子魔爪子的恩情,我绝不会生出那想与六郎做夫妻的妄想的。”


柔柔的嗓音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六郎娘竟不自觉的沉沦,尤其是她手上恰到好处的按压,更是让久病缠身的六郎娘,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坦。


江秋意还在说话:“至于六郎从军一事,我不过是顺着恩人的心意支持他罢了,并不是存了心撺掇六郎去当兵。还有四妹方才瞧见的,我在灶房里东西,那东西叫蛇六谷,生的时候是有毒的,煮熟了却是能吃的,六郎他们不信,我真的只是想证明给他们看那东西能吃而已。”


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江秋意这才转到六郎娘跟前,一双眼含泪望着她,语气凄凉。


“秋意自幼命苦,颠沛流离,未曾尝到过这世间的半分甜头,若是没有六郎,那日秋意就要被牙婆子逼死了,眼下,我只一心想报答六郎而已,若是婶娘不允,便还将秋意卖了吧,所得银钱,就当是秋意还了六郎的恩情了,至于秋意还能不能活下去,便是秋意自己的造化了。”


江秋意声情并茂,一番话说的谢三姐泪流满面,噗通一声也跪在了她娘面前,嘴里头只剩下一句话:“阿娘,莫要卖掉她,莫要卖掉她……”


谢六郎也跟着哽咽着嗓子喊了句:“阿娘……”那语气凄凉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跟江秋意生离死别了似的。


江秋意垂着眼眸,浑身颤了颤,正想着,戏有点过了,谁让她在医学院的时候还兼着戏剧社社长呢!太爱演,不小心还演过头了!


正想着怎么补救,六郎娘就开口了:“罢了罢了,也是个苦命人啊!这世道,咋就那么多命苦的女人呢!”


江秋意抬头,六郎娘已经泪流满面,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她,早就没有了方才的敌意,只带着深深的怜惜。


江秋意再次感叹,有时候来软的效果还是很好的嘛!看,婆媳不和的千古难题,这不轻易化解了吗?


江秋意瞥见谢四妹看着她娘心软,一脸的愤恨。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大姑子的,却隐约觉得,谢四妹比六郎娘还难搞!


姑嫂不和该怎么解?


第027章怎么睡?


江秋意的一番话,勾起了六郎娘尘封许久的陈年往事。


其实她也是个苦命的,十几岁的时候被爹娘卖给牙婆子,就为换了银钱好给她哥哥弟弟娶媳妇,不管她怎么哀求,她亲爹亲娘,还是毫不犹豫的就把她当牲口卖了。


好在买她的谢木匠,虽然大了她二十好几,原配还留下两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儿子,谢木匠却是个知冷知热心疼人的,一直待她很好,那几年是六郎娘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了。


尽管后来夭折了一个儿子,却又阴差阳错的抱回了个孝顺的六郎不是!只可惜,好景不长,谢木匠上了趟战场,丢了胳膊,得了肺痨,回来不到半年,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瞧病,紧接着就撒手人寰了,留下一门孤寡老幼任人欺凌。


若不是这几个孩子时时陪在身边,六郎娘早就下去寻谢木匠去了,哪里还会硬撑着一口气活到今天!


眼下知道江秋意的命运这么坎坷,是怎么也硬不起心肠来责备她了。更何况,她也说了,不求和六郎当夫妻,只想报答六郎的恩情而已。


仔细回想江秋意进门后的一系列举动,六郎娘就知道,这个丫头是个有主心骨的,不像自己和自家的那两个闺女,被欺负上门了,除了忍气吞声,也没有别的法子。


谢木匠死后,六郎娘是受尽了大郎二郎两家子的欺负,就连一口吃水的缸子,几个红薯都留不住,那些活土匪,说来他家打劫就来他家打劫。


大秦虽穷,可到底是生产粮食的,家家户户的基本饭,接下来就开始为晚上睡觉的问题烦恼了。谢家拢共就两间屋,两张炕。六郎自己住了其中的一间,谢家母女三人挤在了一张炕上,显然,是再挤不进一个江秋意的了。


难不成,真要和谢六郎睡一张炕?他那炕上可连一床被褥都没有啊!再睡了孤男寡女的怎么睡?难不成,真跟狗血电视剧里头一样,两个人了互相取暖,搂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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