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结局
“茹英,你看那里。”一个女人轻声的开口,手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指着对面广场外的一幕巨大的电视墙,此时广告中途,正在播放着一截电影的预告片。
是一个长裙及地,长发垂腰的女子伏案写信的剪影,烛光下她半张侧颜如玉,烛光白晃晃的,边沿光晕斑斓美丽,打出迷离的感觉。
一滴泪珠从她脸颊滚落,最终挂在她下巴上,折射出彩虹的光泽,一下子吸引住了往来的行人。
电视墙下,有很多人在驻足围观,这一段短短的片段,演技层层递进,最终那一滴泪落在信笺上晕染开来。
镜头一换,崔兴饰演的男主匆匆赶来,手上那一纸信笺,逐渐化为金色的粉末慢慢消散。
一段约二十秒左右的预告片,哪怕并没有声音,仅凭片段,已经足以抓住人的视线。
“这是江瑟的新电影?”
被称为‘茹英’的女人问了一句,先前说话的女人就道:“是的,这是江瑟新上映的《仙缘》,才刚上映,网上议论挺多的。她的作品大多口碑、评价都很好,今年又拿到了法国电影节的‘影后’,这部《仙缘》才上映就饱受好评。”说话的女人顿了顿,似是低头喝了口咖啡:“《犯罪嫌疑人》的时候我就去看过,跟陶岑合作的,可惜那会儿你怀着身孕,身体又不好,一直在卧床休养,倒是错过了,不如咱们下午去看看《仙缘》,看预告片也是很有意思。”
‘茹英’应了一声,两人结账起身离去。
咖啡厅里另一个角落中,林惜文与江瑟也约在了这里见面,恰好坐到了这两个女人旁边的桌子,听到了两人先前的议论。
店里一棵装饰用的圣诞树挡住了两人的身影,以至于先前一直讲话的两个女人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先前议论夸奖的江瑟,就在离自己不远的隔壁。
“《仙缘》已经参报了华夏国际电影节。”
《仙缘》这部电影上映半个月,票房已经冲破了二十亿,在林惜文前几部作品票房都并不理想的情况下,电影的票房几乎靠的全是江瑟个人号召力。
这是林惜文继《北平盛事》之后,再一次拍出口碑、票房皆受称赞的作品,他有心借这部电影,摘下华夏国际电影节的一座奖杯,为自己的履历再添一笔战绩。
此时的林惜文一扫几年前的颓废,《仙缘》的成功,无疑会再一次奠定他在这个圈中的地位。
江瑟两次与他的合作,两次都带来巨大的收获,这让林惜文对她有种非比寻常的感激,尤其是她答应接下《仙缘》时,恰逢她春风得意,而他正落入事业低谷时。
那会儿人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深怕遭他口碑连累,影响票房成绩,唯有江瑟惦记旧情,在看过剧本之后就接下了这一部戏。
现在《仙缘》的成功,几乎也都源自于她的名气及实力,因为票房的表现出色,使得许多以往不愿投资他电影,怕遭亏损的投资人与他主动联络,谈及下一部电影的拍摄。
“瑟瑟,多谢你。”林惜文自己都没想到,当年这个经由顾嘉尔介绍而来,原本并没有被他放在眼中的女孩儿,数年之后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惊喜:“多的话我不说,将来你要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就是!以后好的剧本,我都给你留着,等你先选才行。”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吃饭喝酒的朋友多,真正深厚的交情却难得。
江瑟道:“林导,您太客气,如果没有您当时的提携,可能也未必有我的如今。”
她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林惜文心里清楚得很,《北平盛事》中的‘豆蔻’虽然令她展露头角,但同样也因为有她的加入,才使‘豆蔻’这个角色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时隔多年,依旧令许多影迷回味无比。
九月底,《仙缘》以最终二十八亿的票房下映,这个数字,代表了江瑟个人对票房巨大的影响力及号召力,虽说《仙缘》的成功有许许多多的因素,除了江瑟层层递进的演技丰富了角色,增加了电影的可看性,凭一己之力抬高整部电影质感外,还有恰逢江瑟在法国电影节拿回‘影后’的奖杯,又有她早前的盛世婚礼,嫁进裴家这样的高门,及夺下Melovin的代言,前一年《神的救赎》余荫……
但无论如何,这部江瑟第一次挑大梁主演的电影票房却远超过陶岑挑大梁主演的电影许多。
江瑟成为国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女星,实至名归,再无争议。
十二月的华夏国际电影节上,媒体直播了这一场盛事。
电影节的现场,许多粉丝早就得知了江瑟要出席电影节的消息,早早就到达了现场,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的。
主办方不得不临时抽调更多保卫,维持现场次序。
明星们依次走上红毯,现场星光璀璨,明星们各展风姿。
江瑟的车辆,停靠在一侧,两旁有不少保全重重护卫,夏超群一个月前就出了国,在为江瑟的事业开疆拓土,国内的事业她交给莫安琪了。
莫安琪此时不在车中,在与华夏国际电影节的主办方沟通,车里留着陈善两个助理及化妆师、造型师等工作人员陪同江瑟。
陈善透过车窗往外看,红毯两旁站了许多得知消息之后从外地赶来的粉丝,许多人手里举着有江瑟名字的灯光牌,在等着江瑟出现。
“主办方安排了我们最后出场。”
助理早就对江瑟的行程熟记于心,她看了一眼时间:
“安琪姐说大约还有半小时的样子。”
今晚来的明星不少,红毯上人也多,许多带着作品来的剧组成员同时走过红毯,停在地毯上三三两两的任由两旁的记者拍摄。
华夏资讯的于姿琳看了看时间,今晚已经拍了大半个小时,拍到了不少明星,她问一旁的同事:
“大概这红毯要走多久?”她有些纳闷:
“不是说今晚江瑟也要出席?”
同事也有些奇怪,“江瑟应该是要来的,我跟世纪银河确认过,也跟她身边的助理发过消息,主办方发来的行程表格里,红毯秀从七点的时候开始,应该八点半结束才对。”同事左右张望,现场人头攒动,远处明星的车辆被层层护卫,看不出来哪一辆是江瑟的车子。
“可今晚到了现场之后,主办方不是临时通知,将红毯时间提前半小时了吗?”
这会儿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照原本行程的预定,走红毯提前半小时后,预计八点半结束的红毯,应该在八点结束才对。
此时离八点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无论如何,江瑟就是没有走红毯,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迟迟没有现身。
“我听到那边一些为了江瑟而来的粉丝有些着急,有人试图想要联络主办方,问问详情。”
华夏资讯于姿琳与同事正在为此事窃窃私语的时候,红毯之上,保安已经开始准备清人。
这样的情景,有些出乎了众人意料之外,大部份明星已经进入了会场之内,但是至今为止,在华夏国际电影节上最引人瞩目的江瑟仍未现身,这个时候保安就清人,是不是太早了些?
于姿琳瞪大了眼,对这样的情况有些诧异,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跟主办方讨一个说法,但都遭到了主办方的拒绝。
一些粉丝十分气愤,江瑟还没有来,但看这架势,华夏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仿佛已经不允许明星再在红毯上停留,几个站着不走,等着工作室、记者媒体拍照的明星都被保安礼貌的请进了大厅。
“这是怎么回事?”
“今晚江瑟还来不来了?”
“江瑟还没来,明星走红毯的情节就完了?”
“主办方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
现场闹哄哄的,众人都感到十分不解,车子中陈善也有些坐不住,频频往外看。
红毯之上,很快就没有了人,现场工作人员调整着红毯的位置,那一条长长的红毯,从礼堂内延伸而出,从重重阶梯而下,直直的铺到了江瑟所在的车子旁。
看到这一幕的人,隐约明白了主办方的打算,龙行工作室所在的位置,跟着陶岑一起来的新人记者不住的小声尖叫:
“不会吧,不会吧!”
华夏国际电影节从成立至今,已经将近五十年的光景,举办之时,红毯上明星三五成群,星光璀璨,已经是以往大家都熟悉的情景。
可是主办方将红毯清空,独为一人留位置的事儿,从华夏国际电影节举办至今,是从未有过的事!
于姿琳心情激动,现场江瑟的粉丝看到这一幕,亦是紧张无比。
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八点二十五分左右,终于一切收拾妥当,车里江瑟已经补好了妆,莫安琪为她理了理裙摆,耳机中传来主办方工作人员请江瑟下车的提示。
陈善打开车门,众人瞩目之中,当看到陈善出现时,早就熟悉江瑟身边工作人员面孔的人看到这一幕,爆发出激动无比的尖叫声与掌声,迎接着车里的江瑟!
龙行工作室的新闻直播页面,拿着话筒的陶桃激动得双颊透红,因为现场粉丝热情的呼唤,让她不得不在主持时,提高了些声音:
“现在我的身后,是华夏国际电影节铺设的一条红地毯。”从广场处直接铺设到了颁奖典礼的现场,铺了将近五十米的长度,红毯两侧的地板以瓷砖拼出星光的样子,代表着明星走过的‘星光大道’。
“这条红毯,历来是前往参与华夏国际电影节的明星们走过,但此时此刻,大家可以看到,这条红毯上,已经没有了别的明星!”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仿佛在强忍着欢喜:
“稍后的江瑟会从这里走向颁奖典礼的现场,主办方为她空出了红毯,供她一人通过,这是华夏国际电影节举办以来,绝无仅有的待遇!”
正在法国,工作刚告一段落的陶岑也趁着休息之余,拿了手机上网,看到了这一条占据了国内全部娱乐媒体头版的消息:
华夏电影节为江瑟清场,百米红毯仅容纳‘影后’一人!
华夏电影节为江瑟清场,继《北平盛事》之后,江瑟靠《仙缘》,拿下最佳女主角奖杯!
华夏电影节成立五十年来,第一次红毯上仅有江瑟一
江瑟穿着一身珍珠色长裙,身姿曼妙、气质清冷,她是红毯上独一无二的风景,闪光灯下,她微笑的样子,被相机定格。
这是华夏国际电影节,为显示对于她的尊重,所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待遇!
一旁拿着毛巾与水瓶的助理眼角余光也看到了这一幕,极为吃惊。
虽说知道江瑟如今在国内的地位,但当真正看到这罕见的一幕,依旧久久回不过神。
助理怕陶岑会心中堵塞,有意想宽慰她两句,却见陶岑低着头,将现场的一段视频点开,江瑟站在华夏国际电影节的领奖台上,抱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主持人一脸笑意,问她:
“此时此刻,瑟瑟拿到‘影后’头衔,自然是实至名归。你是我们心里现场许许多多人的偶像,你的表演让我们都成为了你忠实的粉丝,在我们心里,你塑造出的每一个角色,你的努力都值得我们敬佩,那我想替大家问一问,在你心中,有没有什么值得你学习的人和事呢?”
这样的环节,也就只是一个毫无新意的套路,大多数人的回答,无非也就是感谢恩师发掘自己、感谢父母令自己出生、感谢导演给自己机会,或者说一说早已经离世的经典明星的名字,不会出错,安全又恰当,陶岑也曾经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这一行里,大家彼此相轻,又哪可能会真说出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陶岑笑了笑,正准备将手机递还给助理,却没想到江瑟拿着话筒,沉思了片刻:
“值得我学习的人和事情太多,学无止境。”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主持人又问:“那能不能举一个例说明?”
“陶岑前辈吧。”
她说出了这样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名字,甚至连陶岑都惊呆住了,收回了递出去的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江瑟。
镜头指向现场的主持人,她也一脸愕然,显然没料到会得到江瑟这样一个回答。
“她是一个我很尊重的人,她教会我谦卑之心。”
陶岑的助理显然也没想到会从江瑟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下意识的低头来看,视频中,江瑟一手抱着奖杯,一手捉着话筒,认真的在道:
“我跟她合作过,她成名很早,地位独特,演技出神入化,但她在工作状态时,依旧非常认真。”她没有仗着名气,便不尊重剧组、不尊重剧本,“开机的时候,不论有没有她的戏份,她都是很早到达现场并很晚才离开片场的人,她的精神,非常值得我学习。”
陶岑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面的呆愣,她沉默了许久,抿紧了嘴唇,最终化为一点点淡淡的笑意。
“陶姐……”
助理看着她复杂的神情,她的眼中有些释然,有些欣喜,带着些许真诚及水光,她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有时候有一个对手,也不是那么一件难堪的事,对不对?”
助理怯生生的,不知道她此时是怒还是喜,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助理小声的唤她:
“陶姐……”
陶岑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水瓶往旁边地上一放,问:“剧本呢?”
助理从包里拿出剧本递了过去,陶岑翻开一页,助理道:
“您不生气吗?”
“我没有功夫生气。”陶岑知道助理指的是什么,这样回答道:“她拿到了法国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奖,我还没得到呢。”
也许是她这些年站得太高,太习惯了当被人争捧的红花,不习惯成为绿叶,所以有竞争的时候,没有及时的摆正自己的心态,才会在这两年,失了分寸。
陶岑回想过去,开始反省自己,她总会靠作品、靠成就追上江瑟的,而不是与她争代言、争版面、争新闻、争资源及其他的。
当年的江瑟可以在《恶魔》得到最佳女主角提名而却遗憾未得奖的失落中走出,如今顺顺当当拿到属于她的奖杯,陶岑不相信自己不可以!
这一刻,助理隐约觉得她一扫心里阴霾,仿佛整个人重新焕发生机,眼里露出大家都很熟悉的光彩,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拥有蓬勃野心,渴望得到成功与认同的陶岑!
香港的‘维多利亚眼’山脚之下,江瑟正在等待着一个人。
当远处公路上一辆车子驶近,停在山脚下,车门打开后,江至远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下了车。
他看到了远处的江瑟,嘴唇颤了颤,拉了拉背包带子,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
女儿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短短的距离,他却嫌离得太远了些。
“我才知道,站在这里,看着等待的人下车,向我走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江瑟看他走了过来,向他笑了一声。
上山的仍然是那条路,江至远依旧不擅言辞,到了山顶之后,已经是将近夜里八点多的样子,江瑟带着他往下山的缆车前走去,他捉紧了背包,手指有些用力。
山下夜景如画,两人坐进缆车,透过玻璃,将整个香港的夜景及海湾都尽收眼底。
江至远到了此时,缆车都在走动了,他还有些发懵,尚未醒过神。
“在牢里的这一年时间,您过得怎么样?”
江瑟看他坐在一角沉默不语,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目光一直只盯着自己,仿佛深怕看了这一眼,将来就再也看不着似的。
他点了一下头,又怕江瑟觉得他态度太生疏了些,又生硬的加了一个字:“好。”
他在监狱的名声虽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但也无人敢惹,这坐牢一年的时间,对江至远来说,远不如当日‘维多利亚眼’上,江瑟不肯‘认’他的打击更深。
那时女儿惧他、怕他、连声‘父亲’也不愿唤他,对他而言,最大的报应也不过如此。
江瑟抿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支新手机,向江至远递了过去:
“这是一支手机,里面已经存了我和阿奕的电话号码,还有我身边的人,想我的时候,可以跟我们打电话的。”
他动了动嘴唇,‘嗖’的抬起了头,目光去看江瑟,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希望与犹豫在他眼里交织,最终那光芒慢慢的暗淡了下去。
江至远下意识向江瑟的方向倾过来上半身,那本能伸出来的手随着眼中暗下去的神色,又慢慢缩了回去。
他没有伸手来接,像是深怕自己做错了事,紧紧捉住了自己的裤子,将那条原本就很旧的裤子,几乎要被他的力道扯破般,被他拧成一团,捏出皱褶。
“不行……”他声音有些沙哑,强忍着激动的心情,他还记得女儿的事业,他还记得江瑟的名声,他不能连累她。
她有自己这样一个父亲,已经是很不幸,他不能帮她的忙,至少也不应该拉她后腿。
他死死咬了一下牙齿,控制着心里那丝不该有的动摇的念头,又闭了闭眼睛摇头:
“不行。”
江至远似是要说服自己,下一刻他感觉到缆车晃了晃,江瑟坐近了一些,她伸手来拉他,那支带着她体温的手机,被塞了他掌心里。
他明知这是不对的,他这样的人,天适合生存在黑暗中,不应该接近光明,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晚风特别的大,他穿着薄薄一件衣服,冻了许久,太渴望这一丝温暖,太希望能再次亲近女儿,所以当她伸手过来的时候,他明知应该离她更远一点儿,对江瑟来说才是好事。
这手机也不应该接下,他习惯了居无定所,习惯了小心谨慎不露痕迹,他拒绝一切东西,把自己与这社会隔离,游离在规则之外。
道理他都明白,他的理智甚至在提醒着他,不要伸手去接。
可当江瑟把手机塞过来时,他的反应却是牢牢抓住,这一点带着女儿体温的手机,哪怕只有一点点残余的温暖,他也不想放弃。
他不管手机有没有定位,会不会捉到自己,他不管将来自己再随心所欲时,会不会轻而易举的被人透过手机,逮到蛛丝马迹。
“我的生命里,‘父亲’这个角色一直都在缺席,我也还没学会怎么去做一个女儿,也不知道要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她微笑着,江至远的眼眶却开始感到发烫、灼热:“有一个父亲这样的事,对我而言还有些陌生,要怎么做好一个女儿,以后我会试着去接受,试着去学习,可能那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希望您不要介意。”
缆车摇摇晃晃的越过一个山头,她脸色有些泛白,却笑得很明媚可爱的样子,与他记忆中的脸庞相重叠。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周围的皮肤微微颤着,显示他激动的内心。
“我……”
他喉间哽咽,无法言语,他从不信命运因果,此时却不得不感谢命运,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冯南年中的时候,跟江华集团赵家的继承人结婚了。”她垂着眼皮,细声细气的道:“以后我们跟冯南之间,再也没有瓜葛了,好吗?”
“嗯!”他拼命的点头。
“以后不要再随意伤人。”她小声要求,江至远眼睛发热,几乎眼泪要夺眶而出,他这些年,流过血、流过汗,还没有流过泪,面前这是他的软肋,不要说她只是让他往后不要伤人,就是她此时此刻,让他从这高处跳下去,他也毫不犹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今晚香港的夜景无比的美,一洗过去多年来,给他单一的印象。
他生平第一次来香港,看到的是这里满地的钱财,满天的机遇。
此后的大好时光,都在牢中虚渡,他对于香港的印象,只剩那逼仄的牢房,四面高墙。
再来的时候,是一心抱着必死的心而来的,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他与江瑟见面,一路走上‘维多利亚眼’的那天清晨,他顾不得看风景,几乎全部心神都在看自己的女儿,因为冯南的话忐忑,怕她恨自己,怕她抗拒,怕她畏惧,怕因果报应,走得并不安宁。
而此时此刻,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风景!
他简单的行囊里,装着的不再仅仅是两件旧衣服,一些洗盥物品,他添了一支新的手机,他的女儿说,将来他这行囊,会逐渐再增添更多东西。
可能会有她的照片、更多关于女儿的物品,也许东西会多到他再也不能轻松的背着这个行囊四处流浪,也许他会重新找个工作,重新安定下来,安置这些多余的行李。
他也还不会当好一个父亲,没有人天生就会适应一个身份,他未来也有许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当年他遗憾没能听到女儿呀呀学语时,第一声叫出口的‘父亲’,兴许在将来,他会听到的。
缆车缓缓停在了下山道口,当车门打开,江瑟从里面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裴奕。
他如山巅之上的一棵青松,身材修长笔挺,他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身影,看到江瑟时,那冷淡的神情一秒破冰,露出淡淡的暖意。
他永远是这样,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等在那里。
江瑟向他扑了过去,他双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身躯。
“阿奕!老公!”
他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听她撒娇的话,嘴角边露出浅浅的笑意,他先抬头看了江至远一眼,确定这个危险的人物对于江瑟并没有威胁了,才低头亲了亲她发丝,他这样的男人,也能露出目光似水的神色,温柔的应了一声:“嗯。”
七千多字的大更~!!!!头条在这里,正式结束!~~~~~求仙女们手中的月票支持,让我们来个有始有终~~~~~~
完本了!
《娱乐圈头条》从2017年的2月初开书,到现在正文正式完结了~~~
感谢陪伴了我一年之久的每一位书友,感谢在我写作之中,给我提出宝贵意见的读者,让我可以弥补我自己的不足。
小说之中可能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可能这样的一个结局,也不是大家想要的,在这里谢谢大家对我数次写作中途任性的包容,及不离不弃陪我到最后~!
一年的时间里,曾经的朋友依旧在,又认识了很多新追我小说的小可爱,为我投票,为我鼓励,在我低落时,为我留言加油鼓励,哪怕是我没有说,没有点名,但我都牢牢记在心中,这可能就是写小说之余,对我而言最大的额外收获。
写《头条》的过程中,最开始其实除了事业线为主的设定外,还有感情线、亲情线的设定。
在冯中良与江瑟祖父相认、江至远与江瑟之间的释怀这种亲情线和裴奕与江瑟感情戏中,我曾经纠结过很久,但发现在我以往的小说里,感情戏写得过多,亲情方面反倒没有用大量笔墨去描写过,所以这一本小说,我在开书不久,临时把感情戏理清,反倒在亲情的设定上,着笔很多。
这也导致了我家阿奕在《头条》里,成为大家集体吐糟的‘打酱油’角色……
抱歉我在写《头条》的一年之中,没有尽可能的加更,大家还没有嫌弃我蜗牛似的速度,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了,正是因为你们无条件的爱我,才会激励着我的思想每次在断更边沿徘徊的时候,想到你们爱的鼓励,例如:作者地址在哪?我要寄刀片了、我要关作者进小黑屋等等充满了积极向上的赞美之心,让我坚定的放弃了断更的打算。
大约《头条》正文完结后,我会写一个‘前世定居法国的冯南’的番外,期待的妹子可以等更哦,大约在一号之前会放出来的~~~
最后:还是要真诚的谢谢陪伴我多年的朋友,感谢时常替我解释、背锅的两个管理妹子:侠飞、小溪,你们又辛苦一年了!!!
虽然在我最后想断更的一个月里,我家侠飞这样跟我说:你断吧,以往你每年要完本时,总会断更的,今年还没怎么断过。我深以为然,并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最后当我要实施时,她跟我说,她不想替我背这个锅。
大家的感情就是这么塑料了,不过再怎么塑料姐妹,我也仍然期待着,新书的时候,还能再一次看到每一个熟悉的名字~~~
就这样,咱们下本小说见了哟~~~
青梅竹马(上)
冯南出生的时候,冯中良正是在香港才刚展露头角,事业发展如火如荼的时候,她上面有哥哥,母亲完成了生儿育女的职责,得到长辈例行的奖赏,对于这个女儿的到来,其实并没有那么欣喜的。
她生于冯家,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母亲严厉的教导,每天安排得密密麻麻的功课。
她极少见到亲人、父母,冯中良那时忙于事业版图,早出晚归,连儿子都没空管理,更别提见孙子女了。
对于爷爷,冯南最大的印象就是严肃,她心中是有些畏惧这个连父母都害怕的爷爷的,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是与所有堂兄姐妹一样,是大气都不敢喘,规规矩矩的。
在爷爷心中,她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孙女,冯中良骨子里是有华夏传统的情节,喜欢家世兴旺,儿孙满堂的情景。
他有四子一女,儿子过多的结果,除了家业逐渐增大之外,就是孙辈也特别多的。
到了冯南这一辈,冯中良的孙子女数量,连两只手指都不够数,冯南只是乖巧孩子其中一个,并不被看重。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一场绑架,可能冯中良对于冯南的印象,也就是老大家的女儿,听话顺从。
兴许到冯南长大出嫁了,他也未必能记得冯南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从小冯南就听话,她出生那几年,她的父母感情已经是十分淡薄了,冯钦轮身为冯中良长子,继承了冯中良的血脉,却没有继承冯中良的性格及正派作风,没有父亲的商业天赋,不得父亲看重。
但他命很好,才能虽然平庸,可他的父亲却为他挣下了足以他挥霍几辈子的财富。
冯中良忙于事业时,他就醉于花丛。
寻常孩子见父亲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了,而冯南最常见父亲的地方,就是香港各大周刊的封面上了,他偶尔回家,也是喝得醉熏熏的,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
她出生那两年,冯钦轮与王知秋打得火热,她的母亲不在意丈夫寻花问柳,但却不能容忍有女人威胁自己地位。
因此那段时间,两个女人斗法斗得激烈,冯钦轮游走花丛,冯中良忙于事业,冯家其他房的人则顾着争宠,深怕将来老爷子这份家业,尽数被老大占去了。
陪着冯南最多的,就是下人、女佣,正是因为这样的情景,才给了绑匪可趁之机,让她落于一群匪徒之手。
照母亲的规划,她每天要练钢琴、舞蹈、绘画、外语,辗转于一个又一个的学校,跟同样出身上流社会的孩子交朋友,提早形成自己的社交圈子,以便对未来有帮助。
她没有一天能有松懈的时候,其他孩子撒娇、哭闹时,她是没有权利去反抗的,母亲总说,不听话、不顺从、不优秀,是不能得到父亲的喜欢,爷爷的夸奖,及母亲赞许的目光。
别人在睡懒觉的时候,她已经在早起温习功课,别人在父母陪伴去游乐园时,兴许她已经在跟一群同样背景的孩子培养友谊了。
当其他的孩子上学一天,晚上在父母的陪伴下吃完晚餐,看电视玩耍的时候,兴许她是在家庭教师、女佣的照顾下,以标准的餐桌礼仪用餐,继而弹琴看书。
生活一日重复一日,没有波澜,她被绑架的时候,她心中其实是有些庆幸的,她那一天晚上还有一个聚会要参加。
与冯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个家族里,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生日,早前几天,她在老师的陪伴下,就已经精心挑选好了礼物,老师为她准备了适合的祝词,要求她必须得以英文去说。
那长段的贺词她背了两天,
没有完全背熟,正有些忐忑,怕到时背不出来,回家会受到母亲严厉的苛责。
这个问题困扰了小小的冯南两天之久,白天上课时也是心神不宁的,总担忧着。
被绑匪带上车时,她松了口气,心中生出一种逃课的感觉。
可这毕竟不是逃课。
她被带到偏僻的小屋,被拨下了三片指甲,送回冯家里头。
那时的她才知道,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对她微笑、对她恭维、对她讨好,她第一次知道,有一种地方,是阳光无论如何都照不透的;有一种阴暗,就连开着灯时,都显得阴森森的。
那时的她才明白,十指连心是怎么样的痛,她颤颤发抖,蜷成一团缩在角落。
她等了很久,想等父母来救自己,电视里的孩子遇到怪兽,总是会有英雄来救,可是她等了许久,听到绑匪在窃窃私语着:“江哥,冯家是不是不要这孩子了?”
“中南实业孩子太多……”
“冯家可能认为这孩子不值这些钱,要不把赎金降一些算了……”
“冯家还没跟我们联络……”
“大哥,要是冯家不要这孩子了,得赶紧处理了,以免留下马脚,被警方发现。”
她从充满希望到绝望,手指已经不流血了,那种疼痛近乎于麻木,父母的抛弃,对她而言像是雪上加霜。
她两三天没有吃饭了,也没见过阳光,不知道维持着缩成一团的动作多久,她尽量缩起身体,细微的动作,都怕被绑匪发现,引来更可怕的结果。
当爷爷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角落,还有一口气在,却如傻了。
不会哭、不敢动,些微的声响,让她将眼睛闭得更紧,有人碰到她的时候,她连尖叫声都不敢发出。
阳光十分刺眼,她被爷爷抱在怀中。
随行的医生在检查她的身体,她感觉不到针扎进脉搏。
周围人好多,每个人影都在她面前晃着,陌生得让她害怕,她不敢讲话,不肯喝水,直到爷爷下山之后,买了一碗糖不甩递到她面前:
“阿南,甜的,糖糖,吃点儿东西,爷爷来了,保护我的阿南,我的乖孙女不怕了。”
他笨拙的哄了很久,终于那声音听进了她耳中,她的眼睛有了些焦距,颤抖着张口,那是她一生里,吃过最甜、最甜的东西了。
医院的私人疗养间里,父母在声音尖锐的互相指责: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牌、应酬,逛街买鞋、买包,女儿被绑架,珠宝首饰一样也舍不得卖了套现。”
“你的钱不是拿去养王知秋?我要是卖珠宝首饰,我那些朋友怎么看我,还以为冯家要不行了,以为你没本事啊,靠女人卖首饰过活。”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直抖,却阻隔不了父母的声音,他们骂她不知轻重,一定是因为她跟人透露了行踪,才惹来这一场绑架的,否则为什么冯家里孩子那么多,别人都没事,就她出事了?
冯南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才会有这一场绑架,才会有这场灾祸,后来才发现,她什么都没错,父母不来救她的原因,只许只是她可有可无。
她接受心理治疗半年之久,从一开始见到一点儿光亮就害怕,听到‘绑架’、‘赎金’就颤抖,到后来学会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心头。
手指甲的伤好了,爷爷带着她离开香港,她有些不知所措。
香港是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也是她受过伤害的地方,她怕这里,却又熟悉这里。
离开香港,前往帝都,那里又是一个陌生的,需要她适应的新场所。
爷爷在她心目中严厉又不苟言笑,是不敢亲近的,那一刻却成为她唯一依靠了。
她拉着爷爷的手,怕自己走丢,那小小的手紧攥着他,一刻也不敢松懈的。
她随爷爷拜访老友,第一次看到了裴奕。
裴家的气氛与冯家的华丽、冷漠不同,裴奶奶拉着她的手,问她名字,问她多大了。
爷爷与裴老爷子说话,罕见的露出笑容,大人们都其乐融融,她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在角落的裴奕,靠着墙壁,咬着上唇,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逗得一群人乐不可吱的。
“站直了!”
先前对她和颜悦色的裴晋淮厉声喝斥,“站没站相,成什么体统!”
“他摔坏了他爸的一把件,是战友送的,他爸罚他呢。”
裴大太太有些心疼又好笑,一说完,裴奕又‘哇哇’大哭,周围人笑得更凶。
她有些同情,他哭得脸涨得通红,脸上泪水被他脏兮兮的手一抹,花猫似的。
大人们都在说笑,他肆意哭了一阵,看没人理他,又闹得更凶了。
冯南向他走了过去,轻声细气的学着哄他:
“别哭。”
她拿了帕子替他擦脸,那脸颊肉呼呼的,兴许是有人理睬他了,他借势下坡,逐渐收声。
他长得玉雪可爱,跟裴大太太眉眼是十分相似的,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黑亮无比,那双乌漆漆的眼珠盯着她看时,有种全心全意盯着她看的专注感觉。
像裴奕这样的小霸王,天之骄子一样,身为裴家的长孙,老爷子把他捧在掌中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了,天不怕地不怕,怕的就是没人理,她陪着他玩简单的‘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他喜欢出剪子,每次都出同一个手势,她哄着他开心,次次都让他赢,很快把他哄得破涕为笑。
大人们说话时,两个孩子在角落里,自成一个世界。
冯中良带她回家的时候,裴奕抱着她不准走,非要留她在家里。
“阿奕,不行的哦,冯南是冯爷爷的孙女,要回家的。”
裴大太太试着想跟儿子讲道理,裴奕不听:
“不准走,她在我家,我养!”
这童言童语逗得裴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裴大太太也忍笑逗她:“你怎么养?”
“我饭分给她吃,”他大声的保证:“住我房间里,玩具给她。”他想去房间里搬自己的玩具,诱惑小女生,却又怕自己一放手,冯中良就把人带走的样子,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妈妈,妈妈。”他抱着裴大太太的腿仰着脸撒娇:“下次我听话,不闯祸了,我要留她下来,行不行?”
他一向霸道不讲理,家里宠得要命,裴大太太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儿子哄:“冯南姐姐要跟着家里人回去,你要是想她,咱们再请她来家里做客好不好?”
“她是我家的人。”他一听要求不能被满足,顿时翻了脸,一句话又逗得长辈啼笑皆非。
冯中良忍俊不禁,逗他:“冯南姐姐姓冯,怎么会是你家的人呢?”
他对着冯中良也不见畏惧,下巴一仰,腰一挺:“那改姓裴!”
裴老太太看他浑不讲理,爱怜的摸了摸孙子:“姓怎么能随便改呢?又不是旧社会嫁人。”
“嫁给我,嫁给我!”
他跳着脚喊,又让一群人笑出了声。
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过,一个幼稚孩童的话份量有多重,都拿他当成说稚气话。
裴奕要锁门拦人,要去找自己的武器保护‘自己人’不被带走,但冯中良最后还是带着冯南走了,他跟在车子后面哭天抢地,指着冯中良大喊坏人,差点儿被裴晋淮揍了也丝毫不肯认错的样子。
谁都以为孩子的记忆力是最短暂的,没有人把他说过的话放心里,以为他很快就会遗忘冯南,就连冯南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在她的认知里,父母、亲人都会在关键时刻遗忘她,她没想过一个才见过面的孩子会把她放心里。
但从那以后,裴奕却三番四次的出现在她生活中,陪她一起长大,喜欢跟她说话,以她为中心。
她上学时,他也闹着要跟着去,裴家拗他不过,为他准备书包,他装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两人不在同一个年级,他却不顾家长、老师的阻拦,非要背着东西去她所在的班级。
他是裴家的长孙,他要坐冯南身边,要赶走坐她旁边的一个小男生。
小男生不肯走,他勇敢的跟人打了一架。
孩子的世界是没有等级之分的,裴奕年纪比别人小了好几岁,自然吃了些亏,但他骨子里有一种狠,挨打之后也能忍疼,用牙咬、用脚踹、用手捶,把比他大了五岁的男孩儿打得哭唧唧的惨叫去告老师。
他一瘸一拐的胜利,一张漂亮的小脸被打得乌青,还十分骄傲的样子,坐到了冯南的隔壁。
他的脸刚与桌子齐平,样子有些滑稽,眉梢那里破了皮,身上衣服也皱皱巴巴,老师被哭哭啼啼的小朋友唤来,有些为难的样子。
冯南替捧着他的脸,问他痛不痛的时候,他还在耻笑刚刚告状的男生:“他比我更疼!”
裴晋淮来的时候,一脸铁青,要把他带走,先前被打时都没哭的孩子,此时抓着桌脚死活不肯离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冯南救命’。
青梅竹马(中)
裴奕被带回裴家,他惹了祸,面对父亲阴沉沉的脸色,还气鼓鼓的样子。
冯南也跟着被带了回裴家,她不来,这小子抱着桌子不肯撒手,最后裴晋淮拿他没办法,叫上冯南一起,他才放手跟着长辈回来。
“你错了没有?”
裴晋淮既气儿子调皮捣蛋、惹事生非,可他却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见儿子一头原本顺滑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样子,身上还被别人踹了几个印子,脸也乌青,又有点儿心疼。
“没错!”他大声喊完,又觉得有点儿委屈,去抱冯南:
“冯南是我的,他是臭流氓,跟冯南坐一排!”
裴晋淮险些被他一句‘臭流氓’逗笑,仰头深呼了一口气,“你随意打人,你不是流氓?”
他回来的时候,还死死拉着冯南的手,深怕人跑了的样子,到底谁更‘流氓’一些?
“我也被打了。”这个先前还不肯认错的小孩儿,一把抱住冯南,头埋在她小小的怀里,哼哼唧唧喊疼:“哎呀,我的脸也疼。”
冯南轻轻的替他吹伤患处,还替他求情:
“裴叔不要骂阿奕,他也不是有意的。”
两个孩子两小无猜的情景看得裴老太太一脸笑意,裴晋淮倒觉得儿子这样不对,他瞪了儿子一眼,跟他讲道理:
“不管怎么样,你打人就不对!”他下手又没个轻重,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对方家长倒是不敢跟他争长短,但裴晋淮却怕儿子这样无法无天的下去,将来迟早没法管理。
裴奕不肯认错,气得裴晋淮要拿家法来,裴老爷子被当成救兵请回来,看到孙子被打,勃然大怒,亲自要去找跟他打架的孩子,要为孙子‘讨回公道’。
每个混世魔王的背后,都有一个‘浑不讲理’的长辈纵着,裴晋淮拿儿子没办法,拿老子更没办法,只得低声下气,将裴奕‘无故’打人的理由一说:
“爸,不能让他这个样子,他非要去上学,也就让他去了,要进冯南班上,也进了,但不能因为他要坐冯南旁边,一不顺心就打人。”
此时不如意就动手,长大了还了得?
裴老爷子不理他,把孙子小小的身体抱起:
“阿奕今天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我想坐冯南身边。”他先前哭过,花着一张小脸,爷爷来了,他找到了靠山,不像先前一样撒波使浑:“他不让我。”
他还觉得不高兴,从小到大,家里谁敢不让着他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家不肯让出位置,他当然不甘心。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打赢了,冯南姐姐可能会不喜欢这样动手的阿奕?”
裴老爷子这样一说,他有些慌,下意识去看冯南,冯南正要说话,裴老太太似是明白丈夫意思,将冯南搂进怀里,不让她出声。
先前还趾高气扬的裴奕顿时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连那打赢了架后飞扬的眉梢都往下垂,看起来有点儿可怜兮兮。
裴晋淮心里暗爽,裴老爷子又道:“所以下次要打架,不能当着冯南姐姐的面才行!”
“爸……”
裴晋淮喊了一声,裴老爷子没理他:
“我们家的孩子,打架还没有被人打过脸的,回头给阿奕找个老师,教他一点儿东西。”
他伸手去摸孙子的脸,问裴奕:
“我家阿奕打架之后,有没有哭?”
“没有!”他可得意了,转头去看冯南:“冯南可以给我作证!”
“是没哭。”裴晋淮看不得儿子鼻青脸肿还小人得志的模样,泼他冷水:
“就是回家的时候抱着冯南的腿喊救命了。
”
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喊一个小女生救命?裴奕被长辈教训过,听从裴老爷子的话,跟着父亲找来的人学武术,懊悔自己在冯南面前第一次打架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冯南渐渐习惯了帝都的生活,虽说爷爷依旧是不苟言笑的,但家里没有了吵闹不休的父母,她进了新的学校,认识了更多的人。
裴奕慢慢入侵了她的生活,他吵着要跟冯南一块儿上学,他还不到五岁,裴大太太心疼儿子年纪小,原本想要让他晚一两年才上小学,他却不肯听。
暑假之后开学的前一天,裴老爷子送他来冯家,冯中良一早接到消息,带着孙女在门口等候。
车子一停稳,裴奕迫不及待跳下车,看到冯南没有像以往一样冲过来了,反倒急切的催促着车里的裴老爷子:
“爷爷,爷爷快下车。”
他忙着让司机打开后备箱,里面摆了好几个颜色造型不同的行李箱,有拉风的跑车造型、也有小飞侠、超人等造型的,司机要替他拿下行李箱,他跳着脚,奶声奶气的喊:
“我来,我来。”
他急着想要让冯南看看他‘练武’的成果,他跟着爸爸请来的教练学拳好几天了,教练夸他像男子汉一样儿有劲儿了。
他一面去吃力的搬行李,一面眼角余光去看冯南,裴老爷子有些无奈的摇头,歉疚的跟冯中良说打扰他了。
“这孩子吵着要来你这住,说要跟阿南一起上学。”他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包了,一副不准备回去的架势,连床单枕头都‘吩咐’妈妈替他收拾好了。
冯中良倒觉得好笑,冯南是受过伤害的孩子,从被绑架之后,她跟人之间就有隔阂,以前在教导下,就已经够谨言慎行了,如今更是乖巧得过了头。
不太爱跟人说话,就怕一不小心‘说得太多’,泄露了自己的生活。
在家里的时候,可能是自己以前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她也怕自己‘不乖’,会被爷爷送走,因此祖孙之间日常相处话也不多。
冯中良自己少有带孩子的经验,尤其是这样乖巧的女孩儿,更不知道怎么去沟通,他是乐于看到冯南身边有裴奕这样一个孩子相处的,他看得出来,冯南是不排斥跟裴奕亲近的。
她是一个好孩子,受过伤害,却仍不吝啬于付出。
兴许是裴奕比她小了几岁,在她心里如弟弟似的,让她很难拒绝这样一个纯真孩子的热情的。
她看裴奕一张白嫩的小脸搬东西涨得通红,上前去帮忙,两个孩子吃力的抬着一个个行李箱下来,裴奕搬得累了,坐在自己elysees经典跑车造型的行李箱上喘气。
他穿着一件定做的小西装,头发梳得齐齐整整,那双眼睛却滴溜溜的,拍着箱子道:
“冯南,我把我的玩具都带来了!”
他骄傲的跟她分享,里面有玩具枪、有坦克、有变形金刚、还有各式各样的手办等,她不爱这些,拿帕子替他擦脸上的汗珠:
“我还要练琴、看书。”
她的手好软,笑起来的样子最可爱了,那帕子也跟他的不一样,香香的。
他一听她不能陪自己玩游戏,有些失落,又敏感的察觉到自己钟爱的‘游戏’不是她喜欢的,他有些急,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看了远处在聊天的冯中良和裴老爷子一眼,从小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裴家在某方面对他十分放纵,在某一方面对他又超级严格,他在家里的时候,糖是不准吃的,这一颗糖是他从其他小伙伴手里‘夺’来的,藏了两天了,怕被长辈发现,一直没敢吃。
此时大方的拿出来想讨小姐姐欢心,还剥开了踮着脚尖要往冯南嘴里喂:
“冯南,吃,你吃。”
她是不大爱吃糖的,不过小孩子亮晶晶的双眼,一脸期待看她的时候,她仍不舍得逆了他的好意,将糖咬进嘴中。
那糖放了两天,被他藏在衣兜里,剥开糖纸都有些化了,粘了他一手。
他舔了舔沾了些糖的指头,想到这藏了两天的‘宝贝’被送了出去,虽然是心甘情愿跟冯南分享的,但难免又有些心痛。
“甜不甜?”
他越舔指头,就越羡慕,看她脸颊边鼓了小小一团,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他说过自己要‘养’她的,这会儿喂她一颗糖,他也生出一种‘养家’的满足,但小孩子嘴馋是天性,他看冯南吃得香,口水直流。
“甜。”
冯南点了点头,他最终没忍住,“我也想尝尝。”
这糖是他从程儒宁手里‘抢’来的,说这糖是哈蜜瓜味,可好吃了。
“啊?”冯南有些为难,“可是,”她结结巴巴,不知所措:“可是我都吃了。”
“没关系,我舔一舔。”他抓着冯南的肩膀,嘟着嘴去贴她红润的唇角,分享她口中的糖果。
正与冯中良说话的裴老爷子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谁都没想到过他会这样做,连一旁搬着行李的司机都傻眼了。
冯中良哭笑不得,裴奕生平第一次想要搬进冯家的打算无疾而终。
他对冯南做出了‘流氓’的举动,差点儿被一向宠他的裴老爷子打了屁股。
他不怕被打,一听不能住冯家,不能跟冯南一起睡了,却哭得惊天动地的。
裴大太太抱着他哄,他眼中含着两泡泪水,抽抽噎噎的说今日的经过。
“阿奕,这样是不对的,没经过女孩子的同意,怎么能亲她呢?你这样,冯南姐姐以后可不理你了。”
他还太小,又很懵懂,还不懂什么叫‘亲她’,他只是想要尝尝糖果。
他又怕冯南真的不理他了,一时间吓得又抱着妈妈哭,裴大太太跟他说要尊重姐姐,不可以做这样‘轻浮’的举动。
小孩子的世界里,原本以为开心就笑了,难过就哭了,喜欢就亲近,第一次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也让年幼的裴奕心中第一次生出‘怕冯南不理他’的小男子汉的忧愁。
事后裴家送了礼物去冯家赔罪,还在冯南并没有生他的气,仍是跟他玩的,裴奕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更喜欢冯南了。
他好喜欢冯南,以后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好好保护她,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他跟随着她的脚步一起长大,进她读过的学校,哪怕是他读书时,她小学都快毕业了,他却每年都坚持要读冯南所在的年级,坐她的位置,受教于曾教导过她的老师,走她走过的路,读她读过的书。
她上初中时,他在上小学,她上高中时,他已经快上初中了。
他永远在她后面,追逐着她的身影,看她从娇俏的小女生,成长为青涩的少女,他对她的一切情况如数家珍,她喜好的颜色、喜欢的食物、钟爱的书籍,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他都清楚,她发呆时喜欢拧着瓶盖,不开心时拧着眉头,高兴时的笑容总是克制,安静时喜欢躲在角落一杯清茶,抱着一本书,便能过一下午。
他记得她的身高体重,陪她渡过了第一次生理期时的疼痛,知道她感冒生病时不喜欢吃苦苦的药。
冯南高三那一年,他去共济中学找她,她在哪个班级、坐哪个桌,可能冯中良都未必清楚,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裴奕来的时候,冯南不在教室中,她的同学对于‘他’已经十分熟悉了,都知道他是冯南的‘弟弟’,学校似是知道他是谁,对他格外热情。
他进了冯南的教室,坐在冯南的桌子上,有人想跟他打招呼,他也不太理睬,他摸摸桌子,猜测冯南去哪了。
她最喜欢学校背后一间图书馆,她快要高考了,时常去那里看书,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的时间。
他起身准备去找冯南,撞到了桌子,桌子的抽屉里掉出一封信,上面以红色圆珠笔画满了心。
裴奕已经不是三四岁时,稚气的孩子了,他知道私拆别人的信件是不对的,但他看着这封信,却有点儿好奇、又有点儿不爽的感觉,最终没忍住,偷偷将信拆开来看了。
那是一封别人写给冯南的情书,夸她美丽、温柔,夸她成绩出众,说十分仰慕她,想要有机会跟她成为‘朋友’!
他第一次尝到酸涩的滋味儿,气恨交加之下,他翻了冯南书桌,找到了好几封这样的‘情书’。
他如遭雷轰,心中有种‘自己护大的苗’要被人偷走的感觉,从小到大,他理直气壮缠着冯南,就是喜欢她,没想过其他,更没想过有人是敢觊觎她的。
青梅竹马(下)
冯南像是藏在裴奕心底的一个秘密,都不肯跟人分享的,此时却有一种秘密被公之于众,让她被大家觊觎的感觉。
生在裴家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是没人敢跟他抢东西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吃醋,什么叫难过。
他突然理解,他再喜欢冯南,有一天她也有可能会跟别人牵手,到时跟他的生活依旧如两条平行线似的。
少年心里沉甸甸的,他去找冯南的路上,背包里那几封轻飘飘的信简直要将他脊背压弯了。
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冯南,她坐在窗边一角,安静的在看书,风吹过窗外的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响声,绿茵倒映下的阳光洒落进来,她脸颊边的碎发映着白嫩如玉的肌肤,让他砰然心动。
情窦初开的少年那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颊开始涨红,他屏住呼吸,深怕将她惊扰到了,傻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她发现了他的存在,惊讶的唤他名字:
“阿奕,你怎么来了?”
他笨拙的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掏出给她带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
他壮着胆子靠近了她一些,少女的身体已经曲线玲珑,微微起伏的酥_胸被包裹在校服中,看得他脸涨得通红。
她在看侯西岭的小说,书看了一半,一个精致的书签被夹在里头。
他一来,就夺走了她的专注,她把书一合,看他涨得通红的脸,有些担忧的问他:“怎么了?”
她还没有察觉自己对他的影响力,伸出青葱似的玉手,去摸他额头。
这会儿已经临近六月,骄阳似火,她猜测他一路过来,估计是热着了。
他的脸颊滚烫,便衬得她那手软糯冰凉,他伸手按住,触手柔若无骨,她眼神坦荡、清澈,而他心里如揣小鹿。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早就彼此互相习惯了,她不排斥他的碰触,甚至连这样亲密的动作,也能坦然的接受。
裴奕张了张口,想问她那几封自己装起来的情书她知情与否,但话到嘴边,看她关切的神情,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有种挫败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这么胆小怯懦过,怕自己一问了,引出不可收拾的后果。
他撒娇似的抓着冯南的手,她有些无奈,却没制止他的动作。
窗边吹着凉风,她拉着裴奕的手站到了窗边,她比他大了将近五岁,前几年一直比他高了好多。
近两年他上了初中,身高突飞猛进,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了,他身材虽然消瘦,但肩膀却比她宽些,刚好把她困在怀中。
冯南从小练舞,形态极好,他站立的角度,恰好看到她脖子与后背的线条,完美得像是精雕细琢。
少女青涩的身体已经初见曲线了,他有点儿脸红。
她的肌肤非常好,白皙细致,眉眼温柔,唇色略淡,一张脸没有受化妆品的涂抹,不是艳丽逼人的美貌,却相当舒服。
风徐徐吹来,凉爽中夹带着一些她发丝的淡淡香气,她头发披散着,大半撩到了耳后,几丝碎发垂在她脸颊一侧,她往窗边一趴,伸手去摸窗外的植物。
这间图书馆外种了爬山虎,爬得很快,藤叶已经爬过拱形白色窗户,几乎要将小半个图书馆包围了。
两人站在图书馆的一角,没有人过来打扰,他吞了口唾沫,看她顺滑的发丝因她弯腰的动作往她手臂滑落,像是上好的丝绸,忍不住偷偷伸手去摸。
“阿奕,你看到了吗?”
她无意识的开口,裴奕指尖才刚碰触到她头发,一听她说话,便如作贼心虚似的,触电般将手收回去了。
他心还在‘砰砰’乱跳,
冯南却压根儿不知道他先前的举动:“这间图书馆外的爬山虎长到头顶了,真漂亮。”
她侧过头,笑着跟他说话:
“像是一间城堡,你看,”她抬起手,阳光穿透过她的指缝,“好不好看?”
他愣愣点头。
“我也想要这样一间城堡,法式小建筑,有白色的窗,城堡外爬满了爬山虎,窗边得放一张圆桌,还有藤椅。”当然还有她喜欢的茶与书,她可以想像得到阳光穿过绿叶照在她身上是多么的温柔,她还带着少女的浪漫与天真:
“这样我感觉我像公主。”
她说到这里,脸颊微微透红。
这些话,她是不可能跟别人说的,但在裴奕面前,却半点儿都没有犹豫便说出来了。
仿佛世界上她是什么事都能与他分享的,无论是身体的不适,还是少女的心事,都可以跟他说。
“阿奕,你会不会笑我?”
“当然不会。”
他屏住呼吸,拼命摇头。
事实上他此时心里早就随着她的话,画出了一副蓝图,有阳光、绿叶、城堡,还有她在窗边坐着。
他还不懂这种心情是什么,只是想要替她达成愿望。
他带着几封信回家,一笔一画的认真替她写着回绝的信,怕字写得太丑,遭她的爱慕者嘲笑了。
一遍写得不好,便撕掉重新再写,他从没这么认真过。
裴奕还不懂这种不爽她被别人喜欢的感觉是什么,他那时要做的事情太多,他要努力长大,想跟上她的脚步;他要替她回绝她身边那些觊觎她的色狼,要把她看护得更牢;他还想要为她买个城堡,让她当个公主。
他在法国买了庄园,亲自挖土种下爬山虎,等着它发芽成长,看它一点一滴长大,把房子覆盖住。
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的心血,看着冯南梦想中的房子逐渐成型,程儒宁等人笑他爱冯南爱得‘入骨’,他才明白那种情不自禁的心情是什么。
他年纪渐长,却失去幼时大声对她说‘爱’的勇气了,太过珍惜,连表白都不敢有,怕把她吓到,从此不肯理睬他了。
她在他心里,冰清玉洁如女神,是不能亵渎的,连偷偷的喜欢,都像是对她的一种冒犯似的。
法国的庄园已经差不多了,他养了两匹马,那里有马场,秋日的时候,兴许两人可以骑着马散步,他畅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过,冯家已经在插手干预她的未来了。
他兴致勃勃赶来冯家,鼓足了勇气想跟她谈邀她去法国玩耍的事,他到达冯家的前一秒还在想,自己把她带到法国,当她看到她曾经梦想中的城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能她会激动、会有些羞涩,他如果趁机表白,兴许会成功。
他有些激动,到了冯家,却看到了出现在冯家的赵君翰。
裴奕那一刻心中危机四伏,看赵君翰的目光带着敌意。
“他是谁?”
冯南的房间他从小到大就进来,这里是很多人的禁区,唯有他可以自由的进入。
他躺在床上,抱着冯南的枕头,看她已经换好礼服,对着镜子化好了精致的妆容。
她已经是二十四岁的窈窕女郎,气质出众,相形之下,他仍在读书,烫染了一头被爷爷屡次怒骂却总不改正的招摇金发,就为了吸引住她的关注。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稚气,有些慌乱无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
对于暗恋,他已经驾轻就熟,但在恋爱上,他又还是个新手,他敏锐的像猎人,能察觉得到冯南此时的情况是不利于他的,但他又不懂应该怎么去做。
“他是江华集团的赵先生。”
她点了些口红,轻轻抿开了,提起赵君翰的时候,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与陌生人无异,他稍稍感到安心,又很快觉得不妥。
“他来干什么?”
他又问,冯南已经在选手包准备出门了,赵君翰来干什么的意图,不言而喻了。
她提到中南实业与江华集团之间的合作,提到父母的要求,两家有合作意向,冯钦轮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给冯中良看,以提高自己在中南实业的声望地位,便于在将来争夺中南实业的大权中掌握更多主动。
要达成两家的合作,没有什么比联姻来得更稳妥。
“跟他认识一下。”她平静的开口,将真正的心思隐藏在心中,裴奕如当头被敲了一记闷棍,一下坐起身来,伸手就去拉她:
“不要去。”
她微微动了动嘴角,露出笑容,安抚他:“很快就回来了。”
“不要去。”他哀求,“你干嘛跟他认识,他是谁啊?陪他吃饭还不如陪我。”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别管什么合作,跟你有什么关系?”
冯南听到这话的时候,只是垂下眼眸,跟他说:
“你还小,你不懂。”
裴家宠他,把他纵得肆意张扬,他的世界是明媚多姿的,不像她,像只笼中的鸟,不由自主,从一出生,未来的一切都已经被规划好了。
从小到大,她吃什么、吃多少、学什么功课,几岁干什么事,交什么朋友,不由她自主。
她明明年纪还轻,人生还是才刚扬帆起步的时候,却如一潭死水,生命才刚开始,就已经能看到未来结束。
裴奕与她是不一样的,他也是冯南生命中一个变数,她羡慕他,也喜欢他的肆意妄为,干自己不能干的事,随心所欲,活出自我。
“不要去,跟他有什么话好说?你们都不认识。”裴奕平常跟父亲顶嘴,头头是道,此时却连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
“你不要这么早结婚,你不是说,你想要住城堡?那种,房顶上爬满了爬山虎的,有窗,有桌子,看书的,你在里面,像小公主一样?”
他心里慌得很,眼中的不安都要化为水气往外溢出。
冯南拿了帕子替他擦眼睛,像小时哄他一样,听他说的话,她忍不住微笑,那唇抹了口红,衬映着洁白齐整的牙齿,漂亮得让他脸红。
她年少时说过的话,自己都不大记得了,兴许只是少女时期所做的一个美好的梦,随口跟他一说,他就记心里了。
可是越长大,越发现没有人会把另一个人捧在手心,把她宠成公主。
她看着裴奕的眉眼,见他惶惶不安的样子,她已经习惯了任他在某一方面的情感予取予求,见他难过,猜测他是怕自己将来结婚不理他了,于是安慰他:
“阿奕,别担忧。”她温柔的道:
“就是夫妻,也未必是亲近的。”她看过父母相处时的情景,这样的联姻,大多就是结婚了,婚后感情也相当冷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我就是结婚,也不会不理你的。”
她知道他占有欲强,小时心爱的东西都不肯跟人分享的,说这句话也是想安他的心,却一下戳中裴奕心中的痛处。
他与她的年纪相差近五岁,这五岁如一个巨大的鸿沟,难以跨过。
在她心中,恐怕连想都没想过未来另一半是他这样的可能性的。
这样的念头,恰好是裴奕心中最害怕的,他当即更慌了,他不准冯南与赵君翰见面,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他独自去了法国,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听从冯家的安排,与赵君翰订婚了。
他知道消息的那一晚,喝得酩酊大醉,他对冯南比刻骨铭心更多。
他无法放手,自然要选择去搏。
以往在冯南心里,他年纪太小,稚气又重,爷爷说他这样是没有办法让冯南正视他是一个男子汉的。
他听从爷爷的话,提前毕业,进入军校学习,爷爷答应他会替他看好冯南,不让赵君翰这个小人趁虚而入。
为了立功,他主动参与任务,调查一起利用儿童跨国贩毒的案子,却因为同行陈姓战友的失误,身份曝露。
裴晋淮赶来伦敦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目光还在看着远方,似是在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冯南要来了,你爷爷已经通知她了。”裴晋淮拿着手机,手机视频里,裴老爷子强作镇定,声音却在发抖。
他身体一向硬朗,却因为孙子出事,整个人差点儿撑不住,视频里已经拄起拐杖了。
“爷爷的阿奕啊,可不能有事,你要有事,爷爷怎么活得下去?”
裴晋淮双眼通红,很多事情大家都已经预料到了,裴奕也有感觉。
裴老爷子还在跟他说要通知冯南,他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想让冯南明白他的心意,可是这个时候,让她明白心意了,她余生没有自己陪伴,她应该怎么过?
他想起那间法国的城堡,最遗憾的是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去过。
那里有他亲手种下的爬山虎,有她一定会喜欢的露台一角,窗边有桌子,摆了茶具与她喜欢的书,什么都有,就缺一个她了。
他想像中她应该坐在藤椅上,午后的阳光会透过绿茵洒在她身上,她抱着书,配壶茶能过一下午,而他只需要有她一个,就足以过一生了。
他走了之后,冯南去裴家送他最后一程,照片里他英姿勃发,脸颊消瘦,已经初初长成坚毅的少年,眉目沉稳,与当年印象中的少年截然不同。
裴大太太与老太太身体都垮了,住在他房里不肯出来,抱着他的东西喊他名字。
冯南去劝的时候,看到了他房间里那一柜柜的书,每一本她都熟。
她震惊无比,他柜子的抽屉里,塞了一整柜的情书,都是写着‘冯南’收,字迹都有不同,每一封都是有人写给她的情书,裴奕都拆开看过。
她像是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少年的内心世界深处,从他童年时的喜欢,到少年时的迷恋,到青年时的火热,热烈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在裴奕的房间里,她看到了一张城堡的蓝图,她怀着一种自己也不理解的心情,来到法国。
她站在那间爬满了爬山虎的城堡前,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这里一切都是她喜欢的,那个少年肯定期盼过她来这里的情景,可惜他在时,她没来,她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她在这里暂时住下,亲自收拾屋子,打理花草,听这里的佣人说,以往有些工作,都是裴奕亲自会做的。
裴大太太精神好些了,让人送来了一些裴奕的东西,她找到了一大盒子信件,是裴奕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些信件,是他没有寄出去的。
她泡了壶茶,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拆了一封信,那字迹是裴奕的,冯南一眼就认出来了。
悠悠的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这封信是写给每一个爱慕冯南的情敌的,他在每一封信的结尾,都认真的写着:对不起,同学,冯南没有办法回应你的爱慕,她是我的公主。
她一向很少失控,冯太太教导过她,无论任何事情,一个名媛淑女,都不应该失态大哭,要能收拾得住自己的情绪,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喜怒不应形于色,太过情绪化是会让人看笑话的。
她向来做得很好,被长辈们夸赞过进退有度。
可此时她放声大哭。
曾经有个明媚如朝阳的少年,把她捧在心口,爱她入骨,把她随口所说的话牢记在心,愿意为她少女时代的一个梦大费周折。
她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笼中鸟,爱恨喜怒由不得她作主,可她到此时才发现,在父母眼中,兴许她只是一个提线的木偶,无足轻重,可在裴奕心里,他却始终把她捧着,想把她宠成公主。
她嚎啕大哭,像年幼时她第一次见到的裴奕似的。
爷爷去世之后,她定居法国,心像是被禁锢了,可是却又很踏实平静,远比以前惶恐不安要好得多。
这一种安宁,是知道有人如此爱她,给她带来的。
裴大太太曾经来看望过她,欲言又止,怕她这一生就这样耽搁了。
冯家与江家的婚事一直拖延着,父母十分不满她这样的任性,却又因为裴家不敢把她如何。
她从裴大太太口中隐约听到赵君翰私生活混乱,身边情_人很多,争风吃醋,还闹出人命了,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第一次发现,任性没有自己想像中难的,她只后悔自己任性太晚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任时光虚渡。
她会选择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为冯家所困扰,不被身份、地位束缚。
如果她跟裴奕之间还有缘份,兴许她会把这缘份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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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南要二十五了,母亲打来电话,暗示她年纪不小了,应该多交些朋友。
近来中南实业与江华集团有项目要合作,冯钦轮十分看重这个合作项目,得知赵家继承人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有意让她与赵君翰多接触。
但父母又不敢跟冯中良透露这个口风,只好从她这里下手,频频打电话跟她说。
她与赵君翰第一次见面,就被裴奕撞了个正着,他负气而走,她还没来得及去哄他,一觉醒来,已经成为了帝都中另一个家境贫困的女孩儿江瑟。
一心一意想要凭借美貌进入娱乐圈,出人头地的少女,她叹了口气,为了生活,她跟同学一起去试镜、进入剧组。
生活虽然穷困,却比以前踏实了很多,不再是笼中鸟,与以前冯南的生活做了个割舍,她竟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学校军训时,她看到裴晋扬拉着裴奕出现在训练场地,她想自己与裴奕之间,可能不会再有什么牵绊了。
是有些可惜的,她从小看着他长大,从孩子成长为少年,那种情感是不容易割舍,但再见面时,他都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他只是觉得站在树下拧着盖子的少女感觉有些熟,不知为什么,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了了。
《弄假成真》杀青宴后,电梯里她借着裴奕的性格脱身,看他对自己瞧也不瞧,冷冷淡淡的,心中有些闷。
她习惯了他看到自己时全心全意的关注,便再难适应他冷漠的态度,那种失落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性格向来内敛,便强压心中了。
直到大学宿舍里的姐妹生日当晚,他喝醉了酒,走错了路,将她抱住。
他‘找到’她了!
一直以来因为年纪的差距,他从来不敢表白的话,终于此时再无顾忌。
她重生之后,年纪比他还小了两岁,当那些距离不再是鸿沟,当她习惯了任他予取予求,当他发现其实她对于自己并没有抗拒,当青梅竹马的成长,两小无猜的情感在她心中并不是全无波折的时候,他顺理成章成为她的男友。
裴奕开始觉得自己傻,他从小就对她任性惯了,她一直包容着,温柔的对他,以往他总觉得自己对她的任性显得太稚气,尽量压制着自己的这一面,迫不及待想让自己成长,想让她看到不一样的自我。
到了后来,他才发现他为什么要去改变?她看过他最稚气的一面,却总是迁就他的,他爱得太多,太过患得患失,踌躇不敢动,反倒坏事了。
现在他强硬要牵她的手,她不就被他握住了?
要带她去法国,就正大光明跟她说。
爱情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去维护,默默陪她成长,不像冯家一样把她当成一只金丝鹊关在笼中,看她做自己想做的事业,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想向她求婚,让她成为自己合法的妻子,新婚夜理直气壮拥她入怀,陪她克服童年被绑架的恐惧,看她走出阴影,学会去原谅江至远、继而再去付出。
她怀孕了!
两人爱情的结晶在她身体中孕育着,裴奕看到b超里那小小的胚胎雏形,哪怕如今的他早是沉稳异常的性格,当年的稚气化为成熟、稳重,但在看到那张照片时,依旧眼眶发热。
夏超群为她排出了一年的工作空闲,冯中良高兴疯了,他原本早春时感染了流感,咳嗽好些天了,精神也有些萎靡,一听这好消息,顿时病都去了大半,养了不出半个月就好利索了。
裴家里,裴老爷子时常翻着字典,想为裴家新一代的孩子起名,他能活着,看到长孙的第一个孩子出世,对于裴老爷子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值得兴奋的事,裴老太太也与儿媳妇张罗着为婴儿的出生置办物品。
裴家小公主出生的时候,众星拱月,裴老爷子一辈子经历许多,打过仗、上过马,拿过枪、握过笔,却在接过护士送来的孩子时,几乎激动得要抱不住。
作为小公主的父亲,裴奕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女儿的,他的注意力全在江瑟身上了。
江至远担忧女儿,想来看看她,他轻轻打开房间的门,江瑟躺在大床上,房间里的窗帘被挽了起来,十分的安静,众人一直遍寻不着的裴奕半躺在她身边,握着江瑟的手:
“医院里的人都说裴家小公主出生了,可是在我心中,我的公主却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那个少女时代跟他说,想要一间城堡,要有白色的窗,屋顶要爬满爬山虎,想要做一个小公主,他都牢牢记心里,再也无法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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