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回忆
母亲生他的时候是难产,生完就过世了。这让他自幼没有母亲教导关怀,还让父亲认为他克父母,十分嫌弃。父子俩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好,导致他和父亲生疏,在王府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简直可谓如履薄冰。
要不是母亲的娘家还有几分势力,只怕他连世子都做不了。
可是几年前,外祖父和大舅舅先后去世,二舅舅、三舅舅又没有才干,皆是清闲衙门的闲职,再也没有人给他撑腰了。
所以,他的世子之位越发动摇不稳。
继任的梁王妃因为没有儿女,有意把三郡王认在自己膝下,以充嫡子,一旦事成老三便是嫡出了。到时候,梁王妃势必要扶三郡王做世子,而他……,自然就是绊脚石!他实在被逼得没有退路,只能除掉三郡王!
不是三郡王死,就是他亡!
可越是处境艰难,越是难熬,就越不能够对生活示弱,否则只会被打败!所以,他总是在笑,白小菀总是嘻嘻哈哈,这是他们为保护自己而竖立的壁垒。
他和她,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种人。
因为黑暗中前行,四周全是密布如云的荆棘之路。不得不小心谨慎,不得不时时防备,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敢随便放下戒备。但偶尔有一点微弱的光,都会心生贪恋,忍不住想要用力抓住,再也不要放手。
白小菀……,就是他的那一点微光,他想要抓住。
他应该也是白小菀的萤火微光,只不过她更加胆小,所以选择放弃。
“可是我赌不起,代价太大了。”白小菀继续道:“你有妻子儿女,有姬妾姨娘,更有前程大业要去追寻。纵使我有一点点吸引你,那也……,只不过是千百分之一罢了。我没办法用我的全部,去换你的那一点零头,所以还是让我自由生长吧。”
上官天寰知道她的意思。
但是他,心情更清楚这些都是实话。
简单地说,他愿意把她当金丝雀圈养起来,偶尔逗个乐儿。可她,却宁愿舍弃那个精美的华丽笼子,去追逐更广阔的天空。
上官天寰笑了笑,抓住她的手,“可是小菀,我并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哪怕她是他生命里的萤火虫,明知道圈养起来有可能死得更快,也不想放手。
“你混蛋!”白小菀用力甩开他的手,反推力太大,反倒震得她更加头晕脑胀,不由扶额,却摸到一片滚烫,“哎……,我的脑子,不会就这么烧傻了吧?要是我傻了,记得给我一口饭吃,好歹别饿死了。”
“你再胡说!”上官天寰伸手要敲她的头,但是摸着滚烫犹如烙铁,却更着急上火,“大夫都死哪儿去了?还没来?!”
桂圆在外面回道:“大夫已经来了。”
早来了,偏生里面两位卿卿我我说个没完,才没敢进去的。
“赶紧进来!”上官天寰沉脸道。
大夫吓得一哆嗦,赶紧连滚带爬的进来。
山竹动作麻利,抢在前头给白小菀放下了床帐,手腕搭了帕子,说道:“我们姑娘发烧了,说是担心伤口发炎引起的。”
大夫切了一会儿脉,颔首道:“应该就是因为伤口发炎,才发烧的。这个还真没有特别好的法子,只能用烧酒洗洗伤口,再开一点清热败火的汤药。”
上官天寰不悦道:“要你何用?”
“好了,好了。”白小菀头晕脑胀的打断他,“小镇上的大夫,能看个伤风感冒就不错了,你以为是京城里的太医们啊?别吓坏了大夫,开错了药。”吩咐山竹,“拿二钱银子打赏大夫,下去开药,煎药,赶紧给我端来。”
“是。”山竹赶紧领着大夫下去了。
“哪里就真的要死了?不过是发烧。”白小菀在帐子里热得难受,掀开床帐,连被子都一起掀开了。看着面前的黑脸世子爷,苦笑道:“还愣着作啥呢?快给你专属的肚子抹烧酒吧?顺便给我擦擦头,我都要烫熟了。”
上官天寰真是拿她没脾气,气笑道:“你要是熟了,中午就切一盘儿吃了。”一面说,一面给她解肚子上的绷带,尽量动作轻柔。
“咝,我的肉可好吃了。”白小菀为了分散肚子疼痛的注意力,瞎扯淡道:“我这可是正宗的童女,年纪又小,就跟那乳猪羊羔一样。吃起来那叫一个鲜嫩,汁水饱满,一口咬下去就化嘴里了。”
上官天寰恨恨看着她,“你还让不让我以后吃肉了?说别的。”
白小菀笑嘻嘻道:“别的啊。”沾了白酒的棉球擦上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一双杏眼水汽蒙蒙的,“那个……,咝,你睡过多少个女人?”
“…………”
“不想回答?那换一个。”白小菀又想了想,沉:“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有没有勾搭过别人的老婆?偷了几个?”
话音刚落,上官天寰就在她的伤口上戳了一下,“继续说。”
“啊!啊啊啊!!”白小菀疼得眼泪都滚了出来,呜呜道:“是你让我说别的,也没说不准问这些啊?痛、痛痛痛,哎呀……,算了,我们说今天的天气好了。”
上官天寰咬牙道:“照你这么瞎编排我,换做别人,早死了七八遍了。”
“我不干了。”白小菀疼得直骂娘,连连吸气,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我受伤了,你还用力戳啊。”
“没你这么粗糙的香玉。”
“你才粗糙呢。”白小菀絮絮叨叨的功夫,上官天寰已经给她重新清洗了伤口,包扎好了新的绷带,还盖好了被子。她锁在被窝道:“让厨房做一碗热汤热水的送来,我多喝点,等下捂着好发汗,不然真的要把我烧熟了。”
“熟了更好!熟了,就不会胡说八道了。”上官天寰拂袖出去。
白小菀“咝咝”的吸着气儿,脑子却没闲着,浮想联翩。
照这样下去,难道真的要给这位世子爷做姨娘?妈了个蛋的!她可没兴趣争风吃醋玩宅斗啊!不行,不行,还是想办法早点脱身的好。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上官天寰回来看着她,忍不住有点头疼。
这丫头,该不会是不想去京城,故意想法子气他的吧?真是什么叫人生气,她就专门捡什么说,还越说越离谱,真是叫人想不生气都难。
小野猫,回头得好生调教驯养才行。
上官天寰生了一阵子的气,又是担心。
到底白小菀的伤口在肚子上,而且又感染发炎了,闹不好,真的丢了小命都有可能,越想越是心不安了。
他叫来山竹,吩咐道:“你出门找蒋统领,让他派人带着银子去县城一趟,把最好的外伤大夫请来。”又找来桂圆交待,“准备纸笔,我写一封书信,等下让人送到京城太医院,带个太医回来。”
桂圆惊吓道:“白姑娘不好了?”
上官天寰眉头一挑,“你最好盼着她早点好起来,要不然……,就是你这张乌鸦嘴给咒的!小菀要是正有个三长两短,就把你当纸人烧了给她。”
“奴婢去拿东西。”桂圆趁机跑了出去,飞快拿了纸笔回来铺好,等着上官天寰把书信写好了,就赶紧晾干收好揣兜里,“世子爷放心,我一准儿给请最好的太医回来。”
“快去快回。”上官天寰都懒得看他,只是盯着白小菀深深发愁。到底太小了,万一真的有个什么不好,难道说的很啊。
他的心情顿时焦躁起来。
到了夜里,白小菀喝过汤药烧热还是不见退,以后摸着烫手。
上官天寰只能一遍一遍的给她擦温水,没法子,总不能叫她露着胳膊腿儿,给别人看见了。都不说彼此的感情,就是依照他和她的亲密程度,也绝不可能加以他人之手。
这丫头,趁早死了嫁别人的念头!
上官天寰一边给她擦着,一边看她,心里想的是等她好了再收拾!可是下一瞬,心头又是微暗,该不会……,就这么好不了了吧。
不!不会的。
“别擦了。”白小菀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哝道:“你的劲儿太大,这擦了十几遍,我的皮都快要被你擦破了。”
上官天寰神色一冷,“我这辈子生平头一次服侍人,还服侍的不好了?”
“不是,不是。”白小菀赶紧狗腿陪笑,抱住他胳膊,“你擦得很好,我身上已经凉快多了。我就是心疼你,累得慌,快回去歇着吧。”
“我回去,你死了怎么办?”
“…………”
两人缠磨这么些天,别的可能没磨好,互相怄气的本事倒是磨出来了。
白小菀的嘴皮子可不是吹的,当即哼道:“我死了,那你记得给我立一块牌位,上面就写上官白氏名垂青史,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