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许梨怔怔地望着满屏的照片，缓缓地转过头。
小心翼翼地问小胖子，
“东东，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呀？”
......
小胖子往后缩了缩，满脸无辜，
“我不知道，你们女生不是连上厕所都手牵手一起上嘛，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梨垂着头，毛绒帽子上的球也跟着垂下来。
整个人笼罩在沉默里。
仿佛在思考什么。
她知道程茉莉喜欢照相。
平时也总能见到她捧着个相机拍风景。
许梨和她经常玩在一起，所以程茉莉相机里有很多她的照片，也还算能解释的过去。
但是特地把这些照片单独开了一个文件夹存着。
还设了密码。
文件名还是这个。
许梨就有点方。
.
她突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一帮人去KTV唱歌。
陆子开他们点了酒。
不知道怎么的，程茉莉也喝了起来。
当时，KTV的点歌屏幕上放的MV，刚好是Jolin的《不一样又怎样》。
女生喝着酒，怔怔地看着屏幕。
眼泪突然就大颗大颗落下来。
哭的撕心裂肺。
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还以为她是被这个爱情故事给感动了。
连忙安慰她。
“没事没事，她们会苦尽甘来的。”
没想到她越哭越小声，看着手里的酒，
转过头问许梨，非常非常难受，
“梨梨，你说，为什么我不是个男的呢？”
......
第二天，许梨小心翼翼地问她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梨知道，她家有一个小弟弟，家里人都有点重男轻女。
经常因为小弟弟委屈她。
昨天她突然大哭，说出那样的话，许梨就觉得，可能是她家里又发生什么了。
女生愣了愣，然后淡淡地笑起来。
“没有啊。”
“就是突然觉得，如果是个男生，我会自由很多吧。”
......
好多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纸服装晚会的时候，她看向自己向往又羡慕的神色。
广播播到宁菀言的处分的时候，她嘲讽又酸涩的语气。
谈到陆子开的时候，她眼里隐隐的恨意。
甚至给她拍照时，脸上亲近又温暖的笑容。
许梨把头埋进膝盖，沉沉地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很心累。
小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见她整个人垂头丧气的样子。
拿出手机就打算发消息。
“许梨你先别着急，我跟开哥说，他肯定有办法的。”
“不许！”
小姑娘嗖的抬起头，厉声制止他。
“你要是敢跟他说，你信不信我就......”
“我就跟他说我喜欢你！”
“......”
小胖子默默地收回手机。
“你先把电脑还回去吧。”
许梨烦躁地摆摆手，警告他，
“千万别让她发现你已经看过这个文件夹了。”
“知道知道，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小胖子拍拍胸膛，然后又悄悄瞄她一眼，
“那我走啦？”
小姑娘头也没回，随便比了个OK的手势，让他快点滚。
申东就乖巧地合上门离开了。
.
这会儿，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房子里静悄悄的，许梨看着窗外的远山。
心情复杂。
她不是歧视同性恋什么的。
甚至，她很喜欢的一个模特就是，她的女朋友还特别漂亮。
每天看她在ins上发自己和女朋友的合照，许梨老是觉得，两个漂亮的小姐姐在一起，那画面真是赏心悦目。
.
但是，那是自己的好朋友。
并且，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曾经一起手牵着手上厕所。
分吃过同一个红薯。
课间的时候亲密地抱着互相取暖。
早读课悄悄凑在一起说小说话。
甚至纸服装的时候，她还帮她换过衣服。
......
这些曾经在她看来和闺蜜之间很正常的相处。
现在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
都带上别的意味。
如果，把程茉莉的角色自动代换成一个默默暗恋她的男生
......天哪。
许梨痛苦地捂住眼睛。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以前的自己了。
.
而且她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小胖子给她看的文件夹里，有很多照片，压根就不是她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拍的。
比如她去学画画的路上。
她记得她根本没有跟程茉莉说过，自己在哪学的画画，也没有说过，走的是哪条路。
并且，因为放学时间的差异，她们就从来没有一起回过家。
还有一张在面包店里的照片。
那个面包店她记得。
那还是之前陆子开帮她弄视频的时候，她偶然看到这间新开的面包店，随手买了一个，当他第二天的早餐。
但是第二天就被他皱皱眉说难吃了。
后来，许梨就再也没有进过这家蛋糕店。
而她很确信的是，那天是她一个人回家的。
那程茉莉又是怎么拍到这张照片的？
甚至，还有之前的宁菀言事件。
......
许梨抱膝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下子发现，身后有一双暗暗的眼睛，偷偷在注视着你。
而你却一直毫不知情。
......
.
这种负面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吃晚饭的时候，小姑娘的状态都还很低落。
晚饭是热情的隔壁家婶娘非要烧了送来的。
六盘菜，有肉有菜有汤，装的满满的。
还直接端了一电饭煲的饭过来。
足够几个大小伙吃饱。
只有许梨。
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青菜。
玉米都是一颗一颗吃的。
大家都很奇怪，她怎么睡了一个下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小胖子倒是知道真相。
但他又碍于女生的权威，啥也不敢说。
只能闭着嘴巴死命憋住。
也不对，事实上，是迫于许梨那一句“跟他说我喜欢你”后，隐隐藏着的他开哥的权威。
憋得他可难受了。
.
程茉莉关心地看着她，
“梨梨你怎么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许梨抬起头，顿了顿，然后露出个笑容。
“没事，可能是下午睡太久了，现在脑子有点不清醒。”
“那我们吃完饭出去走走吧。”
女生弯弯眉，语带笑意地建议，
“外面空气可好了，而且腊梅林开的超级漂亮，我给你拍照片呀！”
......
许梨现在一听到拍照两个字，就自动想到那满屏自己的“生活写真”。
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反应过来，低下头舀了一碗汤，婉拒。
“算啦，晚上太冷了，而且我东西都没有整理好呢，明天再看吧。”
“就是。”小胖子连忙接话，
“明天开哥也过来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爬山呢。”
程茉莉皱皱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埋头吃饭 。
......
.
山里的夜晚黑得快。
□□点的时候，许梨从窗外看出去，就发现好多屋子的灯都已经暗了。
估计大家都已经睡了。
夜晚有风。
竹林在风的拂动下微微摇曳，影影绰绰。
空气里若隐若现有腊梅的香气。
静谧而动人。
屋子里也装了地暖，很暖和。
女生已经换上睡裙了。
但是睡不着。
她站起来，拉开窗户，看着外面的远山和树木。
心绪不定。
许梨想了想，套上厚厚的羽绒服，还是打算出去吹吹风。
但是她刚打开房间门没几秒，还没走到楼梯口。
就听到身后第二间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咯嗒”一声。
很轻。
许梨转过头。
程茉莉正站在门口。
见她转过头来，笑着解释道，“我上个厕所。”
然后好奇地问，“你是要出门吗？”
......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顿了顿，刚欲说话，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视线却突然停在前方。
眨眨眼睛。
——楼下的门被打开了。
男生正提着行李箱走进来。
他还穿着黑色的外套大衣。
一走进来，就带着冬夜的凛冽寒气。
墨发微遮额，但不长，露出英气的眉毛和黑眸。
他可能是听到动静了，扣上门之后。
抬起头，就看见小姑娘正愣愣地站在楼梯口看着自己。
忍不住挑了挑眉，因为腿长，三两步迈过楼梯，就走到她面前。
陆子开弹了弹她的额角，看她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样子。
勾起唇，声音里带上浅浅的笑意。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身后的视线让她太过烦躁。
也可能是太冷了。
要不然，就是他眼眸里的情绪太有蛊惑力。
总之，许梨在那一瞬间，临机一动。
想了一个事后让她恨不得砸破自己脑袋的办法。
.
温暖的灯光渐渐消融掉他身上的凛冽寒气。
少年微微低头，眉毛上扬，唇角流露出一点笑意。
小姑娘看着他英俊的面容。
突然倾身向前。
然后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鼻尖传来腊梅淡淡的冷香。
和陆子开独有的熟悉的味道。
她的声音轻轻的，尾调微微上扬。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终于来啦。”
.....
少年顿在那里。
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