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唐苋能说什么呢，导演亲自请过来的大咖，来给她这个拖后腿的补课，她要是拒绝，不就是不识好歹？
这就像上大学，学院请来了大牛做讲座，强制性地要求每个人都去听，说会对学生的未来有好处，却不问问学生愿不愿意接受。
“好啊，谢谢孟老师啦。”唐苋道了声谢，声音很甜，眼睛仿佛在发光。孟思娴看不出一丝不情愿。
她心底有种诡异的失望。
导演心也大，觉得和孟思娴关系不错，相信她的人品，又想着孟思娴常常来这里探班，心里不曾对她避嫌，大略同她讲了讲剧情，“你告诉她，女孩子要被亲了是什么表情。本来不是很美好的画面嘛，小唐你愣是给整得那么猥琐……”
唐苋被他说的面上发燥，不由得想到了学生时代，和好学生一起去老师面前批改作业的场景。总之，她不是被夸的那个。
孟思娴就像那个好学生，虽然不言不语，甚至也不看你，但唐苋就是能察觉到，那种不需要言语或眼神就能产生的羞辱感。
“女孩子被亲的话，”孟思娴轻轻地开口，“肯定会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而且你看，阿卿又是古代的女孩子，要更矜持一点……”
孟思娴眼睫微微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飞过一抹羞红。
天知道，她多想演这个角色，她多想和卫哥……
“可是，阿卿她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唐苋觉得孟思娴的表情太过端庄，不符合阿卿的性格，“她很勇敢。”
甚至，她对待这段未曾挑明的感情，比小将军还要勇敢。
孟思娴一愣，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心底有一丝不悦。
场面有点尴尬，导演也觉得唐苋说得对，为自己一时兴起叫了孟思娴过来感到后悔，但这话却不能说，于是含糊道：“思娴没看剧本，不知道也正常。”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
孟思娴是个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找难堪，顺着梯子爬下来，笑着说：“我功夫不到家，看来导演还是没办法偷懒了。”
待转了身，回到卫珣旁边，她才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Abby到底年轻气盛，旁人给她提意见她也不会听。”
卫珣没吭声，只是在听见唐苋的名字时，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赵恺东比卫珣八卦，立马闻声而动，“诶，咋啦，什么意见？”
孟思娴余光打量了一下正在闭目养神的卫珣，这才继续说，“刚刚导演叫我过去给她演示一下女孩子被亲是什么表情，我都跟她说了，古代的女孩子会矜持一点，她却说阿卿很勇敢，不会这样。”
赵恺东对表演懂得不很多，心里又有偏见，天平本来就是歪向孟思娴那一边的，一听她说完，还以为孟思娴因为好意被拒，心里不舒服，立马安慰她，“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哪懂什么演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说的对。”
卫珣眼睛依然没睁开，却插了一句嘴。
孟思娴和赵恺东齐齐回头看他孟思娴还好，心中不服气和诧异兼而有之，握着包的手愈发用力，面上有点僵，“卫哥真的这么觉得？”
赵恺东直接张了张嘴，一脸的不敢置信，“那你们怎能拍不好这场戏？”
完了，这都替人说上话了。赵恺东心情很是复杂，瞅了瞅那边的唐苋，后者偏着头听导演说话。
看着倒是乖巧，可偏偏是一朵被毒汁浸染的玫瑰。
卫珣的口味，怎么这么重了？
赵恺东忧愁地按了按眉心。
“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卫珣没睁眼，自然没有注意到赵恺东的表情，不过即使看到了，也无意为自己解释。
他直白地陈述了事实，事实就是，剧本如此。
孟思娴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她想，如果今天她和卫珣易地而处，她才不管什么劳什子剧本，都会坚定地站在卫珣这边。
她不免有些失望，还想在说什么，她的助理跑进来，附耳说了些什么，孟思娴神情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卫哥，赵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赵恺东笑呵呵地朝她道别，卫珣更是随意，抬了右手朝她无力地挥了挥，神奇而准确地摸到了一旁桌子上的宽檐帽，往脸上一盖。
光线有些刺眼，他都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赵恺东扯下了帽子，“哥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跟小弟透个底儿吗？”
刚刚布置好的绝佳睡觉环境突然间就被人为地破坏了，卫珣不耐地睁开眼，眉头皱着，眼神看着清明，脑中却是混沌。
他眯了眯眼，不善地看着赵恺东，薄唇轻启，“你是不是有病？”
“嘶，”赵恺东气乐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儿心里没数，还不让老……我问？”
他偏了偏头，示意卫珣去看唐苋。他问这话，倒没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意味儿，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态度。
谁让，看卫珣的好戏这么难呢？
岂料，卫珣却在他的注视下诡异地沉默了，顿了四五秒，生硬地别开话题，“今天中午吃酒煮虾。”
“……”
赵恺东真想为他鼓掌，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两声呵呵，又面无表情地把宽檐帽砍在卫珣脸上，“睡吧大爷。”
不分享八卦，还想吃酒煮虾？
做梦。
帽子下的那双眼却一直睁着，这帽子并不是百分百遮光，卫珣盯着透进来的光线，眼中晦暗莫名。
再开拍的时候，唐苋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就算不入流，就算不是她的选择那她也是个演员了。
演员嘛，演戏和生活总得分开。戏外她再心虚，戏里她却是勇敢的阿卿。
场景还是熟悉的场景，少女的眼神却坚毅了许多。天生的无辜眼，本来就容易让人觉得软弱。倒是有一双凌厉的眉，中和了一下，显得正正好。眼中泛波，春光粼粼。嘴角轻轻上扬，细看却是紧绷的，少女到底有些紧张。
然而，更多的是期盼与无需诉说的爱慕。她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的人，因为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离别前的时光，要比平常更为珍贵。
而且，她不想错过，心上人吻她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将军，该走了。”
寂静被打破。
银甲将军身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到底是直起了身，遗憾地笑了笑，嘱咐少女，“阿卿，我得走了。你要……”
少女面上有失望一闪而过，“我会等你。”
她忽然绽开了一个更为灿烂的笑，“等你凯旋归来。”
等你来娶我。
少年将军挠了挠头，清俊的一张脸，偏让人看出来憨厚之感，“好。”
……
“cut！cut！”导演显然十分满意，都站起身来鼓掌，“小唐演的不错，悟性很高嘛，以后继续努力，肯定不会差的！”
唐苋长长舒了一口气，再不过，这两条老腿恐怕都要站断了。她笑着朝导演道谢，心中有些宽慰。
她曾经分析过自己进步的动力，从来都不是别人的鼓励和夸奖，而是来自周围的刺激和轻视。
就像今天，当导演把孟思娴叫到她面前来的那一刻，她心中突然有过一阵难堪和不甘心，仿佛被人看了笑话一般。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不经夸的人，一夸，就要原形毕露了，连忙摆摆手，“您可别夸了，再夸我就不好意思了。”
周媛慧正好听见这句，诧异地一挑眉，哟，这是突然长智了？若是早些如此，她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
“周姐，我想换个助理。”
唐苋在离开片场的路上突然说。
周媛慧瞬间就觉得好笑，她怎么能指望这位主儿懂事呢。
罢了，整个公司都是她家的，要作随便作，她一个经纪人，操哪门子心。
“要换成谁啊？”周媛慧漫不经心地问。
“小刘吧。”唐苋说，又解释了一句，“她办事更妥当。”
周媛慧愣了愣，笑了几声，“现在不显人家不好看了？”
“啊？”唐苋不明所以。
“你当初不是觉得王琳琳更好看，才让她当助理的嘛。”周媛慧当初还提过几句，小刘更合适，怎奈人家不同意，她也没啥好说的，只是瞧着小刘那孩子乖巧懂事，就让她跟在身边打打杂。
没想到，唐苋又突然看中了小刘。
唐苋也没想到之前有这么一出，又觉得原主的理由很荒谬，笑着说，“当一只颜狗太难了，我得改改。”
可不是太难了，想她单身这么多年，都是因为男神把她的审美水平提的太高，平常生活中好看的却没有几个。
周媛慧倒也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扯下去，“你才公布了男友，最近肯定会有狗仔蹲你，出门小心点，别乱说话，也别被拍了什么不该拍的照片。”
唐苋一听这个，脑仁直发疼，很想说，能拍到什么呢，男朋友都是不存在的，“放心吧周姐，我会小心的。”
“也别乱发微博。”周媛慧又补了一句，“乱删也不行。”
唐苋哦了一声，她昨晚闲着没事，翻了翻原主的微博，觉得有一些真是辣眼睛，甚至出离理智，下面的评论也是一水儿地在嘲笑她，她就删了几条。
没想到，这个也被周媛慧看在眼里。
周媛慧也没指望她会记在心里，不过是例行公事地嘱咐。刚说完没多久，电话响了，她接通说了没几句就走了。
唐苋开着自己的小车，准备回公寓。按理说，她的戏份已经没有了。因为这部电影本来就不是以爱情为主线。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少年将军。
以后要拍的，就是他的成长历程。阿卿只存在他的记忆里，靠剪辑就行。
不过，今天没人庆祝她杀青。唐苋默默地想，是不是以前太能搞事情，所以大家伙巴不得她走，连一句恭喜杀青都懒得说了？
啧啧，先不管了。
反正这里拍完了，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剩下的就是想办法脱离唐家，换个城市生活。
前面是红灯，她规规矩矩地停下来等。
还没有到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流并不大。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唐苋突然发现有一辆五颜六色的改装车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儿，加速超车跑到她前面又减速，仿佛是故意堵着路不让她好走。
路怒症患者群体庞大，唐苋很不幸就是其中一员。
好在她症状不重，因为是个女孩子，也不轻易跟人起冲突，怕吃亏，顶多就是骂几句“是不是有病”，生气地捶捶方向盘。
接连被别了几次，唐苋有点气了，按了几次喇叭，那人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得意，连汽车尾气都充满了嘲笑的感觉。
到了下一处红灯，改装车恰好等在旁边，车窗慢慢摇下来，露出个绚丽的脑袋，“哈喽，哥哥带你遛弯儿好不好？”
挑衅，□□裸的挑衅。
唐苋心里谨记周媛慧的叮嘱，没搭腔，只是瞪了那人一眼。
“哎哟，妹妹再看看哥哥，”杀马特发出夸张的惊呼声，公鸭子般粗粝的嗓音扯的老长，就像磨砂纸磨在生锈多年的铁门上的感觉，“哥哥叫你看一眼，人都要软了！”
依然没完没了地说。
唐苋瞅了一眼红灯，心中默数。在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嘲讽地回：“哟，那你不行啊。”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启动，扬长而去。
“……诶卧槽！”杀马特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身后传来一阵阵的鸣笛，“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呐！”
唐苋开着车汇入车流，到了下一个路口见到了交警，脑袋偏了偏，突然笑了一下。
几个小时后，封家小儿子驾驶未经允许的改装车上路被交警抓住的消息，登上了微博热搜。
唐苋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个杀马特，居然是封野，封男主的弟弟，登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有一瞬间怀疑封野是故意的，因为依照原主的脾气，今天下午肯定不会这么善了，保不齐，她也是要上热搜、为自己的黑历史再添一笔的。
不过，这事太过巧合，唐苋来不及细想。
导演亲自给她打了电话，“小唐啊，是这样的，你今天走太快，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还有一场戏呢！”
唐苋趴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笔记本，她正规划自己的未来。要挑一个物价不太高、房价也不太高的城市，最好空气也好，环境也好，她才能安稳地定居。
“什么戏啊？”
这个城市不行，太干了，她拿笔划掉——
“一场吻戏啊。”
黑色的水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什么？”
唐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哎呀，”导演依旧用无所谓的口吻说，“吻戏啊，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个剧本的结尾呢，应该改一改……”
少年将军站在阿卿的坟前回忆那个未续的吻，眼角流下了一滴泪，脑中的回忆已经发生了变化——那是他想象中的分别场景，无人打扰，他也不曾犹豫，低下头亲吻了少女。
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黑色水笔从指尖滑落，又在灰色的沙发布上划了一条痕迹。
唐苋捡了起来，姿势也变为坐姿，“导演，这事儿，卫珣知道吗？”
那头一滞，才说，“放心，他敬业得很。”
言下之意，你不敬业，所以先跟你说。
唐苋内心收到了一万点痛击，“不改不行吗？”
吻戏。
和卫珣的吻戏。
嘻嘻，真恐怖。
“啧，就是跟你说一声。”导演没什么耐心，“你该高兴的，这是给你创造机会呐。啊不，我忘了你有男朋友了。”
导演还想着唐苋不顾一切追求卫珣的场景，突然意识到现状，顿了顿，“总之，你不吃亏。明儿记得来啊。”
说完，生怕唐苋又说什么，急忙挂了电话。
唐苋被他震惊了，拿着电话半天没回神儿，“我去……”
阿西，临睡前来了这么一出，再想睡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唐苋在床上翻来倒去，都不能睡着。
她拿了手机刷微博，她那个不知名的圈外男友已经失去了热度，在热搜榜上吊车尾。她主页最上面的置顶微博是非常中二的一句话，充分表明了原主对唐家的怨恨。
“你们毁了我，我也可以毁了你们。”
这句话唐苋刚来的时候没有看懂，当时也没在意。很多粉丝都以为这句话是对黑子说的，毕竟唐苋的微博评论简直不忍直视。原主也是相当地厉害了，让无数网友空前地团结。
“毁了我们，呵呵，那你来啊。”
“哟哟，厉害哟，为Abby鼓掌掌~”
“哈哈，是不是被我们逼疯了，快滚吧，滚出娱乐圈！”
“娱乐圈里怎么有你这种人？”
“……”
她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又看到另外一条评论，难得是一句好话，“Abby有男朋友了，男朋友看起来有点帅哦，恭喜你~”
这条评论下面又是无数的恶言恶语，许多网友恶毒地讽刺，“Abby这是追求男神不成，所以终于认清了现实。早点认清现实不就好了……”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男神是大家的。他若是追求别人，网友虽然难过，但是最终也能接受。但要是谁跳出来追求男神，哟呵，她怕是要完。
原主就是这样犯了众忌，况且她又是个不出名的小明星，追求的过程如此的张狂，没被黑出翔就不错了。
唐苋看了看那个出声讽刺的网友ID，“萌贱小叉叉”，啧，这名字，她给打个五十分。因为只有一半符合现实。
又看了几眼，点了返回，没有注意到那个大拇指已经变为橙色了。
“祖宗啊，你干嘛？”赵恺东刚跟卫珣讲完剧本的改动，就见他站起身朝外走去，急忙一把拽住他，“干嘛啊，还要跟导演编剧吵架啊？”
“你怎么不昨天通知我？”卫珣轻轻乜他一眼。
卫珣的眼睛生得特别好看，不是双眼皮大眼睛，他的眼睛偏向狭长，眼皮很薄，双眼皮较窄，到了眼尾处才比较明显，睫毛倒是长，但不弯。他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眼神中自带凌厉和冷漠。可是半垂下眼皮时，温柔的破碎流光从细长的睫毛中透出，整个人就又如春水般，仿佛叫他看一眼，人都要融化其中了。
被春风吹化的雪山，比往常更美。
不知多少人，想要做卫珣的春风。
赵恺东突然蹦出一句，“你发张自拍吧，就这个角度。”
他已经被卫珣的粉丝们烦死了，每个人都叫他催卫珣发自拍。等大家看出他怂的一批之后，开恩地表示，男神不肯自拍也行，你个经纪人就去偷拍吧。
偷拍偷拍，偷拍他也是不敢的呀。
卫珣：“是不是有病？”
说完，又要往外走。
赵恺东很气，也很无奈，“你干啥去啊？”
他歪着嘴想，粉丝是不知道你这个臭脾气和懒得要死的性子，否则看她们还粉不粉你。
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生物叫做“颜狗”，她们信奉“颜即正义”。
“卫生间。”卫珣冷着脸。
起这么早，还被告知一个坏消息，反正他的心情十分的不美丽。再一瞅赵恺东胡子拉碴，衣领都是歪的，知道他媳妇昨晚应该是值夜班不在家，没人帮他收拾，仍然嫌弃地皱了一下眉。
丑。
赵恺东哦了一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唐苋踩着高跟鞋从卫生间出来，这边的清洁阿姨不太称职，洒了很多水在地上，却没怎么拖干净，营造了一种地面已经没认真打扫过的错觉。
“也不把水拖干净。”唐苋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脚下愈发用力绷着，生怕一不小心在这地方摔了，那可真是脏的想把自己都扔掉吧。
可是越怕啥便越来啥，唐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脚滑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倾斜，于是她连忙伸手想要扶着墙，稳住身子。可是墙在一臂之外，根本碰不到。
完、蛋、了。
唐苋脑袋里蹦出三个大字，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发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还来不及看清是谁，身体先于本能做出了反应——双手已经拽住了人家的胳膊。
来人猝不及防，竟然没有稳住，被她拽着往下。
唐苋能感觉到自己抓了一手硬邦邦的肌肉，才想着这人力气应该很大，心里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又抽了回去。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两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朝下摔去。
砰！
整个世界安静了。
唐苋尴尬地发现，她不仅连累了一个花架子，还让这个花架子做了她的人肉垫。她几乎没怎么沾地，倒是来人，这回真的是被大地热情地拥抱了。
“对不起，你没事吧？”唐苋准备翻身起来，却因为臀下的触感和身下人的闷哼声而懵了一秒，她这是坐倒哪儿了？
“你还要坐多久？”
卫珣气得眉头直跳，本来冰冷的声音因为难以启齿的疼痛而有些隐忍。他往下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
他刚刚看见了唐苋即将摔倒，果断地站到一边。不想，却被她抱住了双腿。退无可退，又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带到。
唐苋万万没想到，被自己牵连的人竟然是卫珣，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你没事吧？”
卫珣用了闭了闭眼，一脸忍耐，不愿在她面前露出什么情绪，“走。”
相当于说脏话人口中的“滚”。
唐苋不了解卫珣的这个尿性，不然肯定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这会儿瞧着他这么隐忍，偏偏形容还无比的狼狈，让她心中过意不去。
卫珣今日好死不死地穿了白衬衫，夏天的衣服又薄，地面的脏水铁定是渗透进去了。唐苋翻了翻包，找出一包纸，递给他，“我不是故意的。”
卫珣好半晌没动静，唐苋下意识地以为他哪里摔坏了，毕竟刚刚摔倒时的那一声巨响真的是一点都不含糊，“你起得来吗，不然我去叫人？”
她起身准备往外走。
“回来。”卫珣脑门一跳，嫌他不够狼狈，还要叫人来围观吗？
“哦！”唐苋折回来，看他挣扎着要起身，连忙伸手去扶。卫珣果断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嫌弃。
唐苋倒也不介意，比较卫珣是被自己连累，遭了无妄之灾。她把手帕纸递出，“喏，你擦擦。”
卫珣本来不想接，可是坐起身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保洁阿姨的恶意，背后几乎湿透了，双手也沾了污水。
他接过纸巾，横了唐苋一眼，“走。”
唐苋奇怪地看着他，见他久久不起身，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摔到了啊，要不要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
卫珣冷笑，好叫全国人民都知道他那里受伤了吗？
“好吧，”唐苋又不是不识人眼色，虽然卫珣态度奇差，但她毕竟是罪魁祸首，没什么好抱怨的，“那我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渐行渐悄，卫珣终于抽了一口冷气，捂着下身站起来。眼神警惕地朝走廊口瞥了一瞥，见没有人过来，才姿势怪异地靠近洗手池，狠狠在在水下搓了搓手，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开门进去，背靠着门，解开了裤子，往下看了一眼，眉心又是一跳。
“我说，你上个厕所用这么久，”赵恺东手指不离屏幕，眼皮都没抬，“你是大姑娘吗？”
讽刺卫珣，根本不耽误他扣手机。
赵恺东还在想，今天卫珣没顶嘴，美滋滋。啪的一声，一串钥匙砸过来，差点砸到他脆弱的手机屏，“诶，你是不是……”
赵恺东话还没说完，一抬头瞧见卫珣一身狼狈地站在他跟前，惊了一惊，“你这是咋了？别不是被人打了吧？”
不怪他没想得夸张，正常人摔跤，哪儿会摔得这么惨？
赵恺东自以为关心的话，恰恰刺到了卫珣的痛处，后者的脸上就差没结出碎冰渣了，“别说了，我要回去。”
这样一身脏兮兮的，让他难以忍受，恨不能扒下一层皮来。
赵恺东心疼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人儿，哀嚎一声，又要被举报了。
“行吧，走吧走吧。”他拿起钥匙，叫小张去同导演解释，又默默道：“自从来了这个剧组，怎么感觉你事事不顺呢。想你以前，哪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的请假……”
他一个人说着，卫珣难受地不想吭声。
“诶，”赵恺东不知死活地又问：“你什么时候学驾照啊，总不能一直不会开车吧？”
“不会开车怎么了？”卫珣施舍给他一个不以为然地眼神。
赵恺东想到他媳妇之前跟他讲的东西，立马接，“你知道女人觉得男人哪个瞬间最帅吗？”
卫珣没说话。
“就是男人嘴里衔着停车票，一手打着方向盘，一书搭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倒车的时候，”赵恺东仿佛没看出来卫珣的冷淡，或者说习惯了，根本不在乎，还做了个示范，“就像我这样。”
他把手搭在卫珣椅背上，向他倾了倾身，“怎样，是不是男性荷尔蒙爆棚？”
卫珣发出了一声嗤笑，“以你这样的脸，学什么都不管用。”
赵恺东气结，拉起了卫珣身上的安全带，却又在卫珣的淫威下，轻轻放了回去，“你行你厉害……”
象征性地拍了拍卫珣的胸口，像给炸毛的狮子顺毛。
一抬头，却对上了车窗外唐苋震惊的眼神。
“诶，Abby，”赵恺东笔直笔直的，对旁的事情不在意，根本不理解唐苋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只是凭着他一腔老父亲和经纪人的热血，想替卫珣挡一挡，堂堂一个影帝，这么狼狈“你怎么在这？有事儿吗？”
唐苋一脑门子黑线，“你不用挡了。”
“啊？”赵恺东愣了一秒，其实没理解她这话时什么意思，脑回路带着他朝向另一个诡异的方向飞奔，他们两人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他朝卫珣看了一眼，后者也不置可否。
已经这么亲密了啊！
“有事？”卫珣问。
“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唐苋说，万一要是去医院，她也得出个医药费啊。
不待卫珣回答，赵恺东立马接口，“有啊有啊，你送他回家。”
他话接得快，动作也不慢，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我记得你会开车的，上来吧。”
“我不……”唐苋莫名其妙地就被委以重任，手指着自己，还想说拒绝的话，赵恺东却没有心思听了，因为他刚刚收到自家媳妇报的喜讯，这会儿心都飞了，“拜托了拜托了。”
他飞快地跑向自己的车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赶往医院去。
唐苋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卫珣，她觉得这人肯定不会让她上车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开口，低声道：“上来。”
眼尾朝赵恺东离开的方向投去一眼，轻哼一声，等他回来再收拾赵恺东。
唐苋上了车，并不与他说话，沉稳地将车子开出停车位，然后离开。
她太过安静，让原本打算故意不理她的卫珣有点诧异，睁开眼，才发现车速比他想象的快，“开慢一点。”
“这里没车，也不限速，”唐苋说，“开快一点也没关系，早点到不好吗？”
她可是老司机了，这点速度完全不在话下，唐苋有点小得意。
卫珣没说话，后背深陷入座椅，这套座椅垫是不能再要了。他超车窗外看了看，觉得还是闭上眼睛比较好。
到了小区外，唐苋停了车，刚播下车窗，准备刷脸，就听见不远处咔嚓一声。
那是偷拍的声音。
唐苋反应很快，仗着自己瘦，安全带一解开，整个人从座上滑下去，缩成一团，却把卫珣彻底地暴露在镜头前。
保安反应地也快，几步上前，把躲在绿化带的狗仔撵走，还逼着他们把照片删了。这小区里住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你躲什么？”
卫珣没有被狗仔吓到，倒是被唐苋的动作给惊到了，他还以为有人要往车里扔东西。
唐苋慢吞吞地爬起来，看也不看他，朝保安道了谢，才说：“我才不愿意和你有牵扯。”
卫珣闭上了眼，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酒店的照片，难道不是你找人拍的？”
车里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唐苋叹了一口气，悠悠道：“谁叫我一时被爱情迷了眼呢？”
卫珣猛地睁开眼睛，狭长的眼里充满了对这人无耻程度的不敢置信，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唐苋又继续说：“不过你放心，爱情啊，来的快，去的也快。当时鬼迷心窍，做了错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唐苋停下车，拍了拍方向盘，一脸把瘟神送走，大功告成的模样。
“是么？”卫珣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被她刺得有些不舒服，那种感觉细微诡异，难以言表。他偏了一下头，对唐苋的话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了。”唐苋就差没有拍胸口表真情了，“谁年轻的时候没做点傻事儿呢，你放心，拍完了最后一场戏，我就消失在你跟前呢。”
卫珣来不及细究，唐苋说的傻事是指找人偷拍，还是指曾经爱上他，“我不和你计较这一次的事，你知道为什么。但要是有下次……”
唐苋只听见了他不同自己计较这次的事，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似的，“放心放心，没下次。”
说完就溜了，步子轻盈，像林间的小鹿。
卫珣解开安全带，冷嘶一声，“赵恺东！”
他实在没脸开口叫唐苋扶他上楼，只好慢吞吞一步一步走，每走一步，就想骂赵恺东一句。走了几步，才发现唐苋真的跑了，一点留下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没了爱情滤镜，他这张脸也没有了魅力，让人连伸出援手的欲望都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