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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嫁给一个死太监
作者:零落成泥
文案:
陈慧穿越了,醒来没有丫鬟哭叫小姐你终于醒了,只有个死太监阴鸷地盯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陈大姑娘瞧不上我这阉人,我也不会强求,可你若盼着我放你归家,我劝你还是早些死心了吧!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便在这儿待到死吧!”
陈慧:???[黑人问号脸.jpg]
穿到不想嫁给一个死太监因而触柱身亡的女子身上,陈慧为了能吃饱穿暖活下去,只得想办法去接近那死太监,了解他,讨好他,勾引……不,这个就算了= =|||( ⊙ o ⊙ )
太监李有得薄情阴险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当自己面临绝境时,想的却是他若死了,家里那个作天作地的矫情小妖精没了他惯着该怎么活下去……
男主真太监,电视剧里阴阳怪气你想打死他的那种太监……
女主作。
内容标签:爱情战争 穿越时空
主角:陈慧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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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太监
先涌入陈慧五感的是身下柔软的触感,随后额头的钝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她禁不住呻.吟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抬手去触摸额头,却发觉自己身体很是沉重,一时间动弹不得。
我这是……怎么了?
她终于挣扎着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而僵硬的四肢似乎也随着她的醒来而恢复了活力。她知道自己是在床上,慢慢挪动着靠坐起来。
随后,她呆愣地看着四周,着实回不过神来。
她所处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除了她躺的这张床外,屋子里有古朴的衣柜,矮旧的桌子,桌上一套花色繁多粗俗的茶具。
这里是哪个古镇的仿古客栈?还是专门做出来的影视剧内景?在拍戏?不对啊,她又不是戏精,拍戏跟她有什么关系?
陈慧又动了动,这下牵扯到了额头,她忙伸手去摸,顿时一阵锐痛从她触碰的地方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她嘶了一声,手反射性地抖了抖,忙缩了回来。
她的脑袋怎么了?被人打了?
或许是刚醒来,也或许是因为受了伤,陈慧只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脑子是一团浆糊,连思绪都不怎么清晰了,满脑袋的三大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就在陈慧满脸茫然地倚靠在床头时,有人走了进来,看到她额头的绷带,便是一声冷哼。
陈慧闻声抬头,双眼无神地看了过去。只见门口站了个身材纤长的男人,或许有一米七五?她只能估算一下。而令她微微吃惊的是,此人面白无须,脸上仿佛涂着一层厚厚的美白.粉底,当真是白得不像是正常人类。此刻,那人那双细长的双眼正眯着,满脸不善地看着她。
陈慧想,这真是拍戏啊?还是拍京剧?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问对方演的是什么,要不要自己配合,但又仿佛失语了似的,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就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男人冷笑着开了口,那声音尖利刻薄:“陈大姑娘瞧不上我这阉人,我也不会强求,可你若盼着我放你归家,我劝你还是早些死心了吧!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便在这儿待到死吧!”
他阴冷地瞥了陈慧一眼,重重拂袖转身而去。
陈慧:“……”
她慢慢躺了回去,闭上双眼。
懂了,她这就是在做梦!以前她做梦也是这样,整个人仿佛被控制了似的,很难行动说话,就跟她如今的状况一模一样。因此,不用担心害怕,睡一觉醒来就回去了。
然而,没等陈慧睡回去,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
陈慧不得不再度睁开双眼看了过去。来的自然不是先前那个明明一把年纪了还学女人化妆说话娘娘腔的男人,而是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
紫玉见陈慧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陈慧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要不你告诉我?”
天可怜见,陈慧是在诚心诚意地发问,但紫玉并没有大发慈悲,而只当陈慧是故意说这种话噎自己,顿时脚一跺气恼道:“自尽也便罢了,既然活了下来,怎么也不知说自己是不慎撞了柱子?你把老爷气走了,看你今后怎么过!”
她一张清秀的小脸气得满面通红,不屑又不甘地看着陈慧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紫玉原本是在厨房帮工的,可她不甘于那样琐碎劳累的日子,便总想着往上爬。然而她的主子是个没根子的,听说这不完整的男人,在床上可折腾人了,那就是受罪啊,她可不乐意,因此爬床这事她都没想过,只想着去讨好府里唯一的蒋姑娘。哪想到那蒋姑娘清高得很,对于她的示好全然不屑一顾,也不知是哪里的脸摆出那种高傲样子。哼,算起来她还可以赎身为良籍,可这位教坊司出来的姑娘,一辈子就是个贱籍!如今府里好不容易又多了一位姑娘,她还特意花银子调过来,还当自己今后有好日子过了。哪里想到,这陈姑娘一来就撞柱子,真是晦气死了,她攒了那么久的银子都打了水漂!
谁知道迎接紫玉的却是陈慧的一声憋不住的嗤笑。
对上紫玉那不敢置信瞪大的双眼,陈慧连忙憋住笑道:“别理我,继续你的表演。”其实她笑的是“老爷”这个说法,那个或许还不到三十岁的娘娘腔被叫做老爷,这不能怪她笑场啊!
但很快,陈慧就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紫玉被陈慧的态度气走之后,陈慧便又躺了回去,试图睡回去。然而,当她又一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还在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时,她心中终于涌出一丝慌乱。
难不成,她还真穿越了?
陈慧翻身下床,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人。铜镜有些模糊,但也能照出她的模样了。
这不是她!
这一刻,看着镜中的自己,陈慧中真有种看鬼片的感觉。这模样比她的年纪要小很多,可能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头青丝自然垂落,小巧的巴掌脸上,琼鼻樱唇,十分耐看。唯一破坏这张脸美感的是,额头上包着的白布,将她的脸色映衬得愈发苍白。
镜中的小美人身上有种内敛的美,与陈慧本人是绝不同的。她呆坐在梳妆台前半晌,回想着短短时间内遭遇的一切,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太监的府上!听那个男人……不,太监和那粉紫衣姑娘的意思,原身应当并不愿意跟他,却被迫来了,最后选择了自尽。是那死太监强抢民女?好似这么一回事,但回想起来她刚穿来那会那太监对她说的话,好像另有隐情……
想来那穿紫粉色衣裳的姑娘本该是她的引导NPC吧?但不知为何,那姑娘就那么走了,那她找谁装失忆问清楚一切?
抱着也没什么办法回家只能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赖活着的心态,陈慧开始对镜收拾自己,总不能一直这么病恹恹的,她自己都看不过眼。梳妆台上的东西似乎挺全面,但毕竟跟现代的不同,她新奇地看着这些古代版化妆品,细致地研究起来。
就在陈慧全神贯注地走上迎接未来生活的一小步时,屋子门忽然被推开,她回头,便见那粉紫衣少女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紫玉背着个小包裹,并不进屋,只站在门口,幸灾乐祸地看着陈慧道:“陈姑娘,恭喜你求仁得仁,老爷那边派人来说了,既然你想死,便成全你,今后三日,你便饿着吧!今后我可不伺候陈姑娘了!”
她说完便走,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瘟疫似的。
陈慧刚把手中的瓶子放下,还来不及追出去,紫玉便跑得没影了。
她瞪着眼睛站那儿,又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的处境。
第一,她穿来的时机太糟糕,正是原身彻底惹恼金主饭票的时候。
第二,她的引导NPC抛下她罢工跑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接下来要饿三天肚子!
陈慧关上屋子门,回到床上坐好,这三条犹如晴天霹雳似的砸在她头上,她感觉自己随时会昏过去,还是坐下来安全。
她抱胸,视线一扫四周看起来无端凄凉了不少的冷清环境,心想,是时候考虑该怎么穿回去的问题了。
然而——哪来的办法啊!
陈慧懊恼地躺回床上,没忍住烦躁地滚了一圈,正好压着了她额头的伤,痛得她身子一僵便以趴着的姿势不动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翻过身来,恢复成仰躺的姿势,随后长舒了口气。
她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穿过来的,最后的记忆似乎是她正在睡觉?她家庭幸福美满,父母恩爱又宠她,也没有背叛她的男友和抢她男友的闺蜜,从来没想过小说里的遭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是老天爷看她太幸福了嫉妒了,就把她丢过来受苦的吗?
想想看吧,那娘娘腔自称“阉人”,又能在外开府,娶妻——或者说是纳妾?反正都一样——可见他的地位还不低。跟一个太监是挺惨的,但跟穿成个吃穿都成问题的贫农比,跟着个有权有钱的太监至少吃穿不愁。反正太监少了点东西,又不用她履行夫妻义务,低眉顺眼一点讨得他欢心,想来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偏偏她穿的时机不对,都把人给得罪狠了才来。太监毕竟是少了要命东西的,心理肯定会有些扭曲的吧?原身这么不给面子宁愿自杀也不肯跟他,他能给好脸色吗?看!这不就不让吃东西了么?害了接盘的无辜的她!要是原身想开点,她不就不用穿来这里受苦了吗?!
陈慧稀里糊涂的也不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思维发散得厉害,直到一连串的咕咕叫声响起。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郁闷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身体最后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慧不是什么乖巧的小姑娘,他们不给她吃的,她还不能自己想办法去弄吗?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她整整衣裳走出屋子,被外头的阳光晃花了眼。她穿的时候是冬天,这儿却是春夏的样子。
走出屋子陈慧才发现,她待的屋子是院子里好几间屋子的其中一间,可能是主屋,整个院子不大,大概比一个篮球场小些,四周是大约两米高的围墙,院子门在她的正前方。
陈慧不知道这儿还有没有其他人,那粉紫衣的少女肯定早已跑出去了,她也不愿意惊动旁人,想了想决定去外头瞥两眼看看情况。
来到院门前,陈慧小心地拉了一下,没拉动,她仔细看了看,又推了推,依然没推动。她心中疑惑,动作大了些,然而无论她怎么推拉,门都岿然不动。
她这是被……锁起来了?
陈慧气得一脚踹在门上,木门登时抖了抖,却依然坚定地把守着这院子。
不给吃的还关禁闭?!那死太监怎么不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啦,古穿,照旧架空——强调一下,架空这两个字在我这里的意思就一个:作者说了算。喜欢考据的可以考据,但别百度一下甚至连百度都不度一下就乱说一气,另外态度好点,我们可以共同进步。
这回的男主有戏份而且很有存在感啦~男主如文名(其实不是嫁,但……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真太监,不要担心女主的幸福,毕竟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制造工具和使用工具……另外,此真太监不是啥好东西,大家对他的期待值可以降到0。女主是男主那边的良心担当。以及男主坏女主作,有条件作的时候比《寡妇多娇》的女主还作。
其他废话不想多说了,每评必回,我对评论的态度新读者可以看我旧文(比如《我有一千张面孔》)的第一章作者有话说,不看也没啥,做到“互相尊重”就没问题了。
最后听说现在很流行开新文送红包,那我也不免俗了。到下一章更新前,留言就送小红包,言之有物的、我眼熟的老读者或者我看得顺眼的评论,加送几个大红包,以及挑一个天选之子送一个特大红包。下一章预计下午六点……这么长的作者有话里能仔细看到这条致富信息的都是有缘人^.^
PS:感谢油炸小年糕童鞋、林定行童鞋、权萌萌的萌萌童鞋、偶有清风童鞋和我要吃糖!童鞋在开文前的地雷,亲亲你们~
☆、饿
那太监会不会被咒死陈慧是不知道了,她自己快饿死了。
陈慧一脚没踢开门,倒是把自己的脚底板震得生疼,连带着额头也一跳一跳地颤动,似乎连伤口都被震开了。
她也不敢去捂伤口,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回走。院子里静悄悄的,可见先前她是多虑了,此地除了她之外并无他人——还真是“幽禁”啊。
陈慧无奈,只能先回了屋子,按照打游戏的套路,一个一个房间摸过去,企图找点物资出来,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连粒米都没有。
回到屋子横躺在床的陈慧回想着自己如今头上缠着绷带的凄惨模样,觉得她要是去乞讨,肯定能博得一群人的同情给她点吃的。
外头是一片亮敞敞的艳阳天,陈慧却因伤势以及走了一圈而倍感疲惫,即便肚子依然饥肠辘辘也抵挡不住困倦,眼睛一闭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慧坐起身揉着已经饿过头但还是好饿的肚子,想着那死太监是不是真要饿死自己。
怎么想,她都觉得他可能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她都寻死觅活过一次了,他要真在乎她的死活,只是想要以“饥饿”来惩罚她,就不该一个人都不派来看着她啊!他这明显是不在乎她死不死,至于是饿死还是自尽死的,都无所谓啊!好歹她还是强抢来的民女吧?就不知道稍微珍惜一下吗?她这身体长得也还算可以啊,放眼前看着多赏心悦目。
陈慧饿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要是那太监再来看她,她绝对做得出跪在他脚下唱征服这种事,她现在就只想有口饭吃而已啊!没东西吃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口水都不给她喝!
陈慧扑通一声倒回了床上,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饿死能回她那温暖的家的话,她也不介意承受这磨难,也不知她爸妈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是不是很担心,很想她……
在陈慧迷迷糊糊即将再次睡去之时,她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仿佛有什么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有人推开屋子门走了进来。
陈慧蓦地瞪大双眼看过去,来的是一个瘦小的姑娘,大概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对上陈慧骤然睁大的双眸,她吓得一阵哆嗦,差点吓哭。
此刻陈慧四肢伸展开躺在床上,额头缠着白布,面色苍白憔悴,又瞪大了双眼,简直就像是一具横死的尸体,是个人看到了都害怕。
陈慧并不清楚自己此刻在他人眼中是个什么模样,见人来了,她忙道:“有吃的吗?”
小姑娘本已经吓得软倒,扶着门框才不至于倒下,如今一听这因气若游丝而显得愈发阴森的声音她身子一抖,根本没听清陈慧说了什么便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陈慧挣扎着爬起,就见那瘦小得堪称瘦骨嶙峋的姑娘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慧:“……”要成为饿死鬼的人究竟是她还是这小姑娘啊?!
眼前这瘦弱的小身板看着就没几两肉,若是平时,陈慧轻易便能扶起她,但此刻,她自身难保,自然顾不上他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小姑娘,时不时叫上两句:“小姑娘……你醒醒……我快饥渴而死了你知不知道?”
地上躺着的小姑娘昏迷的时间并不长,醒来的时候听到耳边那断断续续的恐怖声音,她差点又吓昏过去,还是硬撑着的陈慧看到她动了动忙惊喜地叫了她一声,她又看到陈慧那仿佛看到了食物般惊喜得发亮的双眸,意识到这位姑娘只是脸色不好,睡相又差了点,并没有死去,这才放松下来,起身走到床边。
“陈姑娘……”小姑娘小声道,“奴婢叫小笤,是来服侍姑娘的……”
“小条?”陈慧道,“一条咸鱼的条?”
小姑娘有些迷惑地看着陈慧,半晌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我娘说是笤帚的那个笤……”
陈慧哦了一声,意识到这时代识字率不高,认字了就是个高端人才,眼前这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明显没可能念过书。
说了两句口腔里愈发干渴,陈慧委屈地说:“我想喝水。”
小笤点点头:“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取!”
陈慧见对方肯给自己拿水,又忙补充道:“我还要吃东西!”语调更为楚楚可怜。
这回小笤面上浮现为难之色,她自以为偷偷地看了陈慧一眼,小声道:“紫玉姐姐说,老爷说了,要饿姑娘三天……”
紫玉?就先前那穿着粉紫衣裳看起来很嚣张的姑娘吧?
“小笤,你看我。”陈慧面容严肃。
小笤愣愣地看着她。
陈慧道:“我头上破了个大口子,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肚子已经饿得开始吃自己了,再不补充点食物,我晚上就能死给你看你晓得伐?”
小笤听到死字瞪大眼,她也不懂陈慧的说话风格和幽默,只当她是拿自尽来威胁自己,慌忙道:“陈姑娘,你不要想不开!”
陈慧耐心道:“我就是想得开才想吃东西,你明白不?”
小笤想了想,明白了陈慧的意思,惊惧落下,为难又浮上面庞:“但紫玉姐姐说过的,若奴婢……”
陈慧柔声道:“小笤,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求求你了,你总不能见我饿死吧?别说三天了,我今晚都撑不过去……只要有口吃的就行,我不挑,求你了……”
很快陈慧就啪啪打了自己的脸。
在小笤心软答应陈慧会给她带吃的来之后,陈慧便万分期待。小笤被送进来“服侍”她,但也没有进出的自由,到了晚饭饭点,有人带着钥匙来领小笤出去,等她吃完饭再放她回来,而回来的时候她带回来了一壶水。
陈慧蔫儿吧唧地躺在床上并没有看到拿钥匙的是男还是女,即便院子里并没有第三个人存在,小笤一进屋子依然关上了房门,偷偷摸摸的就像是私会情郎一般,从怀中掏出手帕包的馒头。
陈慧饿得眼睛都绿了,小笤一把馒头递过去她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大大咬了一口。
……难吃死了。
比她手掌还小的馒头偏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坑坑洼洼的像是没有发酵好,不,这馒头那么结实,根本就没有发酵过吧?
陈慧想,呆惯了城市的自己,果然没有办法适应山野生活——这个时代的一切对陈慧来说比被丢到山野里玩野外生存还惨,那至少还有回去的一天,但到了这里……
看到陈慧那似悲伤似绝望的表情,小笤赧然道:“姑娘……奴婢、奴婢也拿不到其他的吃食……”
陈慧忽然意识到,这个小黄馒头应该就是小笤的晚饭,特意留了给她吃的。她顿时大为感动,就算她爸妈都不会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她啊,他们只会抢她买的好吃的,然后甩她一张百元大钞让她自己再买去。
这一刻,这难吃的馒头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情怀,味道仿佛变得美味多了。陈慧就着白开水,一口一口将馒头吃光,对小笤感激一笑:“谢谢你小笤,这一饭之恩,我记住了,以后若我有发达的一天,我保证你也会跟着我鸡犬升天!”
小笤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知道陈姑娘是在感激她,但她听不懂“鸡犬升天”的意思,只知道“升天”是什么意思,想说她还不想那么早死,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听岔了。
陈慧没注意小笤的神态,只是放松地躺在床上。一个馒头加一肚子水只能让她吃个三分之一饱而已,但好歹饿不死了。
只要撑过这三天,她就能好好地吃上饭了,那她忍一忍又何妨?
——陈慧发现她话又说早了。
这三天,多亏了小笤的好心,陈慧一天一顿,好歹饿不死。她没忘跟小笤聊天套近乎,知道了小笤原来是厨房最低等的丫鬟,谁都能对她呼来喝去。按照小笤的说法,那个什么紫玉姐姐原来是被李管家派来梅院——是的陈慧住的这地方就叫这倒霉名字——照顾她起居的,但不知为何,后来紫玉又让小笤替她来梅院,而李管家也同意了。小笤隐约明白,陈慧自然就更清楚了,那紫玉不就是看她得罪了那死太监,觉得她这辈子都翻身无望了,才会想办法调走懒得搭理自己么?
在小笤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慧暗下决心,她一定会让紫玉明白一个道理: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到时候,她就带着小笤过好日子去,羡慕死那个紫玉!
小笤到李府已经三年,上一个主人家破败了,才把她卖了,再之前,她六岁便被她亲娘卖了。如今她已经十三岁,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量小,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而已。她一直在厨房干活,之前很少到处乱走,只知道李府的主人是位公公,府里还有一位蒋姑娘,不是妻也不是妾,身份不明,大家都叫她蒋姑娘,但老爷对她很是宠爱,因此她想那一定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小笤知道的事很少,对陈慧来说基本没用。对于她自己如今穿的这个身份,她只知道跟她同姓陈,至于名字和身份,一无所知。不过,比对了她和小笤的双手,陈慧想她至少不是贫家女,否则手不会那么细嫩,一看就没干过重活。或许是个商人之女,或许是个小官之女,看那李公公很厉害的样子,想来只要别官大到一定品级他也不怕。
肚子一直填不饱,陈慧也没心思想太多,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节省体力养养伤。
到了第四天,陈慧一早就等在院子门口,她以为熬过这三天自己就解放,可以吃上热乎饭菜了,可让她大为惊讶和愤怒的是,她等来的是小黄馒头和稀粥,一天三顿的给,都不换样的!她出离愤怒了,喂猪呢这是!怎么不干脆饿死她算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没饭吃真是太惨了,女主为了口吃的才决定勾搭死太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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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派
在穿越的第五天中午,昨天吃了一天清粥馒头的陈慧再看到又是同样的清粥馒头后怒了。休息了五天后,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开始考虑自己的生活质量问题。
起先她还以为在三天的禁闭之后,她能过上正常的日子,吃上正常的饭菜,若能如此,在无法回家的情况下,在李府里混吃等死总比到街头颠沛流离的好。但她万万没想到,忍过了三天的禁食,之后迎来的竟然是这样淡而无味让人难以下咽的食物!为了填饱肚子吃个一餐两餐的还可以,要让她一直吃下去,她非疯了不可!
陈慧顶着满心满肺的怒火,忙拦住那送了饭就要锁门离开的老婆子,柔柔弱弱地说:“徐婆婆,我最近身子不大好,能不能来点肉食让我补补?”
小笤端着徐婆婆送来的吃食站在一旁,一脸乖巧。她本就是胆小怕事的性子,这几日早就被陈慧收服,陈慧说话,她就安静地当个背景。
徐婆婆正是这几天来开门领走小笤的老婆子,昨天来送饭之后,她每回就送两人份的,连小笤都不放出去了。小笤过去一直吃的也差不多是这样的食物,没什么怨念,但陈慧是动不动就去外头搓一顿的那种人,“奢侈”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待遇?
先前跟徐婆婆打交道的一直都是小笤,这还是陈慧第一次跟对方面对面,她不知自己的名字,也捉摸不定该怎么自称,临到头干脆就自称“我”了。
虽说她被那死太监关禁闭了,但既然三日后他让人给她吃的了,就是不想饿死她,那三天不过是个教训而已,她好歹是他抢回来的女人,总有上位的机会,这些下人总该给他们自己留点退路吧?
徐婆婆看着有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听到陈慧的话,她嘴巴一张,整张脸挤出个菊花似的难看笑容,干巴巴地说:“陈姑娘,你身子不大好,可不能吃肉食,克化不了的。”
“胡说,不吃肉我才好不了。”陈慧飞快说道,语气依然很柔和,但话的内容却是上去就怼。
徐婆婆愣了愣,大概是习惯了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对陈慧这种直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干笑:“陈姑娘你还小,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法。你瞧你额头的伤,听说那么大的口子,吃肉可是要留疤的。”
陈慧道:“我爹说的吃肉好得快,我爹说的都对。徐婆婆就别担心了,我不怕留疤。”她又是温柔一笑。
徐婆婆本以为说到陈慧额头的伤能刺激到她,没想到她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虽没有亲眼看到那场面,但出事后府里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说当时地上的血都流成河了,啧啧,那场面,别提多吓人了。没想到这陈姑娘不但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还腆着脸跟她要肉食吃,也是奇闻了!
徐婆婆收起了脸上的假笑,换上更契合她脸上纹路的讥讽与轻慢:“陈姑娘只怕还未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老爷饶陈姑娘一命,是老爷心善,姑娘还是规矩些,别惹老爷厌烦,免得弄巧成拙。说不定姑娘乖巧些,老爷什么时候还能想起你。”
陈慧盯着徐婆婆看了半晌,又温柔地笑了:“徐婆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我便不打扰徐婆婆了,请便。”
明知自己已经不可能说服对方,再怼下去可能会发展成难看的撕逼结局,陈慧自然不干了。
徐婆婆正振奋了精神,打算跟将要纠缠不清的陈慧战个痛快,谁知她是摆好阵欲冲锋了,对手却鸣金收兵还退得飞快,让她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得劲还没什么办法纾解。
徐婆婆的神色有些别扭,甚至称得上是憋屈,她面颊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着,干笑半晌挤出几个字来:“那陈姑娘慢用,老奴先告退了。”
说完她看着陈慧。
陈慧也看着她,面上带笑,心里不情不愿却只能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徐婆婆再次把门给锁了。
小笤凑近陈慧小心翼翼问道:“陈姑娘,这会用饭吗?”
陈慧道:“用!吃饱了才能想办法嘛!”
小笤面露迷茫,要想什么办法?她向来不会主动开口问什么,此刻即便疑惑,却也只是轻轻点头,将午饭摆放好,二人安静地吃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慧吃完了自己的这份,抬头时发现小笤早已用餐完毕,正乖乖地看着她。还是陈慧死活拖着小笤坐下跟她一起吃,小笤才像如今这般,陈慧倒不是抱着什么人人平等的想法,只是觉得一个人吃饭边上还有人站着巴巴地看着她让她全身别扭而已。
小笤一惊:“姑娘,怎、怎么了?”
陈慧正色道:“小笤,你想不想吃红烧猪蹄、清蒸扇贝、鱼香肉丝、爆炒猪肚、羊肉羹、辣子鸡、北……咳……烤鸭?”
小笤光听着就觉得口水都下来了,不知陈慧用意的她怔怔点头。
陈慧道:“那好,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笤呆呆地看着陈慧。
陈慧抱胸,精致的眉眼微微低垂,细细道来:“这个府上最大的人就是那死太……咳咳我是说老爷,他看重谁谁就能过得好。我如今被关在此处,没有任何自由行动的机会,便是想见老爷一面都难,更不用说讨好他让他对我好一些了。”
小笤惊讶地问道:“姑娘要讨好老爷?”她的惊讶之中还带着一丝惊喜。从前她伺候的那些姐姐婆子对她都极为苛刻,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对她这么温柔的主子,私心里便希望陈姑娘过得好,如今见姑娘不再想着自尽,她自然开心,至于跟个太监老爷对陈姑娘是好事还是坏事,就不是她能想得通的了。
陈慧一脸懂事样:“是呀,我想通了。其实老爷挺好的,我不能那么不懂事惹老爷不开心,老爷开心了,我就开心了。”
小笤听得连连点头。
陈慧道:“因此,为了你我的未来,小笤,我需要你。”
“姑娘尽管说,奴婢一定会帮姑娘的!”小笤有些激动。
陈慧道:“很简单。我打算溜出去见一见老爷,深情剖白一番让他感动感动,他大概便不会再锁着我了吧。”
陈慧就只见过那死太监一次,而那一次的印象并不好,若可以,她一定离对方远远的,可偏偏如今的生死都系在对方身上,她就算再不乐意,也得讨好他呀。不必非要他觉得她顺眼,只要他别再像现在这样讨厌她就好了,她想吃肉啊!可回想她脑中的那个死太监那刻薄的模样,她就觉得即便如此也难,她只能一点点讨好对方,把降到负数的好感度一点点拉回去。这是个艰巨的任务,然而为了吃肉她无所畏惧。
“那是不是晚点找徐婆婆说说……”小笤满脑子的规矩,自动把“溜”这个代表了不规矩的词给无视了。
陈慧道:“她呀……只怕不会帮我通传。”
她和徐婆婆已算是交恶,徐婆婆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得势踩在自己头上?只怕巴不得她一辈子被锁在院里出不去。短时间内,也看不出会换人的迹象,还不如她自己玩一把刺激的,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小笤愣住:“那怎么办?院门锁了,出不去。”
陈慧笑了:“我正要说到这一点。你看那边。”
陈慧拉着小笤出去,指着院子外的那一株槐树道:“围墙也就不到两米……诶?换算一下是多少来着?算了,反正这围墙不高,里面垫张桌子,我爬出去绰绰有余,上树后就简单了,我从树干上爬下去。而你就把桌子搬回去,或者拿什么东西挡一挡,万一我没来得及回来,你替我在徐婆婆面前圆圆谎。”
小笤胆小,听到陈慧的计划吓得面色发白,直愣愣摇头。
陈慧注意已定,为了自己的未来,她必须铤而走险。小笤胆小,也正因为胆小而固执,陈慧劝了老半天她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陈慧是没指望小笤的心理素质高到能替她在徐婆婆面前圆谎,就指望着自己出师顺利,那就无所谓徐婆婆怀疑不怀疑了。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陈慧最终还是选择了等晚上徐婆婆送完饭再溜出去。
眼见着时辰尚早,陈慧便抓着小笤问府里的一些情况,路线等等。小笤知道的事实在不多,好在勉强够用了。比如说这李府的大致布局。李府位于永富街,占地不小,分为前院和后院,李公公的书房和会客厅都在前院,有一些军士在把守,而后院,有四大院,厨房,下人住的长屋等等。按照小笤所说,后院没多少人在巡逻,陈慧想毕竟只是个太监的外宅而已,书房重地看好就足够了。
四大院分别是梅兰竹菊四院,陈慧住的就是梅院,兰院空着,竹院就是那位蒋姑娘住着了,不过蒋姑娘给竹院改了个名字叫“倚竹轩”,而菊院就是李公公住的了——陈慧听到这里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笑,当然,小笤不会懂陈慧这跨时代的笑点。
在问的时候,陈慧还旁敲侧击问过她自己的身份来历,说“府里下人都是怎么看我的”之类的话,而小笤给的答案让陈慧明白了她是一夜之间出现在李府的,随后就撞了柱子,下人基本也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原身果真是那死太监强抢的民女?对此陈慧依然抱着怀疑态度。
在记熟了小笤描述的后院大致地形后,陈慧开始准备。天色还亮时,徐婆婆没好脸色地送来饭食并离开,而陈慧也当即开始了行动。
二人合力将桌子搬出屋子,放到围墙底下,目测依然不够高,便又拿了凳子垫在桌上,随后陈慧在小笤的担忧目光下先后爬上桌子凳子,继而爬上围墙顶端,抱住了那枝丫繁茂的槐树。
在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在附近后,陈慧才翻过围墙,跨上了树枝。
“什么人!”
身后不远处忽然一声厉喝,吓得陈慧手一抖,险些落下树去。她死死抱着树枝,回头看去。
有一身着深红色戎装的高大男子正站在树下,冷着脸看她。
陈慧在短暂的呆怔之后立即给了他一个“嘘”。
随后她在来人冷厉的目光下手忙脚乱地爬下来,厚着脸皮凑过来小声嗔道:“吓死我了!我就是好奇这里住的陈姑娘是什么模样,刚爬上去还没见着人就被你给吓着了……大哥您贵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技能之一临危不乱,之二恶人先告状。隐藏技能“作”要有条件才能激发,比如“得到男主的宠爱后”。
埋了个小彩蛋,但怕没人看出来我的虚荣心得不到满足,所以我要自己说!“嘘”这个字在日文里是“谎言”的意思,看到了没文里是一语双关棒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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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好像忘记说了,怕有读者产生某些错误定位导致后期失望,我先说明,本文不是宫斗也不是宅斗,女主完全不规矩,特别出挑,曾经因为开文前三章写抄家就被神经病怼剧情快的作者也就是我认真提醒大家,请先做好心理准备,看到什么剧情都别太惊讶。不过毕竟女主人设不同,剧情再怎么跳也跳不过前一篇《我有一千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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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本文的天选之子“林定行”童鞋,不过除了得到一个特大红包以外这名号没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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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最近又开始莫名其妙删评论了,要是有读者留言了没收到红包,可以留言跟我说一下~本章继续发红包,条件就三个:登录评论,要夸我,下一章更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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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可爱的我”童鞋的长评,开文还没到24小时就一条长评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骂我的呢,还好还好……记加更一次,晚些时候加,今天还是双更,这么有良心的我是不会把预定的双更糊弄成加更哒~
PS:感谢不可说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一蓑潇潇雨童鞋和我要吃糖!的地雷,亲亲你们~
☆、潜入
陈慧知道对方一定认不出自己。小笤说过,她是一夜之间来李府的,又是个女眷,再加上那之后她就被锁在梅院一步都走不出去,外男能看到她的机会几乎为零。
另外,她出来之前本想借用小笤的衣裳穿,可小笤身量太小,她如今的身体虽然也不高大,也有大约一米六几,穿小笤的衣服简直就像个暴露狂,只能换了身最素净的衣裳。而她头上的伤位置较高,又已结痂,她将前刘海稍微收拾一下,便能遮住,一般人也想不到她刘海下是一个狰狞的结痂伤口。槐树不高,她之前站的地方恰好枝繁叶茂,她又面向围墙站立,稍微一引导,再加上态度自然,一般人也不会怀疑。
谁知那一身戎装的高大男人竟随着陈慧的靠近猛地退后了一大步。
陈慧疑惑又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而直到此时,她才有多余的心思去打量此人,也看清楚了此人的模样。
这个男人看着很年轻,或许连二十岁都没有。他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五,身材高大又强壮,紧贴在身上的衣裳下肌肉有力,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而他的脸上充满了英气,一双眉毛又粗又黑,眼睛炯炯有神,若离得近了,直面那种压迫感足以教人双腿发软。
不过,令陈慧意外的是,她竟看到这个强壮的男人耳朵根有些红。总不至于是害羞了吧?
陈慧吃惊道:“大哥你躲什么?等一下,你该不会是闯进来的小贼吧?”她面上做出惊慌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尖叫出声。
“我不是小贼。”男人并没有发现主动权已经被陈慧抢走,忙出声制止了她,飞快说道,“我叫顾天河,原是腾骧左卫下一总旗,七日前借调来李公公处当差。”
陈慧依然一脸戒备:“真的?”
“我没有骗你。”顾天河微微皱眉,“我正巡逻到这里。你……”他看了梅院围墙一眼。
陈慧只当没看到,抚着胸口道:“吓我一跳。原来是顾总旗,我还当是什么贼人呢!既然不是贼人就好,那我便不耽搁你的差事了。”
她扭头就走,谁知顾天河却扬声道:“你是哪儿当差的?”
陈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天河,不知从哪拿出块帕子,捂着脸害羞地笑:“顾总旗……我……人家是在厨房当差的……你要来寻我的话,徐婆婆怕是要骂我的……”俨然一个以为顾天河在搭讪自己的娇羞少女,又似乎是不经意地说出自己知道徐婆婆是厨房管事的事。
顾天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看出了眼前这少女的想法,挣扎片刻后依然问道:“你为何要偷看梅院?”
陈慧抬眼无辜地看他:“顾总旗,我就是有些好奇里头的那位陈姑娘,听说老爷非要抢了人过来,我想那位陈姑娘一定是天仙般的人儿吧。”
顾天河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陈姑娘不是李公公抢来的,不要胡说。”
陈慧微怔,这次并没有任何伪装的成分,她之前也对自己的判断起疑过,此刻口口声声地说“抢”其实也有那么点试探的意思,反正她是厨房的,消息也不一定准确,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奇怪。但没想到,这一试探还真试探出个结果来。这顾总旗说他是七天前来的,她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李府了,说不定还真知道真相。
“咦?”陈慧一脸惊讶,又困惑地说,“大家都那么说,我还以为……那陈姑娘是怎么来了?她明明不愿意,都撞柱子了……”
顾天河瞥了她一眼,大概没见过那么八卦的丫头,可能也会觉得这种好奇心会害死她,他道:“李公公的私事,不要多问,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慧:“……”要不是跟我有大关系,我才不会多问呢。
顾天河看着便是知道内情的,可他却偏偏不愿意说,弄得陈慧抓耳挠腮地难受。她突然几步走过来,随后毫不意外地发现顾天河在她靠近到两米之内前又猛地后退了好几步,耳朵迅速变得通红,并在她意图再度靠近时忍不住一声喝道:“站住!”
陈慧故作委屈地看着顾天河:“顾总旗,你怎么如此凶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说陈姑娘不是被抢来的就不是被抢来的好了,我又不会说什么,你何必如此?”
陈慧在现代好歹见多识广,忍不住猜测这位对异性多少有点恐惧症,才会反应那么大。
顾天河浑身汗毛都快竖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没办法靠近女人五尺内,一旦靠近,耳朵便会控制不住地泛红。而过去,靠着冷飕飕的模样,他身边五尺范围内一个女人都不会有,没想到这回竟然碰到一个不怕他的,还几次三番往他跟前靠。
顾天河的神情依然很冷,但语气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些:“陈姑娘是我接回李府的,他爹将她送给了李公公,李公公没有强迫他。”
陈慧下意识地退后了小半步,这个顾总旗说的话让她心里一惊,怕被他认出来,但转念一想,两人说了这么久他都没什么反应,可见即便人是他接回来的,只怕当时他也没见到人的面吧。
那么,事情如果真像是顾天河说的,那可真是大大不妙!随便一想就能猜到,原身的爹卖女求荣,那李公公也收下了,可偏偏原身不肯跟个太监,这才自尽而死。若是按照陈慧原先想的,人是那太监抢回来的,那么她做出自尽这种举动还情有可原,但人是人家爹送来的,那太监可能还想着会得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女人,结果原身却那么烈,直接玩自杀,那就太打脸了。
当然,无论是怎样的因由,这件事里最可怜的就是原身了,换做是她遇到这种事,那她……如果有好吃好喝伺候着,当、当然就忍了……不管怎么说,希望原身能安息吧。
“天哪,原来是这样!那我可要跟其他人说说,不能再胡说,老爷可不是那种人。”陈慧继续捂脸,“顾总旗,谢谢你,那……那我先走了?”
她抬眼看看顾天河,又飞快地缩回来,说着要走,双脚却没有一点挪动的迹象,可见她的“不舍”。
顾天河被陈慧几次三番地靠近弄得浑身不自在,听到她这么说,忙对她点点头,倒是先掉头就走,甚至忘记问她的名字。
谁叫陈慧的表现太过自然,在他看来,他只是阻止了一个好奇少女作死而已。
而在离开的过程中,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少女的灼热视线,顿时如同芒刺在背,脚步更快了些。
陈慧直到见顾天河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放了心,走到围墙边小声道:“小笤?”
围墙内立刻传来小笤那颤抖的声音:“陈姑娘……”
陈慧道:“放心,我没事。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些。”
小笤那句“姑娘小心”便被陈慧抛在了脑后。
陈慧脑中有李府的大致布局,但实地毕竟跟小笤的描述会有一定的差距,她低着头在府中行走的时候,即便没碰到什么人,也一直心神紧绷。
梅院在西面,倚竹轩在梅院的东面,中间隔了一条长廊和数量不多的植物花卉,菊院则在更东面,兰院在菊院的南面。陈慧往菊院去的时候,有一道半边封闭的长廊隔开了她和长屋,她走得小心,一旦发现前面有人,便会离开长廊躲起来,一路胆战心惊地来到了菊院外头。
抚着狂跳的心脏,陈慧觉得这比当初去鬼屋玩还刺激多了。
如今天色还未暗下来,菊院门口并没有人。
陈慧还记得小笤说的话,前院书房那种重地她是肯定进不去的,若目标是那儿,她觉得没开始做就放弃了,但菊院不同,这就像是普通三室一厅人家的一室,平常没人会随手就把这一室锁住。
不过,菊院里也有些日常伺候李公公的内侍和小厮,要混进去并不容易。要不,她还是在外面等吧?
就在陈慧犹豫的时候,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提着个食盒。
二人的目标正是菊院,来到菊院门口时,原本看着没人的院子门口突然就走出一个人来,笑着跟那二人打招呼,显然互相相识。
陈慧一时间有些庆幸,还好她没鲁莽,否则这会儿便被抓个当场了。
远远看那二人进了院子,入了主屋,陈慧忽然跑了出去,到了院子门口,在那守门小厮面前做出累极了的模样,双手撑着膝盖道:“翠儿、翠儿姐姐进去了吗?”她刚才远远听到了其中一个丫鬟的名字。
那小厮大概也就十五六岁,闻言道:“在里头呢。”
说完他才意识到,面前的女子十分陌生,他并没有见过。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她喘息着说道:“翠儿姐姐她们落了点东西,我得赶紧给她送去!”
她说完,抬头对那小厮笑了笑,便快步往里走去。
那小厮张了张嘴,眼看着那陌生女子进了之前翠儿姐姐进的主屋,便住了嘴,实在是陈慧的模样太过淡定自然,除了没见过她之外,她看着就跟已经认识翠儿许久了似的。大概是新来的吧,他这么想着,潜意识里觉得,若翠儿姐姐不认识她,这会儿早出声了,既然没出声,就是认得的。
但事实上,陈慧在逐渐靠近主屋的过程中紧张得四肢都要痉挛,在进了屋子发现二人刚好背对房门的时候,她飞快地四下扫了眼,没找到躲的地方,心里一动,脚步一转躲到了打开的门板后面。
翠儿和小丫鬟正替换着桌上的糕点茶水,弄完后对房间稍作打扫。
陈慧心里有些着急,她进是进来了,可有人知道她进来,她留不下的。要不,她可以把房门的窗子打开,先出去了,再翻墙进来……
她的视线透过门板和门框间放缝隙可以看到院门口,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她发现门口看管的小厮居然换人了!
陈慧决定赌一把,等翠儿带着小丫鬟走到门口,跟小厮说了两句后两方毫无异样地分开,她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交班的小厮明显不知道那位常来的翠儿姐姐还多“带”了一人,而原先的小厮估计也从未想过翠儿姐姐会不把她这个第三人给带出来,也没跟交班的提过,这就给了陈慧机会。
陈慧终于得以从门后出来,避开院门小厮的视线,走到桌边。桌子的位置略为深入,那小厮已经看不到她了,陈慧便放了心,眼睛发光地看着换上来的糕点。
她刚才就看到了,换掉的糕点基本上动都没动,新换上来的就更是新鲜可口了。想到自己连口肉都吃不上,那太监屋子的糕点不吃就撤了,她就有点不平衡。她拿出手帕,包了两块糕点塞进怀里——万一这次不成功,好歹还能带点回去让小笤尝尝。
陈慧拿了块糕点,又把剩下的摆摆好,随后自己在桌子后蹲下,边吃边思索着一会儿见到了那太监该怎么说。
原身自尽一事绝对伤了李公公的自尊,她必须在满足李公公自尊一事上琢磨。跪在地上等李公公来就哭着求原谅?坐在桌边装深沉等李公公来说自己是滑倒了不是自尽?摆出妖娆模样等李公公来就勾引他让他忘记过去?……咳咳,最后一个还是算了,勾引一个没命根的男人,简直是对着瞎子抛媚眼,会弄巧成拙的吧?
没一会儿,觉得自己待在外间还是太过危险的陈慧悄悄往里屋摸去,里头自然是没人的,一张大床靠墙,床顶特别闷骚地垂下纱幔,只剩下一面供上下床。
陈慧想,这李公公还真把自己当小公举了呀。
内部相对封闭的空间让陈慧安全感暴涨,她放松了许多,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在她的印象中,有点地位的太监都有钱,不知李公公是什么段位,但这屋子里显然藏了不少好东西。
她没敢乱动,只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没一会儿注意力就落在了床脚的一口箱子上。箱子没锁,看着还挺大,一会儿若是有下人提前进来了,她或许可以暂且躲进去,在见到李公公之前,她可不能被抓住遣返了……
陈慧在箱子前蹲下,把它打开,屋内光线昏暗,她先是看到了长条形的柔白玉色,不禁眼睛一亮:那么多玉如意啊!
然而,等她好奇地拿起一柄玉如意打算细细品鉴的时候,她整个人呆住了。这些“玉如意”的形状怎么那么怪,一头粗一头渐渐变细,粗的那头还有两颗小圆球……
——屁个玉如意啊,这是玉势,还是一箱子大大小小规格不同的玉势!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妈妈有变态啊我要回家!
我很努力了还是没写到男主出来……所以大家放心,下一章男主一定出来了!
照旧,这章依然发红包,截止到明天更新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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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篇文是怎么回事为啥大家争先恐后给我长评?我会有种我突然成了大神的错觉的啊哈哈哈……感谢檀溪童鞋的长评,照旧先记着加更一次~明天还是按照原计划双更啦~
PS:感谢时光未成年童鞋、不可说童鞋和檀溪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抓住了
这一箱子的玉势让陈慧感觉到了全世界的恶意。
她慌忙把手上的玉势往箱子里一丢,下意识想起身退开却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钝痛袭来,她此时却毫不在意。
这些玉势……难不成是那死太监用在女人身上的?毕竟他已经没有作案工具了,自然只能借助外物……可太监也会有性.欲的吗?用在女人身上,他自己又爽不到的啊!诶等等……他该不会把这些用在他自己身上吧?
这一瞬间,陈慧的脑子里转过很多画面,她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叩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有无数超过她想象的新奇事物正等着她……
门外突然传来的动静惊醒了陈慧,她连忙手脚并用爬回来,一看箱子里她拿过的那玉势被她乱七八糟地丢在那儿,正想摆回原状,忽然想到万一是用过的那多恶心啊,顿时就僵住了。
她很是懊恼,之前为什么好奇心要那么重,看就看好了,还摸什么!
之前碰都碰了,陈慧只能忍着自己那新奇的想象,两根手指夹起那玉势,将它放回原位,但两根手指毕竟不牢靠,玉的表面又光滑,她手一抖,那玉势便落了下去,跟其他玉势撞到了一块。
陈慧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她忙安静下来,侧耳倾听了一番,意识到这撞击的声音并不大,外头的人并没有听到,她才放松下来。可再一看箱子里,她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
最上面的那个玉势,断了……
陈慧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东西,表情真是如丧考妣。虽然觉得这断了的意象跟那死太监太配了,但这会儿她可没心思嘲笑他,此刻她最想做的就是哀悼自己!这什么破玉势,质量也太差了,还好是碎在她手里,要是那什么的时候断了,那死太监上哪儿哭去哦?她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吧!
这么想着,陈慧把箱子里剩下的玉势扒拉开,把断了的那根深深地藏入下方,这么一来,完全看不出来有一跟玉势是断了的呢!
陈慧重新盖上箱子,犹犹豫豫地想要不她还是走了算了?那一箱子的玉势对她的纯洁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看待那死太监,不,那变态死太监!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慧在对那变态死太监的恐惧和对肉的渴望之间犹豫不定,忽听外头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似乎有人走进了主屋……
陈慧差点跳起来,连忙四下张望,看到一旁的衣柜,她慌忙起身要躲进去,却听外头有二人在对话,说什么要换一床被子之类的话。她的手立即缩了回来,视线飞快从那箱子上划过,随后整个人一滚躲进了床底下。
陈慧刚躲好,便有人走了进来,点燃了蜡烛,去柜子那拿东西,把床上的一床被子换了,又整理了一番,才走了出去。
房间里还点着蜡烛,明暗交织的光线微微晃动,陈慧所躲藏之处正好没照到,黑乎乎的一片。房间应该是时常打扫的,连床底下都没有灰尘,陈慧躲了会儿便觉得这藏身处不错,想着干脆躲这儿算了。
然而外头两个小厮的对话又让陈慧的心提了起来。他们说,在老爷回来前还是再打扫一遍比较稳妥。
陈慧几乎肯定他们一旦打扫必定会打扫到床底,这儿太干净了,明显天天在整理的。
听着外头人的说话声,陈慧立即从床底下翻滚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紧张地转动着视线,从屋子里的东西上一一扫过。箱子肯定不行,她和玉势有她没它们,而且那里哪还躲得进这么大一个她啊!那柜子呢?柜子里可能放了衣服什么的,谁知道他们一会儿会不会去拿东西啊?一打开她这么个大活人,绝对会被当刺客逮起来的吧?反正不可能被当做爬床的丫鬟吧?又不可能母凭子贵的……真有子才要命呢!
耳听着外头的人打算进来了,陈慧当机立断爬上了床,让自己钻进叠在靠里位置的被子里。这床之前已经整过了,想来不会再整,而她整个人又不大,躲在里头并不显眼,再加上烛光昏暗,床上正好被一片灰暗色所笼罩,他们就更不可能发现她了。
陈慧钻好之后又做了微调,争取让破绽降到最低,随后在小厮出现前缩到了柔软光滑的被子里,眼前一片黑暗,唯有头顶有昏暗的光射入。
小厮们在悉悉索索地整理,偶尔会说上几句话。陈慧全程紧绷,听着二人的动静,只要有一点不对,她就……她就只能束手就擒了呀。
一个小厮走到床尾,在陈慧猛地提起心的时候,他忽然说:“唉小六,你说公公怎么还不把这个丢了啊?这一大箱子放这儿,多占地儿啊。”
另一个被称作小六的小厮似乎是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好歹是玉呀。”
起先的声音又道:“你说王公公怎么想的啊,他自己不也没那玩意儿么?送这些东西给李公公,刺激谁呢?”
小六说:“你就少说两句吧,万一李公公听到你背后编排他,我可救不了你。”
起先的声音安静下来,可能是被吓到了,之后没再说什么,跟小六二人收拾好了,又将床上的纱幔放了下来,这才离开。
陈慧在那小厮靠近床的时候差点吓死,等二人相继离去,她紧绷的肌肉才彻底放松下来。
好歹,她知道那箱玉势应该是没用过的,不用剁手了……那什么王公公大概是李公公的敌人,专门送了一箱子玉势来刺他?她默默地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啊不对,他们都没根。
不过这样一来,她不小心弄坏了玉势一事,李公公就不会太生气了吧?……当然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告诉他的。
那两个小厮关于玉势的对话着实让陈慧犹豫不定的心稍微一定,知道了玉势不是李公公拿来用的,她就觉得他的形象在她心中没那么变态了,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也多了点信心。
那两个小厮一直在外头悉悉索索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陈慧僵在床上不敢乱动,过了会儿他们并没有再进来,她放松了许多,但始终没敢挪动地方。
这床,这被子,都比她如今睡的要舒服多了,陈慧忍不住蹭了蹭那柔软的被面,压抑着到喉咙口的舒服呻.吟。她不但想吃上肉,还想用好的住好的……一会儿在李公公面前,她可要好好表现!
回想着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狗腿的表现,陈慧一边嗤之以鼻,一边回忆学习。李公公再坏,也总是个人,总有朋友呀伙伴呀狗腿子呀之类的需求,作为一个太监,他的内心一定是自卑又敏感的,肯定需要一个不会看不起他的贴心人……她觉得她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选!她就把他当成一个不好哄的上司,而他可以回馈她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是双赢啊!至于说会不会不成功反而弄巧成拙……失败这两个字,在她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就这么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缩在被子里有些缺氧又很舒服的陈慧竟慢慢昏睡了过去。
陈慧惊醒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迷糊。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心脏顿时狂跳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动静,随即,有人似乎在拉扯她身上的被子……
说时迟那时快,陈慧蓦地掀开被子,带着被子一道站起来,罩住床边的人压在床上,就像是躲在土层下的猎食者将猎物抓进了土层里。于此同时,她捂住了对方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
屋子里除了她和这被她逮住的人,并没有其他人。
感觉到身下的人在一愣之后便发出呜呜叫声,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嘴被捂住了,他又挣扎起来。
陈慧一着急就压低声音说:“不许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身下的人顿时没动静了。
陈慧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完蛋了,她好像闯祸了……在她胆战心惊地低头看着被她困住的人后,她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被她压着的人不是那死太监。
但毫无疑问,这位也是个太监。至于原因……陈慧尽量装作自然的样子稍稍移开了自己的膝盖,之前顶着的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陈慧身下的这个内侍看着有二十六七岁,一张脸没有多大特色,丢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但她觉得至少比李公公那死太监看着顺眼多了。烛光昏暗,晃动间也不太看得清楚这个内侍的神色,但陈慧知道,他的脸色肯定好不到哪去。
陈慧依然捂着那人的嘴,在威胁完对方之后,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场。这位肯定是在李公公身边伺候的人,刚才她就算不这么鲁莽也已被发现,她倒不用太苛责自己的冲动。说不定李公公马上就要过来就寝,他身边伺候的人才会先过来铺床,这说明她的时间不多了。
陈慧轻咳了一声:“小公公,对不住呀,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找的是你们公公。”
感觉到身下人似乎情绪一变,陈慧立即解释道:“但是你放心,我不是来刺杀他的,我找他有点小事。”
被陈慧捂住的嘴唇动了动,温热的唇划过掌心,她觉得有点痒,忙说:“你是想说话吗?”她犹豫了一下,“那我松开你,你别喊哦。”
她谨慎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被她压在身下的人立即低喝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了些气急败坏:“陈慧娘,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想做什么?!”
陈慧呆了呆,陈慧娘?在穿越了五天之后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有点感动啊。
陈慧倒是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既然是李公公身边的人,见过她也不稀奇。对方知道她,她还好办事呢!
陈慧看着身下的人,准备开始她的表演。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这个下面没有的人,就是男主了……
本章继续发红包,截止到下章更新前~今天依然双更~
PS:感谢大花痴童鞋,Rea童鞋,蒂娜yousa~童鞋,馋馋童鞋和谢意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错认
陈慧忽然叹息了一声,望着身下的人目光幽怨:“若不是别无他法,慧娘也不会如此铤而走险。”
她身下之人的脸色隐在昏暗处,但烛光恰好将她的面容照亮,她身下之人也不知是在顾忌着什么,在那一声忍不住惊诧的轻喝之后,并没有继续说话。
陈慧便继续说了下去:“先前是慧娘做错了,不该在李公公误会之后却什么都不说……”
“……误会?”她身下之人的语调有些古怪。
陈慧面色自然又十分确定地说:“是误会。慧娘不慎撞伤了额头,但在李公公过来时,却因伤重而无力为自己辩解,让李公公误会了。慧娘因此受委屈也便罢了,却不能让李公公误会了什么……”
她的意思是,不能让李公公误会她是不想跟他之后伤了自尊,但这种话嘛,自然不好对他的身边亲近之人说得直白,只能拐弯抹角,但她相信对方是能听懂的。
陈慧自认情真意切,把她一辈子的深情都用在了这一刻。
下一秒她听身下人似乎是刻意压低声音道:“你便是为了此事而来?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怀疑,但因为忌惮,他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绪。当他因身体被压的不适而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发现无法动弹后,他的脸色又如阴云般黑沉了下来,只是烛光昏暗,陈慧无法察觉。
“我就偷偷溜进来的……”陈慧小声回了一句,立即哽咽道,“小公公,慧娘真没有什么恶意的,你便帮帮我好不好?若小公公能替慧娘美言几句,慧娘必定感怀于心,今后您有什么需要慧娘做的,慧娘必当竭尽全力。若小公公不方便,便只当没见过慧娘如何?慧娘稍后自己会跟李公公解释。”
身下之人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陈慧想,他或许是在考虑利弊,也没太在意。
片刻后,那人终于道:“你先起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慧觉得这声音仿佛有些耳熟,也不知是在哪儿听过,呆了几秒没想起什么后,她也就放弃了,想想自己扮可怜装无辜已经足够,便打算先放开他,成败就在此一举,她已经尽了全力。
陈慧起身,打算先下床再把他拉起来,就在她半直起身子的时候,踩着那光滑被面的脚突然一滑,身子一个不稳便摔了回去,正正撞上身下人的胸膛,耳边隐约响起一声闷哼。
陈慧撞得鼻子酸痛,微微抬起头来时忽然觉得这有些瘦弱的胸膛竟让她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想到此人的身份,她顿时心生遗憾,若此人不是李公公身边的内侍,她倒是不介意跟他来一段婚外情——啊,不对,她目前跟李公公的关系不清不楚,真要跟别人好上了,那可不算什么婚外情。
陈慧把发散的思维收回来,顿时感觉到了身下之人的僵硬。她稍微感受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对方的僵硬缘何而来——她刚刚摔的时候,好、好像撞到他两腿之间了?虽说他已经没有那玩意儿了,可即便是女性,那里被撞一下都疼,他如今估计也差不多吧?
陈慧心里顿时升起无边的歉疚,连忙小心地从他身上滚下去,连连道歉:“小公公,对不住,是慧娘笨手笨脚的……你、你还起得来么?”
床上的人沉默片刻后坐了起来,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
他的模样确实长得普通,甚至带了点儿阴柔之意,眉宇间似乎有一丝化不去的戾气在盘桓。此刻,他阴沉着脸下了床,瞥了心中愧疚因此缩在一旁的陈慧一眼。
陈慧没敢看他,太不好意思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对方的姓名,忙干笑道:“不知小公公如何称呼?”
他在陈慧出声的时候已经走出了一步,闻言忽而一声冷笑,没有理会她便迈步走了出去。
陈慧惊讶地看去,忽然看到他身着白色中衣,一愣之后双眼微微瞪大,可他已经走到了外间,随即传来再没有刻意压低因而显得尖细的声音:“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陈慧面色一白,直想骂一声卧槽。
她真是个蠢货!什么小公公,什么身边伺候的人,他就是那个死太监啊!
她恍惚间想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那死太监时,他一脸刻薄,面容比正常人类白多了,想来那时候他脸上擦粉了吧?!而今日的他,卸了妆,又因烛光昏暗而看不清楚,再加上她本就对他不熟悉,跟他说了半天话都没认出他来!
陈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刚才是把她想好的借口说了,若是换一个情境,她这就算是达成目的了,偏偏!偏偏她把他当成了别人,还弄伤了他……这是又得罪了他一次啊!她要是早看到他穿着中衣,就不会一直没发现了啊!
陈慧暗自懊恼——此刻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头听到喊声之后立即便冲进来两个人。
“公公……”二人不知发生了何时,一脸紧张。
被陈慧误以为是别人的自然正是李府的主人李有得李公公,他面上阴云密布,冷斥道:“你们怎么做事的?竟让人偷溜了进来!”
二人立即跪下:“公公,小的们什么都不知——”
二人讨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有得一脚一个踹翻了,他怒斥道:“人还在里头!进去,给我搜搜,看她有没有带武器!”
二人一愣,他们还以为是李公公发现屋子里东西丢了才会如此震怒,因此想也不想就先讨饶,听他这么一说,一个接一个慌忙走进内屋,心里还在想,屋子里怎么可能有别人。
二人进屋一看,没看到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忍不住回头,迟疑道:“公公,里头没人……”
李有得在圆桌旁坐着,闻言眉头一皱:“你们俩都瞎了不成,那一个大活人你们都看不到?”
“真、真没人啊……”一人的声音里蓦地带上了一丝恐慌,李公公不可能没事耍他们玩,那么说来,是、是闹鬼了?
李有得气得又站起来,只是走过来时样子看起来不太自然——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他一把将杵在门口的二人推开,向屋里望去,果然如同二人所说,空无一人。
李有得眉头一皱,怎会没人?他还撞鬼了不成?
在一丝恐惧涌上心头之前,李有得忽然注意到床底下的影子,忙道:“她在床底下!”
两个小厮往下一看,正好跟陈慧那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脸对上,毫无准备地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又被踹了一脚。
“还不快把她给我拖出来!”李有得气急,他的痛有多真,他的怒火就有多盛。
两个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趴下要去把明显不肯配合的陈慧给拉扯出来。
陈慧一声怒喝:“住手!”
二人呆了呆。
陈慧大义凛然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出来。”
她心有戚戚焉,之前李公公一出去叫人,她就知道事情不妙,又没地方逃,只能躲进了床底下,企图假装自己不存在,最好的结果是李公公把她当成鬼之后他们全吓跑了。
不过目前的发展才符合逻辑,因此她也只能自己乖乖地出来了。
眼见着陈慧爬出床外,李有得立即说:“快给我搜身!”
之前陈慧按着他时威胁过他,他不得不疑心她身上带着什么利器。
陈慧见那两个小厮真的紧张地向她走来,慌忙退后一步,又退一步,随后整个人爬上床道:“我身上真没带什么利器……”
这苍白的解释他们自然是不信的,陈慧脸色微变,心里极度不情愿被两个男人摸来摸去。她把手往怀里一塞,忽然摸到一包东西,立即拿出来往二人身上一丢,同时大喊:“看暗器!”
二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了头蹲下,连李有得也不例外,慌忙退后又抬手遮脸。
而陈慧,则趁着这机会从床上一跃而下,以猛虎扑食般的气势向李有得扑去,近前时却身子一矮,一把抱住李有得的大腿委屈地喊道:“慧娘不给他们摸,只给公公摸!”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怕不是有病吧#
PS:感谢不可说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檀溪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问话
李有得慢慢放下手,眼睛往前一扫,只见那两个小厮之间的地上摊着一块帕子,两块糕点就掉落在帕子旁,似乎跟他今日桌上的糕点一模一样。他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所谓的暗器不过是这毫无攻击力的东西。再向下望去,他只能看到陈慧娘头顶,头发黑漆漆的,露出一小片带着伤疤的额头。此刻,这女人正紧紧抱着他的大腿,胸前柔软死死压在他大腿肌肉上,一阵奇怪的触感瞬间绵延而上,令他心中升起一丝不自在来。
“你给我松开!”李有得回过神来之后怒斥一声。
陈慧道:“不松!慧娘生是公公的人,死是公公的鬼,岂能被其他人玷辱!”
她说着更紧地抱住李有得的大腿,甚至为了抱得更牢些,缠在他大腿上的双臂蹭蹭又往上挪了挪,已经十分靠近以往李有得断不会让人触碰的部位。
李有得挣脱不开,抬头看向正呆住了的二人,又是一声怒极的呵斥:“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来拉开她?!”
陈慧看着模样激动,实则冷静地观察着四周,见那两小厮被李公公骂了后开始行动,她异常灵活地抱着李有得的大腿转了一圈,看着像是躲在李有得的身后,语声哽咽地控诉道:“公公,慧娘身上真没藏利器!若公公果真信不过,便找两个丫鬟来搜我身吧!若公公执意让他二人搜身,岂不是故意置慧娘于死地?若公公真那么憎恶慧娘,直说就是,慧娘不用公公多说一句,自会了断,免得惹公公厌烦!”
陈慧一字一句说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早已经痴恋李有得许久。
陈慧这么长一段话下来,李有得倒是稍微冷静了些。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他可以感觉到这女子身姿纤弱,她额头的伤随着刘海的晃动若隐若现,再看她的脸,苍白脆弱,只是因情绪激动而眼眶泛红。
他自是不信她那一番剖白。那一日他酒醉醒来,正想去瞧瞧她,谁知得知的却是她宁愿自尽也不愿跟他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他李有得也是一方人物,那些有求于他的,谁见了不高看他三分,对他毕恭毕敬?就连她爹陈平志都为了讨好他而趁着他酒醉把女儿送上。那晚他实在醉得厉害,才稀里糊涂同意下来,让那陈平志把他女儿送到了这儿,醒来后虽不悦被人如此算计,但想着收下也就收下了,哪想到这女人如此不识抬举!幽禁三日是他的意思,后来厨房苛待她,他听之任之,冷眼看着给她个教训。
这会儿,李有得也信了陈慧娘身上并无利器,也并不想刺杀他。见她这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模样,他只觉得畅快不已。不过是个小小商人之女,装什么贞洁烈女?如今还不是要到他面前摇尾乞怜?
李有得的怒火一点点降下来,冷笑道:“松手。”
陈慧仰头看了眼李有得,他眉间的那一丝冷意让她微微一抖,默默放开了他的大腿,也没站起来,缩到了一旁。
李有得看了小六一眼,后者一个激灵,立即去搬了把椅子过来,抬袖擦了擦,让李有得坐下。
李有得道:“梅院里谁伺候的?”
小六一愣,忙道:“似乎是厨房里调去的……”
陈慧抬了抬眼,想说话又怕插嘴会惹到李有得,便欲言又止地垂下视线。
李有得道:“去把人带来!”
小六领命,立即离开了。
陈慧默默地看着地面,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唉,不知道她能不能吃上肉呢?看李公公的模样,好像不怎么生气了?但太监嘛,心思重,即便表面笑呵呵,心里说不定已经把人大卸八块了,而对她这个命运由他定夺的人,他根本没必要把怒火藏在心里。所以说,他应该确实是不生气了吧?不然早对她动手了。
她一时间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但又不觉得后悔。每天都是白粥的苦逼日子,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李有得一人坐着,另一个小厮恭恭敬敬地站着,陈慧则坐在地上。李有得不说话,其余二人都不敢随便开口,一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一只脚突然伸到了陈慧眼前。
陈慧知道这是李有得的,不禁一愣,随即惊讶地看他,不知他想干什么。
李有得阴阴地看着她笑:“慧娘,我这腿方才被你掐得疼了,你该如何?”
这是要让她……按摩?
陈慧唇角一弯,笑盈盈地说:“慧娘这就帮公公按按。”
她一点都不抗拒,把两只衣袖稍稍挽起,纤细的手搭在他的小腿上,轻重适度地按揉起来。
李有得本以为自己这般“折辱”会令陈慧娘觉得屈辱,未曾想她面上竟不见一丝不情愿。这对李有得来说多少有点没趣,正想缩回腿算了,却发觉自己的腿却被按揉得挺舒服,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视线也不自觉落在她那双灵巧的手上。
陈慧按了会儿小腿,又自然地往上,按压起了李有得的大腿。反正之前她连他大腿都抱过了,此刻并不觉得尴尬。老实说,能按摩一次换今后顿顿有肉,她觉得太值了。
陈慧按得专注,李有得却微微皱了皱眉。
那双手十分灵巧,柔软的指腹按在她大腿上,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让他倍感舒适,渐渐升起的酥麻感蜿蜒而上,他忽然想起先前她死死抱着他大腿不放时那柔软触感,视线便随着她的手缓缓向上,落在了她的胸口。她折腾了许久,衣裳早已凌乱,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看着不小。
李有得的视线并无任何躲闪,陈慧渐渐察觉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一看,面色就变得有点难看。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可能是在挖坑给自己跳,说好的太监,说好的没有命根子呢?他看她胸干什么?!是对她有了性趣吗?!她顿觉忐忑,虽说那一箱子玉势不是他备来用的,可谁也没说他不能自己再准备其他的啊?
李有得见陈慧表情变了,冷笑了一下,不屑地收回目光,垂了垂视线压下心底的戾气。
当陈慧暗暗害怕她今天的作为是不是过火会不会把自己推入火坑时,小六带着小笤来了。
小笤一来,就扑通一声在李有得面前跪了,吓得瑟瑟发抖。
李有得瞥了眼陈慧,视线从她膝盖处扫过。
陈慧收回手退到一边。她知道这死太监的意思,不就是看小笤跪得干脆她却只是跪坐所以才那么阴险地看她么?她就假装没察觉了他又能拿她怎样?顶多就当她蠢吧……
李有得呵呵笑了一声:“我让你停了?”
陈慧:“……没。”
她又伸出手,跟之前一样轻轻重重地按揉,没敢暗地里乱来。
小笤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连看陈慧一眼都不敢。之前陈慧走之后,她就怕极了,等到天黑都不见她回来,更是惊得六神无主,而等到小六过来传唤她,她就更是心底只剩下麻木的惊恐。她一直都在厨房干活,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的主子,但难免听过一些传闻,早就对老爷充满恐惧,如今被叫来,她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连说话都不会,甚至连看一眼她的主子都不敢。
李有得之前的愤怒在等待的过程中早已冷却下来,他见了小笤这万般惊恐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但也不知怎么想的,他又看了陈慧一眼,见她依然专心致志地按摩着他的腿,似乎一点惊惧之色都没有,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公公,她就是派去梅院的小笤。”小六恭恭敬敬地说。
李有得嗯了一声,开口时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种黏腻之感,令听者顿觉不适:“小笤,我问你些事,你要老实道来,否则……”他冷笑了两声。
小笤的头垂得更低了,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慧在一旁看得十分不爽,小笤胆子本来就小,又不像她一样为了吃肉无所畏惧,这死太监让她当免费按摩工也就罢了,还这么吓小笤,把她吓坏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陈慧手下的动作便下意识大了一些。
李有得蓦地看了过来,眼底涌上怒气,在他刚抬脚的时候,陈慧便蹭蹭往后挪了挪,万分歉疚地说:“公公,对不住,慧娘一时失手……”
两人间刚刚好是李有得抬脚也踢不到她的距离。
李有得阴沉地瞪了陈慧一眼,到底做不出站起来走过去再踢她这种事,便转回了视线,问吓得不住颤抖的小笤:“小笤,我问你,陈慧娘是如何离开梅院的?”
“陈、陈姑娘……她、他……”小笤抖得话都说不清楚。
李有得没什么耐心,眉目一动正要踹人,就听陈慧突然叫了一声:“公公!”
李有得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时脸色阴沉得很。
陈慧一脸乖巧状:“公公,慧娘是在院内爬桌子上了围墙,再爬树下来的。”
李有得嘴角一扯,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我许你开口了?”
陈慧脑袋一垂,似乎被惊吓到了,肩膀缩了缩。低垂着的面容上,神情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紧张。这次她虽然误打误撞又一次得罪了李公公,可他既然找小笤来询问,可见并不打算一下子就把她咔嚓了,不然哪用得着费那么多功夫?但她之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有点悬了,也不知道她把他当另一个人时说的那些“肺腑之言”他听进去没有……
见陈慧那似乎极为恐惧的模样,李有得终于觉得满意了些,转头看小笤:“慧娘说的都是真的?”
小笤忙道:“是、是的!陈姑娘说的……都、都是真的!”
李有得勾起唇角笑了,无意遮掩的恶意赤.裸裸地浮现:“她可有说,她来做什么?”
小笤忍不住看了陈慧一眼。
李有得一声呵斥:“我让你说你便说,看她做什么?!”
小笤又是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陈姑娘、陈姑娘说,想吃红烧、红烧猪蹄,还、还有羊、羊肉……还有鸡、鸡……”
陈慧心里微微一叹,果真下一刻便听李有得不耐烦地叱道:“拣重要的说!”
被李有得这么一吓,小笤一瞬间说话都流畅了起来:“陈姑娘说,要来、要来讨好老爷……吃好吃的——”
陈慧听到这里心里一松,好歹是把重要的说完了,这样李有得便会更相信她的深情告白了吧?
下一秒,小笤那颤颤巍巍的声音继续道:“——然后就自由……自由……”她卡了壳,似乎后面的话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李有得似乎终于听到了让他觉得满意的回答,脸上浮现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子般让人看了胆寒不已,与此同时,他那尖细阴森的声音便似是恍然大悟般响起:“原来慧娘是谋算着讨好我,好让我放你出府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有嘴说不清的冤屈,大家好,请叫我窦娥。
男主今日做的死,今后女主都要一点点讨回来的→ →
PS:感谢我要吃糖!童鞋;嘿,女孩童鞋和情琴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我要肉
陈慧一抬头就对上了李公公那充满了恶意的笑容,视线不闪不避。她倒是不怪小笤当了一回猪队友,小笤才几岁啊,这死太监又这么凶,被吓到了语序混乱多正常?那些词确实都是她说的,就是顺序不对,再加上理解者的偏见,自然就成了最糟糕的那种意思。
此刻的李有得看着她的样子在陈慧眼中就如同一个猎人在看着自己捕获的猎物挣扎,他的表情冷酷而带着不屑的笑意,似在等着看她如何徒劳无功地反抗求生。
陈慧努力回想没肉吃的可怕,企图让自己哭出来,但效果不大,无奈之下她只得瞪大了双眼,悲伤又激动痛心地说:“公公,你怎能如此误会我?你明知道我并非想着出府,而只是想着在府中来去自由而已!自从我爹把我送了过来,我便是公公的人了,哪里还会再想出府一事?”
像是悲伤于李公公对她的怀疑,陈慧颓丧地坐在自己的小腿上,低着头肩膀耸动,仿佛在哭似的。
李有得眉头微微一皱,面上现出一丝犹豫,似乎被陈慧的“真心实意”触动了那么几分,然而片刻之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面上浮现的那一丝柔软散去,只见他微微弯腰,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她的眼睛,那张并不出色的面容阴森森的:“陈大姑娘,你还记得我是什么人吧?”
陈慧心底一紧:“您是李公公啊……”妈呀是要让她说出他的名字和身份么?她除了知道他是个有权有势的死太监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啊!她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全!
李有得咧了咧嘴,嘿嘿冷笑了两声:“看来你还记得我是个阉人……陈大姑娘,世人都瞧不起我这样的阉人,你倒是个例外,只见过一回便对我如此情深了?”
陈慧听他这么一说就明白之前弄错了他的意思,也知道她刚才那一番“表演”有点过火。如果他是个长得特别英俊的太监,那么她假装自己是个颜狗,一看他就挪不开眼睛,甚至不在乎他不是个男人也深爱着他,这种事也勉强说得通。但偏偏他的容貌乏善可陈,性格又是这样讨厌,她还那样,他自然半点不信。
陈慧眼睛微微一眨,准备说几句大实话:“其实……公公您说得对。慧娘就是觉得既然已经来了,又回不去,那总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但之前慧娘所说也并非全都是妄言,”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慧娘真没有想寻死,不然今日也不会铤而走险来求得公公原谅。”
李有得眼角微挑,面上笑容扩大了几分,他干脆在陈慧面前蹲下,笑眯眯地说:“慧娘,你这几句话倒还听着有几分真心。”他顿了顿,见陈慧眼睛一亮,心底的恶意便蓦地涌了上来,笑得更为灿烂,声音也尖了几分,“慧娘啊,世人对我这种阉人有一个说法是不错的,那便是我们这类人心眼儿小,记仇。什么误会那种话,我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你不过是自尽之后没死成,不敢再自尽一回,被关着吃也吃不好,自然心生悔意。既然下了我的面子,就别想着说几句话便能讨好我。你今日前如何,今日后自然是照旧。”
李有得话说到这里,便不打算再说下去了,作势要起身。
陈慧的一颗心随着李有得的话而慢慢沉了下去,一边暗暗骂着这死太监果然如同他所说的心眼小,一边猛地一蹬地便朝他扑了过去。她一头撞进李有得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带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一手撑着椅子,愕然地望着陈慧。
陈慧嘤嘤哭泣:“公公你不要这么狠心!慧娘知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下您面子了,您说东我绝不走西,我一定配合您把面子挣回来!公公,求求您了!”你就给口肉吃吧!
陈慧一开始还是假哭着,说着说着就有点心酸,想她在现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穿越连口肉都吃不上,有她这么惨的穿越女吗?
在陈慧的哭声里,小笤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那张小脸上瞪大的双眼不合比例,看起来极为滑稽。小六和同伴也惊诧地看着这莫名熟悉的一幕,好像不久前他们才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是抱大腿,这会儿居然直接搂上腰了!
李有得惊愕的神色渐渐变得青白交加,从没有落到这样奇怪境况之中的他觉得此刻仿佛是做梦一般。一日两次,还是同一个人!从前哪个人敢像她一样大胆?他就没见过如此不知羞耻的女人!
“陈慧娘,你给我起来!”李有得的脸简直要气得变形,连声音也蓦地尖利得刺耳。
陈慧道:“公公,您就发发善心饶过慧娘这一回吧!求您了!”
“起来!”李有得看了眼小六二人,示意二人上来拉人,“小六!小五!”
小六慌忙过来,刚伸出手还没碰到人,就见陈慧一转头瞪着他道:“你想摸哪里?”
小六倏地收回手,吓得后退了半步,什么叫“摸哪里”?这种古怪的说法不是让公公误会么!无论如何,这位陈姑娘还是公公的人啊!
小六被吓回去了,小五还没动也吓了一跳,就没敢动。
“陈慧娘,你、你好歹是良家女,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做得出这种事!”李有得怒斥道。
陈慧一抬头看着李有得,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我爹不是把我送给公公您了吗?那我就是公公的人了,这样有哪儿不对?”
陈慧正抱着李有得的腰,她一抬头,两人的脸便贴得很近了,近得李有得能清晰地看到她额头那狰狞的伤疤,以及那黑漆漆又意外清澈的双眼。
李有得愣了楞,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住。
就在此时,有小厮匆匆而来,一看到这里的情况就呆了。一个丫鬟两个小厮都呆呆地站在一旁,李公公却被一个女人推倒在地上,更神奇的是,这会儿李公公怎么仿佛没发火似的,居然也没让人把她抓开?
李有得蓦地转头,瞪了那新来的小厮一眼,后者急忙低头装看不到,慌慌张张地说:“老爷,倚竹轩那边来人了,说蒋姑娘忽感不适……”
李有得眉头一皱,顿时面露焦急,一转头却又对上陈慧的双眼,他冷喝一声:“陈慧娘,松开!”
陈慧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松,又道:“那公公……”
李有得似乎有些心急,也不愿再跟陈慧纠缠,立即道:“明日起该有的不会少你的!”
得了李有得的承诺,陈慧顿觉心花怒放,干脆利落地松开他,却见他半句话都未多说,随便换了身衣裳便匆匆而去。
陈慧和小笤是小六送回梅院的,一路上陈慧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传统的争宠手段吗?哪里就刚好生病了呢?肯定是她偷偷摸进菊院后动静闹得太大,那位蒋姑娘也听说了,不开心,所以故意派人来说自己不舒服,把李公公拉走。
陈慧并没有见过蒋姑娘,但此时此刻,她对那位蒋姑娘却有着隐约的好感。要不是蒋姑娘突然“生病”让李有得着急赶去而答应她,她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毕竟那死太监心眼小又不好说话,她撒泼卖乖都没用,说不定僵持下去还是无功而返。
第二日,陈慧满心期待地守着院门,等徐婆子端来了早饭,她的期待便瞬间少了一半。早上还是粥,不过里面多了点瘦肉。
看小笤吃得津津有味,陈慧也劝自己,早饭吃这样也正常。然而,当中午陈婆子送来的是一道青菜炒看不到的肉沫时,陈慧悟了,果然是死太监,骗她玩呢!
更令她心底怒火上扬的是,梅院依然锁着不放她出去,而梅院周边的树都被砍了,这回她就算再想出去一次都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女主已经气死,全文完【喂
PS:感谢大花痴童鞋、不可说童鞋和蒂娜yousa~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不放弃
陈慧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虽然树砍了她不能再用同样的方法出去,但她又不是不能做点其他的事。
陈慧让小笤帮忙,把桌子搬到了院门旁边,再把凳子摆上去,然后她就站了上去,趴在围墙上百无聊赖地看外边的风景。
小笤先前虽然并未被惩罚,但毕竟被惊吓过一回,见陈慧又开始搞事情,慌忙劝她,可惜陈慧根本不听,再加上自己也能搬得动桌子,因此小笤也劝不住她,最后还是只能跟着一起帮忙。
陈慧刚趴着吹了没一会儿风,就见有人走了过来。她定睛一看,立即挥手打了声招呼:“顾总旗!”
没错,在外经过的人,正是昨天抓着陈慧偷溜出来的顾天河顾总旗。
听到有人叫自己,还是个有些熟悉的女声,顾天河蓦地停下脚步,在看清楚叫他的人是谁之后,他快步走了过来,在围墙下停住,略皱了皱眉,表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进去了?”
陈慧道:“这个说来话长了……总之,我比较倒霉吧。顾总旗,既然我们又相遇了,可见我们之间很有缘分,不知你可否帮我个忙?”
顾天河看了陈慧几眼,他实在有些弄不明白陈慧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不冷不淡地说道:“不知是何事?”
陈慧心头一喜,面上的笑容看着有几分谄媚:“是一件小事……不知顾总旗能不能给我带只烤鸡来?我可以给你银子的!”
原身来的时候,从娘家也是带了些财物来的,但徐婆婆根本贿赂不了,她自然只能请看样子不太清楚情况的顾总旗帮忙了。
顾天河抬头瞄了几眼陈慧以及她身边的围墙,开口道:“你出不来?”
陈慧道:“……是、是有点困难。”
顾天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疑惑之色淡了下来,只说道:“恕我不能帮忙。”
“为什么?”陈慧惊讶道。
顾天河望着陈慧的眼睛瞳色很淡:“姑娘便是梅院的主人,陈姑娘吧?”
昨夜的骚动他也略听到一二,闻听了些许细节之后,如今再一回想,他就明白了昨日自己放过的人究竟是谁。
陈慧哑口无言。都被认出来了,她再否认也没用。
但陈慧并没有放弃,又道:“顾总旗,你真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子吗?都好多天没吃什么东西了,我都快被饿死了!没有一只烤鸡,半边也行呀,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说着,忽然拔下头上的钗子,往围墙外一丢:“这是定金!”
顾天河低头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似乎是想了会儿,便弯腰将它拾了起来,在陈慧眼睛一亮时,他轻轻抬手,又把它丢回了围墙里。
“抱歉,陈姑娘。”他说完,转身便走。
陈慧眼睁睁看着对方远去,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泄气地托着腮,无聊地看着远方。
梅院跟倚竹轩是相邻的,只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一些植物。陈慧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倚竹轩里的情况,只能悻悻地收回视线。站了会儿觉得累了,她便转身在凳子上坐下了,一点儿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陈姑娘,你这样很危险的,你就下来吧。”小笤一直待在下面紧张地看着陈慧,见她似乎终于对外面失去了兴趣,连忙说道。
陈慧轻轻晃动着自己的双腿,笑道:“没事,反正没肉吃,摔死投胎去刚刚好。”
小笤面色一白,还是不能接受陈慧什么事都拿来开玩笑的作风,怕她当真去寻思,她只能紧张地待在下面,以防陈慧摔下来。
陈慧刚要劝说小笤几句,便听到外头有了点动静,她眼睛一亮,怕是顾天河回心转意了,连忙站上了凳子。但她刚将脑袋整个探了出去,便又见鬼似的缩了回来。
“陈姑娘?”小笤惊讶道。
陈慧头也未回地对她摆摆手,又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看向外头。
那头走廊上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李公公,陈慧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看向他旁边的女子。
那女子有着一副纤秾合度的好身材,却不知是怕冷还是怎么的,身上穿着一件披风,将她的曼妙身姿遮了个大半。她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五官精致而神情冷淡,一双柳叶眉细细长长,此刻微微蹙着,似乎心中藏了难解心事。
陈慧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这位就是那位蒋姑娘吧!
她回想起昨日那死太监离开的匆忙,想来他很宠爱这位蒋姑娘啊。但这位蒋姑娘气质卓然,有种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端庄,怎么就跟了这死太监呢?怕不是这死太监强迫人家的吧?
陈慧又偷偷看了过去,两边距离不远,她能清晰地听到那死太监和蒋姑娘的对话。
在陈慧看来,那死太监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话说重了便吓着人似的,他尖细的嗓音略压了压,音调因此而柔和了下来:“蒋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那位蒋姑娘连看都没看李有得一眼,只淡淡道:“嗯。”
李有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蒋姑娘却径直往前去了,他站在那儿似乎呆了会儿,才领着人走了。
陈慧看得瞪大了双眼。第一反应是“活该”二字。看那蒋姑娘完全没将李公公当一回事,她只觉得浑身畅快,还没多高兴上几秒,察觉那死太监向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她慌忙一猫腰,便躲在了围墙后。
小笤被陈慧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
而陈慧则干脆坐了下去,想着方才看到的一切。虽然一开始见蒋姑娘对那死太监不假辞色让她心中很是畅快,好像蒋姑娘替她报仇了似的。但随即,疑惑却涌了上来。
她小声问小笤:“小笤,蒋姑娘来了多久了?”
小笤愣了愣,犹豫了会儿才说:“两年了吧……”
陈慧点点头。两年时间,李有得都没有拿下蒋姑娘?可他也不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啊?整整两年时间还对蒋姑娘如此客气?该不会是他的白月光吧?
陈慧又问:“那蒋姑娘是如何来的?”
小笤想了想,十分不确信地说:“听紫玉姐姐说,蒋姑娘好像是老爷从教坊司带回来的……”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隐隐带了些颤意,“这事老爷不让说的,上回有人背后说这个,教蒋姑娘听了伤心,被老爷乱棍打死了。姑娘今后可不能提起的!”
陈慧有些惊讶,教坊司这地方,她可是如雷贯耳,电视剧里面,不是很多官员犯法之后,妻女都会充入教坊司吗?看蒋姑娘那周身的气度,家里原先肯定很殷实,说不定官还挺大。那李公公把她从教坊司带出来,是为了护着她?那蒋姑娘虽然对李公公不太理睬,但看着也不厌恶,想来他肯定没有强迫过她做什么吧?
陈慧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剧本:这李公公一向自卑,爱慕蒋姑娘,明知自己是阉人的身份,只能隐下自己的奢望,谁想到朝夕之间,蒋姑娘家突逢剧变,李公公仗义相救,将她藏匿府中,数年下来,两人日久生情——啊不,这里应该打住了,或许李公公对蒋姑娘生情了,但蒋姑娘明显不爱理他啊。
这么想着,陈慧颇有些幸灾乐祸。但想到昨日的事,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蒋姑娘是真病了吗?看她今日的表现,明显不愿跟李公公多说一句话,又怎么会“争宠”呢?
陈慧低头看着小笤,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小笤,老爷有没有留宿倚竹轩过?或者说,蒋姑娘有没有留宿过菊院?”
小笤愣了愣,连连摇头,答案却让陈慧失望:“奴婢不知道!”
陈慧无奈地接受了她身边这个小丫鬟消息极其不灵通的事实,但她一点都不愿意就此放弃。蒋姑娘的事她其实也懒得打听,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但吃肉一事绝对不能妥协!
那死太监以为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出去,她就没有办法搞事情了吗?!天真!
晚上,又吃到一次没肉的晚饭之后,陈慧爆发了。
天色渐晚,陈慧又一次在小笤的担忧目光之中爬上围墙,直接面朝倚竹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倚竹轩的蒋姑娘,你听得到吗?你好呀,我叫陈慧娘,就住隔壁梅院,咱们邻居一场,好好相处如何?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告诉我,我们便是手帕交了,你看如何呀?”
寂静的夜里,陈慧的声音传得有点远,倚竹轩就在旁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没一会儿那里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打着灯笼过来了。
陈慧看了一眼,发现来的人不是那位蒋姑娘,也不觉得意外,继续扬声道:“蒋姑娘,天色这么早,你肯定还没睡吧?不要害羞呀,出来见我一面如何呀?”
她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一些:“蒋姑娘,你听到了吗蒋姑娘?你别假装不在啊,我知道你在的,你出来见一见我吧,我们好歹是邻居啊!”
有人打着灯笼走到围墙下,还没看清楚陈慧的模样便忍不住叱道:“大半夜的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陈慧瞥了对方一眼没理会,有本事就上来打她啊!
她继续对着倚竹轩的方向,喊得欢快:“蒋姑娘,来呀,你不来看看我怎么知道我们不能成为闺中密友呢?蒋姑娘,你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可就……哎呀,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么隔空喊呢。”
“你、你……”下方的人听出陈慧就是梅院的主子,碍于身份不能呵斥她,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泼妇她是见过的,但哪个不是扯着嗓子骂,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偏偏这陈姑娘声音是挺大,可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半点泼妇的模样都没有,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宅子里的阴私斗法她也算是了解些的,真没见过这样……这样……她也说不上来是哪样,陈姑娘这样难不成是想吵着蒋姑娘让她睡不好模样变憔悴?
陈慧让小笤端了壶水过来,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喊,声音哀怨了许多:“蒋姑娘,你怎么还不出来呀?我叫得嗓子都哑了,我好难过好伤心啊,你别这么对我呀,我可是对你一见如故,恨不得跟你是亲生的好姐妹呢!你别不理我呀,我真是太伤心了。唉,不如这样,我跟你说几个手帕交的故事吧,希望你听了能有所触动。从前有两个姑娘,一个叫如花,一个叫如月……”
李有得接到小厮报信匆匆而来时,陈慧正在跟一直没有现身的蒋姑娘分享她刚编的故事,他离那边还有些距离,便听到夜空中传来她那清亮的声音,顿时一声厉喝:“陈慧娘!”
他话音刚落,便隐隐看到前方那围墙上的黑影瞬间消失,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而来的,是一道女子的尖叫声。
他脚步一顿,忙加快步伐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真有病系列#
李公公:…………感觉像养了个祖宗。
作者:嘿嘿嘿这才哪到哪呀……
PS:感谢m□□is花童鞋的手榴弹,感谢屁桃君童鞋和不可说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一而再再而三
小笤捂着嘴看着陈慧,表情有点懵。刚才的那一声惊呼就是她发出来的。
陈慧摆摆手,示意她到一旁去,以免小笤这个没演技的妨碍自己发挥。
她此刻正躺在桌子下,仿佛受了伤似的。其实,在听到李公公叫她的时候,早有心理准备的她立即就假装被吓到了,蹲下后把凳子丢了下来,随后自己也爬下桌子,就地躺倒。
那死太监估计对她没什么好感,她自然也不是指望着他能心生怜悯对她好一点。她的目的是把他吵来,让他明白他不遵守承诺后她反抗到底的决心,同时她又演出一个“自作自受”的模样,那他估计就不会因为她吵而惩罚她了,毕竟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嘛。
李有得没梅院钥匙,但徐婆子早就听闻这边出了事匆匆赶来,因此李有得没在院子外耽搁多久,门一开便跨进了院子里。
就在院门边上,陈慧还趴在地上,从李有得的角度也看不出来她哪里受了伤。
李有得原本是带着愤怒来的,听倚竹轩那边的人通报说,隔壁的陈姑娘大喊大叫也不知在做什么,他当即就想着陈慧娘又不知在玩什么幺蛾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可万没有想到,被他一声喊,她竟摔了。
满腔的怒火便是一滞,李有得踱步走到陈慧身边,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陈大姑娘,你这是摔着了?”
陈慧双手撑着地面,支起身子委屈地看着李有得:“公公,您干什么突然出声呀,吓死慧娘了。”
李有得冷哼,厉声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哭狼嚎做什么!”
陈慧小心地看了眼天色:“如今天色尚早呀……”虽说已经黑了,但也不超过七点,哪儿就算得上是大半夜呢?“况且,慧娘没鬼哭狼嚎,慧娘就是对蒋姑娘一见如故,想跟她说说话……”
“陈慧娘,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李有得在陈慧面前蹲下,冷笑着看她,“再玩什么花样,看我如何收拾你!”
陈慧看了看他,发现他距离自己有一个人那么远,不禁想他可能是怕她突然扑倒他才会如此警惕吧。
真是太愚蠢了,她如今可是个“伤患”,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崩人设的事?
“哦……”陈慧抹抹眼睛,低头委屈地说,“可是慧娘也没别的办法啊。明明公公说过的,今日起,该慧娘得的都不会少,可她!”
她说着愤恨地一指徐婆子。
“她故意克扣慧娘的口粮,还说是奉了公公的命令,简直就是欺上瞒下,其心可诛!”陈慧激愤地说。她当然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这死太监不守承诺,他比一般人都要面子,她不能直接说,得寻一个台阶给他下,这样她能达成目的,他也能下得来台,多棒!
徐婆子被陈慧点明批评,吓得一下子跪了,慌忙磕头,可却也不敢申辩什么。她也不蠢,听陈慧娘的意思,李公公曾经答应过什么,但她从李公公那儿得来的命令却不是那样,可她不敢说出来打他的脸,没那玩意儿的人,听说都是喜怒无常的,她可不愿意试试。
李有得看了徐婆子一眼,却回过头来对陈慧阴冷一笑:“是我下了令了,听慧娘如此说,我还得好好奖赏她。”
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人发现是个出尔反尔之人。
陈慧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死太监好歹还是个有点权钱的人吧?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比她还不要脸!
李有得似乎很满意陈慧那震惊又似乎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笑着直起身,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声音尖尖细细的却充满了威胁之意:“慧娘,我若是你,便会安分些。你若再胡来,我便把你关去柴房!”
见陈慧瞥了他一眼又似是惊恐地收回视线,李有得只觉得心情畅快得很,面上带着笑,施施然带着人走了。临到菊院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边人道:“阿大,陈平志那儿,再卡他几天。原先跟他定好的木材,也再少上两成。”他冷笑一声,“送这么个女儿来,是给讨好我还是给我添堵呢!”
被称作阿大的年轻男人连忙应是。
李有得摸着腰间的玉佩,哼着前几日刚看的戏,心情极好地回了。
阿大走进菊院前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困惑,公公怎么没去安慰安慰蒋姑娘?
李有得一走,徐婆子便拿出钥匙准备锁门,眼睛也恶狠狠地扫了陈慧一眼。
陈慧当没看到,等陈婆子一走,立即坐起身,抬头看着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笤。
小笤匆忙过来扶陈慧,陈慧摆手道:“不,让我就坐这儿冷静冷静。”
小笤是亲眼见陈慧装伤的,因此知道陈慧没事,这会儿便也凑过来坐了,担忧地说:“陈姑娘,明日……明日徐婆婆会不会再让咱们吃从前的白粥?”
她对吃的不怎么挑,但她知道陈姑娘每回都是硬生生咽下去的,简直比吃树皮杂草还难受,因此她很替她担心,毕竟今日得罪了陈婆婆。
陈慧坐了会儿便招呼小笤回去睡觉。
她这就放弃了么?当然不是。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第二日,徐婆子送来的跟前一日一样,就只有一点肉沫星子让陈慧在尝到了腥味之后更加嘴馋。
午后,陈慧便开始午睡,一觉睡到了下午,等晚饭过后,小笤见她躺床上也去睡了后,她又趁着夜色起了床。
搬桌子搬凳子对陈慧来说已经是一个熟练活,这回她把桌凳都放得离门很近,这才爬上去偷看。
等了好一会儿,有小厮打着灯笼远远走来,她稍稍压低身形,掐着嗓子笑:“小哥哥,嘻嘻嘻……”她控制着声音的大小,做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来。
笑完后她便透过门缝偷看,见那小厮突然停住,警惕地望着四周,她屏住呼吸,等他过了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行走时,又突然笑起来:“嘻嘻嘻,来玩呀,来找小倩玩呀……”
那小厮脚下像是被定住似的四下张望,确认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之后,他全身都抖了起来,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陈慧继续:“别走啊小哥哥,小倩等你哦……”
周围安静下来,陈慧等了会儿没等到第二个人,便决定自娱自乐。她想了想,掐着嗓子用哭腔唱着自己改编的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不好过呀,爹爹果真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了个弟弟比我强呀,就掐死了我呀~”
唱了会儿后她歇了,等过会儿有人来了,她又开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表演,没人了就唱唱歌,时断时续,等到了后半夜觉得累了,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陈慧还在睡的时候,李府内就有了闹鬼的传言,往往是几个丫鬟小厮凑做一堆,嘀嘀咕咕说上一会,要是有人来了,就赶紧散开。
陈慧白日里又好好睡了一觉,等到了晚上,又如法炮制,这回还用上了竹竿套着中衣,倏地飞过,着实吓到了一两个人。要是碰到胆大的,她就不说话,等人走了,再吓别的胆小鬼。闹腾了大半夜,她才去睡了。
而这一日,李有得终于从手下小厮们的脸色上看出端倪,得此府里闹鬼之后,他先是愤怒,继而有了一丝恐慌,随后问清楚闹鬼的地方是哪儿后,他面上又是一片了然,随后气势汹汹地带人去梅院。
“陈慧娘,前两夜是不是你在捣鬼?你真以为我不会拿你如何?”李有得又一次脸上气得铁青来问罪时,陈慧正艰辛地吃着晚饭。
她慢慢放下碗筷,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一抬头脸上就带了委屈之色:“我不是,我没有。公公你怎么又来冤枉慧娘?慧娘委屈死了。”
面上无辜,陈慧心底却满是不屑,当她傻吗?她才不认啊!就是要让他知道是她干的,但又没有任何证据!气死他!啊,要是相信有鬼能吓到他,那就更好了。不给她肉吃,她是不会屈服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有人知道我为啥要让男主姓李么?第一个猜对的姑娘发个红包意思意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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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法
“又?”李有得被陈慧的说辞气笑,阴沉沉地说,“你倒是惯会抵赖啊,陈平志可真有本事,养出你这样的好女儿!”
陈平志?原身爹的名字?
陈慧略有些羞涩地说:“这也不全是我爹的本事啦。”
李有得:“……”
他几乎忍不住怒斥一声,老子不是在夸你!
深吸了口气压下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愤怒,李有得道:“陈慧娘,我劝你老实些,别再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陈慧直勾勾地看着李有得,瞪了会儿眼眶便泛了红,哽咽道:“公公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谁看到是慧娘干的吗?没人看到吧?什么坏事都安到慧娘身上,慧娘不服!”
“不服?”李有得哼了一声。
“不是慧娘干的,慧娘不认!”陈慧义正辞严道。
李有得讥讽道:“非要证据丢你面前你才认?”
“当然!”陈慧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但公公您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毕竟慧娘是无辜的,慧娘什么都没做。”
陈慧坚信李有得不会有证据,她扮鬼吓人用的是自己的声音,扮鬼影的中衣又是她自己的衣裳,哪里能看出是用来扮鬼的东西?至于唯一的人证小笤……
李有得忽然眼睛一扫小笤,楞是没想起这小丫头的名字,好在他身边的小六机灵,立即说:“公公,她是伺候陈姑娘的小笤。”
李有得冷冷地问小笤:“小笤是吧?把你前两夜听到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棍杖伺候!”
小笤原本就吓得全身抖动,被李有得这么一呵斥,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下,慌忙道:“奴、奴婢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小笤!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谎的下人怎样了吗?”李有得阴阴地笑。
小笤吓得一哆嗦,却见陈慧好奇地说:“怎样了?”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了陈慧一眼:“你闭嘴!”
小笤诧异地看了陈慧一眼,陈慧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提问将她从恐惧的深渊拉扯出来,她的心跳虽仍然很快,却比之前慢了些,听李有得又问了一遍,她忙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晚上睡得熟,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不敢说谎!”
陈慧心里得意,她知道小笤胆小,因此这件事就没有让她参与,这几天她发现小笤睡眠比较深,睡熟了之后就算有人搬东西也吵不醒她,因此才会如此大胆。
跟她住一个院子的小笤当不了目击证人,她扮鬼时又变换了嗓音,谁就能确信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死太监好意思“污蔑”她?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见陈慧那一脸似乎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李有得气得冒烟。他当然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过去李府里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随意惩罚的比比皆是。但今日,他还真就跟陈慧娘杠上了,他就不信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还抓不住她捣乱的证据?
“好,好,好!”李有得连说了几个好字,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陈慧娘,你等着!走!”
等李有得气哼哼地带人走了,徐婆子也收拾了东西离开,回过神来的小笤犹豫地问道:“陈姑娘,前两夜……”
陈慧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老爷为何总怀疑我,我明明安分守己,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凭什么总冤枉我呢?这么看不上我,干脆把我赶回家好了。”
她可不打算让小笤得知她干的事,小笤实在是守不住秘密,而要让一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告诉别人。
“姑娘……”小笤也不知是不是从陈慧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哀怨之类的情绪,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陈慧正想安慰安慰她,忽听得外头有声音,便及时住了嘴,悄悄摸到门边向外看,刚巧看到一个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好个死太监,居然这么奸诈,特意留个人来偷听她和小笤的对话!还好她聪明,不然这会儿就露馅了!
与此同时,陈慧也做出了决定,今晚上就歇一晚,虽然在李有得来过之后“女鬼”立即就安分了也十分可疑,但总比被逮个现行的好。
被李有得留下偷听的是脑子最灵活的小六,他匆匆回到菊院,他主子正等着他。
“怎样?”李有得一见他回来便催问道。
小六摇头:“听陈姑娘跟小笤说话的意思,她是真不知情。”
“不可能,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做的!”李有得冷哼,“她怎么跟小笤说的,你仔细点儿说。”
小六便把陈慧跟小笤说的话对李有得学了一遍。
听到最后的“赶回家”几字,李有得眉头一挑,了然道:“她还是指望着回家去哪,真是想得美!”
小六和一旁站着的阿大都没有吭声。他们是看不懂那位陈姑娘想做什么,但他们更看不懂公公的态度。若说对陈姑娘好吧,偏偏打压陈家,先前答应好的事也变了卦,可若说厌烦陈姑娘吧,陈姑娘如此闹腾,公公偏还忍了,竟仿佛兴致勃勃要跟她斗法似的。当然,这种困惑,他们只会埋在心底,谁也不敢提出来找死啊。
李有得当晚果真派了两个小厮潜伏在梅院附近,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但偏偏陈慧早就睡大觉去了,因此一直到天亮,二人才打着呵欠无功而返。
李有得早上去宫里前听了小厮的禀告,冷笑连连:“这是明知我要派人盯着,故意歇了啊。这陈慧娘,果真滑头得很,陈平志这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才教得出这种狡诈的女儿!”
但这分狡猾,无疑激起了李有得的斗志,他就不信,他还弄不过一个商户之女了。吩咐小六继续盯着梅院后,他便匆匆离去。
陈慧白日里总是无所事事,被李有得明确警告过之后,她又不好再去骚扰那位蒋姑娘,只得发呆。
小笤有时陪着陈慧发呆,有时又去打扫屋子,总算是有事情做。
因为无聊,当一封信从院门底下塞进来的时候,陈慧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冲过去时并没有先捡信,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但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闪而逝,身形像是个女人。
谁给她的信?
她捡起那封信,信上没有写字,信封口子封得很好,应该从寄信人那边出来后就没有第二人看过了。
陈慧觉得古代肯定没有拿炭疽病毒做武器的,便安心地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是来自她爹,而看完了信,她就对自己……或者说原身的遭遇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爹,那个叫陈平志的,是个木材商人,搭上了那死太监的关系,想要拿到宫里营造新宫殿的木材生意,为了讨好那死太监,他就趁着那死太监酒醉,硬是把原身塞到了那死太监的后院之中。因为原身肯定不愿意,他就把她药晕了,直接送了过来,做成既定事实,待她醒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接受这结局——这些是通过陈平志在信中几次三番道歉,她才猜出来的。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收了银子又收了人,那死太监却在生意上卡着陈家,因此陈平志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让陈慧打听打听,最好再吹吹枕边风。
陈慧拿着信简直要大笑三声。这爹是爹啊,还是禽兽啊?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居然转头就要女儿帮忙?真亏他说得出口!不过这么看来,原身醒来后得知真相便自尽一事,陈平志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就该明白了,那死太监哪是无缘无故针对他的生意啊,可不就是“看在”他那送来的女儿份上?
想着那死太监针对陈家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陈慧就暗笑不已,也算是给原身报仇了。
看完信发了会儿呆,陈慧便跑回房里把信给烧了,小笤原本在忙,闻到焦味跑来问情况,陈慧便说:“老爷不是说有鬼吗?我烧点东西给他们,好让他们早超生。”
小笤听到鬼神情一白,不知陈慧在烧什么,却也急忙凑过来,默默地看着她烧,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阿弥陀佛。
晚饭的时间,徐婆子在往常的时间没来,陈慧和小笤正觉得奇怪,菊院那边就来了两个小厮,正是陈慧见过的小五小六,二人拿着钥匙开了院门,把陈慧和小笤一起带去菊院。
小笤自然是吓得六神无主,陈慧边安慰她边想着这回那死太监找她又要做什么,心里并无恐惧。
等二人到了菊院,便发现院子里挂满了灯笼。李有得端坐于摆放在屋檐下方的椅子上,灯笼算不上明亮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看不太清他的神情。院子里,跪着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陈慧细细一看,正是每日来给她和小笤送饭吃的徐婆子。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公布答案,我让男主姓李,是因为太监嘛,都被叫做“小X子”,“小李子”什么的,不就是那老是提名奥斯卡老是不中最后总算得了的那小李子吗?哈哈哈对呀我就是这么无聊,但是昨天第一个留言的姑娘居然猜到了!太可喜可贺了,居然也有跟我一样无聊奇葩的呢,红包收好~其实看到绝大多数姑娘说“木子,没儿子”时,我就想,啊,为啥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个?还真是误打误撞耶……
明天尝试二更吧……感觉不二更一下会被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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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陈慧一进院子就发现那死太监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她不知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琢磨不透的情况下,便乖乖闭了嘴,等着听他怎么说。
小六恭敬地禀告道:“公公,陈姑娘来了。”
李有得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开口第一句话却不是问陈慧,而是对着小笤说的:“小笤,我问你,今日陈慧娘是不是收到一封信?”
陈慧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李有得,他怎么知道……哦,他肯定不只是晚上,连白天也让人盯着梅院了,那么能得知她收到了一封信也不难。她之前烧信,就是想着既然原身爹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法送来了信,必定是避开了李有得的耳目,她若留下这封信,万一哪天被看到了不是就糟糕了?因此一把火烧了,才安全啊。没想到晚上事情就来了,该说她有预见性,既没让小笤发现信的存在,又提前把信给烧了么?
小笤听到李有得的问话,立即跪下,声音一如过去般颤抖个不停:“回老爷,没有,我没看到……”
“没看到?呵。”李有得冷笑一声,“来人,给我打!”
小笤吓得面色惨白,陈慧也惊了惊,之前李有得问小笤话的时候,还颇有耐心的模样,怎么现在还没个什么就要动刑了?
陈慧怎么都不可能眼看着小笤受刑而无动于衷,她立即上前一步挡在小笤身前道:“公公,您不用审小笤了,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既没有看到从院门下被塞进来的信,也没有发现我在看信。”
她这就相当于是自己招认了,不过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家里寄来的一封求救信,虽说越过这死太监而被送了进来确实有些落他面子,但亲爹给女儿信件,一时冲动没注意到礼数,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李有得微微动了动脑袋,嗤笑一声,忽然尖声笑道:“陈大姑娘,你倒是挺大胆的啊。”
陈慧觉得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收个信而已,要什么胆子?这里又没有什么病毒武器细菌炸.弹什么的,她还能怕什么?
“不知……”
陈慧刚要说话,却听李有得对趴在地上的人一声叱道:“徐婆子,你说说,怎么回事。”
陈慧扭头看向依然趴在地上的徐婆子,忽然明白过来,今日她看到的那个女人背影,就是她。可徐婆子明明每日来送饭,直接在送饭时交给她,不就挺方便也挺安全的么?何必大费周章?……大概是徐婆子看她不顺眼,不想让她知道送信的人是她?
“是、是,老爷!”徐婆子慌忙回道,“是今日陈家人说想女儿了,让老奴帮着送一封家书,老奴想着人伦之情乃是常情,便也没有拒绝,偷偷将信塞进了梅院门底下……老爷,老奴真是鬼迷了心窍啊!求老爷饶过老奴这一回,老奴再也不敢了!”
李有得冷笑了一声:“哦,说得倒真是轻巧。你究竟收了多少银子?到了如今还敢说谎骗我?”
徐婆子慌忙摇头,却咬紧了牙关道:“老爷,老爷明鉴啊!老奴真没有欺瞒老爷啊,老奴不敢啊!”
李有得哂笑,外头突然走进来几个小厮,其中一人匆忙过来在他耳旁说了两句,他眉头一动,一脚将人踹翻,怒斥道:“没用的东西!”
被他踹翻的小厮刚稳住身形便端端正正地跪好,不敢有半点不敬。
李有得压了压心底的郁闷,抬头向陈慧看去,见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便觉得心底的火压不住了。
他对阿大道:“这徐婆子,你看该如何处理啊?”
阿大道:“徐婆子吃里扒外,不是个东西,就该打个二十棍,丢出府去!”
李有得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点头道:“就这么做吧。”
阿大点头,立即招呼人拖了张长凳过来,又点了两个强壮的小厮,让二人各自拿着根手臂粗的木棍,准备施刑。
徐婆子早在李有得说“就这么做吧”时就惊恐地喊了出来,却被人堵住了嘴,只能呜呜惨叫。
那边还没有开打,陈慧就有些怔楞,之前听小笤说什么乱棍打死,她还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从未想过真实的场景就这么出现在自己跟前。那么粗的棍子,就算只打几棍子也受不了啊,更别说是整整二十棍了!
就在此时,李有得忽然问道:“慧娘,你可真会藏东西啊。那信,你藏到哪儿去了?”
陈慧没敢看徐婆子那边,耳中却听到了木棍啪的一声打在肉体上的那种沉闷声音,她一个激灵,嘴里便漏出了答案:“……烧了。”
“烧了?”李有得眼睛一瞪,随即想到了什么,语气顿时阴森下去,“里头究竟写了什么,你要烧了它?”
陈慧还来不及回答,徐婆子那边又是第二棍落了下来,只听得徐婆子一声闷哼之后,忽然呜呜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说。
阿大看了李有得一眼,示意两个小厮暂停,拿下堵着徐婆子嘴的破布。
徐婆子一能说话就像是怕棍子再落在她身上似的急切又大声道:“老爷,老奴、老奴晓得信里写了什么!老奴在送信前偷看过了!”
她说完就闭了嘴,祈求地看着李有得。
李有得盯着徐婆子,笑了笑:“我许你少受十棍。”
也就是说,除去之前的两棍,她得再受八棍。
徐婆子的脸色本就在两棍子之后泛了白,如今听了李有得的话,更是如同白纸一般,她抖索了两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跟李有得谈条件,但最终眼底闪过一丝惧怕,息了那念头,颤抖着声音道:“回老爷!那信是陈姑娘她情郎给她的!信里满是不堪入目的话,老奴未敢多看,也实在记不住……”
她是在挨了一棍子,听到陈慧娘说“烧了”才灵光一闪想出这个主意的,信烧了便没了证据,而信又是过了她的手,她说的话,必定会让李公公相信并恼火——即便是个阉人,也没道理会容忍后院的女人红杏出墙啊!不如说,是个阉人才更不能容忍这一点。即便那女人是他不喜的,他也不可能忍。
李有得才刚变了脸色,就听陈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有得蓦地转头看她,只见她勾着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满不在乎地对那徐婆子道:“徐婆婆,你觉得我说信烧了便是真烧了?便打算编排些不实之言来陷害我?信我拿到时特意看了看,封口齐整,并未被人拆看过。你有天眼不成,还能隔着信封看到里头信的内容?那你倒是说说,我那并不存在的情郎姓甚名谁?你说记不住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总能记得住是谁吧?说个名字给公公听,得了这功劳,说不定不但能免了你剩下的八棍,还能赏你些银子呢!”
陈慧这么说,当然是在诈徐婆子,虽说她觉得徐婆子的诬陷很没有说服力,但谁叫她偏偏弄巧成拙把信烧了呢?没有足够强的证据,这死太监明显会更加相信徐婆子而不是她吧?原身得罪这死太监导致她被困梅院吃不到肉已经很可怜了,万一让这死太监联想到原身自尽就是因为那情郎,说不定她今后连饭都没得吃了!
“这、这个……老奴、老奴实在是记不住……”徐婆子头上渗下汗珠,眼珠子因为紧张而剧烈颤动着,嘴里干巴巴地吐出了一句并不连贯的话。
李有得将信将疑地看着陈慧:“你还留着信?”
陈慧自然地笑道:“当然,那信就是我爹给我的,信里说了些家里的事,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慧娘又何必烧了它呢?也幸好慧娘还留着那封信,如今徐婆婆才诬陷不到慧娘头上。”
“信在哪儿?”李有得追问道。
陈慧道:“就在梅院东南角的泥土下。”
李有得侧头看了眼之前被他骂没用的东西后就一直跪在那儿的小厮,后者急忙道:“小的这便去拿来!”
他说着便匆匆跑了出去。
陈慧面上一片淡定,心里倒有些着急了,一会儿若找不到信,惨的就是她了。就看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能不能把徐婆子逼崩溃了。
她微微朝向徐婆子,嘴角噙着略带讽刺的笑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额头汗水纷纷掉落,紧张得不行的徐婆子。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陈慧转头对李有得道:“公公,这徐婆子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拿这种事坏慧娘名声。如今慧娘可是公公的人,她坏了慧娘的名声,可不就是坏了公公的名声吗?依慧娘来看,就该赏她五十棍,打死了事!”
陈慧这充满了娇嗔和哀怨的话一出,成为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怕李有得真听了陈慧的话加重刑罚的徐婆子撕心裂肺似的大喊道:“求老爷饶了老奴一命啊!老奴、老奴错了,老奴什么都没看到,都是为了少挨几棍子瞎说一气的,求求老爷大发慈悲饶了老奴这回吧!”
陈慧暗暗吐出一口气,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突然就变成了机智的恶毒女配哈哈哈,下章就要自己打脸了→ →
第一更!虽然晚了,但我还是会努力写第二更的!
PS:感谢不可说童鞋的手榴弹,感谢沉迷老爷狼叔小虫教授童鞋,天选之子~▽~童鞋,一蓑潇潇雨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惧意
李有得先前听陈慧毫无预兆地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便微微愣神,略有些惊诧于她的口才和思维的缜密,想着她前几次那一副疯疯癫癫谁看了都想揍一顿的模样,忽然了悟那之前不过是她的一种伪装,再想想那个笑得一脸谄媚奸诈相的陈平志,他撇撇嘴,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再看了会儿,他有些惊疑不定,暗想没想到这商户之女也如此恶毒,说起杀人是一点也不在乎的模样。
这一刻李有得的情绪有些复杂,一是他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陈慧娘确实比他想得还聪明些,另一种情绪,大约是松了口气吧。即便是他看不上眼的,若他院中的女人真跟别人勾勾搭搭,那还真让他为难,杀了似乎不太好,但留着看着也心烦,怕只能让她自我了断了。
所有的情绪翻滚交织之后,最先涌上来的,倒是对徐婆子的恼怒:“好啊,竟骗到我头上来了!阿大,堵住她的嘴,我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
“老爷,老爷——”
徐婆子的呼救求饶声被阿大堵住,她呜呜叫了两声,却被阿大狠狠打了两拳后,她肿了一只眼睛不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陈慧松了口气,她的出轨嫌疑,总算是撇清了——
“公公!”之前被李有得踢了一脚去挖信的小厮匆匆跑了回来,两手都是泥,跪地颤声道,“公公,小的、小的无能,没有找到信……”
正打算继续让阿大行刑,甚至还打算听取陈慧意见真打上五十棍的李有得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瞪,抬脚就要踢。
“公公!”这回叫他的人,正是陈慧。
见李有得看过来,陈慧略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公公您别怪他,即便他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信的。”
李有得双眼眯了起来,声音甜腻又阴森:“你什么意思?”
“信真的已经被我烧了……”陈慧老实认错,“之前为了诈徐婆婆,慧娘才会那么说的,信其实早烧了。”
一时间,徐婆子那一双小眼睛蓦地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怨毒的光芒。
“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嗯?”回想起之前陈慧的话,李有得沉了面色,甚至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瞪着她,“那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之前徐婆子已经承认她并没有看过信,可这不能说明那信不是陈慧娘情郎写来的。若真是家书,她何必烧了?
陈慧微微后退一步,李有得这模样简直就像是她真出轨被他抓了个正着似的。他可是个太监啊,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允许别人有点追求么……啊不对,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比成茅坑……
想归想,陈慧自然不会真说出来,她对上李有得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是不怎么情愿地说:“信是我爹写的,我爹说家里遇到了些事,让我帮忙。”
她本就打定主意不帮陈家的,这事半点都不愿说出来,可如今为了应付这死太监,她也只能实话实说,否则她还真没有什么可行的借口来解释她烧信一事。
李有得讽刺道:“一封家书有何可烧的?”
陈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情绪实在有些复杂,李有得刚皱起眉头,就听陈慧低声道:“我爹说,东西都收了,事情却反而越来越难办,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想让我问问。”
李有得目光一凝,他这会儿终于想起了他让人卡住陈家生意一事。先前被陈慧娘气着的时候他随口就吩咐了一句,自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陈家还真这么不识相,拿这种事来他院子烦他。
这会儿他倒有些相信陈慧说的烧信缘由了。
李有得坐了回去,慢悠悠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温柔地说:“慧娘,你可要我出手帮帮你爹?”
陈慧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问她这个,一句“不要”到了喉咙口又被她吞了回去,她假装偷看了他一眼,低声犹豫道:“慧娘……慧娘都听公公的,公公说帮便帮,公公不愿帮,便不帮。”
李有得嗤笑了一声:“听说女生外向,慧娘这是连娘家都不顾了啊。”
陈慧低头不说话,反正她就不乐意让这死太监帮陈家,随便他怎么说。
李有得又阴沉沉地笑了:“慧娘,陈平志将你送来,你可是恨死了他?只要你说一句,我便帮你弄垮陈家,你看如何?”
陈慧惊讶地看了眼李有得,可灯笼光不够亮,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也不知他不过是说了逗她玩的,还是真的会帮她。
不过,陈慧想了想却没有这样的想法。陈家是对不起陈慧娘,不过对陈慧娘来说,陈家也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有她的童年和记忆,更何况也不是每一个陈家人都对不起陈慧娘,这死太监一句轻飘飘的“弄垮陈家”,说不定就是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她可不敢高估了他的人品。
“慧娘不恨陈家。”陈慧低头细声细气地说,听着声音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若不是陈家将慧娘送来,慧娘也见不到公公了。”
话说得再普通不过,但这恭维的意思却一点都不见少,陈慧自己听了都觉得想吐。她忍不住唾弃自己,她肯定是富贵随便淫的那种人……想了想自己的节操早掉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公公这样英明神武的英雄人物。”
院子里不禁一静,饶是脸皮厚如李有得,也不禁为这话老脸一红,特别是当对方这话说得仿佛真心实意似的,即便他不信,也不由得畅快了几分。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李有得连先前问陈慧的话也不再重提了,训斥阿大:“阿大!你还在等什么?等我八抬大轿请你?”
陈慧还没对李有得那“八抬大轿”的寓意进行吐槽,就见阿大抖了抖,慌忙对那两个小厮下令,当棍子落下时,响起的还有徐婆子呜呜的痛呼声,每一声都惨烈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阿大问道:“公公,还是打二十棍吗?”
李有得看了陈慧一眼,笑眯眯地说:“便听慧娘的,五十棍打死算数。”
与陈婆子的绝望嘶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陈慧的一声惊呼:“公公,别……”
听着耳边的噗噗声,陈慧脸色有些发白,她慌忙道:“公公,慧娘先前不过是为了诈她才会那么说……她罪不至死,求公公饶她一命!”
李有得脸上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看着陈慧意味深长地说道:“慧娘,你心善,这老婆子可是凶狠得很啊,若你没诈出她来,说不得死的就是你了。”
陈慧置于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先前胜利的那点小喜悦早荡然无存,耳中的棍子和肉体的撞击声听得她全身微微颤抖,她完全不敢向徐婆子那边看,压抑着心中的惧意匆忙道:“公公,慧娘不怪她,求公公饶她一命吧!”
说起来徐婆子变成如今这结局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但陈慧确实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被活活打死。
或者说,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没有一刻这么恐惧过。之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在闹腾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还有自己被活活打死这一个选项,但如今,当鼻腔中闯入铁锈般的血腥气,虽然不敢看却明知有人正在被活活打死时,像是被封印许久的恐惧一股脑儿冒了出来。
这死太监之前跟她的几次接触确实似乎还挺好说话的,即便就是死活不让她吃肉,但至少没因为她闹腾而怎么整治她,这就让她渐渐被麻痹了,还真当他是个好说话的人了。但看现在,他就为了徐婆婆给她送信一事,就要活活把人打死!先前她也听过小笤说,背地里说蒋姑娘坏话的人也都被乱棍打死了,那时并没有如今这身临其境来得可怕。
而听得徐婆子被打了十几下,陈慧满面焦急,李有得却慢悠悠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挥了挥手。
阿大得了信号忙令二人停下。此刻,受了近二十棍的徐婆子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连呻.吟声都听不到了。
阿大查探了一番,回报李有得:“回公公,她还活着。”
李有得似乎有些可惜地说:“活着啊……那便让她家人来把人领回去吧。”
“是,公公!”阿大随后便让人去通知徐婆子家人了。
李有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放松筋骨似的晃到陈慧身边,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慧娘,这下你可满意了?”
陈慧低着头,微微缩着身子的模样与小笤出奇地相似。李有得微微皱眉,扬手抓起陈慧的下巴嘲讽道:“这便吓着了?先前你倒是胆大!”
敢几次三番给他惹事,反倒被今日这小阵仗给吓到了,他倒真是被人小瞧了啊!
李有得突然间多了种扬眉吐气的快慰,充满恶意地转过陈慧的下巴,让她看此刻奄奄一息的徐婆子,嘿嘿笑道:“慧娘,好好看清楚了,若你再不安分些,她便是你的下场!”
陈慧猝不及防被转过脑袋,连闭眼都来不及,就看到了那血肉模糊的一幕,她顿时觉得胃里翻腾起来,啪的一下打下李有得的手,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陈慧那一下可不轻,李有得低头瞧了眼,便见自己的手背慢慢变红,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当他满面怒火地看向一旁的陈慧,却见她明明不停干呕却一点东西都没能吐出来,那不停颤抖的身形看起来颇有几分脆弱时,他满腔怒火像是被什么堵了一样,最后却只气哼哼地吐出一句话来:“阿大,送陈姑娘回梅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炮灰男主了。就男主这炮灰相,放别的小说里活不过三章,真的,不信你们往后看,多亏了女主的女主光环罩着,他才活到了全剧终→ →
第二更完成!没有看到前面一章的读者朋友们记得往回看,今天是二更来着。
明天没有二更了,我要带着我妈去踏黄嘿嘿嘿……
PS:感谢湘水若竹童鞋和我先闪了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没用
陈慧回梅院的过程中一言不发,简直跟胆小的小笤一模一样,反倒是小笤担忧地多看了陈慧两眼。刚才的事,她一个在旁听的都害怕得不行,更何况是直接被老爷折腾的陈姑娘呢?
阿大将陈慧和小笤二人送回了梅院,照旧上了锁。陈慧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机械地掀开被子,脱衣服上床,又把被子拖回来盖住,闭上了双眼。
小笤一路跟在后头,见陈慧躺床上不动了,又站了会儿,才带着满心的担忧回了自己屋子。
陈慧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明明之前还一点都不怕事似的给那死太监惹事,指望尽快吃上肉,过上好日子,可一见了今日那血腥的一幕,她的所有勇气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噗的一声烟消云散了。
能穿越到这样一个虽然没有肉吃,但好歹不用担心饿死的地方,或许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虽然一开始她也很不安,可不久之后,她对吃和好日子的执着就胜过了其他,甚至忘记了她所招惹的那个死太监,其实拥有对她生杀予夺的大权,而他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今天她实实在在生出了对那死太监的惧意,他要捏死她,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她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了。
陈慧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来送饭的人换了一个,食谱依然跟之前一样。
陈慧原先很想吃肉,现在闻到肉味就想起前一晚的噩梦记忆,早饭没吃,午饭晚饭只随便吃了点,安安分分地犹如一只鹌鹑。
三日后,发现陈慧变得太.安静的小笤终于忍不住在这天陈慧入睡前试探着问道:“陈姑娘,你没事吧?”
小笤很胆小不假,但她的胆小,主要还是集中在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上。那一晚的事当时对她来说是可怕的,但没过一两天她就忘了,作为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更何况她一向安分守己,不敢做任何会惹怒老爷的事,她自觉安全得很。
陈慧这几天几乎没说过话,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有事呀,怎么没事,我都被吓破胆了。那谁谁可真是太变态了。”
小笤没听懂变态这词的意思,但她知道陈慧是在说老爷,她慌忙四下看了看,仿佛确信了没人偷听后,她小声道:“陈姑娘,你可不能再说了,说不定会被人听到的……”
陈慧盯着小笤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压抑什么,啊地叫了一声躺回床上:“反正也不会有人听到的,这……”她还是把“死太监”这三个字吞回了嘴里,想了想又不甘心,眼珠子一转嘴里已经冒出一连串的英语脏话。感谢她那么多年看的美剧,正经的单词没学会几个,骂人的词汇倒是学得溜,什么f打头的啊,a打头的啊,s打头的呀。
小笤自然听不懂陈慧的话,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就在她以为陈慧是被鬼上身或者疯了时,陈慧终于长出一口气停了下来,几日以来木呆呆的脸上也充满了血色,心满意足地笑了。
小笤更呆了。
陈慧笑眯眯地看着小笤,语气温柔:“小笤,别担心,我没事了。这种小事情能吓倒我吗?显然不能!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无所畏惧!”
小笤又一次从陈慧嘴里听到了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但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见陈慧果真恢复了精气神,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然后,就在陈慧大放厥词之后的七日内,她虽每日依然饮食清淡,回头就跟小笤抱怨连连,却连一点要行动的意思都没有。
对此陈慧给了无所畏惧的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勇气这东西,就跟钱一样,用一点少一点,她现在是一穷二白,得先积攒一些勇气,再去反抗那死太监。
没错,她就是这么理智而正确。
*
李有得这几天心情不太好。
其实他也没什么烦心事。陈平志除了送过一封信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事来烦他,似乎已经死心接受了他对陈家的惩罚;他的死对头近几日也没露面,他不用看到那张恶心的脸生气;为了他手头宫室的营建,不少人送来了各种奇珍异宝,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连蒋姑娘这几日似乎都对他亲近了不少,以往他跟她打招呼她不过点点头,如今竟偶尔会朝他笑笑了。
如此一想,最近遇到的都是些好事情,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不太爽利,似乎少了什么似的。
直到这一日他回菊院时突然听到没发现他的小六和小五闲聊中提到什么“陈姑娘”,他才恍然想起,他杀鸡儆猴之后这都快十日了,梅院那么悄无声息,好像院子里的人早不在了似的。
这陈慧娘的胆气,也不过如此。
李有得不屑地想。枉费他还当她天不怕地不怕呢,就那么点小阵仗便吓着了她,真是没用!
李有得越想越生气,那陈慧娘敢自尽,敢偷溜进菊院,敢跟他讨价还价多嘴多舌,敢摸他虎须还一副一点都不害怕的模样,结果呢,不就是让她看了打个下人,她就吓成了这般模样?
他有一种威严被冒犯的愤怒,突然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身边伺候的阿大被吓了个哆嗦。
只见李有得铁青着脸,像是有人突然招惹了他似的,他冷呵呵地说:“阿大,明日起,让陈慧娘洗衣裳去。”他想了想,觉得毕竟她名义上是自己的女人,给别人甚至下人洗衣裳肯定不行,因此补充道,“我那些许久没穿的旧衣裳,都拿去给她。让人盯着,她若是一天不洗,或者洗坏了一件,就一天不许吃饭!”
阿大低着头,半点异议都没有,连忙应是。
一大早,陈慧原本还在屋子里睡觉,就听小笤突然激动地跑进来叫她:“陈姑娘,菊院那边来人了!”
时隔十来天突然把人想了起来,按照小笤的看法,就是陈慧的安分取悦了老爷,这回是有好处来了。
陈慧迷茫地睁开双眼,发现因自己睡相不太好被子已经被她踢下床了一半,她又拖了回来,吐字含糊地对小笤说:“去跟来人说,我还睡着,有事跟你说也一样……”
小笤连忙一把扯住正要倒回去的陈慧,有些激动地说:“陈姑娘,说不定是老爷原谅姑娘了!”
陈慧眯了眯眼,慢慢坐起身,对小笤说:“那你让他等等,我先穿个衣服。”
小笤急忙出去了,陈慧也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得不说,人类的自我保护机能实在霸道,当时的恶心和恐惧在十来天之后已经被淡忘了许多,因此陈慧心中也再次燃起了对肉的渴望。算一算,她都快二十天没吃到肉了,四舍五入那就是一年啊!这谁能忍?只是恐惧的感觉虽然淡了,但理智还在,她一时间也不敢再玩什么“幺蛾子”,免得惹恼了那死太监。
听小笤这么说,她明明觉得不可能,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如果说真的安分守己几天就能改善待遇,那她先前还真是多此一举弄巧成拙了啊!
当陈慧听清楚来传消息的阿大说了来自那死太监的命令之后,她的期待瞬间沉入深渊,怒气也一点点地冒了出来。
她对阿大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在阿大面前晃了晃,问他:“这是什么?”
阿大呆了呆,迟疑了会儿说:“手?”
陈慧眉毛一竖,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一双经过了二十年保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白皙嫩滑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你居然让我这样一双宝贵的手去洗衣裳?我爹娘都没让我洗过!”
阿大犹疑了会儿说道:“陈姑娘,你如今似乎还未到双十年华?”
陈慧神色分毫未变,冷哼一声道:“我就说个大概数不行吗?!”她没四舍五入到一百年算是给他面子了!
阿大觉得自己的额头开始冒汗:“……行行行,当然行。”他似乎体会到了公公面对陈姑娘时的那种抑制不住的恼怒从何而来。
“别打岔!”陈慧愤怒地说,“你给我评评理,不给我吃的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让我去洗衣裳?府里就缺一个洗衣裳的吗?反正我不——”她高昂的声音突然如同被掐住喉咙似的顿住,只见她忽然换上笑脸问阿大,“对了,公公让我在哪儿洗衣裳?”
阿大被陈慧的突然变脸惊了惊,好不容易才回神说道,“西长屋前的水井旁。”
陈慧顿时笑颜如花,温柔似水地说:“哎呀能替公公洗衣裳是慧娘的荣幸,慧娘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一个馅饼儿砸在了头上,真是乐得太失态了呢,小哥你别见怪。”
阿大:“哦……呃?”
陈慧却不管阿大的呆傻样,能出去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机会偷溜去厨房偷东西吃了!她不去招惹那死太监了,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总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天本打算去踏黄结果发现还是一地的青,就忍不住多踏了几脚,所以现在才更新。如大家所见,本章的另一个题目叫“犯贱”,生动形象地为大家展示了男主性格中突出而引人入胜的一面。
PS:感谢不可说童鞋的手榴弹,感谢须臾性微笑童鞋,20260452童鞋和渃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绝食
当陈慧领到一只大木盆,桶里的一些散发着经久不见天日的腐朽气息的旧衣物,和一块夷皂,并被带到西长屋前的水井旁时,她发现自己先前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她转头看向跟在身边的瘦小少年,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你是小五吧?谢谢你带我过来,接下来我自己可以的。”陈慧道。这个小厮就是先前她偷溜进菊院躲在床上时偷听到讲话的二人之一,被小六吓到不敢说话的那人。
小五双眼并没有看着陈慧,垂着头表情似乎有些害羞:“陈姑娘,公公的意思是,让小的陪在姑娘身边。”
陈慧像是听不懂小五的意思似的温和笑道:“不必了,我不怕寂寞,无需你陪伴。”
小五沉默了数息,为难地说:“陈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公公的意思,想来您也清楚。”
“对呀,不就是让我帮着洗几件衣裳么?你放心,我肯定不偷懒,你去吧。”陈慧继续装傻。
要是别的人别的时候,碍于面子大概也就只能走了,但小五得了李有得的命令,哪里敢玩忽职守,见说隐晦的话陈慧假装听不懂——他也领教过几回陈慧的做事风格,能猜到她是在装傻——只好脖子一梗道:“公公说了,小的必须在一旁监视,免得姑娘偷懒。”
陈慧在水井旁的小板凳上坐了,微微侧头看小五:“小五,你把公公的命令再说一遍。”
小五一愣,不知她是何意,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地回道:“公公说,让陈姑娘洗公公的衣裳,若姑娘一天不洗,或是洗坏了一件衣裳,就……就罚一天没饭吃。”
陈慧道:“你瞧,公公可没有说我一天必须洗几件,我慢工出细活不行吗?”
“行……行的吧……”小五有些磕磕绊绊地说。
陈慧道:“很好,你我达成了共识。”
她说着跑去水井边,拿着水桶在井口晃了晃,突然一声惊呼退后了几步,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差点就掉下去了。小五,你帮我打点水上来如何?”
见陈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小五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他也确实怕陈姑娘脚下一滑掉下井去,那可就是要命的事,因此他只得拿起水桶放入井中,摇着辘轳把水桶慢慢放了下去。
陈慧便抱胸在一旁等着,又趁着小五忙着打水没注意自己,四下张望地形。她很早之前曾经问过小笤李府的各院设置,大致知道厨房的位置,如今实地考察了一下,她就对应起来,知道厨房就在她前方的那一堵墙之后,离她不过一个廊洞的距离。
小五很快就打了水上来,陈慧先把那一木盆旧衣裳都丢到了一旁的地上,让小五将木盆打满水,这才小心地挑选了一件看着布料最少的衣裳,往木盆里一丢。
她在小木凳上坐下,把那条看着十分久远的上衣丢到了水里,全部浸湿。好在如今还是春夏之交,并不寒冷,否则她就算被打死也不乐意来洗衣服,会生冻疮的啊!她就小时候生过冻疮,但却是听她妈妈说的,她有记忆以来,她家条件就很好了,再没有生过冻疮,她听说生了冻疮之后又痛又痒,她还看过冻疮发展到后来溃烂的,连骨头都能看到,真是吓人极了!
那死太监,真是太变态了。这段时日她多安分,他却莫名其妙来折腾她了!看这些衣服,估计他都好几年没穿了吧?为了折腾她,还特意找出来,真是难为他了哦。真是个小心眼的死太监,活该他断子绝孙!
小五站在一旁,见陈慧只是把衣裳在水里揉来揉去,像是孩童在玩水似的,有心说些什么,可又想起之前陈慧说的话,共识什么的,这会儿便张不开嘴了,又觉得自己这样或许该算是玩忽职守,不禁十分为难。他跟小六比起来确实不够聪明,一听到阿大说起这事,小六就说自己还有别的事给避了过去,偏他傻乎乎地接下了这烫手山芋,如今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陈姑娘好歹名义上是公公的人,公公的态度瞧着有些古怪,他也不好对陈姑娘太过分,因此这会儿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那就假装没看到吧……
陈慧玩了会儿水,把上衣从水里捞起来,用力挤干。但她的力量不够大,所谓的用力也不过就是把衣裳挤了个半干而已,拎在手里一会儿便往下滴水。
她皱了皱眉,对小五招招手:“小五,来,帮我挤干它。”
小五呆了呆,见陈慧眉毛一扬又要开口,他一个激灵,下意识便走了过来,接过上衣三两下挤出一大坨水来。他挤完了便要把上衣还给陈慧,她却退后一步没接,神态自然地说:“小五,就麻烦你把它晾了吧?我还要洗这么多衣裳呢,太忙了。”
小五:“……好的,陈姑娘。”
西长屋边上便有个晾衣房,天气好洗好的衣裳晾在外头,天气不好便晾在屋里头。小五去晾衣裳的时候,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确认自己不可能在小五去晾衣服的短暂时间内来回厨房并运气很好地在无人的厨房找到肉,陈慧只能放弃了,遥遥叹了口气。
慢吞吞地拿起第二件衣裳,陈慧忽然开口:“唉,小五,光这么洗还挺无聊的,不如咱们聊会儿吧。”
陈慧话一出口就吓得小五一个哆嗦,等听清她在说什么,他立即道:“小人粗鄙,怕冲撞了姑娘,不敢。”他不无聊啊,就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桩不行吗?
陈慧娇笑道:“我不过是个商人之女,而小五你可是跟在公公身边做事的,两相比较之下,我才是不敢高攀的那个呢!”
“不不不,陈姑娘如今可是公公后院的,小人哪里敢跟陈姑娘相提并论。”小五神经紧绷,一点不敢怠慢,他实在是不知这陈姑娘下一刻要说的是什么,颇有几分胆战心惊的意味。
陈慧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哪有我这样不招人喜欢的院中人啊。”她吸了吸鼻子,伤心地看着远方道,“公公如此厌烦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倒是希望能跟小五你换一换呢,好歹离公公更近些。”
小五额头开始冒汗,好一会儿半句话都没说出口。他忽然想到,今日陈姑娘跟他说了什么,等公公回来必定会让他一一道来,而他又不敢隐瞒,可这些话,教他怎么跟公公说?什么“不敢高攀”,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而面前的这位陈姑娘正要把他的脑袋拽下地去!
他深吸了口气,想起了小六的教诲,“少说几句保平安”,对,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跟陈姑娘说话的,当个哑巴才最安全!
打定主意之后,小五便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半句话都不吭了。
陈慧又说了两句发现小五似乎有些神游天外,叫了他又没得到回应,心想他该不会是站着睡着了吧,不禁掬水往他身上泼去。
小五急忙退后一步。
陈慧有些失望,原来他并没有站着并睁着眼睛睡觉的技能啊,太可惜了,不然她就能趁机去厨房溜达一圈。
“小五,我从前在家中真是什么都不晓得,如今成了公公的人,却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可真是太不称职了。”陈慧又是一声哀叹,抬头期盼地看着小五,“你可以告诉我吗?”
小五僵硬了片刻,心想这可以说吧?他有些结巴,却又隐隐带着自豪地说:“公公他是、是内官监掌印太监,这皇宫内外不少营造,可都是公公一言定生死的呢!”
陈慧哦了一声,怪不得啊,原身的爹可是提到过木材生意的,原来是这样一个油水部门的头头,怪不得他的私宅还挺大的。
“公公好棒好厉害啊。”陈慧心不在焉地恭维了一句,又道,“那公公平日里都住宫内还是宫外?”
她碰到那死太监的次数是真不多,除了一次是白天,其他都是晚上,但他是不是每个晚上都在,她就不知道了。
“这个,若有公事,公公便宿在禁内了。”小五道,“一月来究竟哪边多,小人也没算过。”
陈慧笑着道谢:“原来如此,公公可真是恪尽职守呀。”
陈慧的语气令小五陡然一惊,他又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之后陈慧再问什么,他也只推说不知道,不了解,不敢再多说一句。
陈慧很遗憾,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先前被关着,小笤又不靠谱,她连这死太监的情况都不太了解,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两句,结果还没知道多少,小五就不肯说了,真是的。
小五不回应,陈慧自然也不再开口,不然自言自语就跟个傻子似的。她中午吃的是厨房送去梅院时经过她这儿便给她留下的一份旧例素食,吃完后她不管小五的催促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慢悠悠地干活。
如此两天之后,陈慧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溜去厨房,而且第二天来的是看着挺好说话但实际上十分圆滑的小六,愣是没让她问出一句有用的。因此等到了第三天,当小六来到梅院领人时,陈慧根本没起,说什么也躺在床上不肯下来。
小六见叫不动陈慧也没说什么,只是按照李有得的吩咐,禁了梅院这一日的伙食,并在晚上李有得回来时把这事回报给他听。
李有得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哼道:“随她,我倒要瞧瞧她能倔个几日。”
前两日的情形,小五和小六自然一五一十跟他汇报过了,想想她不甘不愿地洗衣裳嘴上却还要拍他马屁,这心里还不知有多憋屈,他就忍不住想哼两句曲子。
李有得以为陈慧倔个一天,第二天便会饿得受不了屈服,却没想到,陈慧竟然倔了整整三天。
等到了第三天晚上,听到小六报告的李有得气得把茶盏丢到了地上,精致的瓷器顿时碎了一地。
随侍在旁的阿大和小六默默地后退了小半步,不敢出声。他们也没想到看着挺娇气的陈姑娘居然能撑这么久啊,他们更没想到,先撑不住的人会是李公公。
李有得眉头紧皱,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牙道:“我知道了,她是故意借机如此的!她还想着自尽啊,哼哼,真是想得美!走!她想死,我还偏不让她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手指生冻疮烂到能看到骨头的就是作者我本人,如今两双手上都还留有很大的疤痕,可惨了……
以及大家先不要急,在不远的前方有一个坑,男主很快就会掉下去了……到时候女主就会发动她的女主光环掌握主动权了~
☆、意外
当李有得带着人来到梅院的时候,陈慧正刚把之前省下来的馒头吃完。在洗衣裳的那两日,陈慧就以自己多干了活为借口,每餐都多要一个馒头,并且趁着小五小六不注意藏起来。等到了第三日,她便藏了四个馒头,于是从这一日开始,她就开始“绝食”。虽然根本吃不饱,但每日有些吃的,倒不至于太绝望。
陈慧答应出去洗衣裳,是为了能找到偷溜去厨房的机会,可小五小六这么紧迫盯人,她连上个茅房都觉得如芒在背,哪儿有机会偷溜?因此在提前做好了准备,又发觉确实没有机会后,她就决定“绝食”了。
当然,因为她省下的馒头不但要自己吃,还要分给小笤,今天最后一个馒头也吃完了,她决定了,万一菊院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她就……妥协了,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呀。
因此,当陈慧听到小笤跑来兴奋地说老爷来了时,她就知道,她赌赢了,连忙让小笤回她自己屋子去躺床上装死,自己把被子一捞,连脑袋也盖住了。
没一会儿,脚步声进了屋子,李有得视线一扫,见被子里鼓起个人形,又一动不动,怒斥道:“小六,把陈慧娘给我拖出来!”
没等小六动作,陈慧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公公,慧娘没穿衣裳呢。”
小六步子一僵,不动了,为难地看看李有得。
李有得也没想到这一出,瞪着眼睛一会儿说:“你把头给我露出来!”
陈慧道:“不行呀公公,慧娘还没梳洗呢,如此面见公公实在不妥,不如公公晚些时候再来,等慧娘梳妆打扮好再见公公。”
李有得听陈慧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冷笑道:“只怕我一走,你便饿死在这屋子里了!”
陈慧接得很快:“公公说得果真有道理,那不如拿点东西给慧娘垫垫肚子,慧娘也好有力气收拾自己。”
李有得冷笑:“陈慧娘,你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寻死。”
脑袋蒙在被子里看不到李有得的脸让陈慧的勇气直线上升,她故作委屈道:“明明是公公不肯给慧娘饭吃,怎么就变成慧娘想寻死了?慧娘冤枉呀。”
“呵,不好好干活,养你何用!”李有得道。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会儿说:“……看着好看?”
身边一声没忍住的嗤笑,李有得转头一瞪,小五急忙捂住嘴一脸的后悔,他这才哼了一声,转回视线继续盯着那被子下的轮廓。说起来,他还真是很久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了啊!
他再不跟陈慧废话,冷飕飕地说:“陈慧娘,明日你要么好好给我去洗衣,要么……”
他猜测被子里的陈慧正竖着耳朵听着他的话,仿佛能感觉到她那抓心挠肺般的情绪,他心情大好,继续道:“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身边伺候的!”
陈慧一愣,外头李有得却对身边的小六道:“去,把那伺候的丫头带过来。”
小六刚要应是,就见前面一花,陈慧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小六等人一惊,吓得纷纷背过身去,根本不敢往床上看。
李有得眼睛都快瞪圆了,等发觉陈慧衣着完好,他便明白他先前是被她骗了,什么“没穿衣裳”,都是她在胡说八道。
陈慧毕竟在被子里闷过,头发早乱了,露出额头下那结痂脱落后的浅浅疤痕。她发觉这疤痕好起来的速度很快,不禁感谢自己这身体并不是什么疤痕体质,不然就惨了。
对上李有得瞬间暗下来的双眸,陈慧微微缩了缩身子,垂下视线,如同斗败的公鸡似的说:“慧娘明日便继续干活去,公公放心……”
她一副恭恭顺顺的模样,实际上心底早把这死太监骂了个狗血临头,太卑鄙了,居然拿小笤来威胁她,她能怎么办?只能妥协了呗!
但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她就不信了,她还真就找不到一分一毫的机会!
李有得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他心中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期待着陈慧娘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走出梅院的时候,李有得发觉前方有一盏灯笼,朦胧光芒中,蒋姑娘那纤弱的身影飘飘若仙。
他一怔,示意手下人待着别动,自己往倚竹轩方向走了几步,待走到蒋姑娘跟前时,他面上已经带了笑:“蒋姑娘,夜里凉,怎么出来了?”
蒋姑娘原本背对着他,闻言回过身来,浅浅一笑:“听到些动静,也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梅院方向一眼,迟疑了下才说,“那位……陈姑娘,又让公公不顺心了么?”
李有得忙道:“无事,不过是小打小闹,我也看不上眼。”
蒋姑娘那双秀丽的眸子飞快地抬起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点点头道:“那便好。”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轻轻颔首道,“碧涵先回了,公公自便。”
李有得也不在意,看了蒋碧涵身边人一眼,那大丫鬟立即紧跟在她身边,陪着她回了。
李有得又站了会儿,这才掉头往菊院走,心里再不复方才的畅快。
第二日,陈慧吃过早饭,跟在小六身旁,不怎么高兴地走去西长屋。
当然,这时候她已经又有了个注意——让小笤行动。在陈慧被罚去洗衣服之后,本来就是为了关住她的梅院自然没必要再锁起来了,可惜小笤胆子实在小,即便梅院门开着她也不敢乱动,陈慧先前就没给她安排任务,如今实在没其他办法,只得让小笤去厨房转悠转悠。
陈慧最近隐隐有所察觉,旁人看她这么折腾,以为她所图甚大,没人会以为她就是为了一顿肉吃才会弄出那么多事。所以,让小笤去厨房偷点肉吃这种事,是在其他人的盲点中的,成功率应该不小。只是小笤太胆小,她无法彻底安下心来。
日头慢慢挪到了正上方,陈慧一早上就洗了两件衣裳,洗一会就喊累,停下歇息,磨磨蹭蹭。小六也不管,反正她在洗就行了。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陈慧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按照她给小笤安排的流程,小笤应该在饭点前主动去厨房,说自己拿午饭,她本就是厨房出来的,对那儿熟,要顺手牵个羊应当不难。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让她先尝个叉烧大小的猪肉就够了啊……
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陈慧只能赶紧克制住自己的想象,默默地等待小笤经过这里。
然而,厨房那边都派人过来给她送午饭了,她还是没见到小笤过来,不禁想小笤是不是太胆小了没敢过来……
厨房给小笤送去午饭的人不久就回来了,面上神色古怪,甚至看到陈慧还显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来。
陈慧把手里的午饭一放,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小笤怎么了?”
那人看了小六一眼,只说:“陈姑娘,您还是自个儿去看看吧。”
陈慧蓦地站起来,对小六道:“我去看看就回来。”
也没等小六应声,便匆匆走回梅院去。
自陈慧穿越以来,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小笤,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小笤!
陈慧到梅院的时候,里头悄无声息,另一边的倚竹轩却有动静传来,她脚步一转,立即往那边跑去。
小六皱了皱眉,想劝陈慧别乱来,但到底没能开口,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陈慧一眼便看到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笤,她的身前,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人便是那晚陈慧哭着喊着要跟蒋姑娘交朋友时过来说她“成何体统”的那个丫鬟,大概也就不到二十岁,模样看着挺普通,但或许是待在蒋姑娘身边久了,神情也冷冷的,有一种东施效颦般的清高。
见陈慧来了,那大丫鬟也没见多少惊慌,只是微微福了福,淡淡道:“陈姑娘,你的丫鬟打破了蒋姑娘最喜欢的一支翡翠祥云簪,奴婢便代陈姑娘罚她,让她收敛收敛这冒失的性子!”
陈慧看了眼小笤,后者始终低着头,像是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根本没法给她任何提示,她只得小心地赔笑道:“小笤岁数小,确实还挺调皮的,是我没教好,我给你家姑娘道歉,簪子我一定赔,但小笤,还是我自己教好了。”
虽然一直吃得很素,但在梅院之中,小笤活少,又有陈慧这样的好性子主子,过得自然舒坦,已经比刚来梅院时圆润了些,陈慧可舍不得小笤被惩罚,为了这,她都不怕面对李有得,自然更不惧与蒋姑娘对着干。若簪子真是小笤碰坏的,她肯定会还,就算一时还不清,她就分期还,但要越过她罚小笤,免谈。
作者有话要说: 只剧透一点,男主对蒋姑娘的情感,并不是一般以为的那种,所以请放心啦,不会在这方面虐你们哒……不过蒋姑娘确实是个比较重要的女配。
PS:感谢风叶千奈童鞋的火箭炮(请放心,男主真的不会突然掏出个真大吊的……顶多就是掏个假的……),感谢23151849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赔礼道歉
大丫鬟看着陈慧,突然不屑地笑道:“陈姑娘,您有所不知,蒋姑娘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顶顶好的,这簪子可是值好几百两呢,您真赔得起?即便赔得起,蒋姑娘只怕也不乐意要这银子,蒋姑娘最是恋旧,这簪子陪了她两年,是她最喜欢的一支,哪就是几百两银子那么简单!”
陈慧见对方话说得不客气,丝毫没有好好谈的意思,面上的笑也变成了假笑,她瞥了小六一眼,发觉他只是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也就不指望他了,抬了抬下巴道:“那你当如何?”
那大丫鬟道:“陈姑娘请让让,奴婢这便好好教训小笤,让她长长记性!”
“那可不行,我就这一个丫鬟,被你教训坏了,谁来伺候我,你么?”陈慧分毫不让,哂笑道。
那大丫鬟皱了皱眉却又轻轻一笑,一副不屑的模样:“陈姑娘说笑了,奴婢可高攀不上您。”
“哦,你的意思是,你就配伺候蒋姑娘?”陈慧道。
那大丫鬟的脸色有些难看,她飞快地瞥了小六一眼,见他摆出一副不干涉的模样,也放了心,扬声道:“小三,小四!”
要不是此刻情况实在谈不上好,陈慧非得为这两个名字笑出来不可。但转瞬,她意识到,蒋姑娘确实很受宠,那死太监还从他的小厮里抽调了两个给她。
小三小四走出来时看了眼小六,也是同样没接收到什么讯息,便以那大丫鬟的命令为主。
“小笤弄坏蒋姑娘的簪子,实在可恶,你们给我掌嘴,先打个五十个,看她悔没悔再说。”那大丫鬟倨傲道。
小三小四道:“是,清淑姐。”
二人刚要上前,却被陈慧一闪身拦住,她挡在小笤面前,神情冷厉:“谁敢动她?”
小三和小四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回头看向清淑。
清淑道:“陈姑娘,请不要让奴婢为难。”
陈慧呵呵一笑:“我也请你别让我为难,我谢谢你全家了。”
清淑抿了抿唇,声音冷下来:“陈姑娘若执意如此,就别怪奴婢不敬了。”
她刚要给小三和小四下令,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清淑。”
清淑忙转头,轻声道:“姑娘。”
蒋碧涵款款走出来,身边的小丫鬟仔细地跟着,像是怕她摔了似的。她身姿绰约,缓步而来如同水中白莲,清高而不可攀。
陈慧有些好奇地看着蒋碧涵,她觉得那死太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位蒋姑娘美丽而气质高雅,实在是难得的美人,当然配那死太监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蒋碧涵缓缓将视线移了过来,轻轻落在陈慧身上,神情依然没多大起伏,只是淡然道:“这位便是梅院的陈姑娘吧?”
“是我。”陈慧笑道,“打扰蒋姑娘了。听你的丫鬟说,我的丫鬟弄坏了你的簪子,是我没管教好,真的很抱歉。簪子我定会想办法赔你,希望蒋姑娘能大人大量,饶过小笤。她就这么点身量,可经不住打。”
陈慧知道,这位蒋姑娘不可能对自己院子里的事毫不知情,惩罚小笤一事她一定是知道的,只是这会儿有她这个梅院的正主参与进来了,蒋姑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她最早的时候还因蒋姑娘曾经“无意间”帮助过她而对蒋姑娘有了一些好感,如今看来,那好感真是比泡沫还脆弱。
蒋碧涵缓缓伸开手,掌心躺着的是裂成两半的翡翠簪子。她垂下视线怔怔地望着那簪子,低声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了,碎了,便没了。”
陈慧心底一沉,蒋姑娘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肯善罢甘休吗?
陈慧又看了小笤一眼,听到蒋碧涵的话,小笤抖得更厉害了。小笤胆小,她有一个特点,见着人能躲就躲,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让别人都看不到她。梅院和倚竹轩虽然是比邻而居,但又不是一出门就能撞到一块儿去的,小笤去厨房的方向,跟倚竹轩差得远呢,无论如何都撞不上。显而易见,是倚竹轩的人故意设计了小笤,而目的……自然是冲着她这个正主来的。说到底,小笤不过就是代她受过罢了。
陈慧没有什么宅斗的细胞,她也不爱那些拐弯抹角的话术,只是笑道:“蒋姑娘何必如此呢?不愿意跟我来往当个手帕交也便罢了,用得着动我身边的人杀鸡儆猴吗?您可是公公最宠爱的人,而我,被公公关着连顿饱饭都不让吃,您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呀?”
“你、你真是胡说八道!蒋姑娘怎么可能吃你的醋?”清淑大声斥道。
蒋碧涵面色苍白地后退了半步,呆怔地看着陈慧,颤抖的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慧玩弄着自己的长发,笑眯眯地说:“不是吃醋,那又何必跟我的丫鬟过不去呢?那簪子碎了也就碎了,不是有句话叫碎碎平安么?留着睹物思人也是添堵。当然,要赔多少银子,我也绝不会赖的。”要为小笤伸冤是不可能的了,没有监控也不可能有己方人证,但这亏只能吃到这里了,再多她可不干。
“你、你……”蒋碧涵终于吐出一口气来,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她突然捂着胸口往回退了一步,被身边的小丫鬟扶住。
“蒋姑娘!”清淑紧张地扶住了蒋碧涵,慌忙道,“蒋姑娘你身子不好,快去歇息吧!”
陈慧眼看着蒋姑娘被清淑扶了回去,而小三和小四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和小笤二人不让她们离开倚竹轩,小六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顿感不妙。她跟蒋姑娘之间,那死太监明显会选择蒋姑娘啊,她一点机会都没有。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她只怕要GG了。
等清淑一脸煞气地出来时,陈慧当即心中一凛,做好了准备。
清淑却不对陈慧发火,只对小笤怒道:“蒋姑娘的簪子被你弄坏,你还不知悔改,竟将蒋姑娘气得几乎晕过去!真是胆大包天的臭丫头,小三小四,给我打!”
陈慧又一次拦在了小笤面前,而这一次,令几人没有料到的是,陈慧竟然跪了下去。
陈慧一脸诚恳道:“让蒋姑娘气着了是我的错,我跪下给她赔罪。”
几人愣住。
小三和小四看看清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清淑也懵了,真没见过哪家院子的女人会跪另一个女人的,即便再不受宠,好歹名义上是一样的地位啊。连时不时跟着李有得出去的小六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陈慧面上却坦荡荡的,并没有丝毫受辱的难堪。
小笤震惊地看过来,终于壮着胆子想要拉陈慧起来。她眼眶中溢满泪水,喃喃道:“姑娘,姑娘,你不要为小笤做这些……”
陈慧拍拍小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毛糙的发顶,温柔地笑了下。
清淑镇定下来,沉声道:“陈姑娘这是何意?蒋姑娘并无此意。”
陈慧笑道:“我知道呀。蒋姑娘大方,必定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但我不能不懂礼数,既然是我的丫鬟错了,我自然要替她向蒋姑娘赔罪。”
清淑一时间不能决定,忙回去了,大概是向蒋姑娘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对人的应对能力自然是个极大的考验。
清淑这一去,很久都没有再出来。陈慧也不在意,或许那位蒋姑娘看她这样很觉得出气吧,干脆晾着她让她多跪会儿。反正蒋姑娘有那死太监的宠爱,自然什么都不怕。
陈慧跪了会儿,觉得膝盖有些疼,又见小笤额头都冒了汗,不禁心疼不已。
又过了会儿,清淑终于出来了,此刻她脸上已经不见慌乱,似是为难地对陈慧道:“陈姑娘,蒋姑娘已经受惊睡下了,奴婢也不知她是何意,不如等蒋姑娘醒来再说?”
陈慧大度地笑道:“好啊。”
清淑又看向小六,笑容亲密:“小六,不如先进去喝碗茶?这站着怕累着了你,公公可还要你伺候呢。”
小六犹豫了下,还是点头道:“多谢清淑姑娘。”
小六进了厢房,清淑跟着过去,一会儿便出来站在陈慧面前,也不知是不是在盯着她。
陈慧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一扬:“哎呀,光跪着实在不足以表达我和小笤对蒋姑娘的歉意,慧娘必须行个大礼才行!”她说着转头看小笤,“小笤,快,学我,五体投地,是对他人最大的歉意和敬意。”
小笤:“……?”
陈慧却不等她回答便拉着她,两人一起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全身舒展,这下舒服了。
清淑、小三和小四三人怔怔看着行着“五体投地”大礼的二人,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一个一言难尽的女主!三人的心理活动:什么鬼?!!!!
困死啦,晚安,明天见~
PS:感谢不可说童鞋的两个手榴弹,亲亲你~
☆、问罪
清淑三人怔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迟疑道:“陈姑娘,您这是……”
陈慧脑袋一抬,理所当然道:“如你所见啊……我也觉得对不住蒋姑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以此来表示我最诚挚的歉意了。你们不用管我,自便去吧,我和小笤就继续在这儿行礼,等蒋姑娘高兴了……哦,是醒了为止。”
清淑说不出话来,她连“你这就是趴着偷懒吧”这话都无法说出来,毕竟人家的理由听着似乎还挺充分的。
“那、那陈姑娘你先……先这样吧……”清淑匆匆转身离去。
陈慧知道清淑是去找蒋姑娘要对策去了,她想这个世界上恐怕都没人遇到过清淑这样的处境,难办是肯定的,连她这个始作俑者,也觉得她这个事太难处理了。
想到这里,陈慧不禁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转头看着小笤,却见她脑门顶着青石板地面,小声抽泣着,瘦削的肩膀一动一动的,却憋着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
陈慧小声道:“小笤,学我,脑袋要侧过来,凉是凉了一点,但趴得舒服呀。”
小笤身子一僵,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脑袋小声抽道:“姑娘,都、都是小笤不好,小笤没用,要不是小笤,姑娘也不会被连累。”
陈慧忙用气音道:“别怪自己,这恐怕是他们设计陷害你的,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这会儿就先舒舒服服地躺着,要是一会儿事情有变,你就尽量别说话,等问到你了,再照实说。”
“陷害?”小笤瞪大眼,随即又连连点头,“奴婢、奴婢知道了,姑娘。奴婢……奴婢绝不会再连累你的。”
小笤早就被弄坏蒋姑娘最喜欢的簪子一事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惊弓之鸟般再也经不起一丝惊吓,她还记得背后说蒋姑娘是非的人是被活活打死的,那她呢?因为这个恐怖的结果,她先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陈姑娘到来,替她赔礼道歉,替她揽下一切罪责……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陈姑娘这样好的主子,她怕连累她,又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么,就听陈姑娘的吧,陈姑娘总是那么聪明,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主意,她只要听话就好。万一、万一老爷真的很生气怪罪下来,她希望老爷只罚她一个人,把她打死就好了,千万不要怪陈姑娘。
陈慧微微一笑:“放心啦,我早有对策,咱们不怕。”
陈慧的声音让小笤渐渐镇定下来,她听话地学着陈慧的模样,放松了身体。
清淑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意说道:“蒋姑娘已经醒了,她说陈姑娘还是先回吧。”
陈慧道:“那蒋姑娘原谅我和小笤了么?是不是以后都不追究了?”
清淑一噎,没想到陈慧居然还追问这个,蒋姑娘自然没有轻易原谅的意思,但也不能让陈姑娘在自己院子里跪着……呃,趴着,只能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可这话在这个陈姑娘面前却不管用了。
陈慧见清淑这迟疑的模样就知道她们原本只是想先把她和小笤打发回去,等那死太监回来了,自有他替蒋姑娘讨回“公道”。她当然不能让她们如意了,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跪都跪了,以为这么轻易就能把她赶跑吗?
“原来蒋姑娘还是不肯原谅我和小笤啊,那也是应该的,谁叫她打破的东西那么珍贵呢。”陈慧长叹一声,“没事,我和小笤再跪着好了。虽然蒋姑娘不愿意原谅我们,但我们还是要有礼数的,劳烦清淑姑娘跟蒋姑娘说一声,我虽粗鄙,但也是知礼之人,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清淑被陈慧堵得没办法,只能恹恹地回去了。
陈慧猜测着清淑和蒋姑娘二人在屋内是如何焦躁地商讨对策,心里得意极了。但转瞬间,她又把得意压了回去。她如今处于绝对的弱势,即便绞尽脑汁也不过就是混个自保而已,而那位蒋姑娘如今烦恼的,却是设了个局却没达成预期的目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对等。
嫉妒啊。
陈慧看着这个雅致的院子,以及院子里分配的下人,心里充满了羡慕之情。
不,不能嫉妒,嫉妒使我丑陋。
她别开视线,心里唉唉叹了一声。她如今这局面,还真是僵持得无解了呢。回娘家没可能,一是她自己不想回那个拿她当工具的陈家,二是那死太监说过她死也要死在他这里,在他倒台前她还是别想能出府了。而讨好他这事,如今看来也是漫漫无期,她甚至还没有走上正途,就多了个捣乱的,开着豪车要把她撞下路去,真是太凶残了。
对于蒋姑娘的举动,陈慧依然抱着十足的疑惑。就她目前接触到的信息来看,蒋姑娘并不喜欢那死太监——想来正常的女孩都不可能喜欢那个死太监的——对他都没个好脸色,但那个死太监明明脾气性格都不好,却还对蒋姑娘礼遇有加,蒋姑娘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何必把她这个乱入的当做敌人呢?她对蒋姑娘根本构不成威胁啊。
想到这里,陈慧忽然一个激灵。有没有可能是,她见到那死太监的次数太少,没有看到的一些预兆,蒋姑娘却看到了,并感觉到了威胁,因此才会对她出手?这么说来,蒋姑娘开始针对她,她还应该高兴才对吧。
清淑再没有出来,显然对如今的状况束手无策。
陈慧躺得舒服了,中途还睡了一会儿,见天色变化,猜测自己已经躺了好几个小时,便慢慢撑起自己跪好,又推了推小笤。小笤可没陈慧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一直身体紧绷,一被推便起身跪好。
大概跪了不到五分钟,陈慧就转头对小三小四道:“二位,可否去问问蒋姑娘,我们也跪了这许久,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能不能原谅我们了?”
小三小四:“……”明明是趴了一下午啊!
小三道:“陈姑娘稍等,小的去找找清淑姐。”
陈慧安静地等待,这回清淑倒出来得很快,似乎总算松了口气的模样,飞快道:“陈姑娘快走吧。”依然闭口不谈原谅一事。
陈慧这次也不追问了,拉起小笤,二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而消失了许久的小六也神奇地出现,默默跟在二人后面。
陈慧领着小笤回了梅院,小六默不作声将梅院锁了,陈慧也不介意。
等小六离开,陈慧放开小笤,再没有之前那副腿断了似的模样,笑嘻嘻地问小笤:“方才躺得舒服不?”
小笤愣愣道:“……舒、舒服。”
“还想再躺躺不?”
小笤不知陈慧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陈慧低声笑道:“我们跪了一下午,腿疼,起不来床,只能躺着了,懂吗?”
“可是……”小笤刚想说自己腿并不疼,可见陈慧那狡黠的模样,她恍然大悟,先前不是没有装过饿得起不来床,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紧张极了,好在后来没人来找她,如今又装一次,她虽然也紧张,但到底没先前那么害怕了。
“奴婢知道了,姑娘!”她重重点头,仿佛这是什么要紧的任务似的。
“好姑娘。”陈慧拍拍小笤的脑袋,又从屋子里拿出中午回来找小笤时顺手带回来放桌上的馒头递给她,“你午间什么都没吃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小笤含泪用力点头,再没能说出什么来。
二人各自回屋,陈慧脱了脏掉的外衣,只穿着中衣上了床,盖好被子,闭上眼休息。下午没人会特意为她而去打扰当值的死太监,但等他回来,府里的事便瞒不过他了,那时候他绝对会来找她麻烦,她必须预先做好心理准备。
厨房的人送来了晚饭,是小笤去拿的,她还记得陈慧的吩咐,拿晚饭的时候故意一瘸一拐。二人吃过饭,便各自回屋,继续等待晚上的暴风雨。
夜色渐浓,一行人打破夜的宁静,匆匆而来,在去往梅院和倚竹轩的岔路口停了停,往左边一转,去了倚竹轩。
清淑早就等着,见李有得过来,她立即迎上前说:“公公,蒋姑娘最喜爱的簪子被人摔断,今日太过伤心,方才已睡下了。”
李有得脚步一顿,并没有强行进入,沉着脸吩咐道:“好好照看蒋姑娘,多宽慰宽慰她。”
“奴婢遵命。”清淑说着,面露为难,“只是,那簪子是蒋姑娘娘亲的遗物,只怕一时半会儿蒋姑娘无法释怀。”
明明早就听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李有得闻言依然面色一沉,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快步离去。
清淑望着李有得一行人离开后匆匆去了梅院,这才转身回了屋子向蒋碧涵禀告。
蒋碧涵并未躺在床上,她坐在圆桌旁,即便是坐着也能显出她的身姿窈窕,若非她面上微蹙的眉峰,只怕没人能看出她此刻心事重重。
她的担忧恐惧,从未对任何一人说过,即便是跟她最亲近的清淑,也无从得知她那永远焦虑的内心。自从她爹出事在牢里被折磨死,她娘自尽相随,而她被充入教坊司以来,这样的焦虑恐惧从未有一日止歇。她是因罪而充为贱籍的,大梁有律不得赎身,因此即便是被李有得接入府中,也无名无分。更何况,李有得还是个无根之人,她连生下孩子为自己留下一个傍依都不成。这便意味着,她随时都可能被李有得送回教坊司,人人都可轻侮。那时候她刚入教坊司便被李有得接了出来,还未体会到被人侮辱的痛苦,如今养尊处优了两年,她绝无法忍受那些光想象便能让她恐惧得浑身发抖的可怕遭遇。
她想起刚来李府之时,在并未得知他是个阉人之前,心里是有过旖旎的心思的,在教坊司嗟磨,不如当人外室,至少不用受那些侮辱。可李有得偏是个阉人,还是她爹曾经在家中时失言骂过的,她对此人的感激因此而荡然无存——一个阉人,要什么女人,怕是把她带回来好好折辱一番吧!
她起先战战兢兢,又恐惧又愤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竟发觉李有得对她礼遇有加,她那颗提着的心便渐渐放了下去。他从未留宿过,也从未让她去菊院伺候他,她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的态度无疑给了她鼓励,让她获得了几分安心,即便她始终看不起他的身份和他那谄媚的模样。如此两年来,她已经抓到了那根平衡的线,在不激怒李有得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真性情。
直到陈慧娘被送来了梅院。她知道,她来的时候李有得在外开府时间不久,开府后也只接了她一个女人进来,她不管他在外有没有亵玩女子,她只要自己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是安全的就行。然而陈慧娘的到来,似乎令哪些地方不一样了,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陈慧娘如今虽然也跟她一样无名无分,但陈慧还是良籍,若离了李府还能归家,不像她,一旦被赶出去便只能回到教坊司那个火坑去。
因此,她不得不小小地试探一番,看看李有得对陈慧娘究竟是何态度。
蒋碧涵双手在身前交握,指甲几乎陷入白嫩的肉里,她微微侧头看向一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梅院的情形。
梅院。
陈慧听到外头好多人进来的声音,立即用力揉着自己的两只眼睛,估摸着眼睛红了,便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你连口肉都没得吃,可不可怜?饭都吃不饱,还要给人洗衣服,惨不惨?这么可怜这么惨,还不快点哭?
当陈慧的眼眶里好不容易多了些泪意,她侧头看向外头的方向,当屋子门被人踹开时,她慌忙掀开被子,想要爬下床,却像是腿脚不便似的,脚刚触了地便猛地摔倒在地,一头散落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往前一晃,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陈慧——”李有得那犹带着怒火的声音顿时卡了壳,猛地看向地上那纤弱得似乎随时会昏倒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人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PS:感谢风叶千奈童鞋和爱初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试探
陈慧听到李有得的声音心里一个哆嗦,听听,这怒气……看来那位蒋姑娘真的是超级受宠啊,为了她自己的小命,她唯有努力装虚弱一途了。
心思一定,陈慧便故意喘了喘气,艰难地抬头仰视着李公公,争取让他看到她那通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泪意。
李有得眉头皱起,原本盛怒而来的情绪猛地一滞,语调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你这是什么样子!”
陈慧面色一黯,满脸的自责与愧疚:“是、是慧娘不好,没能让自己以最好的仪态面对公公。”她双手用力撑地,似乎正尝试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却有心无力,最终也只能虚虚地靠着床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没能挪回床上去。
李有得双唇紧抿,神情实在称不上是友好。
今日他刚下值便听到小六回报了下午的事。据小六所说,梅院的丫头弄坏了蒋姑娘的簪子,蒋姑娘身边的丫鬟打算对她小惩大诫时却被赶去的陈姑娘打断,不肯让那小丫头受罚。一边护着自己的小丫头,一边为了娘亲的遗物不肯善罢甘休,自然便杠上了。让他觉得诧异的是,陈慧娘竟自愿跪了一下午!
——李有得不知道的是,小六想要明哲保身,在陈慧趴下前就躲进了厢房,等他出来时,陈慧早已恢复成了跪姿,他并不知道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陈慧是趴着的。而蒋碧涵那边,清淑根本就不可能像打小报告的学生似的说“陈慧娘假装下跪却趴了一下午”,况且,在清淑以及倚竹轩的人看来,陈姑娘跟蒋姑娘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他们这些下人是必须有所顾忌,可若是李有得本人,自然会给予陈慧娘严厉的惩罚。
李有得对于陈慧娘会护着小笤一事并不意外,先前她不也因为小笤而屡次妥协么?
他盯着陈慧看了好一会儿,下巴一抬,咧了咧嘴似是笑了,明知故问道:“慧娘,这是怎么了?腿断了?”
陈慧默默咬牙心里狠狠呸了他一声,也不盼她个好,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当做一个完全听不出他话里讽刺意味的傻白甜,只是感激羞涩又纯良无比地笑道:“多谢公公担心,慧娘腿没断,就是跪得久了,气血淤堵,有些不适罢了。”她说着还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李有得皱了皱眉,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看了过去,只见那两条腿裹在薄薄的中衣里,细长脆弱好似轻易便能折断。在心底升起一丝异样情绪之前,他猛然回神讥讽道:“慧娘,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是你底下的丫鬟坏事,罚一顿也便罢了,还用得着你这个当主子的替她领罚?没人让你跪!”
说到后来,他语气愈发尖利,似是气得恨不得狠狠骂她一顿。
陈慧怯生生地看他,模样楚楚可怜:“慧娘也是为了向蒋姑娘道歉嘛。小笤笨手笨脚,实在可恶,但她岁数还太小,怎么禁得起打?我这个做主子的,教导无方,自然应当自己领罚。公公,蒋姑娘那边如何了?先前她说原谅了慧娘和小笤,只是那毕竟是她娘留下的唯一一样物品,慧娘只怕她是碍于面子才忍下这口气……只是慧娘也没什么好东西,无法聊表歉意……”
若清淑此刻在场,只怕就要当场冲上来跟陈慧来个单挑了——哪来的原谅?胡扯!
陈慧说完便略有些紧张地观察着眼前之人的神情,她知道他来之前必定去过倚竹轩,也不知那位蒋姑娘会怎么跟这死太监说?按照她的猜测,只怕会模棱两可,语焉不详,话中有话,让他自己往她想要的方向猜吧。那就太好了,给了她完美的发挥机会。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真是他们这些人的败笔,她就绝对不会这样,看,现在话都让她说了吧?
见陈慧说着话便似是愧疚地垂下了视线,李有得目光一凝,头一次觉得此事难办。
蒋姑娘那边的情绪他必定要顾着的,可陈慧娘这边……她跪都跪了一下午,这腿都跪坏了,他怎么好再罚她?况且也不是陈慧娘之过。
“行了,这次的事儿与你无关。”李有得似是看不惯陈慧似的,摆摆手道,“赶紧滚回床上去,看着碍眼!”
陈慧心中一喜,在小五的搀扶下坐回了床上,之后小五便忙跟着李有得走了。
只是还没等陈慧真正放下心来,便听走到门外的李有得对身边小厮道:“把那闯祸的丫头给我绑了……”他顿了顿,本打算把人送到倚竹轩去让蒋姑娘随意处理,但想到她的性子,他又改了主意,“打十棍!”
在陈慧一愣神的功夫,便有人去厢房抓小笤,她立即从床上翻身而下,蓦地冲出屋子时便见小笤呜呜低泣着被架了出来。看到那架势陈慧眼睛都红了,到底想起自己还“伤着”的膝盖,故意踉跄了一下,便向小笤身边扑去。
陈慧计算得很好,她的落点正好就在小笤身边,刚好能借助她稳住身形,又能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李有得蓦地回头,恰好见陈慧“摔”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拦她,因二人距离不远,他的手臂刚刚好落在她腰间,随后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陈慧扑出来的惯性带了个踉跄。
“公公!”
“姑娘!”
数声惊呼之后,陈慧瞪大眼看着身下半个身子给她当了肉垫的男人,心里不但没有一点感激之情,还把他痛骂了一顿。他少了点零件,难道连神经系统都出问题了吗?就不能控制一下他的条件反射?被扑倒摔地上的痛,他肯定要算她头上了!
陈慧眼眶一红,感动地说:“公公,您对慧娘真好……”她说着,干脆脑袋一低,靠在了李有得胸口,还依恋似的蹭了蹭,低声道,“慧娘……慧娘……”她故意在这里含糊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公公……”
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能见到一个女子当众主动抱住一个男人,即便是不止看过这事一次的小五和小六,也无法见怪不怪,而是各自转开了视线,表情古怪。
在这一片寂静中,耳朵贴着李有得的胸膛等着他恼羞成怒把她推开的陈慧听到的却是胸腔中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以及被她压着的人的沉默。
……被她压晕了?
陈慧慢慢抬头,却正好对上李有得那瞪着她的视线,他面色严肃,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以至于显露出几分冷意,陈慧的突然抬头惊醒了他,他突然尖声道:“起来!”
陈慧眼睛眨了眨,细声细气地说:“公公,您对慧娘这么好,不如也饶了小笤吧。我用惯了她,不想换别的丫鬟。若……若蒋姑娘还是觉得不能解气,那就打慧娘好了。只是慧娘身子也没比小笤好多少,别打十棍那么多好不好?就……”她似乎想了想,伸出一根指头在李有得眼前轻轻摇了摇,撒娇似的说,“就一下,让蒋姑娘听个响儿,好不好?”
美人在怀,又轻言软语地娇嗔着,很少有正常男人能拒绝对方此刻提出的请求,不过李有得缺了二两肉,自然不是什么正常男人,他抓着陈慧的肩膀把她往旁边一推,眼睛往旁一扫,小六便慌忙上前将他扶起。
等李有得站直了身体,整好衣裳才看向陈慧时,心突然一缩。
陈慧没有起身,只是曲腿坐在地上,一手撑在身后稳住身形,微微仰着头,双唇紧抿,那一对清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似乎还有氤氲水雾。
李有得在她眼里看到了委屈和伤心。
半晌,陈慧失望般先收回了视线,转头便抱住了小笤,轻声哽咽道:“小笤,我对不住你……”
“姑娘,小笤不怪姑娘,都、都是小笤的错……”相比较于陈慧的“矜持”,小笤哭得眼泪鼻涕都是。
陈慧心里别扭,唉唉,别擦我身上啊……
除了小笤的哭声,梅院里无人说话。
片刻后李有得哼了声道:“哭什么?晦气!”
他似乎不乐意再听这晦气的哭声,转头便走。跟他来的小厮们面面相觑,急忙跟上。
咔嚓一声,梅院又一次锁了起来。
陈慧松开小笤,摸摸她的脑袋:“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小笤忙拼命去擦她的眼泪鼻涕,连连点头:“谢、谢谢姑娘!小笤的命是姑娘救的,以后、以后小笤不会再连累姑娘的!”
“别这么说。”陈慧搀着小笤站起身,笑得十分开心,“我刚刚发觉了一件有趣的事。”
刚才不小心摔了被那死太监接住是她的失算,但那之后的一切,却是她在今天猜测到蒋姑娘的意图之后的临场发挥了。蒋姑娘可以试探她,她怎么就不能试探那死太监了?哎呀,蒋姑娘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多亏了蒋姑娘的举动,她才反应过来,这些日子她时不时给那死太监搞点事,好像很真有一些隐形的收获了。她猜,那死太监对她的态度,应该是处于“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阶段吧?即便那死太监不是个真男人,当有一个还算漂亮的女子不停喊着“我是你的女人”,即使明知那不是真心话,心底某处还是会有所触动的吧?特别是身边还有个总也不给他好脸色的蒋姑娘做对比的情况下,效果就更明显了。想想看,她之前都那么乖巧了,他还突然给她找事做,故意折腾她,不正表明了一种特殊态度么?否则的话,他直接关着她不理她,她根本什么花样都翻不出来。再说刚才,他明明说要打小笤十棍,被她那么一打岔,他居然就真的不追究跑掉了……真是有意思。
小笤见陈慧突然露出的笑容十分不解,却见陈慧对她笑笑,万分温柔地说:“咱们很快就能吃上大块的肉了。”
小笤:“……?”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是玩弄男主感情的坏蛋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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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偷吃
梅院外,不知此刻陈慧正在得意的李有得脚步匆匆,却在远离梅院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倚竹轩,问道:“小笤是如何弄坏蒋姑娘的簪子的?”
之前一直跟在陈慧身边的小六自动站出来道:“小的也不太清楚。小的一直和陈姑娘在一起,和她一起去倚竹轩的时候,小笤已经跪着了。”
李有得没有吭声,双眼微微眯起,视线在梅院和倚竹轩之间来回摇摆,又道:“这小笤……是谁安排去梅院的?”
小六道:“听说先前在梅院的是厨房的紫玉,后来才换了小笤,是紫玉跟管家提的。”
李有得道:“把管家找来,我有话要问他。”他顿了顿,眼睛望着倚竹轩的方向,又道,“算了,不用去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往菊院走去,心里有了个猜测。他自小在皇宫这种最藏污纳垢的地方长大,什么样的争宠陷害手段没见过?只因他的府中人员简单,陈慧娘来了还不到一月,他刚才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如今看来,小笤又不是倚竹轩的下人,如何能弄坏蒋姑娘最宝贵的簪子?
一时间,好几个念头在他心中翻滚,一会儿是蒋姑娘头一次为他使手段争风吃醋的新奇感,一会儿又觉得陈慧娘平日里不是挺机灵,连他都敢冲撞,怎么就傻了吧唧真跪上个一下午,蠢透了。那腿要是跪坏了,看她今后还怎么蹦跶!
李有得越想越觉莫名气愤,突然吩咐道:“阿大,明日给陈慧娘找个大夫瞧瞧腿,可不能让她以此为缘由偷懒!”
阿大愣了愣才立即道:“是,公公!”
李有得吐出口气,两院的事他也没空再多管,近日王有才那贱人也不知什么毛病,老跟他过不去,他总不能让对方压着打,哼,得让他瞧瞧他的厉害!
第二天,陈慧一大早等来的人除了小五,还有个穿着青色袍子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小五笑着对躺在床上的陈慧介绍道:“陈姑娘,这是周大夫,公公让他来给您瞧瞧腿。”
陈慧的腿上一点儿淤痕都没有,一瞧就露馅了,她也不乱,一脸惊喜地说:“公公对慧娘可真好!不过……看伤就不必了,要不周大夫留下点跌打药吧。”
小五为难道:“这是公公的意思……”
陈慧低了头羞窘地说:“可是慧娘不想让其他人看啊……”
小五本来还没有立即明白陈慧的意思,见她神情羞涩,猛地明白过来,也想起那时候她抱着公公还曾说过“只给公公摸”的惊世骇俗之语,也忍不住脸一红。
“多谢周大夫特意赶来。”陈慧又矜持地对周大夫笑了笑,而后者的神情有些尴尬。
小五心一横,也只能示意周大夫先听陈慧的,他已经想好了,把陈姑娘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公公听,之后如何,还是交给公公吧,他可不管了。
周大夫果真如同陈慧所说留下了药膏,便跟着小五走了。
陈慧下了床,去隔壁把同样装腿伤的小笤叫来,要给她擦药。小笤在陈慧去之前已经跪了一会儿了,膝盖上是真有淤痕。小笤死活不肯陈慧帮她,要自己动手,陈慧也就由得她去了。
“小笤,你觉得咱们今日能吃上肉么?”陈慧满怀期待地问道。看看,那死太监都给她找大夫了,接下来岂不是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了?
小笤已经明白陈慧对此的执念,自然要说好话让陈慧开心:“当然能!”
陈慧便笑了起来。她都一个月没有肉吃了,再不给她吃肉,她说不定会去跟那死太监拼命!没有油水的日子,总感觉自己像渴水的鱼干巴巴的,已经半死不活了。
另一边倚竹轩中。
听闻公公让人给梅院找了个大夫,蒋碧涵差点把手边的茶盏给砸了。昨日听清淑说梅院里一阵乱象,还有隐隐的哭声传来,她当即放了心,还好好地睡了一觉,谁知今日竟得到这样的消息……李公公果真对那陈慧娘上了心?
清淑见自己主子神情阴郁,连忙劝道:“姑娘,莫放在心上,那陈姑娘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您在公公心中的位置。”
蒋碧涵没有说话,也没有因清淑的劝慰而宽慰多少。清淑不了解的,不了解她的恐慌和忌惮。她隐隐觉得,那陈慧娘会让如今的安稳局面大不一样,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她必须做点什么……可让她去对李公公曲意逢迎,她又做不出来。
“姑娘……”清淑见自己主子神情不大对,担忧地询问。
蒋碧涵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清淑别说了。清淑只得闭了嘴,转身离开,留她一人静静。
*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了。”
陈慧阴沉着脸说。
小笤张了张嘴,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闭嘴不语。
陈慧下巴一扬,冷哼道:“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这是陈慧下跪后的第三天。
没有大块的肉和大杯的美酒,还是只有那几样,清粥小菜,没有肉。
小五小六二人没有再把陈慧叫去洗衣服,这是她“下跪”后获得的福利,但天可怜见,她最想要的明明是另一个福利好吗?!如果能给她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吃,她乐意天天洗衣服!
“小笤,我必须做点什么了。”陈慧肃然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姑娘……”
陈慧扬起了手:“不,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可是……这会儿厨房里都是人,这会儿去了,也偷、偷不到什么吃的。”小笤还是坚持着把她要说的说完了。
陈慧:“……那我就再等等吧。”
陈慧的待遇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改善,唯有一点,梅院的门,没再锁上。
因此,在看不到吃肉的希望之后,陈慧决定自己动手了。而按照小笤这个前厨房成员的描述,在申时初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厨房里大概率是没什么人的,即便有人,也很少,足以给陈慧一个偷东西的机会。只不过,白日里若那死太监不在家,厨房除了下人简陋的饭菜,只要准备蒋姑娘的午饭,而蒋姑娘素来不爱沾荤腥,因此陈慧很有可能找不到什么好吃的肉食。
陈慧觉得,这种可能性,还不足以打消她出门一探究竟的渴望。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慧让小笤留下看家,万一有人来就说她在午睡,反正大白天的,一般那死太监还在上班呢不会来,其他的人,她就不管了。
陈慧换了身最朴素的衣裳,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厨房摸去,亏她运气好,一路走去居然没遇到人,就这么让她畅行无阻到了厨房外。
厨房是一个半开放的建筑,总共有四个灶台,万一要开席,可以一起开火。那一排灶台后不远处贴墙放了比人还高的一大垛柴火,而灶台前,则是二乘二的四张桌子。
陈慧猫着腰过来,眼睛一扫发现水井边有人在洗东西,她心里一跳,因对方正面对着那四张方桌的方向,半蹲着不敢乱动。好一会儿,那人终于洗完东西离开,陈慧这才匆匆跑进来,却依然猫着腰不敢太嚣张。
中间的四张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些东西,有食材,有剩菜,陈慧翻找了会儿,却连块肉都没找到,只能随手抓了两个不大的梨,一个擦了擦便开吃,另一个藏好给小笤带去。她嘴里叼着梨,又来到灶台边,诧异地发现其中一个居然还是温热的,并且盖子也盖得牢牢的……
陈慧眼睛一亮,急忙把盖子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等雾气散去,她看到了锅里温着的东西,是一个蒸锅。她好奇地掀开,发现只有汤水,嗅了嗅,她确信是加了不少料的鸡汤。鸡汤在这里,那鸡呢?!
她把没有任何兴趣的鸡汤按照原样放回去,又去翻其他的灶台,好在第二个锅里就翻到了她想要的整只鸡……诶,好小啊,居然只比她手掌大那么一点——管它呢,只要是肉就行!
小也有小的好,陈慧三两口把梨啃完,往桌子底下一丢,直接拿帕子包住这只小鸡,转身就走。
谁知刚走到厨房门口,迎面走来了个女人,陈慧脚下一个刹车,低着头慢慢走过。
来人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见有人出来,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这才抬头看过来,在看清楚面前人时,对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陈姑娘!”
要死。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听出这是谁的陈慧脚步一顿,随即只当没听到对方在叫自己,一抬脚走得飞快。被她找到的肉就是她的了,她是绝对不会还回去的!等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把肉拿回去跟小笤分吃了,他们还能让她吐出来不成?
这么想着,陈慧的脚步更快,而后头人见叫不动她,也不再喊叫,只是疑惑地退回了厨房去。
陈慧脚步匆匆,一路神情紧绷提心吊胆,在她走过西长屋和厨房之间的拱门时,前头冷不丁出现一个身影,她险险刹住脚步,差点跟对方撞上。
“对不住。”陈慧低着头道了歉,便打算越过对方回梅院去。可下一刻,这个差点跟她撞上的陌生小厮便抓住了她的手臂,与此同时,她听到不远处的前方一阵喧闹。
陈慧顿时心惊肉跳,她不过就是偷只鸡吃,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等等,不对啊,这里又没有电话可以远距离通信,厨房那个差点跟她撞上的叫什么紫玉的丫鬟,怎么可能通知前院的人?等等,莫非有人已经去过梅院发现她不在,以为她逃了于是来追她?
还没等陈慧想出个所以然来,身边抓住她手臂的小厮突然亮出一把匕首,冷冰冰的刀锋紧贴着她的脖子,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什么情况啊!偷吃只鸡而已,罪不至死吧?!还是说,那死太监终于不想再忍耐她了决定直接弄死她?抑或是那蒋姑娘觉得还是杀了她以绝后患比较安心?
打断陈慧混乱思绪的,是身边那人紧绷的声音:“别动,待我安然逃离此处,我自会放你离开!”
陈慧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免得呼吸的动作太大不小心割伤自己的喉咙。这人不是李府的,不知怎么的混了进来,又被发现,只能劫持了她当人质。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又要开始表演了。
女主:唉好累,总是演出又没有出场费,连只鸡都吃不上。
通知一下,下周一入V,V后日更六千。我保证女主三章内必定会翻第一次身【喂……V后更新时间固定一下吧,就晚上七点,万一七点没有,那肯定就很晚了,大家就第二天来看吧。爱你们~
PS:感谢摸摸头童鞋,风叶千奈童鞋,屁桃君童鞋,东曦既驾童鞋和陌上茶花香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人质
陈慧忽然抽泣了一下,颤抖地说:“好汉饶命!我、我只是个最低贱的丫鬟,您、您抓我没什么用的……呜呜呜老爷可凶了,我给他洗衣裳洗得手都蜕皮了,他却连顿饱饭都不让我吃,好汉您抓我威胁老爷,他一点都不会在乎的!趁着这会儿还来得及,您快跑吧!”
“闭嘴!要能跑,我早跑了,还用得着你?”那人有些不耐烦了,拽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边问道,“后门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陈慧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好汉!我来了李府后就没出去过了,真不知道后门在哪里,您抓我一点儿用都没有的啊!我不过就是个最低贱的丫鬟!您要抓,就、就去抓蒋姑娘!她是老爷最宠爱的女人,若抓了她,老爷肯定听你的!”
他眉峰一动,迟疑了会儿终于问道:“那蒋姑娘在哪儿?”
陈慧心中一喜,刚要给他指点来个祸水东引,就见前方呼啦啦围过来好几人,当前一人陈慧也见过,正是她有过两面之缘的顾天河。
男人立即抓紧了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望向顾天河,虽然并没有说话,但他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
陈慧立即喊道:“顾总旗,救命啊!求求你了,你就放过他吧,我还不想死!”
许是陈慧的话是在帮自己增加筹码,男人并没有阻止陈慧。陈慧当机立断继续说道:“顾总旗,求求你也替我跟老爷求求情,我好歹也替老爷洗了那么久的衣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老爷看在我衷心一片的份上,救我一命吧!我自知只是个小小的丫鬟而已,但留下我还能有点用,求老爷能大发慈悲!”
陈慧说这么多话,顾天河早就认出了她,一开始听或许还有些困惑,但不久之后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说她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这贼人或许还看轻了她,能放过她自去逃命。
顾天河不是蠢人,想了想对那人道:“我奉劝你立即丢下匕首投降,你绑了这丫鬟没用,李公公的性子,我想你既然混进来,总知道一二,他断不会为这个小丫鬟放你离开。你若自己投降,把是谁派你来的说清楚,李公公或许会宽大处理。”
陈慧连忙说:“对啊对啊!李公公可不会管我的死活,好汉你就放了我,跟李公公坦白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看,若你放了我,跟李公公好好交代,我能活,你也能活,可若你不肯放,我们都得死!今日他们肯定不会放你走的,你可要三思啊!”
谁也不想死,男人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犹豫。
顾天河身边的一个戎装男人道:“顾总旗,何必管这丫头死活?这人也不知偷了李公公什么东西,只要能抓着他,李公公可不会怪我们杀他府里一两个丫鬟!”陈慧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梅院里,此人自然没见过她。
陈慧对那人怒目而视,什么丫鬟,懂不懂礼貌?前头至少该加“美貌”二字吧!
顾天河低声道:“李公公喜怒无常,若能兵不血刃,何必多生事端。”
那人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对劫持陈慧的男人厉声喝道:“你都听到了吧?干净给老子投降,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劫持者又动摇了几分,他混进来不容易,好不容易偷溜进书房,差一点便能找到要紧东西,谁知还是功亏一篑!他自然听过李有得的凶名,他也不想死,可被抓住了之后,只怕跟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劫持者还在左右摇摆,陈慧继续劝说:“好汉,我知道你也有家人,我也是啊!我今年才十六,都还没有嫁人,我不想死……我的家人若知道我死了,必定要难过死了,我想你的家人若知道你出事了,也会悲痛欲绝的!你看顾总旗也说了,只要你肯束手就擒并说出幕后主使,李公公定会放你一马的,说不定还会将你收为己用,今后的好日子都过不完!不信的话,我跟你说一个小故事你就知道了。就在两个月前,也有个像你一样不知死……我是说像你一样的好汉,来府里也不知干什么,也是被当场逮住了,因他主动说出了幕后主使,李公公让他将功补过,收为自己人了。他如今的名字叫叛叛,你说不定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劫持者吃惊道:“真有此事?”
“当然,我的小命都在你手里呢,我可不敢骗你!”陈慧用自己这辈子最诚恳的神情昧着良心说,“好汉,你快些做决定吧,不然等晚了李公公没耐心了,咱们都得玩完!唉,好汉我看你模样俊俏,又胆识过人,可不能就折在这样的事上,你说对不对?”
在陈慧努力劝说劫持者投降的时候,顾天河身边的男人小声问他:“顾总旗,这丫头你认识啊?哎哟喂,这张嘴利索的嘞!啥时候李公公府里还有这等能人了?有她在,咱们都不用费力气了,劝降一事都交给她得了!诶,那什么叛叛,顾总旗你听说过没有?李公公真这么宽宏大量?”
顾天河没有搭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他怎么知道哪来的什么叛叛?八成是这位陈姑娘瞎编的,他第一回见她时,不就被她骗过了?那之后他还几次隐约听闻过这位姑娘的“壮举”,但既然知道她是谁了,他自然不会再沾染一丝关系。
就在劫持者心一横准备张口的刹那,不放心因此匆匆赶来的李有得看到陈慧竟被人挟持着,不禁怒喝一声:“陈慧娘,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气死他了,怎么什么破事都有她?她就那么爱找死不成?他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她倒好,自己跑别人刀口下!
李有得这一声怒喝吓着了那挟持者,他那原本已经稍稍松开的匕首又紧了紧,有些惊恐地看着刚刚赶来面上满是怒火的李有得。
陈慧原本都察觉到喉咙边的冰冷已经稍稍退开了些,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得救了,谁知这死太监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种时候出来?
她很怕自己的谎言会被那死太监无意间拆穿,又怕自己就算给他什么暗示他也不乐意配合自己,可这种时候,她别无选择。
“公公!是我不好,我不该给您老人家添麻烦……求求您看在我替您洗了那么久衣裳的份上,饶我一命吧!这位好汉他也正打算弃暗投明,只要您答应他不追究,他立即弃械投降!”
李有得皱了皱眉,刚来的他并不明白陈慧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扫了眼挟持者的匕首,那闪着寒光的刀锋正架在她那细腻的脖子上,轻轻用力便会让她血流一地。这样的想象让他有些不适,若是以往,有人拿个随便什么丫鬟威胁他,他理也不会理,但……
他呵呵笑了一声,眼睛眯成一道细缝,讽笑道:“投降?那便把匕首丢了,还等我请你不成?”
挟持者迟疑不决,李有得的态度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只怕他一把人放了,便会被抓住后拷问吧?甚至,即便他不放人,对方也会真如被他抓着的这丫鬟所说,把他和她一起给杀了。
他的身子微微抖了起来,今天他混进来时本打算先摸清楚地形再行动的,谁知差点被人认出来了,他只得立即动手,摸进了书房,想找一些至关重要的信函之类的东西,可还没等他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被人发现,他只得夺路而逃,也不知自己逃往何方。随手抓的人质果然没什么用,看来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了关于这位李公公的一系列传言,想起了自己还在主子手里握着的兄长……虽说他跟兄长关系并不亲密,但至少是同胞兄弟,刚才他竟然差点就动摇置自己兄弟于死地……
劫持者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突然高声喊道:“李有得你这奸人,迟早要被凌迟!”
他说着扬起手中的匕首,蓦地往自己身前的陈慧身上刺去。
惊呼声四起,顾天河立即丢出自己早备好却始终没机会出手的匕首,刀锋擦过陈慧的面颊射入劫持者的脖子。两声噗嗤入肉的声音相继响起,陈慧胸口插着匕首向前软倒,而那劫持者则被顾天河丢出匕首的力道带得向后倾倒。
作者有话要说: 来,大家猜猜女主死没死【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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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宣传一下,伪科幻言情文,赛博朋克《冷酷执政官失忆后赖上我》(……),为爱发电,其实我的真爱一直是科幻来着……好歹现在作收多了敢开啦。感兴趣的可以去我专栏收一下,没兴趣的不必友情收,过两天就开始更新了。不过更新还是以这边为主,请大家放心。
☆、第22章 诬陷
顾天河对自己的武技有着最基本的了解和自信, 当二人相继倒下之后, 他向前一步便到了陈慧跟前,面容微沉。他不自觉地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陈姑娘的巧笑倩兮,即便他平日里从不多注意女子, 也知她这样的女子是难得的出众,若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实在可惜。
就在他伸手差一点就碰到陈慧胸前的匕首时, 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微微一怔, 下一刻见陈慧呆呆地抬起头看他,满脸残留的恐惧和片刻的迷茫。
顾天河一时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面对她这脆弱的神情, 心肠再硬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
陈慧眨眨眼, 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天啊啊啊啊,她差点就死了!她居然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到还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时眼神一变, 随即便感觉到一丝不对——她不痛诶!
下一刻她终于明白她“刀枪不入”的原因,她之前要拿鸡, 就随手把梨塞胸口了, 反正不大也不脏, 谁知正好就挡住了匕首,而鸡,毕竟还是油的, 她就拿手里了,刚才跟劫持者说话时那小鸡就一直被她小心地抓在手里……诶,她的鸡呢!
陈慧心里一紧,下意识四下张望,刻意越过地上那流了一地鲜血的劫持者不敢多看,这才发现刚才被摔出去的那只鸡,帕子已经散开,鸡孤零零脏兮兮地端坐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陈慧还来不及惋惜哀悼她这吃不上的鸡,就见几步开外李有得——都这么久了,她终于从别人口中第一次知道了这死太监的全名——正阴沉沉地死盯着她的手,她那还抓着顾天河的手。
陈慧一个哆嗦,急忙松开顾天河,拔出胸口的匕首,又把破得汁水都流出来的梨也拿出来丢到了地上,这匕首之前也不知道都刺过什么东西,她就算再舍不得梨,也不愿意把来历不明的玩意儿往嘴里塞。
随后她慌慌张张爬起身,跑向李有得:“公公!慧娘快吓死了!”
“站住!”李有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得陈慧胆战心惊,脚下也不由得一顿。
陈慧在出来偷东西吃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万一被抓住的后果,但怎么想,偷鸡这事都是件小事,被抓住之后顶多就是她吃不了肉,之后再没有机会出来,充分考虑过风险和收益之后她自然义无反顾地出来了。可这个世界上,毕竟有人力绝对无法预料的极小概率事件发生,就比如这个,她也很绝望啊,可又有什么办法?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现在被这个挟持者这么一搅和,问题就大了啊。在这死太监看来,她又给他招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也不知道她之前“引起的注意”能不能抵消这种恶感……
而更糟糕的是,在她死里逃生后暂时有些懵的时候,她的表现实在太差,她一直嚷嚷着自己是“公公的女人”,结果刚才死抓着别的男人的手不放是什么意思啊,还是这么个大庭广众的情况下,她要是那死太监,她也要炸了。
“公公,慧娘真的感觉十分抱歉,给公公添麻烦了,希望公公不要太生气了,免得伤身。”陈慧戚戚然看着李有得,她想了想还是把“请公公责罚慧娘”这话给吞了回去,她怕他把客套话当真啊!
李有得冷笑了一声:“好好的,你怎么在这儿?”他扫了那劫持者一眼,听阿大回报说对方已经死了,他抿了抿唇,瞪着陈慧,“你跟此人勾结到一块了吧!”
李有得这会儿很恼怒,或者说恼羞成怒更恰当些。就在刚刚那小贼扬起匕首的时候,他的脑袋似乎空白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见陈慧倒在地上不动,那一刻,似有震怒、惊讶,还似乎有一种别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到见她坐起,胸口藏的梨替她挡了一刀,一个正常的他才回归身体。
陈慧娘让他提心吊胆了一回,又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实在是可恶!
陈慧瞪大眼道:“公公,您这是认真的吗?慧娘怎么可能跟他勾结?慧娘又不认得他!他还拿匕首威胁慧娘,脖子都流血了!”
陈慧本是随口那么一说好增加自己的委屈,结果边说边下意识地一伸手,还真在脖子上摸到一抹黏腻,低头一看手指,偏暗红的血痕在她的指尖上刺目得很。
陈慧眼睛立即便红了。刚才是生死关头,她几乎感觉不到痛,这会儿安全了,原先被她忽略的痛感便瞬间冒了上来。她想到那匕首之前不知道刺过什么东西,染过什么细菌病毒,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倒霉感染破伤风,顿时更伤心了,她怎么就能这么惨,没肉吃也就罢了,还老受伤,怕被感染又提心吊胆,真是太命苦了。
“那你说你好好的来这做什么?”李有得刚说了一句,便见陈慧呆呆地看了会手指上的血之后哭了起来,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乱,随即一声冷斥:“哭什么!这点小伤,又不会死人。你头上撞过那么大的血洞,不也活得好好的,尽给我捣乱么!”
陈慧理也没理他,反正这种讨厌的话他又不止说过一次,她左耳进右耳出,照旧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想到自己的惨,她又看了眼地上的鸡,觉得更难过了,她那么艰辛地溜出来,还差点被人撕票了,结果还是连口鸡肉都吃不上,她怎么就能那么惨啊!
李有得对于陈慧不吱声的举动很是冒火,又见她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已经不能吃的鸡肉上,随便一想就明白她出来是干什么的,一会儿觉得好笑,一会儿又觉得气恼,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冷成冰渣的话:“陈慧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些?滚回梅院去,这几日便别吃饭了,好好想想你今后如何做才妥当!”
陈慧抬头看了李有得一眼,李有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好像要甩袖子走人给他脸色看了,然而下一秒,她却平和地点头道:“是,公公,慧娘这便领罚回去了。”
于是李有得便觉得刚才那是自己的错觉,见她离开,这才盯着那死去的小贼看,心里无端地烦躁起来。这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姓王的那个贱人?那贱人最近的动作可是太多了些,又想怎么给他下绊子了?
他实在是有不少烦心事,陈慧娘的这点小事,自然被他抛到了脑后。
陈慧回到梅院之后就简单跟小笤说了下她倒霉的经历,听得小笤惊恐不已,赶紧帮陈慧一起处理她脖子上的伤。
陈慧坐在绣凳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哀哀地叹了口气。接下来几天又要饿肚子了,那死太监真是没人性,她觉得那劫持者说得对,他迟早有一天要被凌迟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向顾天河认真道谢,要不是他突然出手,让那劫持者的匕首偏了偏,之后她被刺到的,可能就不只是梨了。可言语总显得不够有诚意,而她如今又一穷二白的,都没办法报答他,这事自然只能先压在心底了。
接下来的两天,梅院重新上了锁,果然陈慧和小笤又是两天没饭吃。想到小笤跟自己一起混之后总被连累得没饭吃,陈慧很是过意不去,如今又没能力弥补,只能在心里更频繁地骂那死太监。
等到了第三天,陈慧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心想今天那死太监总该给她吃的了吧。再不给点吃的,她就真饿死了啊!
当梅院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时,陈慧匆忙起身,小笤没她这么懒散,这会儿早已经迎在门口。等陈慧穿好衣裳下床的时候,小笤突然冲了进来,表情很是茫然。
“怎么了,小笤?”陈慧奇怪地问道,若是饭来了,小笤该是开心才对,若是饭没来,小笤就该难过了,怎么会如今这种表现?
小笤慌忙道:“姑娘,外头有官差来了,说是让你跟他们走一趟。”
陈慧的表情也变得跟小笤一样懵:“官差?找我做什么?不对啊,那死……那李公公呢?”
小笤知道的事也不多,闻言只能茫然摇头。
陈慧想了想,让小笤出去说一声,她自己则飞快地梳妆收拾自己。李府并不是谁都能随便闯进来的,这些官差不知是哪个部门的,但既然能进来,就说明李府的人也拿他们没办法。之前小五说过,李有得是内官监掌印太监,那可是个油水衙门,他还能在皇宫外开府,可见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这些官差似乎只想带她一个人走,那么说来事情也不大,还没到整个李府倒霉的地步……总不至于是李有得终于看不惯她,准备把她丢到官差那儿折腾她吧?若他真的想折磨她,把她留在身边会更方便,要真不小心折腾死了,她那个卖女求财的商人爹还能来讨公道不成?
陈慧装扮好的时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外头的人已经等得够久了,只得出来相见。
见她出来,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官差道:“你就是陈平志之女陈慧娘?”
“正是。不知几位大人寻慧娘有何事?”陈慧温声道。
“我们是刑部差使,等你跟我们去了,你就晓得了。”那官差道,“我们大人还等着呢,快点走吧!”
他转头就走,他带着的几人视线却齐刷刷落在陈慧身上,陈慧只得回头交代了小笤一句,连忙跟上。
陈慧跟着往外走时忍不住四下观察,发现倚竹轩内一片寂静,似乎没什么事发生,只不过她路上遇到的李府下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种对自身的担心。
令陈慧惊讶的是,这些刑部的官差居然还挺体贴,让她坐了李府的马车去刑部衙门。她曾经几次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都被他们冷冷地敷衍了回来,等坐上马车,自然没了询问的机会,只能闭嘴。
陈慧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离开李府会是以这样一种前途未卜的方式,也没心思去看外头是个怎样的新奇世界。这些官差对她还算客气,那么她应该不是以犯人的身份被带走的,不然枷具那么一锁,哪还用得着这样?出来之前她见倚竹轩内一片寂静,那么说来李府内被带走的就她一个……这就有意思了。
随着想到的东西越多,陈慧心里就越镇定,也不再多想。等到地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才好应对。
不一会儿,刑部衙门到了,陈慧下了马车便是在衙门内,随后在官差的引导下去了刑部大堂。
等到了刑部大堂,陈慧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有意思。
刑部大堂主位上坐着的,自然便是刑部堂上官,陈慧也不知那是谁,当然,她没见过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右手边跪着的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但下一刻,她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那中年男子一见她到来,就哭着膝行过来喊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受苦了啊!”
陈慧刚起了个躲开的念头,就听上头有人斥道:“不许喧哗!”
那中年男子便立即讪讪地跪了回去,陈慧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到那中年男子右边跪着的女人时目光微微一缩,那是……徐婆子?她最后一次见到徐婆子时对方奄奄一息,那时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死太监真正的残忍,当时她还想着那死太监假惺惺留徐婆子一命,但伤她那么重,她又怎么可能活下来呢?没想到徐婆子还真好好地活下来了。
陈慧的目光落到另一边,那里拢手站着的那个人她倒是熟,不就是那个总是不给她饭吃的死太监吗?让她觉得心底隐隐爽快的是,以往总不让她好过的李有得,如今也正望着她,目光闪动,隐隐有惊惧之色。
陈慧实在没忍住,朝他笑了笑,或许是那笑容里带了那么点无法隐藏的幸灾乐祸之意,李有得面色大变,蓦地咬紧了牙关。
这场面,实在是有意思。
不是自己倒霉,陈慧自然心情愉悦,还很淡定地扫了扫四周。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大堂两边并没有一大排拿着棍子喊威武的官差,只有几个目光森冷的,牢牢盯着堂下犯人,只要一有异动,便不客气。
刑部堂上官一拍惊堂木,陈慧一个激灵,连忙按照礼仪跪了下去。
“堂下所跪何人?”
当然,这位官老爷并非不知她是谁,人本就是他让手下官差去带来的,多此一问不过是一种验证身份的流程。
陈慧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回大人,民女叫陈慧娘,右边这位正是我的父亲。”
“陈平志,她说的可对?”
陈平志立即捣蒜似的点头道:“是是是的,大人,她就是我那可怜的被李公公抢走的女儿!”
陈慧正低着头,因此没人知道她了然地笑了下,这下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陈平志为了生意,硬是把原身塞给李有得,谁知原身并没有称他的心,反而惹恼了李有得,李有得那小心眼的,既不放原身回家,又因此而打压陈家的生意,导致陈平志焦头烂额,却始终毫无办法。民不与官斗,毕竟根本斗不过啊,而且当初还是他自己上赶着送的女儿,估计只能当白赔了个女儿吧。但也不知怎么的,陈平志竟然这么胆大,敢诬陷说李有得强抢他女儿?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陈平志背后一定有人,给了他勇气和底气来做这事。而且,连徐婆子这个被李有得打了一顿赶出府,因此必定对李有得怀恨在心的人都叫来做了证人,那背后的人可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现在,只要再加上她这个当事人的证言,李有得强抢民女的罪证就会确凿无疑,即便他是个有权有钱的大太监又如何,这不是还有他的政敌给刑部撑腰么?说不定刑部就是他的敌人之一,如今抓到他这么大的把柄,可不就高兴坏了?
刑部尚书郑永看着陈慧满意地颔首,这陈家女儿看着不卑不亢,问起话来想必要容易得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如今所有证人均已到齐,这便开始吧!陈平志,从你先开始。”
“是,大人!”陈平志立即点头哈腰地说,“大概一个月前,小人听闻皇宫内的一座宫殿要翻新,正在找木材商,小人家的木材那是顶顶好的,可酒香也怕巷子深,小人无法,只得请了内官监的李公公出来,告诉他小人家的木材有多好,请他考虑考虑用陈家的,小人也很荣幸能替皇宫提供木材……谁知就是那一次,李公公竟说看上了小人的女儿,要小人把女儿送给他为妾……”
“你胡说,明明是你硬把这惹祸精塞给我!”李有得尖声打断了陈平志。
陈慧扭头看他一眼,居然叫她惹祸精……他是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悬是吧?
李有得注意到她的目光,阴冷地瞪了回去。
陈慧转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呵呵,都这样了还敢瞪她,好样的。
“李公公,莫打断原告的证言,否则本官便不客气了。”郑永的视线不悦地扫过来。文官对宦官总归是看不起的,从前这李有得或许是不好招惹,可如今他犯事犯到了他头上,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再没有翻身的机会,郑永自然态度强硬了许多。
李有得面色阴沉,到底有所顾忌,没再开口。
陈慧默默给这位刑部官老爷点了个赞。
郑永见李有得安静下来,面上闪过一丝轻蔑,又看向陈平志,示意他继续说。
陈平志忙道:“慧娘是小人的爱女,小人哪舍得将她送人为妾,更何况是,是李公公这样的……这样的……”他到底没把话说完整,直接跳过了说道,“小人哪里舍得让女儿一辈子受那样的苦啊!可李公公他仗着他的身份欺压小人,小人若不如他的意,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哪里敢说个不字!就是可怜了我的女儿啊,在李府受尽了折磨……”
陈平志倒是哭得情真意切的模样,但陈慧自然不会信个半句,陈平志上回送来的那封信里,可没有一点对她这个女儿的真心,全篇都在担心他的生意。
郑永听得连连点头,又问李有得:“李公公,这陈平志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有得冷笑一声,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惹人厌烦:“郑大人,他这种刁民的话,你也信?我早说过了,他这女儿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既收了,总不能退回去伤了人名声,郑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永皮笑肉不笑:“李公公,你这话可就奇怪了。哪家会把女儿硬塞给你这样的宦臣?那可真是跟自家女儿有深仇大恨了。”
李有得沉下脸,暗恨不已此刻却毫无办法。即便郑永的用语再客气,骨子里对他这种身份之人的鄙夷一分都不见少。
“陈平志为了几个小钱连女儿都不顾了,他这种人的话郑大人也信?”李有得呵呵冷笑。
郑永道:“李公公放心,本官自然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词。”他视线一转,看向徐婆子道:“徐氏,你先前可是在李公公府上当差?”
徐婆子见问到了自己,先是一惊,随即连忙颤声道:“回大人,正是!小人之前在李公公府上厨房当差,后因替陈老爷送了一封家书给陈姑娘,便被李公公打了二十棍,随后赶出了李府。小人可以作证,陈姑娘被关在李府的梅院之中,每日里连顿饱饭都没有,真是可怜得紧啊!可惜小人人微言轻,没能帮帮陈姑娘……”
徐婆子说得痛心疾首,像是真为陈慧曾经的遭遇打抱不平。她最后又看了眼陈慧说:“还有,陈姑娘刚被抢到李府的时候,自然是不甘愿的,还曾经撞柱子自尽过,如今她额头还有伤疤呢!”
听到这里,陈慧不得不说,李有得这回真是几乎不可能翻身了。只怕当初那幕后之人得到那么多信息之后睡觉都要笑醒了吧,一桩桩一件件,看着还真像是陈平志说的那么回事。
但陈慧曾经听顾天河说过,原身是陈平志送给李有得的,她莫名相信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而且,之前陈平志送来的信里面,他可是几次三番向她道歉过他强行送她来这事的,只不过嘛,信已经被她烧了,而且……徐婆子当日是知道此事的。
徐婆子的话让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慧脸上,陈慧顿了几秒,只默默掀开刘海,露出她额头那还未消失的伤疤。
除了李有得之外,其余人几乎个个眼中含笑,仿佛看到了李有得被法办的那一刻。
李有得似乎不愿意再纠结此事,冷笑道:“腾骧左卫,顾天河顾总旗,那日我喝醉了被陈平志硬塞人的事,他可作证。”
郑永笑道:“李公公,此人本官早已派人去寻了,不过那边说,顾总旗一日前已经被调去边疆,为皇上效力抗敌呢!”
陈慧眉头一挑。
两样证据,信和人,信他们知道她烧了,人被调走……李有得真惨,被人算计成这样,那人跟他一定是有杀父之仇吧!
李有得面色难看,紧张之下,他的声音愈发尖细:“他可是个重要的证人,去叫他先回来!”
郑永慢条斯理地说:“李公公,那可不成,本官不过是个刑部官员,可管不着兵部的事。况且,如今已经有三个重要人证,事实如此,你就不必再争辩了吧。”
陈慧看了郑永一眼,这位大人即便不是背后主使之一,只怕也是李有得的敌人之一,偏向性太明显了。真是一点现代法治精神都没有,人证明明是最弱的证据嘛,随时都可以翻供,做伪证,直接令整个案件的走向大不一样。不信?她这就演示给他们看看。
“这是诬陷!”李有得激动地叫了起来,甚至因为紧张,连额头都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如果说一开始他只当这场审问不过是个笑话,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如同锤子一下下砸在他的脑袋上,把他砸懵了。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最后一次见陈慧时,她离开前的那个眼神,若那时候他对她好些,此刻她是否会为他洗清冤屈?
脑子里又一次划过的,是不久之前陈慧那个幸灾乐祸的笑,他忽然恼怒起来,他居然会期待她会替自己说话?她先前故意讨好他时说的那些什么“是公公的女人”之类的鬼话,听多了他还当真了不成?这样的时候,她只怕会痛打落水狗吧!
“啪”的一声,惊堂木再次被敲响,郑永神情严厉:“李有得,这会儿哪容你再撒泼?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我看你是不打不服吧!来人,给我打,本官倒要看看他认不认罪!”
“你敢!”李有得怒瞪着郑永,声音都因惊慌失措而破了音。
郑永冷笑,也不再摆着先前的假模样:“本官是刑部正二品大员,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跟本官摆谱?来啊,打!”
李有得小时候在皇宫长大,不懂事时也吃过板子,那种痛,让他记了一辈子,他曾经发过誓,今生绝不会再受一次。见两边官差迎上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知道他受不住的,若被屈打成招,他便再没有翻身机会了!
就在他惊慌想要躲避之时,他忽然感觉到鼻尖似乎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香风,视线一抬,便见陈慧像是被吓得由跪姿变成了后仰的模样,但她的眼睛却牢牢地看着他,嘴巴微微一动,极轻地说:“若你答应今后像供菩萨一样待我,我今日便帮你。”
李有得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慧娘本就不愿意到他府上,去了后他又让她吃尽了苦头,正如徐婆子所说,他甚至没让她吃一顿好的,她还去厨房偷鸡吃……
官差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肩,他心底一紧,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听岔了,连忙道:“好!”
话音未落,他就见到陈慧朝他露了个甜甜的笑,然后便转了头,看向郑永扬声道:“大人,民女还有话说!”
李有得提起的那颗心,就那么神奇地飘落了下去。
郑永奇怪地看了眼陈慧,示意手下先停下,问她:“陈慧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以为她是打算补充一些控诉,而他自然并不介意在卷宗上多写几句关于李有得的坏话,若定了罪,那可是要呈送给皇上看的东西。强抢民女是罪不至死,可皇上若看卷宗看火了,一个阉人死不死,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
陈慧挺直了脊背,抑扬顿挫地说:“大人,李公公是被冤枉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对于自己的选择,陈慧想得很清楚。
今天确实是陈慧处境的一个转机,而她面临两个选择。一是什么都不说,让陈平志成功诬陷李有得,李有得一倒台,她就能跟着陈平志回家了。虽说跟了李有得一个月,名声是不好听了,但陈平志毕竟有钱,想必找个女婿不难。但陈慧对陈平志这个卖女儿的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更没有一丝信任,她要是跟着回了陈家,只怕转头就会被送出去,而且她都跟过太监了,下一回被送的,谁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在李有得那边她还只是没饭吃,换个人家,说不定遇到个不但不给她好吃的,还因为她跟过太监所以看不起她折磨她的性变态呢?
她的第二个选择,自然就是竭尽全力帮助李有得度过这个难关。正如她刚才做的那样,她趁人之危,跟李有得要了承诺,一个今后能为所欲为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当然了,她对李有得的承诺信任度也不高,他曾经可是做过明明答应她让她吃好的,结果就给她吃点看不到的肉沫这种事的!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救命之恩啊,他就算再坏,总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的吧?她都背弃她的父亲帮助他了,他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吧?
若真让陈慧好好选,她谁也不想帮,但两坏相较取其轻,两边必须有一人倒霉的情况下,她就只能让陈平志倒霉,去帮李有得了。帮了李有得,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回到最初罢了——啊当然,她怎么可能给李有得那种机会呢!
“慧娘,你在说什么?你可是被李公公吓怕了?莫怕啊,郑大人会为你做主的!”陈平志慌忙道。
在被人蛊惑来诬陷状告李有得时,他也心怀不安,他怕事情有变之后,倒霉的会是他自己。然而,那人给了他十足的信心,又承诺了事成之后会把今后宫里的木材生意都给他做,他实在舍不得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便铤而走险了一回。那人神通广大,一件件安排下来,连他都觉得万无一失。他早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也成功了无数遍,但他没有想到,最后出问题的,居然是他的女儿,他先前认为绝不会出问题,最不必担心的一环。虽说一开始他是枉顾她的意愿把她送去了李府,可如今眼看着她有机会离开,她怎么可能去袒护李公公?他想不通啊!
“爹,我就算会被吓怕,也是被您给吓怕,又怎么可能被李公公吓怕呢?”陈慧冷冷看着陈平志,又转头望了李有得一眼,对他柔柔一笑,这才转过头来直视郑永道,“大人,李公公对慧娘很好,慧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诬陷。”
郑永盯着陈慧,缓缓说道:“陈慧娘,你爹说得对,你不必惧怕李有得,他今后无法报复于你陈家的。”
陈慧笑道:“郑大人,您看我这像是被吓到的模样么?”
她虽跪着,却脊背笔挺,面上带着淡然又自信的浅笑,别说是个被吓到的女子了,便是寻常女子,也没有她这般仪态。
郑永沉默,陈慧是最重要也是最不重要的证人,她原本不必多说什么,只要到场展示,随便说两句便是最有力的证人,可谁知她竟会翻供……
陈慧可不管郑永的反应,总要把她想要说的话都说完:“郑大人,慧娘一个月前被我爹下药迷昏,送入了李公公府上,而那时李公公喝醉了,稀里糊涂便应了下来,此事顾天河顾总旗曾经跟慧娘提过。起初慧娘是不情愿的,这伤,确实是那时候留下的。但之后慧娘发现,李公公人很好,待我比我爹对我好多了,既然我爹把我像个物件一样卖了,我又何必为他圆谎?请郑大人明察秋毫,我爹正是因为木材生意对李公公怀恨在心,才会诬陷他。我是陈家女儿,知道我家木材可没有我爹说的那么好,李公公正是发觉了这一点,才会大公无私,不肯让他动宫殿所用木材的心思。而这,正是李公公对皇上的衷心,日月可鉴!我爹却不思己错,反倒恨李公公断他财路,才会做出今日之事。”
同样一件事,完全可以从不同角度去诠释,他们可以那样说,她自然可以这样说。
陈平志又惊又怒:“慧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陈慧看也不看他,只朗声道:“旁人的话是事实确凿,我的话便是胡说八道?求郑大人明辨是非,秉公处理。我是我爹的亲生女儿,若不是他所作之事有违天道,我又怎么可能帮外人而不去帮他呢?不,我不是在帮外人,我是在维护律法的威严,不错杀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奸人!”
陈慧的话掷地有声,郑永的面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是主审官,若他这边不松嘴,这陈慧娘便是翻供也出不了这个刑部大堂,然而,他定下案子之后,大理寺要复核,皇上说不定还会再细细审一遍。这毕竟是十二司头头的案子,那十二司之中,这内官监虽不是最有权力的部门,却是最有油水的部门,皇上若厌恶李有得,也不会把他放到这个位子上,李有得出了事,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今日他本是打算来个先占后奏,把案子定下来了,各方面证据都到位了便不怕李有得翻供,到皇上那边也有个交代。但如今陈慧娘却要保李有得,这事便糊弄不过去了。此事并非他策划,他不过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事后李有得也怪不到他头上。
郑永看着陈慧,肃然道:“陈慧娘,你说李公公待你好,那徐氏所说又是怎么回事?”
陈慧道:“慧娘做错了事,自然该受到惩罚,李公公赏罚分明,本该如此,慧娘一点儿怨言都没有。李公公私底下还曾说过,要用他的俸禄买两个铺子送给慧娘,等该有的惩罚一结束,他便会兑现承诺。慧娘想问问徐婆子,李公公都对慧娘这么好了,还要如何?把心肝都掏出来给我看么?”
当众“确认”要了李有得两间铺子,看他敢不敢不给她!他要不给她,她就是做了伪证,那他就坐牢去吧。而有了铺子之后,她也就顺理成章多了出去接触外界的机会。
而郑永这逐渐缓和下来的面色也让陈慧心中一定,到底如今的司法还没有腐败到能一手遮天,这位郑大人有顾虑,她就赢了。感谢陈平志,感谢徐婆子,感谢那位幕后之人,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没骗大家吧,要是没女主,男主这里就被成功陷害了,死不至于,但今后就再也爬不起来啦啦啦,女主光环显灵第一次~
多谢大家支持正版,晚上如果我状态好,就再更一章吧,证明我真的是个爱加更的好作者,只要我能……即使能,也在十点后啦,所以早睡的读者不要等啦。爱你们~
☆、第23章 好日子?
徐婆子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 她怎么可能回答得出陈慧的问题?她不过是在厨房帮工的下人, 陈慧跟李有得私下的话语,她就算说自己知道也没人相信啊!
徐婆子下意识地看了眼陈平志,却见后者汗如雨下, 竟也是不知所措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人出了问题,甚至因为太过自信,他都没有准备后备计划, 这种时候自然只能傻眼了。
郑永瞧了瞧徐婆子的脸色便知不用指望她了,再看陈平志, 还更不堪。他的目光扫向李有得,原先那恐慌的模样早没了,但看着脸色也有些古怪, 目光倒是一刻未从陈慧娘身上转开, 相比较而言,陈慧娘这个商人之女,反倒成了最镇定自若的人。他忽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也难怪她说李有得对她好了,若她是他的院中人, 就凭她这出众的气度,他也愿意对她好。
郑永不愿再去考虑那些与他无关的事, 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他就不必再纠结什么了。甚至等事后, 他还要对李有得问候几句,让他知道知道究竟是谁在设计他。他乐得看这些阉人狗咬狗。
“陈平志,陈慧娘所说, 可都是真的?”郑永斥问道。
陈平志一个哆嗦,差点吓尿,憋着伏低身子,颤抖着说:“回、回大人,小人、小人……”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人之前明明说过刑部官老爷会帮他的,如今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再敢有一句谎话,大刑伺候!”郑永厉声道。
陈平志慌得和盘托出:“是、是小人诬告李公公的,求大人饶命啊!饶命!”
郑永冷哼一声道:“好大的狗胆,居然连宫里人也敢诬陷!说,是谁指使你的?”
陈平志一愣,慌忙道:“回大人,小人不知道啊!那人、那人似乎是宫里人,但小人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啊!”
陈慧侧头看李有得,见他正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禁对他弯眉一笑,笑容里掺了丝得意的味道。
那娇俏的一笑看得李有得心里一痒,他正要转开视线,就见陈慧用口型问他:“你知道我爹说的是谁吗?”
李有得一愣,迅速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咧嘴一笑。除了王有才,还能有谁?!
陈慧明白了李有得的意思,既然他知道,那就不必再问陈平志了。她点点头,见郑永打算对陈平志用刑,连忙道:“大人,若李公公不追究,可否饶了我爹这一回?”
郑永悠悠看了过来,这会儿倒是觉得有趣了。
“陈慧娘,这可是陷害李公公的罪人,李公公怎么可能饶过他?”郑永说着便看向了李有得。李有得的为人,他也有所耳闻,对他稍有不敬便可能被他报复,更何况陈平志这对他蓄意陷害,险些置他于死地的人了。
陈慧也看向李有得,双眼之中似乎盛满了期待:“李公公,你对慧娘这么好,会饶过我爹的吧?”
陈平志见状,连忙哭求道:“李公公,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求李公公饶小人一命!”
李有得的脸色很难看。
若按照以往,像陈平志这样陷害他,他甚至都不会让他死得太轻松,然而现在,陈慧娘先前的话却已经将他放到了一个“对她好”的位置上,他被架着,就不得不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李有得咬紧牙根,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既然是慧娘所求……我便不追究他的死罪了,就打个几十板子意思意思吧。”
陈慧嘴角一抽,果然是个小心眼的死太监,放人都不肯放得太干脆。
郑永道:“既然李公公都这么说了……陈平志,本官便饶你死罪,罚你二十大板吧!还不快谢谢李公公!”
陈平志听到二十大板脸都白了,一个劲看陈慧,但陈慧已经放他一条生路了,这二十板子,她实在无可奈何,自然便没有看他。
郑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还有徐氏,一并打了吧!”
徐婆子登时面色大变,激动得眼睛一翻,竟昏了过去。
见陈平志和徐婆子一起受刑,陈慧不忍心看,别看视线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李有得和郑永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在这件事上,二人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若真把陈平志定罪,这件事势必要上报,而这两人都不愿意这么做,毕竟各自心里都有鬼。因此,既给了陈平志一个教训,又不用写卷宗,一举两得。
李有得这会儿已经把王有才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了,他不会让王有才得意太久的,迟早他要弄死那个贱人。
等行刑完毕,陈平志和徐婆子已经成了血人,毕竟还不想这二人死,郑永让手下人留了情,如今这二人还留着命。
李有得看此二人的惨相,这才感觉稍稍解气。他对郑永道了别,看了陈慧一眼。
陈慧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旁,好似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李有得心中禁不住涌起抹困惑,陈慧娘这个女人,怎么就能那么多变?他忽然想起一句他难得记住的诗,“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话仿佛就是在说她。
“走了。”他转身走在前,随后便听到陈慧娘跟了上来,心里莫名地定了定。
陈慧来时坐的是李府的马车,回去时正好便用上了。今日跟在李有得身边当差的人是阿大和阿二,这两人在李有得受审的时候被押在了一旁,如今李有得无罪释放,二人也重获自由,便由他们驾车回府。
陈慧和李有得一前一后坐进了马车内,而到了这时候,陈慧才有心情去看外头的景色。
如今还是白日里,街道上热闹非凡,百姓的衣裳自然没有陈慧过去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么新亮,可他们脸上的那种勃勃生机,是电视剧中的那些群演所没有的。好像即便是在这样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人类都不乏认真生活的勇气和毅力。她想,这真好。
“咳。”
身后李有得突然咳嗽了一声。
陈慧放下车帘,慢慢转过身看他。老实说,她有些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他是承诺了把她供起来,但他的性格太差,她可不敢真对他颐指气使,否则他可能会气得捏死她。
因此,她挟恩图报的时候还是克制点吧……至少先探探他的口风。
“慧娘,你今日倒真令我刮目相看。”李有得似是漫不经心地说,“大义灭亲一事,可不是任何女人都做得出来的。”
陈慧微微一怔,他是在讽刺她对吧?她就知道她高看这个死太监了!她救了他,他居然还讽刺她,还有没有人性了!
这次陈慧没把自己摆到今日之前那低到尘埃里的位置,毕竟时移世易,她也是有谈判资本的人了。
“李公公,您这是想赖账吗?”陈慧散漫一笑。
李有得瞪着陈慧,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从刑部大堂陈慧娘说出那个交易开始,她就不再是先前那个会抱着他大腿说“慧娘是公公的人”这种话的人了。啧啧,他可真是看走眼了,陈慧娘此人,比他先前以为的,还有趣得多。
“呵,慧娘,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赖账。”李有得冷笑。
陈慧道:“公公,您忘记那一日在您的屋子里发生的事了吗?”
李有得一愣。
陈慧看他一眼:“那时候公公也是说,不会少了我的,可后来呢?您都给我吃了点什么?连喂猪都嫌寒碜!”
李有得面色蓦地沉下来,他还没有习惯陈慧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陈慧稍稍一退,脊背便贴上了车壁,她缓了缓语气道:“……我是说,这回我能吃得好点了么?”
李有得想,要不是看在她今日小帮了他一回的份上,他这会儿已经把她丢下马车了。
他咧嘴,那笑看着有些吓人:“慧娘,你说说,你想吃些什么?”
“……一般的家常菜就成。”陈慧道。她感觉自己有点怂了,可是也没办法,她所能仰仗的东西不多……不管了,只要能吃上好吃的,现在怂一点就怂一点好了。她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把她像供菩萨一样供起来真能实现,能打个对折给她她就满足了。
“行啊。”李有得爽快地说。
这下轮到陈慧愣了,可能是被失望击败太多次了,这回李有得如此干脆,她反倒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很不想太悲观,可是,这回她真能吃上肉么?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个烂人,毫无疑问嘿嘿……哈哈哈有没有姑娘感觉女主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大家好,这是一个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现在有四个长评,已经加更两次了,所以还欠两次加更嘿嘿嘿……
☆、第24章 不可告人的交易
陈慧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李府到了。她跟在李有得身后进去, 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可靠,也不知会不会实现承诺,她依然有一种自己已经翻身做了主人的虚幻的高高在上感, 整个府邸看着也有了那么点不同,至少顺眼多了。
陈慧跟着李有得一直来到了菊院,期间他都没回头看她, 她也不在意,只管跟着, 甚至目不斜视地进了菊院。
李有得在主屋门口停下,转头看她。
陈慧也无辜地看回去。
李有得忽然笑了下,扬声道:“阿大, 去叫厨房准备一桌菜。”
阿大领命而去。
李有得眼角一抬就看到了陈慧眉眼间那溢出的笑意, 眉间不自觉蹙起,又很快消弭,只是心间的那股子烦躁怎么都消不去。
陈慧道:“公公,可不可以把小笤也叫来?”
李有得心不在焉地说:“阿二, 你让厨房送一桌菜去梅院。”
阿二也忙领命而去。
陈慧不由得有些羡慕小笤。看李有得的意思,是让她在菊院吃, 小笤独自一人在梅院吃吧。她也想回梅院吃啊, 不想待在有李有得的地方……不过她连提也不敢提, 她知道,她跟李有得还有些事得说清楚呢。
李有得进了屋子,就在外间的圆桌旁坐了, 陈慧没过去,就在门边站着,时不时看看外头,心里惦记着这顿久违的饭。她已经饿了好两天,每天就喝水喝到饱,刚才在刑部大堂是紧急情况下的超常发挥,再不给她点吃的,她就要昏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慧盯着外头看,李有得则静坐,偶尔看一眼陈慧。
半晌他开了口:“慧娘,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陈慧回头看他,表情有些为难:“公公,能不能等吃完了再说?”她都快饿死了,缺乏能量让她的思维能力都下降了,这时候跟李有得说话……太危险了。
“过来。”李有得脸色一冷。
陈慧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李有得却还不肯放过她,哼了一声道:“慧娘,你可是觉得,不过是帮了我一回,便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你要弄清楚,如今你已经背弃了你的娘家,将来你能仰仗的只有我,若惹得我不高兴,你猜你会如何?”他说着又像是威胁似的哼笑了两声。
陈慧道:“……从菩萨变成泥菩萨?”
李有得狠狠瞪她一眼,见她脚步一顿,瑟缩了一下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他就没遇到过陈慧娘这种明明看着挺怕他,却总不怕死地顶撞他的人!还菩萨!千方百计都要提醒他在刑部大堂答应了她的事,是不是!
他敲了敲桌子:“坐!”
陈慧虽然缺能量也不会误以为李有得是让她坐桌子上,因此便在圆凳上挺直脊背端坐了,看着离李有得有些近,她又像是整整凳子与桌子距离似的挪得离李有得远了些。
李有得懒得理她这种小动作,刚要说话,却发现她的视线落在桌面的糕点上。他心底呵了一声,正打算忽略过去直接说他的话,却听陈慧突然问:“公公,我可不可以先吃几个?”
看着陈慧那期待的双眼,李有得有些惊悚地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顺势把视线挪开,一拍桌子恼羞成怒道:“不可以!”
陈慧被吓了一跳,心想这死太监可能是大姨夫来了,才会连这点小事都激动成这德行。她转念一想,也不对,这死太监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喜怒无常,大概他的大姨夫是天天来吧。
她克制了自己的食欲,端正态度正色道:“好的,公公。”
李有得定了定神问道:“陈平志之前可有跟你说过今日之事?”
陈慧眨了眨眼,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公公,您怎么可以如此怀疑慧娘!慧娘若早知我爹要害公公,绝不会隐瞒不报。”
李有得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神态夸张得不像真的,但她说的是真话。她没必要跟她爹联手演这样一场戏,陈平志也没那个本事让刑部官员听他一介商人的摆布。况且若是王有才做的局,只要陈慧娘按照原先定好的计策做,他如今早已进了大牢,王有才的目的便达成了,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即便心里很清晰,李有得依然问道:“那么我再问你,可是王有才派你来接近我的?”
陈慧愣了愣:“……谁?”感觉这名字听起来跟李有得是一个系列的啊……
“没听过?”
“没有。”陈慧老老实实说。
李有得笑了笑:“很好,我也信你不是王有才那贱人派来的。但是,将来若我发觉你接近我别有所图,我定叫你后悔活着。你可记住了?”
李有得的神情实在太过阴狠,陈慧心里一个咯噔,忙点头:“记、记住了!”为了口肉吃,应该不算别有所图吧……
“说吧,为何你会帮我,而不是你爹。”李有得道,他扫了眼陈慧的神情,加了一句,“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要听真话,不然你这就滚吧。”
陈慧原本是想说一下自己对李有得有多忠心耿耿,但听他这么一说,她自然不敢再提,对他一笑道:“公公,我也不瞒您了。先前我就跟您说过,我爹把我送来这里,我是不愿意的。我爹拿我当个物件,想送便送,从未在乎过我是怎么想的。若今日帮了我爹,告倒了您,我只怕会被卖第二次,今后还不知会如何呢。可若是帮了您,我想,至少我能有立足之地。我没什么野心,只想过几天舒坦日子罢了。您这儿,就很好。”
这个理由李有得是满意的,他可不相信什么忠心,他更相信利益。他能带给陈慧娘她爹不能给她的好处,她便帮他,这说得通。
“你不怕我答应了却反悔?”李有得眯着眼笑了一声。
陈慧道:“……那就算我倒霉。”
反正李有得和陈平志,她总要选一个的,矮子里面挑高个,她也很无奈啊。要是有英俊多金还对她专情的小狼狗,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人家跑了。
“哈哈哈……”李有得忽然开怀笑了起来,等笑完了,他看陈慧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再问她,“那你说说,你要我如何待你?怎么个供菩萨法啊?”
听到正题,陈慧立即坐直了,偷偷看了看李有得的脸色,斟酌着说:“公公,您看我要求也不高,每日三餐不少,我想吃的都能吃到,时不时还能出门走走就行了。”
“说完了?”李有得挑眉看她,面上不置可否。
陈慧道:“说完了。”
她面上淡定,心里砰砰直跳。她穿越以来一直“奋斗”的目标不就是这个吗?眼看着终点近在咫尺,她能不兴奋么?
李有得提醒她:“还有两个铺子呢?”
陈慧一怔,就见李有得站了起来,说了声“等着”便往里屋去。
陈慧心跳得更快了,真要给她铺子啊?这死太监突然这么好说话,她感觉真是做梦一样的幸福啊!果然是因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李有得出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叠纸,放到陈慧面前:“挑吧。”
陈慧忙看向那叠纸,这一份份原来都是铺子的房契!她一张张翻看过去,得出了两点结论:一,李有得果然很有钱,这铺子就有十几家,这还只是他拿出来让她挑的;二,他大方起来简直不是人,她甚至在里头看到了一家珍宝斋。
当陈慧抬起头来看李有得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明明觉得她翻看房契时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小家子气极了,又移不开眼。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看到她时他是又烦躁又愉悦的,她是惹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麻烦,但看到她时,他觉得……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活泛了许多。
“公公,我想要这两个!”陈慧挑出两张房契,却在递过去之前又收了回来,确认道,“公公,您让我挑的意思,是说我挑的都会送给我,是不是?”
她还真怕她用心挑了那么久,最后他贱兮兮地告诉她,他只让她挑,没说送她——那她肯定会想咬死他的!
李有得道:“那是自然,你便是全部拿去又何妨。”
陈慧正心喜李有得难得的大方,就听他又阴笑着补充了一句,“你连人都是我的,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正中靶心。
若换一个人换一种语气,这话便是一句有些直男癌的情话,够霸气,不考虑平等人权问题的话,倒也能让人少女心乱跳一会儿了。但说出这话的人是李有得,陈慧知道他这是在提醒她别太得意忘形了,她今后都要仰仗他的,她是孙悟空,他就是如来佛,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公公您说得都对。”陈慧对李有得甜甜一笑。她才不管他怎么想的呢,只要好吃好喝供着她,这些身外物,她又不稀罕!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她自己的,这里的“吃”没有任何引申含义。
她还是拿了原先挑好的两个店铺,其余的都原样还给李有得。
那笑如春风拂面,李有得心猛跳了一下,忙低头看陈慧挑的两间铺子。一间是布庄,一间是书肆,没什么特别的。
“你要书肆做什么?还会舞文弄墨不成?”李有得瞥了眼陈慧。
陈慧道:“……公公,不能选这个吗?”
李有得哼道:“你要便拿去。”
陈慧拿过那两张房契的时候,总觉得李有得的表情有些古怪,不太像是舍不得,只是有那么点恍惚。她又看了眼手中房契,特别是那间书肆,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便也不再多想。反正她对李有得又不感兴趣,只要目的达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才不在乎。
厨房里的一些东西是早备着的,在陈慧和李有得这场事后交易进行得差不多时,阿大回来了,同时厨房里人也带了先做好的饭菜过来。
闻到食物的香味,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一样样端上来,陈慧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开了。她那梦寐以求的肉啊!就在她的眼前,她可以随、便、吃!
大约是先前的谈话还算愉快,李有得也没再为难陈慧,爽快地说:“别看了,吃吧。”当然,语气里不免揶揄。
陈慧当没听出来,立即喜笑颜开地道谢:“多谢公公,您真是最好的公公了!”
她拿起筷子,直奔目标,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肉片里的肉片放嘴里,当香气四溢又甜美的肉进入口腔的那一刻,陈慧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天堂!哪里有肉,哪里就是她的家乡!
就在陈慧吃肉吃得正欢时,并不动筷子的李有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渐渐勾起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冷不丁地说道:“对了慧娘,今日起你便不用回梅院了,在这儿住着吧。”
回答他的是陈慧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陈慧好不容易才从控制不住的咳嗽中缓过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李有得,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企图用一顿肉换她一身肉?他也不是英俊潇洒多金的钻石王老五、电动小马达,她的救命之恩不用他以身相许啊!他又没那玩意儿,把她留下是想干啥?!他这是恩将仇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吃上肉了,大家感动不感动……
☆、第25章 宝贝
陈慧眼见着李有得的神情随着她脸上那惊恐的持续而渐渐冷了下来。
对陈慧来说, 她主动凑到李有得跟前, 与他把她弄到他跟前是两回事。前者她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进可攻退可守,而且那时候她很清楚他对她还是厌恶居多, 因此不会对她怎样。但后者就不同了,他主动把她弄过去,难道不是动了什么心思么?不然干嘛莫名其妙做这种事?
“公公, 慧娘要是住过来,岂不是打扰到公公了?”陈慧忙镇定下来, 干笑道,“公公对慧娘已经那么好了,慧娘怎么能惹公公不快呢?那不就是恩将仇报嘛……”说的就是你啊李公公!
李有得此刻还化着陈慧初见他时的白脸妆, 面色一沉下来就有些冷飕飕的吓人,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拿捏着音调,让人有种窒息感:“我近来腰腿不太利索,正好慧娘捏腿手艺不错。怎么, 不乐意伺候我?”
“怎、怎么会不乐意呢?”陈慧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如果只是让她替他捏捏腿, 她倒也不介意, 就当她自己是盲人按摩技师,他是给钱的顾客上帝好了,但怕就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天雷勾动地火——唉等一下,当一个男人没了那玩意儿之后,他还会产生性.欲吗?
陈慧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学术问题吸引了大半注意力,努力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扯回正途。说起来,如果一个男人少了激素的影响,跟他单独待着似乎也没那么危险了……吧?
“呵,乐意?”李有得的面色却更难看了,“那你方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陈慧忙道:“……公公误会慧娘了,惊喜来得太突然,慧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儿比梅院好多了,我喜欢这儿,而且也清净,不怕吵到蒋姑娘。”
听陈慧提起蒋姑娘,李有得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陈慧看得心里一喜。那位蒋姑娘可不是真正的与世无争呀,要是看他把她弄到菊院里来了,肯定会生气的,那他在她那儿还怎么刷好感?虽然在陈慧看来,李有得这辈子都别想能从蒋姑娘那边刷到足够高的好感度达成he了,这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她故意提起蒋姑娘,就是为了提醒李有得,让他好好想一想,就算看她不顺眼非要想着法儿折腾她,也得看看方式方法啊!
然而,随后陈慧便发觉,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李有得只是神色恍惚了一瞬,便回了神阴阴地笑道:“慧娘愿意便是再好不过,吃完便去把东西搬过来吧。”
“……好的,公公。”到底还要仰仗李有得,陈慧只能忍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万一到时候他不但要她低头,还要她再做其他事,她再考虑反抗一事吧……至于反抗能不能成,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大不了就屈服呗,还能少块肉?
别别扭扭地说服了自己之后,陈慧便继续享用她这来之不易的一顿饭。只不过,得知了要搬过来一事,她的胃口也没之前那么好了,再加上考虑到先前饿两天若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她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李有得问。
他一直没动筷子,这也是陈慧吃不下去的原因之一,有个人在旁边盯着她吃,实在太难受了。真是的,有钱有势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等她哪天发迹了,她也要弄一大桌菜,盯着李有得让他吃,不吃完不许停筷,以报今天这仇!
“好了。”陈慧乖巧点头,看着还剩一桌的菜心里有着强烈的打包冲动,她从前可一直是不剩饭不剩菜的光盘行动的积极拥护者啊。
“那行了,赶紧去收拾收拾,再换件衣裳。”李有得道。
陈慧楞了楞,换什么衣裳?她又不侍寝,难道还要换情趣内衣吗!
下一刻李有得哼笑道:“你要的这两个铺子,总要带你出去认认。”
陈慧眼睛一亮,欢喜道:“多谢公公,公公您最好了!慧娘这就回去收拾!”
她胡乱给李有得行了个礼,便匆匆跑了出去。
李有得看了看这一桌的剩菜,想起之前她那在他眼皮底下吃东西也不拘谨的模样,突然嗤笑一声,把阿大叫了进来。
陈慧回到梅院,刚弄出动静,小笤便冲了出来,见是她,眼眶立即便红了,冲过来道:“姑娘,你、你没事吧?”
陈慧道:“嗯,你放心,我有老天护着呢,不会有事的。不过,从今日起,我就要从梅院搬出去了。”
看陈慧那苦闷的神情,小笤一下子想到了各种最糟糕的情况,慌忙道:“是、是老爷要赶走姑娘了吗?”她露出不舍的神情,却又立即道,“其实……其实姑娘能回家也好的。”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因此这段日子对她来说没什么,但她知道陈姑娘原来过惯了好日子,如此吃苦,还不如回娘家去呢。
陈慧摇摇头,神情戚戚然:“不是赶走我,是让我去菊院住。”
小笤愣住,随即双眼慢慢睁大,惊喜地说:“恭喜姑娘!”
陈慧觉得自己跟小笤的三观存在很大的分歧,即便说了她的想法小笤也不明白——或者说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理解——便只是揉揉她的脑袋说:“来,帮我收拾些东西。”
小笤跟着陈慧往屋里走,瞪大眼神情激动,但很快她的神色又暗了下来,偷偷看了陈慧几眼,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
陈慧怀着一种就义的心情整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不多,都收拾了也就一个箱子,看着那重得她一个人根本扛不起来的木箱子,她万分怀念现代的行李箱。把东西都收拾出来之前,她先找了一套白底蓝色勾边绣花的衣裳,大概是她带过来的最好看的一套衣裳了。等东西收拾好,她便换了衣裳,又对着梳妆镜捣鼓了好一番,弄好发型,还化了个淡妆。小笤原本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手艺很不行,只能给陈慧打打下手,折腾了好一会儿,陈慧才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好歹是出门逛街啊,怎么不好好打扮一番?那死太监非要让她去菊院这事是挺讨厌的,但他说要带她出门看铺子一事,却让她极为兴奋。
等陈慧这边刚收拾好,外头便有人来叫门了。
小笤去开门,将来人请了进来。
“陈姑娘,公公让小人来帮姑娘搬东西。”阿大道。
陈慧点点头:“就这个箱子。”
阿大本带了四个人过来,却没想到就一个箱子,两个人抬着还嫌轻。
陈慧自觉如今身价也涨了,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矜持地说道:“阿大,我们都走了,这梅院要如何?”
“公公没说,大约是先放着吧。”阿大回道。
陈慧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还放着就好,哪天她还要回来住的。
在阿大指挥人搬东西时,小笤偷偷扯了扯陈慧的衣袖,见她侧头看过来才说:“姑、姑娘,奴婢……奴婢也跟您一起去吗?”
“当然!”陈慧道,“不然你想回厨房去吗?”
小笤连忙摇头。她虽笨,也知道好赖,谁对她好,她心里清楚,虽然跟了陈姑娘之后好像也没过上特别好的日子,但她就喜欢待在姑娘身边。刚才她就一直想问这事了,始终问不出口,如今得知陈姑娘要带她一起走,她真的开心极了。
“那不就好啦,跟着我,别怕。”陈慧又摸了摸小笤的脑袋。到菊院那种地方去,不找个熟人陪着,即便是她心里也会不安的呀。而且要是把小笤放回厨房去,小笤又被欺负了该怎么办?跟着她在菊院虽然面对李有得可能还多了一分危险,但李有得主要是冲着她来的,只要她还在前面顶着,他就不可能为难小笤,这样一来,小笤便是安全的。至于说李有得并未提过她可以带小笤一起去一事……她可不管,反正他也没说不可以啊!
得了陈慧的首肯,小笤立即回去拿了自己那些比陈慧还少的衣物,提着紧跟在陈慧身边。
于是陈慧问也没问阿大,便领着小笤跟着往菊院而去。阿大看了看小笤,并未说什么。
在走出梅院的时候,陈慧视线一转便看到清淑站在不远处,似乎在好奇她这是怎么了。
陈慧下巴一扬,对清淑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放出了无声的挑衅。只见清淑面色一变,转头便回了倚竹轩。陈慧心中真正得意一笑,对,就这样,让蒋姑娘赶紧拿出战斗姿态来,她的梅院还等着她回去呢!
到了菊院,陈慧见阿大指挥小厮把她的箱子搬到了厢房,不禁微微一怔,随即高兴了起来。她还以为搬过来就是要跟李有得共处一室呢,原来是让她自己住,真是让人长舒了口气啊。
几人刚到,换了身衣裳的李有得便走了出来,上下扫了眼陈慧,满意地点点头道:“让你的丫鬟留下收拾,走了。”
陈慧给了小笤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忙跟上李有得。
“想先去看哪家铺子?”李有得边走边慢悠悠地问。
陈慧见李有得这时候还挺好说话,胆子也大了,小心地说道:“可以去看看那家珍宝斋吗?”
李有得瞥了陈慧一眼,呵呵一笑:“怎么,后悔了?”
陈慧忙摇头:“不是,公公。慧娘就是好奇,想去瞧瞧。”
她当然也喜欢金银珠宝这种亮闪闪的东西呀,可即便刚才李有得拿得出来这珍宝斋,她也不敢要呀。她又不傻,选的可都是看着不怎么值钱她又有点兴趣的,不然万一选贵了他翻脸,她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行,今日我心情好,便带你去开开眼界。”李有得说,也不忘再刺了陈慧一句,“你陈家看着也有模有样,怎么慧娘你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居然敢骂她土包子?她看过飞机大炮航母,开过车用过手机玩过电脑,他却连那些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骂她土包子?狗眼看人低!
“慧娘总被爹关在家里,自然没见过多少世面。”陈慧低眉顺眼地说。
李有得嗤笑道:“你爹这是看走眼了啊,有你这样胆气的女儿,还不带你出来见见世面,是陈家的损失。”
陈慧知道李有得并不是在夸她,而是在损陈平志,但她假装没听出来,笑眯眯地说:“谢公公夸奖,慧娘受之有愧。”
李有得眯眼斜了斜她,他倒忘记了,她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可不小呢。
二人上了马车,车子很快动了,察觉到李有得在盯着她看,陈慧果断转头掀帘子看外头,一点都不想做个狗腿子去伺候他。吃好喝好的目标目前算是达成,她的拼劲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后只要不影响她的好日子,她绝对会能少干活就少干,有本事他就一句话一个命令让她干活啊!
李有得道:“慧娘,我乏了,还不快过来替我捶捶?难不成要我拿铺子请你?”
陈慧:“……”她再也不立flag了!真想把她自己这张乌鸦嘴封住!
陈慧低声道:“是,公公。”
她挪过来,看看他,问道:“公公,您是哪里乏了?”
李有得懒洋洋地说:“我今日是全身都不得劲,你都给我捶捶。”
陈慧一边憋屈地应着好,一边动手给李有得按摩。
“不错。”李有得微微闭了眼,面上露出舒服的表情。
陈慧趁机对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低头按了起来。按了会儿,她突然福至心灵,对自己说,如果李有得突然良心显灵,觉得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太差了对不起他的列祖列宗,准备送她一套大房子让她另立门户并且今后都罩着她就好了……
陈慧心里想了几次,再看李有得,他依然闭着眼一脸享受,并没有任何良心发现的迹象。
好的她懂了,所谓的乌鸦嘴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马车停下的时候,陈慧立即停下了酸痛不已的双手,在李有得睁开眼睛的时候平静地说:“公公,到了。”
李有得点点头,看了眼陈慧的手赞叹道:“慧娘,你可真是有一双巧手啊。”
陈慧故作羞涩地低下头。以为夸她一句她今后就会心甘情愿替他按摩吗?想得美,她爸妈都没这么享受过,按一次至少得付她一百块的酬劳呢。
李有得心情很不错,笑着下了马车,又在马车前等陈慧下了车,这才一起往前走去。
陈慧仰头看着前方这金碧辉煌的二层建筑,感觉心好痛。要是她胆子再大一点,说不定这铺子如今就是她的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她要心痛得无法呼吸了。
里头的人自然认得出李府的马车,当李有得和陈慧踏进珍宝斋时,掌柜已经在一旁候着了,谄媚地笑看着李有得,目光无意间从陈慧身上掠过后微微惊讶,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从前他只见李公公带蒋姑娘过来过,如今这可是个新面孔啊。
李有得不想折腾人的时候,自然并不抠门,他抬了抬下巴对陈慧道:“看中什么,自己拿。”
“谢谢公公!”陈慧欢喜地应了一声,便在伙计的引导下去柜台那边看了。她替李有得按了那么久,这就是她的报酬啊,不拿白不拿。
李有得被请到一旁坐了,喝着清茶,眼睛扫着陈慧在一个个金银玉器前流连的身影,淡淡对掌柜道:“今后陈姑娘来,随她挑。”
“是,公公。”侍立一旁的掌柜立即应道。
枯坐无聊,李有得便问:“近来生意如何?”
掌柜早做好了准备,立即便把早备好的账簿拿给李有得看,后者却摆摆手,他便将账本收回去说了起来。
李有得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当陈慧在那边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发出“真好看”的惊呼声时,他便会嗤笑一声,道一句“没见识”“土包子”之类的话。
但掌柜不敢大意,一丝不苟地说完了近日的情况,正打算再问问今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突然看到门口进来一行人,不禁愣了楞,连忙道:“公公,王公公来了。”
李有得原本是背对着店门,听掌柜说了才知道王公公来了。他原本闲适的模样骤然消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角微微下弯,稍稍上扬的嘴角带出了一丝狠厉。
他起身,望向门口,看到王公公的一瞬间,模样便如毒蛇般阴狠,像是恨不得把王公公撕碎了。
那一行人之中为首的便是王有才,他身材微胖,面上带着笑容,乍一看像是一尊缩水的弥勒佛,然而细细一看他的神情,却觉得连他的笑里都似乎淬着毒。
王有才似乎早知李有得在这儿,笑眯眯地走过来道:“哟,李公公,没想到你还有闲心出来闲逛哪。”
李有得亦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王公公说的是哪里的话,你都有闲心,我又怎么没有呢?让王公公失望了啊!”
王有才嘿嘿笑了一声:“没想到李公公还是那么好运啊,这世上的狗屎运,都落在你头上了吧!”
李有得笑得分毫不让:“好说好说,有运道总比倒霉来得好。这千辛万苦设了个局,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若是我,说不得该吐血而亡了。”
“呵呵呵……”王有才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笑得双下巴都微微颤动起来。
李有得面上也带着笑,单看两人这互相对着笑的模样,旁人还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呢。
王有才突然凑近一步,斜眼看着李有得,压低了声音道:“今日让你躲过去了是你运气好,下回可没有如此的好运了。”
李有得咬牙回敬道:“下回?下回可就到你了啊,王有才!”
王有才退后一步,二人的目光交锋凶狠而直接。
在过去的十年间,二人已经来回坑害了不知多少次,互有得失,一着不慎便可能被对方抓住狠狠打压。虽都是宦官,但二人的仇怨却大大盖过了对外的抵抗力量,连文官们也知道这两位的不合,时不时便借机浑水摸鱼。
陈慧原本正跟着伙计看那一件件造型精美的首饰玉器,摆放在这儿卖的,一样样都巧夺天工,看得她不想眨眼,每一件都想带回家。就在她兀自激情澎湃之时,她眼角余光看到了正跟李有得说话的那人。
陈慧一开始以为那是李有得的朋友,但多看了几眼她便发现,那二人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绝不是什么朋友。
许是陈慧的目光流连得久了些,王有才注意到了她,忽然大笑道:“李公公,这就是那位陈姑娘吧?我瞧着跟蒋姑娘差得多了些,你还真是来者不拒啊。”
陈慧听了这话想打死这个人。他们吵架就吵他们的,把她牵扯进来做什么?她就是个路人,关她什么事啊?还说她差?她哪儿差了!蒋姑娘是清冷美人,而她也有别样的美啊!这个不懂欣赏又没见识的土包子!
李有得面上的怒气一闪而过,眯眼笑道:“慧娘的好,外人哪里晓得!”
听李有得这么说,明知道他是在给他自己找面子,陈慧一瞬间还是觉得有些感动,她快步走过来,准备以实际行动给李有得支持。她和李有得的矛盾属于内部矛盾,内部矛盾归内部解决,这会儿就该一致对外。
却听王有才呵呵笑了两声道:“哦?我先前送你的那一箱子宝贝,陈姑娘用得可习惯?”
陈慧脚步一顿:“……”妈呀她现在掉头走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评论太多我都回不过来了,吓得我赶紧以快断手的速度码字更新一章……今天更得略早,再加上数据涨得好,我特别开心,所以可能会有二更,大家照旧不要等,因为肯定在十一点以后啦。
☆、第26章 一箱子
陈慧一时间进退两难。
脑子里过去的很多细节纠缠在一起。她偷溜到李有得寝室时偷听到的小五和小六的对话, 二人说过那一箱子玉势是王公公送的。李有得之前问过她是不是王有才派来她的, 也就是说王有才就是他的宿敌,也就是之前送来那一箱子玉势的那位王公公。如今,这个微胖届弥勒佛公公说起“一箱子宝贝”“用得可习惯”这种话, 不就是说明他正是那位王公公么?还有不久之前那没有成功的对李有得的陷害案子,幕后之人,只怕也是这位吧, 不然哪那么巧就出现在这儿了呢?
陈慧对于李有得的敌人本没有什么敌意,反正他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狗咬狗又与她何碍?但这会儿人都欺负到她面前来了,这话又说得跟她有关,她也不好退避三舍。
就是王公公这话实在有些不好接啊。玉势的事, 她本不该知道的, 王公公又没点明是什么,用“宝贝”来替代,懂的自然懂,但照理来说, 她应当是不懂的。但若以一副懵懂的样子,又怎么能怼回去呢?而且这时代不同现代, 这些死太监可以乱开黄腔, 她当众那么说就不太合适了。
陈慧边思考着人便到了李有得身边, 她故意站得离李有得很近——若是在现代,同样的情况下她就直接上手挽人了——语气亲密地娇声道:“公公,这位便是您之前常常提起的王公公么?”
李有得的面色正因王有才的话而一沉, 闻言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陈慧掩嘴轻笑,看着王有才道:“原来王公公长这样,慧娘还以为他长得……”她没有说完,只是轻笑一声掩饰过去,又轻轻瞥了李有得一眼嗔笑道,“公公,您先前可没说过人如其貌这话在王公公这儿并不妥当呀。”
她这话,便是说王公公人长得挺厚道,结果心肝儿贼黑,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有得和王有才二人的文化水平都不高,但陈慧这话十分浅显易懂,二人立即便明白了过来,随后自然是截然不同的反应。王有才面色一变,冷冽的视线往陈慧身上一扫。李有得则觉得陈慧给自己赚了点面子回来,语气自然亲切了不少,配合地笑眯眯道:“慧娘说的是,先前是我考虑不周,没同你说清楚。”
陈慧见李有得轻易便能配合自己,放了心,又看向王有才,见他嘴巴一张便要说什么,又忙开口拦截道:“对了,王公公您方才跟我家公公说什么呢?慧娘似乎听王公公提到了慧娘。”
之前那话,王有才是对李有得说的,陈慧便当自己没听清楚。
王有才一愣,似乎是为了挽回一局,暧昧地笑道:“我说,我送李公公的那一箱宝贝,陈姑娘可用得惯?”
“一箱……宝贝?”陈慧似是一怔,随即恍然笑道,“原来那是王公公送的呀。”
她接着娇嗔地看了眼李有得,羞涩地说:“王公公既然如此平易近人,慧娘便直说了吧。”她望着王公公正色道,“太软,太小,不好吃呀。”
随着陈慧那几个字一个个蹦出来,王有才和李有得的脸色都变得震惊又难看。
陈慧的背景,二人都清楚,即便是商户之女,也不可能说出这种淫.浪的话啊!就算是妓院里的妓子,即便在床上荤素不忌,什么淫词浪语都说得出来,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应该顾忌些的吧?
偏陈慧还似乎毫无所觉,神情无辜得如同稚儿,丝毫不觉自己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甚至还转头看着李有得轻笑道:“怪不得公公不肯告诉慧娘是王公公送您的,原来是怕慧娘晓得了王公公喜欢的是那样的呀。公公,您可真是的,早知道那是王公公的喜好,慧娘便不会夺人所爱了呀。”她又转头看向王有才歉然道,“王公公,既然您喜欢吃软软小小的,那么……”
“住口!谁说我喜欢吃……呸呸呸!”王有才从来没有被人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侮辱——这个在陈慧看来是调戏,但在王有才看来自然就是侮辱了——他气恼地瞪着李有得,叱骂道,“你、你教出的人真是伤风败俗!”
李有得也有点懵,他教了什么啊,陈慧娘这些……这些话,又有哪一句是他教的?他还觉得他是不是出来得急,带错了人呢!
不过,能看到王有才吃瘪,他又觉得畅快得很,只眼角含着嘲笑盯着他看。
却见陈慧微微睁大双眼,神情惊讶:“王公公,您在说什么啊……慧娘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您怎么就说慧娘伤风败俗?是您自己说那些是‘宝贝’的,若不是喜欢,又怎么会叫它们‘宝贝’呢?”
她委屈地拉了拉李有得的衣袖,侧头问他:“公公,王公公是不是对慧娘有什么偏见?若果真如此,公公你把那箱子宝贝还他吧!”
王公公尖声拒绝:“还我做什么!我又没用!”
陈慧气哼哼地看着王公公道:“王公公您别误会了,您送来的那一箱子,慧娘早吃完了,慧娘是想请公公还您一箱新的!不欠您的!”
吃完……了?
王有才已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个陈慧娘怎么回事,玉势还能吃完?她那牙口可真够好的啊!
“公公,您应不应慧娘,也给个准话啊。”陈慧看着像是真生气了,耍起小性子来,又扯了扯李有得的衣袖,“您要是不应,慧娘就自己去买!这时节还有荔枝的吧?即便花千金慧娘也不惜,不能让公公小瞧了去!”
荔枝?
听清楚陈慧的话后,王有才的面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李有得亦是一愣,随后笑得极为开怀:“慧娘说得对,那一箱荔……枝……确实还是还给王公公吧,免得他一直惦记着,见了我便提。”他特意把荔枝二字加重了语调,又说得百转千回,摆明了嘲笑王有才居然入了陈慧娘的套。
话头是王有才这贱人挑起来的,吃瘪丢脸面的人也是王有才,他若不好好嘲笑一翻,怎么对得起王有才丢的这张老脸呢?
其实珍宝斋里没多少人,但李有得很清楚,对他们这类人来说,面子是绝不能丢的。
王有才气得面色泛红,狠狠地瞪着李有得道:“李有得,你好样的,给我等着!”
他一拂袖,最后阴冷地瞥了陈慧一眼,领着人走了。
李有得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望着王有才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问陈慧:“慧娘,你晓得你方才做了什么吗?”
陈慧笑道:“知道呀。慧娘帮公公把王公公气走了。”
李有得回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慧娘啊,你这是让王有才把你视为必须除去的眼中钉了。”
陈慧一愣,随即大义凛然道:“先前慧娘帮了公公对付我爹,王公公便已经盯上慧娘了,正所谓债多不愁,也不怕多这一桩。更何况,有公公在,慧娘不怕。”
李有得呵呵笑道:“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陈慧道:“我相信公公!公公一定能斗过王公公的!”
李有得又道:“那我为何非要保你?”
陈慧微怔,正色道:“慧娘是公公这边的,公公一直对手下人很好,慧娘知道,公公不会不管慧娘的!”
“我的手下们一个个都有用得很,你……”李有得嫌弃地看看陈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你何用?”
“我能帮您气王公公!”陈慧道。
李有得啧啧摇了摇头,像是不满意她的答案,见她露出惶惶然的神情,他才道:“看在慧娘手上功夫还不错的份上,我自会保你平安。”
“多谢公公,公公果然最好了!”陈慧一脸感动地说。
等李有得满意地转身走向掌柜,陈慧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蔫了。
她实在有点心塞,哄人真累,想打死他一了百了。
李有得刚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盯着陈慧道:“你知道王有才送来了什么?”
陈慧一个激灵,立即回道:“不知道!”
李有得慢慢踱步走了回来,回想起之前陈慧的话,讽笑了一声:“慧娘,你若不知情,方才又怎么可能说出那些合乎情理的话?”
陈慧的脸色终于渐渐涨红。尴尬,尴尬得想去死,任何人都不要来拦她!
李有得带了些惊讶似的笑道:“慧娘果真令我大开眼界,连那玩意儿都晓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嘿嘿嘿我欠的更新就一次啦。
明天就没有加更啦,明晚七点更新,大家明天见……评论我明天回吧,我要去床上躺尸了,大家晚安~
☆、第27章 月下
陈慧并不惧于跟人讨论性相关的知识, 她觉得那是一种人类应当掌握的常识, 没什么好害羞的,从前跟朋友讨论,也是兴致勃勃。但如今情况实在是不同, 她跟李有得的关系比较尴尬,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曾经弄断了一根啊!她要是坦白,当然必须说出弄断了一根的事。
“慧娘……慧娘平日里也会看些闲书, ”陈慧慢吞吞地说道,“便晓得了一些事。”
“哦?闲书, 好一个闲书。”李有得看着兴致很高的模样,明明是在笑,可却令陈慧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我倒不知道有什么闺阁女子看的闲书是讲那些玩意儿的。”
陈慧想,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互联网的广阔,超乎你的想象!
“就……就那种呀……”陈慧低头,搅动着手指一副羞得恨不得钻到地底去的模样。
“呵呵。”李有得阴阴地笑了两声, 似在嘲笑她,但却又话锋一转道, “那回你在我屋里还翻了些什么?”
陈慧能得知王有才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最可能的解释就是那一夜她偷跑到菊院里翻过他东西才发现的, 这点二人都心知肚明。
陈慧抬头看着李有得一脸诚恳道:“公公,慧娘没有乱翻。那回是因为我想找个地方躲,才发现床尾的箱子里有东西的……”
看看李有得的脸色, 陈慧又小声道:“公公,还有一件事慧娘刚想起来……”
“什么事?”
“……有一根被我不慎弄断了。”
李有得表情有些惊异:“你当时做什么呢?”
陈慧大窘:“公公,您别这样看我,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突然来了人我吓了一跳,手滑了下,它便掉下去断了……”
李有得面露狐疑,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解释。
陈慧真感觉自己要哭了,她一个多正经的女子,被人,还是这个死太监这样误会……其实误会事小,万一他误会了之后觉得“啊,既然她是那样的女子,那就可以happy地玩耍了”那可怎么办!
“……公公,咱们还去看那两间铺子吗?”陈慧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了,只得转移了话题。
李有得了然地扯了扯嘴角:“去,怎么不去。”他回头看了眼,又问陈慧,“先前看中什么了?”
陈慧一怔,想起自己之前是在挑首饰来着,忙点头道:“我看中了一套头面!”
李有得下巴一扬:“让伙计包起来,咱们走了。”
“谢谢公公!”陈慧冲他甜甜一笑。她觉得这时候的李有得看起来真是帅极了,果然有钱是可以让旁人的审美眼光降低不少的呀。
等伙计包好了陈慧要的那套头面,以及她后来又挑的一根送给小笤的发簪,二人便往外走去。下一站是书肆,距离珍宝斋不远,因此走路过去就行。
陈慧跟在李有得身后一步远的距离,边走边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就是古代的新鲜空气,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李有得忽然道:“慧娘,从前你一步都未出过家门不成?”
陈慧四下张望的动作蓦地一顿,乖巧道:“出是出过,就是不常出门。”她也不知陈慧娘过去的事,但这样说,应当没错的。
李有得哼了一声,于是陈慧便没敢再东张西望,他这问话,显然就是在提醒她别表现得像个土包子啊。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一家书肆门口。陈慧仰头一看,“望远书肆”四个大字刻在匾额上,悬挂于头顶。
想到今后这就是自己的东西了,陈慧神情激动,她居然也拥有一间书店了!
店里只有两个店小二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有人看到李有得进来,神情微微一变,转过头去像是在嫌弃着什么,还有人则专注于书架上的书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陈慧看到那几个人的反应,再看李有得,也不知他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只见他面容冷肃,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她猜,那些书生或许并没有认出李有得是谁,但他这种身份有独特的模样气质,他们不知他是谁,却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才会如此表现。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王有才,不但二人气质相似,脸上也有同样的白色妆容,或许是如今宫内流行的打扮?
陈慧平日里虽然总是在心里死太监死太监地叫李有得,但那基本都是在他做出那些不守承诺之类的坏事之时,这些书生明明看着不认得李有得,却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就这样鄙视他……她看看李有得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或许是拿人的手短,这会儿她看他也没先前那么讨厌了。
阿大让伙计把掌柜叫了出来,掌柜听说老板来了,飞奔着现身,连连道歉。
李有得道:“从今日起,陈姑娘就是你的新老板了。今日带她来认认地儿,今后你们可给我小心着些,莫当她好糊弄。”
“公公您说的是,小人绝不敢糊弄陈姑娘的!”姓胡的掌柜慌忙说道。他怎么可能敢啊,说什么换老板,这书肆还不是在李公公的手里捏着,他不要命了才会有私心。
“那便好。”李有得倨傲地点了点头,这时阿二忽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面色一变,原本还算亲切的神情瞬间冷下来,蓦地转身向外走,刚走两步,他想起陈慧还在,转头看向她。
陈慧忙道:“公公您有事就先忙去吧,慧娘一会儿自己回去吧。”
李有得道:“阿大,你留下,陪陈姑娘再看过布庄后再回去。”
阿大忙点头应是。
说完,李有得匆匆离开。
见李有得的背影消失,陈慧心底长舒了口气。在外面,逛街,李有得还不在!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吗?
陈慧便当阿大不存在,让掌柜忙去,自己兴致勃勃地挑书看。这儿多的是经史子集类的书籍,她没太大兴趣,专挑话本游记之类的书翻看,不过这些故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套路了,题材类型也是她不喜欢的,因此只是像个熊孩子一样随便翻翻,并没有真看的打算。
这家书肆占地很大,足有四间,窗明几净,是个很舒适的环境。陈慧四下看了看便厌倦了,忽然想起之前她选了这间书肆时李有得的反应,不禁心中生出了好奇。
掌柜就在后堂,陈慧让伙计带自己过去,掌柜见她过来,赶紧起身,陈慧又客气地请他坐下。伙计沏了茶,陈慧瞥了眼杵在她身边的阿大,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让他暂避,便提也不提,只问掌柜道:“胡掌柜,李公公先前可是经常来这儿?”
李有得当时拿过来十几个铺子里面,只有这一个书肆,其余的都是珍宝斋、布庄、酒楼之流,而他当时的表情,也有值得玩味的地方,既然来了,她自然要弄弄清楚,不然万一信息不对等闯祸了怎么办?
胡掌柜看了眼阿大,赔笑道:“李公公平日里也不常来,不过就是有时来要些书。”
陈慧感兴趣地问道:“都是些什么书?”
“呃,这个嘛……大多是些诗集之类的。”胡掌柜道,“最早的时候公公来拿过一些启蒙册子和大家之作……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吧。”
胡掌柜回答问题时亦是小心翼翼,时不时看看阿大,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陈慧知道阿大恐怕会把她问的事都回报给李有得,不问白不问,再问道:“胡掌柜,那些书,李公公拿去做什么呀?”
胡掌柜笑呵呵地说:“这小人便不知道了,陈姑娘不如自个儿去问公公?”
陈慧笑道:“这样啊,那没事了。”
按照她从前对宦官这一群体的了解,各个时代虽然情况不同,但大体来说文化水平都不可能高,有些时代皇帝还禁止宦官识字。李有得肯定是认字的,不然做不到内官监掌印太监一职,但她感觉他的文化水平不太可能很高,那么他拿诗集回去是陶冶情操的?她可是去过他屋子的人,屋子里没看到书,那么大概都在书房?
陈慧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识破了李有得的一个小秘密,心情变得很好,也不再为难看着坐立不安仿佛时刻想要逃跑的胡掌柜,让阿大带自己去布庄看看。
布庄距离也不远,名字么,就叫“李氏布庄”。布庄吴掌柜自然认识阿大,听说如今布庄是属于陈慧的之后,他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当陈慧去参观的时候,他悄悄拉着阿大隐晦地问陈慧究竟是李公公的什么人。
阿大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有些难以定义,想了想还是回他:“院中人。”
吴掌柜看陈慧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再多看了几眼,他又觉得眼前这姑娘似乎有些不同。他一年多前见过李公公院里的另一位蒋姑娘,那位蒋姑娘看着像是个大家闺秀,被李公公带来这里时神情上满是抗拒,他倒也能理解,哪家姑娘愿意跟个没根的男人呢?但这位陈姑娘便不同了,她看着兴致高昂,似乎丝毫不觉得跟了个阉人是多么绝望的事,反而开心得很,眼里甚至都冒出亮闪闪的光来。也不知是哪家人,这么作孽把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了李公公。
陈慧把整个布庄看了一遍,兴奋地回到了吴掌柜面前,问他:“吴掌柜,你认不认得做衣裳的裁缝?”
没等吴掌柜开口,阿大便道:“姑娘,若你想要做衣裳,府里有专用的裁缝,不必另找。”
陈慧却摇头道:“我不做衣裳。”
她是看着布庄里的这些布心痒痒了而已。她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布庄,当然要拿这些布来试试了。她并不求能把自己设计的衣裳卖出去,这儿是布庄也不是成衣铺子,她就只是想要自己设计点东西做出来,然后在布庄里展示,就当是开了个展,以满足她自己的虚荣心而已。至于说会不会影响布庄生意……她可不管,这是她的铺子,她说了算!就多挂两间衣裳,碍不了事的。
陈慧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随口敷衍了过去,等她到时候要做了再说也不迟。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陈慧依依不舍地在阿大的劝说下回去李府。李有得之前走的时候坐的马车,马车把他送到后又回来了,接了陈慧回李府,才又离开。
陈慧直接回了菊院,刚好跟小笤一起吃完晚饭。李有得并没有回来,陈慧乐得不用见他,和小笤在院里随便走走消食,又没事做,便睡了。她住的是厢房,房间不算小,除了有一张床还有一张卧榻,小笤便是睡在榻上。
睡到半夜,陈慧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迷糊间想到一种可能,吓得赶紧睁眼,结果眼前并没有她以为的人影,只有一个小小的影子罢了。
舒出的一口气顿时卡住,刹那间化为了尖叫,陈慧灵活地翻身而起,尖叫着冲出房门。
陈慧对老鼠有着童年阴影。在她七岁的时候,她曾经被老鼠咬过。那时候她也是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嘴上一痛,一睁眼就发觉面前有一只硕大的老鼠,它的一双小眼睛里仿佛闪动着幽暗诡谲的光。她直接吓哭了,把她爸妈都吓醒,之后连夜带她去医院包扎消毒,甚至还打了狂犬病疫苗。打针一事又加重了她的童年阴影,从那时候起,她对老鼠就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看到蛇她能控制着心里的惧意慢慢走开,但看到老鼠不行,那种恐惧已经不是她个人承受范围内的了。先前在梅院时,或许是因为连人都没东西吃,她没有见到过老鼠,没想到刚来菊院第一晚,她见着了老鼠。
陈慧的尖叫声太过凄厉,等她跑出房间,站在院子的空地上瑟瑟发抖的时候,院里其他房间的人都冲了出来。
李有得跑出房间时,还以为有刺客,见陈慧只着中衣站在院子中央抱着她自己在颤抖,他立即走过去道:“什么事?”
陈慧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抖,听清楚他的话,她立即身子一扭躲到了他身后,指着前面自己之前待的房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有得当即眼神一厉,侧头示意阿大几人过去看看,自己却并不靠前。
小厮们慢慢向厢房靠近,里面忽然白色人影一闪,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驻足。却只见小笤面上带着惊恐走了出来,看到外头的阵势,她吓得双腿都快站不住了。
陈慧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李有得的衣袖。
李有得侧头看了她一眼,面色更紧张地盯着小笤身后。随后,他感觉到陈慧扯了扯他的衣袖,便又转头看她,眉头紧皱道:“是什么人?”
陈慧摇摇头,又深呼吸了两次,终于能发出低暗的声音:“是……老鼠。”
李有得的神情显得有些费解:“老鼠?不是刺客?”
“是那么——大的老鼠!”陈慧松开他,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大圈。
其实她曾经为这事去看过心理医生,但进展缓慢,后来想想反正现代要看到老鼠也不容易,她也就作罢了。平日即便看到老鼠的图片也没事,但直面老鼠她就不行了,最可怕的就是刚才那种情况,房间昏暗,她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岁时的那个噩梦般的晚上。
“就为了一只老鼠?”李有得不敢置信,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恶狠狠地瞪着陈慧,“慧娘,你可是不愿意待在菊院,故意找茬呢?”
陈慧微微仰头看他,周围小厮拿着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此刻已经卸了妆,普通的面容上,是被吵醒后的恼怒和认为陈慧“故意胡闹”的冷厉。
陈慧身子一缩,只觉得委屈。
“我不是……我是真的,真的怕……”
陈慧想为自己解释,却听李有得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慧娘,你往日里胆气不小,还会怕一只小小的老鼠?”
今日他被人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虽并未受到责罚,但也被训斥了一顿,刚回来没睡多久,又被陈慧娘胡闹吵起来,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可我就是怕啊。”陈慧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李有得也不知是没听清她的话还是不满,那模样像是要把她吃了。
陈慧没有再说。她在老鼠面前表现得那么夸张,从前其实也只有她的爸妈和知道内情的好朋友才会理解她,别人只会觉得她是故意的,说她矫情,说她作,她也没必要解释了。
“回去睡觉!”李有得不耐烦地说道。
陈慧没动。
李有得冷笑一声:“不想睡了?行,那你就别睡了,就给我在这儿待着!”
他说完也不再理会她,掉头气恼地回去了。
其他人也渐渐散去,只有小笤慢慢摸过来说:“姑娘……”
陈慧小声道:“小笤,你能不能帮我把外衣拿出来?”
“姑娘,奴婢已经看过了,老鼠已经跑掉了。”小笤劝道。
陈慧道:“小笤,你就帮我把衣裳拿出来吧。”
小笤拗不过陈慧,只得听了她的话。陈慧又让她帮忙拿了张凳子出来,在院子中央端端正正地放了,随后又劝说小笤去睡。
等小笤被她劝回去睡觉,陈慧这才坐回凳子上,警惕地四下张望。等过了好一会儿,她那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原状,她才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这会儿她是真不敢再回去睡觉,只好先坐一夜了。
陈慧侧头看了眼主屋,想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又幽幽叹了口气。李有得不信她是真的害怕,反倒当她是故意做这种事,好让他把她丢回梅院去。没办法,狼来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她这儿出多了幺蛾子,一有事他自然会以为是她故意的。
冤枉死了。
陈慧拿脚后跟踢了踢凳子,实在憋闷得难受。先前是没肉吃饿肚子,现在能吃好喝好了却要面对老鼠的威胁,怎么就不能让她省省心吗?真是太惨了啊!
陈慧坐在凳子上,慢慢觉得困了,头垂了下去,竟也迷糊了起来。
李有得重新睡回去之后便一直不大安稳,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睁开双眼,披衣起身,来到外间,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水一口喝了下去。
外头的月光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照亮了一道细缝。
李有得放下杯子走到门边,慢慢将门打开。
院子中央,月光下,陈慧那单薄的身影似乎笼上了一层轻纱,她静静地坐在那儿,似是传说中坐在暗礁上等待着用歌声勾引来往水手的鲛人。
李有得打开门慢慢走了出去,几步之后便走到陈慧身边,他这才发现她似乎睡着了,一时间觉得可笑,居然坐着都能睡着,这什么人啊。
他咳了一声,打算叫醒她:“慧娘。”
下一刻,陈慧突然身子一斜,正好向他这边倒来,李有得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随后便察觉手下的触感有些过于柔软了。他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又捏了捏,觉得手感很是不错。
陈慧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不下意识地做出任何反应。她是在李有得接住她的时候醒的,在刚醒的时候有一瞬间茫然,但下一刻她就察觉了胸口的触感,并且那只作恶的手还捏了捏……她听到了那叫她名字的声音,知道这个人就是李有得,她不敢动啊!
所以,这就要来了吗?!她、她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装睡有没有用?怎、怎么办,那一箱子玉势的画面这会儿在她脑中徘徊不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以后公公多了个捏X的爱好【你住口!
☆、第28章 猫与老鼠
她眼前一花, 忽然发觉原来一切不过一场梦境。
于是她长舒了口气, 安下心来——
——哪有那么好的事啦!
陈慧试图让自己相信这是一场梦,也试图让自己的信念影响到现实,然而她并不是言灵师, 她只是个乌鸦嘴而已,好的不灵坏的灵,因此她不管怎么睁眼闭眼, 她还是明明已经身体僵硬,却还要装作柔软的样子被李有得抱在怀里。
更惨的是, 她的胸还在他手里。
这时候要是有人问陈慧,李公公扶着你不让你摔,你感动不感动呀?她二话不说就回:不敢动不敢动!
然而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这位公公竟然像是捏出感觉来了, 就那么站在那儿慢慢揉捏着,似乎很是愉快的样子……这种时候陈慧就更不能“醒来”了,不然她还能盯着他说“不好意思,请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胸上拿开谢谢”吗?!
就在陈慧纠结万分的时候, 更令她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她听到李有得懒懒地开口说:“慧娘,舒服么?”
陈慧:“……”
不不不, 这一定是做梦, 她一定是睡着了没醒过来。啊快想起来, 这个梦是从哪里开始的?一定、一定是从她睁开眼看到老鼠开始的吧?对,对,她现在一定还在床上睡觉, 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李有得哼笑了一声,那只作恶的手忽而向上挪去,冰冰凉地碰到了她的脖子,似乎有从她的衣领往里往下的趋势。
陈慧一个激灵,身子猛然往后一退,到底是没站稳,扶着凳子半跪在地上,仰头惊诧地看着李有得。
“公、公公,您怎么起了?慧娘是不是吵着您了?”陈慧当即便决定吃了这暗亏,当前面的事没有发生过,不然她也没别的办法。她总有种莫名的预感,若她跟李有得哭诉什么的,他可能会让一切成真!况且,她还真没立场做个贞洁烈妇,她跟李有得达成的交易里面,根本就没提到过这种事啊,而她名义上又是被送给他的,她自己从前也都这么嚷嚷,那么他做点什么真是天经地义的。
月亮在李有得身后,月色下他可以轻易看清楚陈慧的模样,她却看不太清他的神情。比如说,当李有得的视线居高临下从她胸口划过、流连的时候,陈慧就一无所觉,只是紧张又徒劳地试图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想不想干什么。
李有得将手背在身后,一开始不过是巧合,后来便是下意识的举动,再后来,他发觉她已经醒了却装睡,这才故意多捏了几下。原来女子那里的手感那么好,怪不得皇上后宫妃子多大胸。
大约是占了人便宜,又见对方面上犹带惶惑,李有得出口时语气都温和了不少,略略压低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是亲切了:“怎么,真那么怕老鼠?”
陈慧巴不得他别提刚才那事,闻言立即道:“是、是的!”
李有得道:“那明儿抓两只猫来,把院里的老鼠捉一捉。”
“谢谢公公!”陈慧连忙道谢,其实她倒更希望李有得放她回梅院去,但不敢提。
李有得嗯了一声:“回去睡觉。”
陈慧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公公您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李有得咧开嘴笑了,声音里似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不想回去?那要不要睡我屋里去?”
陈慧心里一跳,压抑着立即跳起来搬着凳子就跑的冲动,讪讪道:“那不好吧,慧娘睡相很差的,怕打扰到公公……慧娘这就回去睡了。”
陈慧对李有得笑了笑,搬起凳子便往自己屋子走,推门进去又关上,小心放下手中凳子,摸了摸自己的胸。还好那死太监没有用多少力气,不然怕是会留印子……脑子里想起李有得说“舒服么”的那个语调,陈慧的脸在黑暗中有点红,都是个死太监了,还做这种事,他就不觉得他自己很变态吗!除了摸他还能干吗!有意思吗他!
这一瞬间,陈慧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一箱子玉势,她咽了咽口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甚至强迫自己把刚刚想的都忘掉,她怎么就忘记她的乌鸦嘴被动技能了啊!不能说不能想,不然真成真了她要上哪儿哭去啊,对那死太监吗?他怕是会兴奋吧……啊!住嘴!
李有得在外头站了会儿,背着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感,他朝厢房看了一眼,心情很好地转身回了主屋。
陈慧冷静了会儿,屋子里的黑暗又令她脊背窜起一阵鸡皮疙瘩,她仿佛感觉到黑暗中有不止一双小眼睛在阴森森地盯着她。可怕的想象令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她又把屋子门打开了一条缝,朝外看去,见李有得早已经不在那儿了,便心中一定。
屋子门又被拉大了些,陈慧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李有得已经睡觉去了,便又把凳子搬了出去,想了想就放在门口,坐下。真是太好了,等明天猫来了,她就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陈慧原本是打算坐到天快亮了,在所有人起来之前回屋子去的,然而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又受了惊吓,精神很是疲惫,之前只有个凳子坐她都迷糊了,这会儿背后靠着墙壁,她眼睛一闭上便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当陈慧发现旁边站了个人时心里一抖,差点就从凳子上摔下去,好在及时扶了扶墙稳住身形。
她仰头,面前站着的人自然是已经化好妆面色阴沉的李有得,而不是她差点以为的成精大老鼠。
“慧娘,我昨夜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呢是吧?”李有得冷笑道。
陈慧忙道:“不是的公公,慧娘是打算早起看日出,但出来得太早就不慎睡着了……”反正他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她就胡说了,他能怎么着她吧!
或许是有对比就有伤害,这时候陈慧想起了昨夜的李有得,虽然他的举动可恶了些,但当他不化妆,声音低沉下来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温柔——难道说,果然人类的某种变态需求被满足之后,就会宽容很多?
“日出?”李有得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音,他就奇怪了,这女人怎么就有那么多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借口?这太阳天天东升西落,有什么好看的?
“是的,当日出东方的那一刻,真是美极……阿嚏!”陈慧在感觉到鼻子的痒意时慌忙捂着鼻子朝向侧面。
李有得蓦地后退一步,声音里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嘲讽之意:“着凉了?”
陈慧捂着鼻子道:“没、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
她如临大敌,好在她的鼻子没有跟她作对,并没有再打一个喷嚏拆她台。
李有得不知怎么看陈慧这模样有些烦躁,想想自己今早起来发现她居然还坐在外头的那种复杂的憋闷心情,勾唇阴阴一笑:“慧娘这么不听我话,看来是极想睡我那儿啊。那行啊,今晚你就来睡吧。”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甚至都没给陈慧一个反应的机会。
陈慧眼神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她……这乌鸦嘴技能是不是又精进了?
小笤偷偷从门内钻出一个脑袋来,看着陈慧小声道:“姑娘,对不起,我发现公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喊你了……”
陈慧抱着自己沉重的心情,努力将脑子里那一箱子宝贝挥去,安慰小笤道:“没事,你别担心,我没事。”
就这么不知是安慰小笤还是安慰自己,陈慧的心情竟也好了几分,她起身对小笤道:“我先去屋子里睡一会儿,你帮我看着,别、别让那什么靠近我……”
好歹是白天,她想老鼠那玩意儿应该不会出来的吧?不过她还是心有余悸,让小笤帮她看着,她才能真正安心。这一夜她就没怎么好好睡,腰酸背痛的,必须好好睡一觉……至于晚上的事,她先不去想了!说不定那死太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吓吓她的呢!
在小笤的旁观下,陈慧辗转了一会儿终于陷入黑甜梦乡。
再醒来已是中午,陈慧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梳洗打扮,就听小笤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猫的事。
“姑娘,方才你还在睡的时候,小五哥就逮了只猫来,是只三花猫,可好看了!”小笤看着很有成为猫奴的潜质,提起那只猫便两眼放光。
陈慧打了个呵欠,对小笤说:“走,咱们先吃午饭,吃完看看这猫能不能逮住老鼠。”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这猫要是能逮老鼠,那就是好猫,要是不能逮……要它何用!
来菊院之后,陈慧最满意的一点就是膳食的改善了。等厨房送来一桌丰盛的午饭,陈慧便让小笤关了门,一改之前有外人在时故意装出的面对美食面不改色的模样,拉了小笤一起,欢快地吃起饭来。
等吃完了饭,陈慧便让小五把猫带过来,放到了屋子里,而她则在外头紧张地盯着。
小笤瞪大眼看着那只毛色漂亮的三花猫优雅地走来走去,小声道:“姑娘,咱们要不要替它取个名字啊?”
陈慧正看着那猫有没有认真工作,闻言随口道:“名字啊,那就叫幻雪薇琪·李三彩·玛丽黄吧。”
小五和小笤一脸懵,这名字可真长真难记啊……
只见那只得了新名的猫儿转头不屑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继续如同国王似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突然,旁边一道黑影闪过,小笤捂着嘴一声惊呼,而陈慧已经吓得往后猛退了两步。
然而,被陈慧寄予了厚望的幻雪薇琪·李三彩·玛丽黄受了惊似的弓着身子一跳老高,随后那大老鼠居然站那儿盯着它,而后者在落地后竟猛地窜出了屋门,如同一道闪电似的朝院门冲去。
小笤惊呼:“幻雪……幻雪微……跑了!”
陈慧隔着一坨肉摸着受惊的小心脏,而小五则连忙追了出去。
陈慧不想再待在这个有一只成精大老鼠的院子里,连忙一拉小笤便往外跑:“咱们去捉李三彩!”
小五追猫追得紧,陈慧把他当路标,倒也不用赶那么急,不一会儿她就发觉,那只猫竟带着她往梅院的方向走。
陈慧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而随后不久那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小五站在倚竹轩门口,为难地看着跟来的陈慧二人。
陈慧了然道:“李三彩进去了?”
小五忽略了那古怪的名字,点头道:“是的,陈姑娘……您看……”
“你带来的猫,你自己解决。”陈慧一脸绝情的模样。
小五顿时哭丧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慧挥挥手道:“小五,你看着办吧,我先回了啊。”
小五差点给陈慧跪了,慌忙道:“陈姑娘,您就行行好帮帮小人吧!这猫要是冲撞了蒋姑娘,公公会打死小人的……”
陈慧眼睛一瞪:“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要是替你顶缸了,公公就该打死我了!”
小五目瞪口呆,看陈慧说得认真,他就有种荒谬感,陈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公公怎么可能打她呢?公公都让她住到菊院来了啊!
“可、可是陈姑娘……公公他……”小五急得语无伦次,他想要是小六在这里就好了,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嘴拙,话都说不清楚。
倚竹轩内走出一人,正是清淑,看到在门外的三人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温声对陈慧道:“陈姑娘,蒋姑娘有请。”
陈慧端庄地笑道:“不了,我这便走了。”
清淑露出疑惑的神情道:“可是姑娘的猫儿还在里头呢。”
“不,那才不是我的猫。”陈慧一脸嫌弃道,“一只会被老鼠吓跑的猫配不上我!”
清淑:“……”无话可接……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啊我在干嘛!我还要去看《银翼杀手》周末还要去踏黄的啊!为什么我就是存不住稿啊!……是的,我还是没忍住加更了,大家好,我欠的长评加更已经还完了,无债一身轻~
☆、第29章 交锋
清淑从前毕竟跟陈慧打过交道, 那时候就她觉得这位陈姑娘很是古怪, 为人做事似乎都不爱以常理出牌,这会儿她是确定了,这位陈姑娘确实如同她所想的这样, 令旁人难以跟上她的行事节奏。
清淑只当自己没听到陈慧那跟猫撇清关系的话,只是诚恳地对她说道:“陈姑娘,蒋姑娘只是想跟你见一见, 并无恶意,还请陈姑娘赏脸。”
陈慧想了想, 应了下来。其实对李有得和蒋姑娘的关系,她还是有些好奇的,就是不知能不能从蒋姑娘这里问到一二。先前听小笤说, 有下人提起教坊司的事就被打死了, 她要是跑蒋姑娘面前问,事后被李有得知道了,可能会打个半死,留半天命多打几次吧……
陈慧随着清淑的引导向院里走去, 清淑边走边说:“那只猫儿自个儿跑来了,也不知它是怎么找来的, 竟跑到蒋姑娘屋子里去了, 好在它还算乖巧, 蒋姑娘并未受惊。”
陈慧道:“这猫大概是成精了吧,专挑好看的姑娘,往她们面前凑。”
清淑愣了愣, 她怎么听陈姑娘这话像是在夸她家姑娘?可不对啊……但无论怎么听,她都不觉得有其他意思啊。
在清淑疑惑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主屋外头。
清淑道:“小五,你先在外头等会儿吧。”
毕竟是蒋姑娘的闺房,让男子进去总归不太妥当。
小五也不介意,应该说,陈慧没有让他单独一人面对蒋姑娘和那只猫,他就感激不尽了,因此这会儿一点怨言都没有,还喜滋滋地待在外头。
陈慧跟着走了进去,屋子内摆放着各种雅致的装饰,看着可比菊院气派多了,她忽然发觉,就菊院来说,李有得并不太喜好奢华之物,主屋看着挺普通。
蒋姑娘正坐在那儿,膝盖上躺着被老鼠吓跑的李三彩,那猫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称职而感到一点儿羞愧,反倒舒舒服服地在蒋姑娘的手下打着呼噜。
听到动静,蒋碧涵抬起头来,对陈慧微微颔首:“陈姑娘,这边坐。”
陈慧笑道:“多谢。”
她大大方方在圆桌另一边坐了,并不显出任何焦躁的模样,反倒盯着看躺在蒋碧涵膝盖上的猫,心想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蒋碧涵终于将注意力从猫身上收回来,看向陈慧道:“今日冒昧请陈姑娘进来一叙,望陈姑娘见谅。”
“无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陈慧笑道,“这猫看着挺亲近蒋姑娘的。”
蒋碧涵微微笑了笑:“许是我们有缘吧。”
陈慧点点头:“缘分这东西,确实是妙不可言。就比如说,原本或许风马牛不相及的我与蒋姑娘,竟然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相遇,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蒋碧涵略有些惊诧地看了眼陈慧,斟酌了会儿说道:“上回的事……陈姑娘不怪我了?”
陈慧笑了笑说:“都已经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她弯了弯眉眼,“难不成我若说还怪蒋姑娘,蒋姑娘还能跪一下午还我不成?”
蒋碧涵的面色顿时白了白。
陈慧似乎浑然不觉地笑道:“我说个玩笑话而已,蒋姑娘不必当真。蒋姑娘,看来你很喜欢这猫儿?”
蒋碧涵微微一怔,面露不舍道:“它确实合我眼缘。”
“本来我倒是不介意把它送给蒋姑娘,”陈慧为难道,“可这是公公送给我的……”
蒋碧涵正抚摸着猫儿的手微微一僵,眼睛抬了抬看着陈慧道:“既是公公送给陈姑娘的,那碧涵自然不好横刀夺爱。”
陈慧托腮看着蒋碧涵,一副没什么正形的模样:“这也不好说是谁横刀夺爱……若蒋姑娘去跟公公说想要它,公公怕是二话不说便将它送给蒋姑娘了吧?”
蒋姑娘蓦地侧头看向陈慧,惊讶里又带了一丝恐慌:“我……我并没有那么说……”
陈慧笑了笑道:“蒋姑娘,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清淑,蓦地凑到蒋碧涵耳边,小声道,“蒋姑娘应当很不喜欢我‘霸占’着李公公吧?可蒋姑娘为何不多做一步呢?我听说蒋姑娘一直对李公公不假辞色,可他那样的人,却对蒋姑娘礼遇有加……若蒋姑娘肯再进一步,讨得李公公的欢喜,想必李公公必定会对蒋姑娘予取予求吧?”
蒋碧涵面色一白,蓦地瞪着陈慧,面上满是被羞辱的恼怒。
陈慧又轻笑道:“莫非……蒋姑娘是害怕李公公的某些手段?你该不会也看到公公房里的那一箱子玉势了吧?”
蒋碧涵又羞又怒,瞪着陈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清淑慌忙走上前来:“蒋姑娘,您没事吧?”她又看了陈慧一眼,眼里的谴责意味分外清晰。
陈慧笑道:“我跟蒋姑娘就说两句悄悄话而已,这你也管得着?”
蒋碧涵定了定神,示意清淑退下,强装镇定地看着陈慧。
陈慧道:“蒋姑娘怕了?”
蒋碧涵咬了咬下唇,没有出声。
陈慧又凑过来,看着蒋碧涵轻声道:“蒋姑娘,其实那事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眼睛一闭也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觉出味儿来。”
陈慧一边说一边鄙视自己,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哦,一点都不正经,跟她本人一点都不一样。
“你……”蒋碧涵终于出声,她颤抖地看着陈慧,呼吸急促,面色涨红,“你懂什么!”
陈慧盯着蒋碧涵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恍然似的说:“莫非……蒋姑娘你也是……”她又一次压低了声音道,“莫非你也是被李公公强迫带来的?”
蒋碧涵沉默,就那么看着陈慧,既没有承认,也并不否认。她的眼神里,痛苦和绝望交缠在一起,消不去化不开。
陈慧也没有再出声。
她原先的想法是,激怒蒋碧涵,让她想办法去找李有得,把她这个碍眼的赶出菊院,回她的梅院去。然而,看到这样的蒋碧涵,她还没有说出来的那些恶毒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了。
陈慧如今已经可以肯定,蒋碧涵对李有得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她想起蒋碧涵是从教坊司被带过来的,而如今两年了还是无名无分,要么是教坊司那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定,要么就是李有得这个宦官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她记得她似乎曾经看到过,有些朝代的宦官是被律法规定不能娶妻的,说不定这里也是如此,李有得不能给他的政敌任何扳倒他的理由。因此,无论是蒋姑娘,还是她,都只能无名无分地待在他的后院里。
蒋碧涵过去曾经对陈慧有过排挤试探的举动,陈慧能理解,蒋碧涵明明不爱李有得,但为了自己地位的稳固,不得不防范着她这个可能的敌人。若是一个君子,可以信任对方的承诺,但李有得是个宦官,还是个真小人,蒋碧涵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害怕自己失宠之后会面临相当凄惨的结局吧?
陈慧心里有些烦躁,她这样算计蒋碧涵,真的好吗?蒋碧涵看着跟她完全不一样,她是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跟李有得抱那么一下也无所谓,但看蒋碧涵的模样,她感觉让蒋碧涵去主动接近李有得干点什么蒋碧涵会窒息。
其实,蒋碧涵根本就是高估了她呀。李有得目前是对她有点不一样,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对她,他嘲讽数落一点不少,半点怜惜都没有,这种不一样谁稀罕哦,她倒宁愿跟蒋碧涵换个位置,让李有得把她当小仙女儿一样供着,那多爽快啊。说起来,还是她自己运气不好,穿错人了。
心里多了一分犹豫,陈慧的那昂扬的兴致便也败了。
“慧娘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自然什么都不懂啦。”陈慧笑道,“我就知道,如今有吃有喝的日子特别舒坦,我还想过得更好……蒋姑娘,我出来得够久了,该走了。你看,是不是该把猫还给我了?”
她就把话说到这里了,至于后头蒋姑娘要怎么做,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蒋碧涵闭了闭眼,勉强笑道:“陈姑娘,李公公他……他是……”她说不下去了,也就没有再勉强自己,而是递出了手中的三花猫。
那猫在落入陈慧手中之前突然挣扎起来,抓伤了蒋碧涵的手背,呲溜溜向外逃去。
蒋碧涵捂着手眉心微蹙,陈慧连忙俯身过来,不顾蒋碧涵的阻拦查看她的手背,见只是抓出了一道白印子,并没有破皮流血,这才放了心。这个时代并没有疫苗,要是抓破流血了,就只能烧香拜佛求老天那只猫没有携带狂犬病毒了。
蒋碧涵看着陈慧的目光有些古怪,过了会儿收回自己的手幽幽道:“陈姑娘放心,这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会怪到陈姑娘头上。”
陈慧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什么,误会就误会吧,总比她认真解释病毒疫苗之类的东西被人当神经病好。
“那我这便抓猫去了,蒋姑娘,回见。”陈慧跟蒋碧涵道了别,带着小笤匆匆离去。
小五并不在门口,陈慧和小笤往外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正抱着李三彩傻笑地盯着陈慧看。
陈慧道:“回吧。还有,这猫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吧,换一只能抓老鼠的来,怕老鼠怕成那德行,像话吗?”
小五唯唯诺诺地应是。
小五动作还算利索,很快就换了一只猫来,这次是一只全身黄色的虎斑猫,长得很凶的样子,在把它放了之前,院子里的门窗都关上了,结果却发现是多此一举,那虎斑猫根本就没想着走,冲进屋子里四处乱跳,很快就逮到了一只大老鼠。陈慧远远地逃开偷看,看到虎斑猫如此勇猛就想给它鼓掌点赞。结果还没完,那虎斑猫几口把老鼠吃了,又上蹿下跳了好一会儿,居然又逮了一只老鼠出来。
陈慧激动极了,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好猫啊!像李三彩那只怕老鼠的猫,算什么猫!她还真想把这只虎斑猫养着防老鼠,可这猫看着太凶悍了些,一溜烟地跑过去时就像是一只老虎,她看着就怵得慌,还是隔一段时间来抓一次老鼠的好。
等虎斑猫功成身退,一下午的时间便过去了,看天色渐渐暗下来,陈慧心中也笼上了一层阴云。这种阴郁的情绪让陈慧在吃晚饭时都有些食不下咽的。
蒋碧涵是不准备干什么了吗?还是说她准备到晚上李有得回来了再干?
就在陈慧万般紧张之时,今日跟着李有得去当值的阿大回来了,对陈慧复述了李有得的话:“陈姑娘,公公说他晚些回,让您先去睡。”
陈慧刚要松口气,就听阿大继续说:“他还说,他回来时要看到您。”
“……知道了。”陈慧恹恹地应了一声。她还以为这次可以躲过了呢,虽然是治标不治本,好歹再给她一点时间去想应对方法呀。
天色渐暗,屋子里点上了蜡烛,陈慧在自己屋子里洗漱过后,穿戴整齐进了主屋,也不往里屋去,就在圆桌旁坐了。
她起先还有些坐立难安,想着该如何拒绝李有得的“不当要求”,随着时间的流逝,李有得还没有回来,紧张感慢慢麻木散去,她靠在桌子旁,慢慢地睡着了。
“怎么睡这儿?”一个声音道。
陈慧一个激灵,便发现面前站着个这段时间已经熟悉了的人影,她刚要开口,就见他手中拿着个玉势,吓得她立即躲到圆桌后,连声道:“公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她顿了顿,“动玉势也不好!”
李有得面上的笑容邪恶极了,他甩动着手中的玩意儿,一步步朝陈慧接近,尖声笑道:“陈慧,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吗?躲什么呀?来,过来。我保准让你舒服。”
“不,不用了。我不需要,谢谢。请拿去给其他人用!”
陈慧惊慌地绕着圆桌奔逃,谁知她的脚也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摔倒在地,还没等她起身,后头李有得便压住了她,她顿时一声尖叫……
“慧娘?”
陈慧一睁眼便看到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吓得她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响,这个世界清净了。
眼前人的情绪由一瞬间的迷茫渐渐化作震怒,他气得眼睛似要喷火,连皇上都没有这样打过他!陈慧娘,陈慧娘!真是好样的啊!
“陈……”
李有得的责问还没骂出口,先前把梦境和现实搞错了的陈慧已经反应过来自己闯下的大祸,一把扑过去抱住李有得,哽咽道:“公公您终于回来了,吓死慧娘了!公公总也不回来,慧娘很是担心,谁知睡着后还做梦梦到有个坏人跟慧娘说公公不会回来了,慧娘一气之下便打了他一个巴掌。”
这时候其实陈慧比较想给自己一巴掌。她为什么要撑不住去睡觉?为什么要做那种古怪的梦?这下好了,她明明就想离开菊院的啊,突然表现得这么依恋李有得是几个意思?可她不敢不这么做啊!刚才,她明明就看到了李有得眼中的杀意,她怕她不这么做,会立即被他弄死!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家久等啦,第二更完成~
☆、第30章 物件
陈慧这回不敢不真哭, 想想自己万一哭不出来或许只能流血了, 她决定还是只流泪为好。
快想想看啊,她的命真是很苦啊!初穿越就饿肚子,好不容易结束了饿肚子的悲惨日子, 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呢,就因睡觉误事,面临生死危机。她的命真的苦啊!这么苦, 她怎么能不哭呢!
在陈慧的不懈努力之下,她的眼里终于积蓄了泪水, 声音也因此变得真正的哽咽,她仰头望着李有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露出个小意讨好的表情:“公公……方才慧娘一时间没弄清现实与梦魇的差别, 伤了公公,公公不会怪我吧?”
这话真是陈慧的肺腑之言,她希望李有得能大方一些,放过她算了。
李有得低头看着泫然欲泣的陈慧, 面上的表情仿佛有那么点高深莫测的意味。
震怒一点点皲裂消融,他讽笑道:“慧娘, 你该不会以为你如此说, 我便会放过你吧?”
难道不是吗?!你可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太监, 做什么要跟一个女人计较啊,放过我,就让我们成为互相体谅的好朋友不好吗?
陈慧轻轻眨了眨眼, 缓缓摇头道:“慧娘……并没有那么奢望,就是……就是单纯请求公公原谅罢了。”
李有得低头看着陈慧,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一向让他很舒适,这会儿自然也是如此,他冷冷一笑:“慧娘,你知道上一个胆敢对我不敬的人如何了吗?”
陈慧不知道,她也不敢乱猜。看李有得这架势,还是打算跟她算账吗?她还只是个宝宝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公公……”陈慧只能努力撒个娇,“是慧娘的错,慧娘真不是故意的,公公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慧娘计较了吧。”
李有得道:“松开,坐好。”
陈慧心中忐忑,也不敢继续抱着他,连忙松手,端端正正地坐好,跟个上课的小学生似的。她也不知道李有得接下来会怎么对她,本来她就很担惊受怕了,结果还加了这么一出意外,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出不去这道门了。
李有得低头看着她,挑挑眉问道:“慧娘,你知道我为何会这会儿回来?”
陈慧下意识地看了下蜡烛,距离她睡着的时间似乎也不太久……这个时间点回来不是正常的么?
“今日我本打算宿在宫内。”李有得淡淡看她。
陈慧想起阿大替李有得来传达的话,忽然意识到她之前可能是被李有得耍了。他或许早就决定今天不回来的,但就是故意说让她今晚睡他屋子,还说他回来时要看到她来吓吓她,结果呢,可能就是她在主屋里提心吊胆一整夜,而李有得舒服服在皇宫内待一天……
可陈慧这会儿根本没有心思为自己被耍了的事生气。本来的计划突然改了,他临时回来,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慧娘不知,请公公明示。”陈慧低声道。
李有得冷哼了一声:“今日你跑去倚竹轩跟蒋姑娘说了什么?”
陈慧心思一动,是蒋姑娘被她激得动手了?
“慧娘就是跟蒋姑娘说了几句女儿家的话,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陈慧道。
李有得呵呵一笑:“没说什么?那她为何会被气到卧床不起?”
陈慧一愣,蒋姑娘居然生病了?装病还是真病?从今日的谈话来看,她觉得蒋姑娘心思挺重,恐怕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在心底,被她这么一刺激,还真有可能发病,因此不管是真病还是装病,她都觉得有可能。
陈慧似乎有些呆愣,片刻后面上露出懊恼之色:“慧娘是真不知蒋姑娘究竟为何病倒……但若让慧娘来猜,不外乎两件事。今日小五第一回逮来的猫儿不顶事,逃去了倚竹轩,蒋姑娘似乎很喜欢这猫,但我没给她。还有一事……”她小心地瞥了眼李有得。
“说,吞吞吐吐做什么!”李有得神色一厉。
陈慧忙道:“蒋姑娘似乎对慧娘住到菊院来一事……不大爽快。”
李有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讽笑道:“慧娘,这事怕是你瞎说的吧?”
“公公,冤枉呀。若蒋姑娘没这个意思,慧娘也不敢乱猜啊。”陈慧小声道,“毕竟蒋姑娘也是公公您的人……我想即便她如同清水芙蓉,也总会有那么一点小女儿家的心思的呀。”
李有得的神情似乎因陈慧的话而恍惚了一下。
陈慧这会儿很是紧张。
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菊院里,天天面对李有得。但她若是表现出任何不愿意的意思来,李有得这个见不得人好的怕是就硬要让她留在这儿,折腾她。因此她只能引来外援,而如今她唯一能用得上的,便只有一个蒋姑娘。李有得对蒋姑娘是种什么情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乎蒋姑娘的心情,而这就够了。她说蒋姑娘不爽她住进了菊院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李有得若顾及蒋姑娘的心情,必定要让她离开回梅院去,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李有得忽然踱步走到圆桌另一边坐下,低头看着手上的扳指不语。
陈慧没敢出声。
李有得慢悠悠地说:“慧娘,你知道蒋姑娘来了多久么?”
陈慧道:“听小笤说,两年多了。”
李有得蓦地转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那你觉得,是你了解她,还是我更了解她?”
陈慧:“……那自然是公公。”
李有得眼角微挑,呵呵一笑:“她决计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吃味。”
陈慧其实想纠正他,不是吃味,是怕自己的宠爱被夺走后地位堪忧,然而这话说了伤他男性自尊,她只能忍着不说。
李有得似乎挺满意陈慧的安静,继续道:“所以给我老实些,别再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陈慧心里一惊,却依然忍不住垂死挣扎:“公公,慧娘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李有得哂笑:“慧娘,你要知道,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闲暇时逗趣的物件。”
陈慧蓦地抬头看他。
李有得微微一笑,眼底的那种恶意清晰地浮现:“我可是个阉人,眼里除了权钱,对女人没有半点兴趣。你以为从前我有兴致陪你玩玩,你便能反过来算计我了?慧娘,你的心思太浅,我一眼就能看透,你耍花样,我有兴致便陪你玩玩,没兴致你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手往前一伸,准确地抓住陈慧的下巴,掐了掐她的面颊,顿时红印显现,而陈慧却只是看着他,没有躲开。
李有得缩回手,继续哼笑道:“慧娘,平日里你公公长公公短,心里不定怎么骂我吧?你做小伏低也好,撒泼胡闹也罢,不过想让自个儿过得好点儿,时不时讨好我两句,也怕是口不对心,嘴上说得多好听,心里骂得还不知多狠呢!”
李有得盯着陈慧,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忽然就多了一分期待,想看到被他拆穿之后她又会如何。还是腆着脸同往常一样撒泼胡闹想要糊弄过去吗?
“今早我说让你睡我屋里,你可是吓着了?”李有得继续道,“就想了这法子?你就没从你那丫鬟嘴里听到我从前是如何处置得罪蒋姑娘的人?你的胆气是真不小,也不怕惹怒了我?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会容忍你,任由你胡闹?”
陈慧似乎是在消化着李有得的话,在他抛出问题后,她看着他重复道:“公公您说,您是把我当成个闲暇时逗弄的物件?”
李有得嗤笑一声,被她自己都看不起的阉人当做物件耍弄,她又会如何呢?
“那是自然,你对我来说,与你对你爹一样。”李有得冷哼一声。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看陈慧娘因他的话而方寸大乱,哭泣,或者求饶。
陈慧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尝试着确认道:“公公,您的意思是,我对您来说,还算有那么点消遣的用处?”
李有得皱了皱眉,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表现,他下意识地回道:“是,又如何?”
接着他便看到眼前的女子突然眼睛一亮,面上也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公公,既然慧娘对你来说还算有些用处,不如这样,您让我回梅院去,我也没多少要求,跟过去一样,吃好喝好,偶尔能出去走走。而作为回报,我一定养好精神,您什么时候觉得无聊了,就把我招过来逗逗趣,您怎么高兴怎么来,我都听您的!”
李有得那充满恶意的话实际上却给陈慧指亮了一条道路。他自己说了呀,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那她还用担心啥?他无聊的时候陪他玩玩,让他高兴,她也不会吃什么亏嘛!物件就物件,反正让她活得好就成了,他怎么看她管她什么事呀,又不是说他看她是物件她就真是物件了嘛。
李有得的表情有些崩裂。他指着陈慧,不敢置信地说:“你听懂我说的没有?!”
“听懂了。”陈慧认真地点点头,摆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公公您放心,养着我您一点不会亏的,慧娘一定让您满意,快活似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 李公公:??!!
谢谢吕奉先童鞋和天烟童鞋的长评,这算一个加更啦,还欠一次。晚点还会有一更正常更新~
☆、第31章 和解
此刻李有得觉得, 自己先前的一系列表情和动作都白摆了, 好像一拳头打在空气中,无力极了。
李有得气得站起来指着门口喊:“滚!”
陈慧愣了愣,利索地站起来, 就要往外走。
李有得又是一声喊:“谁让你走的!”
陈慧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有得,突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再伸手抱住他的大腿, 娇声道:“公公您别生气,慧娘不想走, 您别让我走!”
李有得更气了。
她这还就开始了是吧?“怎么高兴怎么来”?就这么不怕他,还真当他拿她没办法?
李有得低头怒瞪陈慧,正要恶狠狠地威胁两句, 就见陈慧正仰头看着他, 那双清凌凌的双眼极为纯粹,仿佛她真把他当成了这世上唯一的依赖似的,好像他不再是个阉人,而是个顶天立地足以担起应当担负的责任的男子汉。
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口, 再也说不出口了。
怒气在僵持中渐渐消散,李有得忽然意识到, 之前若陈慧娘做出他猜测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他都不会高兴, 唯独这个他意料不到的,令他惊诧之后,心中忽然升起莫名的愉悦。
他把蒋姑娘领进府里已经有两年多了, 几乎很少跟她有眼神交流,但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对他的疏离,以及那种强行压抑的鄙夷。毕竟他可是个阉人,即便权势渐大又如何?那些求着他办事的,又有几个不是当面奉承迎合他,背地里轻视他骂他?
然而,这陈慧娘真的有点意思。他知道她背地里怕也是在骂他的,她有那个胆,但那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故意折腾她,让她不好过。他知道陈平志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因此就更好奇陈家如何能养出这么……这么让人一言难尽的女儿。她既不清高,也不端庄,更不温婉,但他却觉得跟她待一块儿很舒服,如今他是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她看他的时候,并没有他已经习惯了的那种轻视、鄙夷。
“你这要抱到什么时候,打算投怀送抱呢?”李有得挑了挑眉。
陈慧犹豫片刻,见李有得神情看着不算太可怕,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公公,您……不气了?”
李有得哼了一声:“我要是为这点小事就气,没几天就被不中用的气死了!”
陈慧心想,你之前明明就已经气得要冒烟了好吗?要不是我机智,这会儿说不定我已经成了红颜枯骨了好吧!
她笑着恭维道:“公公您说的是,您最是宽宏大量!”
李有得瞥她一眼:“还不快松开?”
陈慧忙松开他的腿,利落地爬起,规规矩矩地站一边儿,拿眼睛悄悄看看李有得,试探着说道:“那公公,慧娘这就回去了?”
李有得斜眼看她,拖长了音调问:“你打算回哪儿啊?”
陈慧心里想的自然是梅院,然而说出口的却是:“……公公您说哪儿就是哪儿。”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老板满意才是最要紧的,谁还能冲出来骂她狗腿子不成?骂她也不怕,又不会少块肉吃。
李有得哼笑了两声:“行啊,那你就去里头躺着。”
陈慧脊背一僵,想起之前李有得说的话,“对女人没有半点兴趣”给了她底气,立即笑道:“公公您是要慧娘给您暖床吗?慧娘求之不得,公公您放心,等您待会儿准备睡了,被窝里一定是暖和的!”
李有得真想翻个白眼,这种日头,谁要暖床?他先前说他对女人没兴趣,她还当真了?
他的视线又一次从她的胸上扫过,想起那时候的触感,忽然就有些意动,他咳了一声道:“行了,我还要回宫去,你回去睡吧。”他顿了顿,“蒋姑娘那边,你明日把她看中的那只猫送去,今后没事别去扰了她清净。”
陈慧连连点头:“公公这点您放心,慧娘今后有事没事都不会去的。”她顿了顿,又问,“那公公……慧娘若闲得没事做,可不可以出门去铺子里玩玩?”
李有得锐利的视线立即看了过来,对陈慧这种顺着杆子往上爬,给点颜色她就开染坊的行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让小六跟着去。”
陈慧眼睛一亮:“多谢公公,公公您真好!”她稍稍退开一些,“时候不早了,公公您请吧,回宫的路上注意安全。”
李有得哼了一声,大踏步走了出去。
陈慧慢了两步,恭恭敬敬送李有得和阿二离开,这才回了自己的厢房。
小笤本来迷迷糊糊睡了,陈慧进来的声音弄醒了她,她坐起身迷糊地说:“姑娘您怎么回了?”
陈慧喜滋滋地说:“公公让我回的。你继续睡吧,我一会儿也睡了。”
小笤还迷糊着,闻言挣扎了一下没成功,便也就任由睡意侵占了她的大脑。
陈慧却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虽说没让李有得松口把她放回梅院去,好歹她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今后怎么走也清晰了,更有了自由出门的权限!在菊院待着便待着吧,反正李有得对睡她又不感兴趣,就是觉得她好玩无聊时玩一玩罢了,这个她就无所谓了,娱乐老板天经地义嘛,她这还不只是老板,而是金主啊。
陈慧睡前检查了一遍床铺四周,便睡下了。
第二天,陈慧吃过早饭,让小五去把李三彩再抱回来。本来她想让小五把李三彩送去就行,但转念一想,她又让小五抱着猫,带着小笤一起去了倚竹轩。
清淑看到陈慧的到来很是警惕,像是怕她把她家主子给害了。
陈慧道:“公公让我来见蒋姑娘。”
虽然李有得并没有明确说过此事,但……管他呢,反正让她送猫这事是真的。
清淑毕竟还是李府的下人,她没胆子怀疑陈慧乱传李有得的话,只能憋屈地让陈慧进了。
陈慧让小笤接过小五手里抱着的猫,在清淑那不善的目光中来到了蒋碧涵的闺房。
房间里有些昏暗,散发着浓浓的中药味,清淑早进来提醒过了,因此这会儿蒋碧涵正半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慧进来。
陈慧自顾自地搬了凳子在蒋碧涵的床边坐了,看蒋碧涵的气色确实不好,便想她果然是真病,而非装病。
这么一想,陈慧心里就生出了一点歉意。
“李公公说,蒋姑娘难得喜欢什么东西,这猫,便让姑娘留下吧。”陈慧道。
小笤靠近了几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
蒋碧涵看着那只三花猫不语。
陈慧转头道:“小笤,你让清淑带你去安置这猫儿。”
小笤不知陈慧是有话单独跟蒋碧涵说,但是陈慧的命令,她二话不说便抱着猫看向清淑。
清淑看了眼蒋碧涵,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能带着小笤出去了。
等二人都走了出去,蒋碧涵道:“陈姑娘有什么话便说吧。”
陈慧道:“蒋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慧娘就好。若蒋姑娘不介意,我也叫你碧涵如何?”
蒋碧涵没有接话,她垂着双眼,视线落在被面上,像是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陈慧也不介意,自来熟地说:“碧涵,我先向你道个歉,昨日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话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蒋碧涵放在被面上那纤细苍白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陈慧看着蒋碧涵叹道:“其实,我跟你所求,是一样的。只是,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
蒋碧涵蓦地看了过来,眼睛里闪动着清冷的怒意:“你究竟要说什么?”
陈慧自觉说错了话,被充入教坊司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运气。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陈慧忙诚恳道歉,“我是想说,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然后休战,你看如何?”
陈慧先前是不明了李有得那边的意思,这才想要借助蒋碧涵的帮助来脱身,但既然现在她已经弄清楚了,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跟蒋碧涵过不去。而且,反正她也拉得下脸,她并不介意自己主动做提出休战的这一方。她希望今后她和蒋碧涵之间能井水不犯河水,不然万一蒋碧涵感觉到了莫名的威胁,动点小手脚破坏了平衡怎么办?
蒋碧涵惊讶地看着陈慧,眼底渐渐有了警惕之色:“你究竟想怎样?”
陈慧道:“我真没想怎样……说句难听的,你不愿来这儿,我也是呀。是我爹把我卖了,我才不得不仰仗着李公公而活。你只想偏安一隅,我又何尝不是?你怕我会受宠夺了你的地位,是不是?”
蒋碧涵不语,面色却更苍白了一分。
陈慧循循善诱道:“你这就想错了呀。你想呀,自从你到了李府,李公公可有强迫过你?”
蒋碧涵视线微垂。没有,李公公从未强迫过她,他在这方面竟如同一个君子,但她除了觉得庆幸,从未深想。
陈慧道:“所以你瞧,其实李公公对你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宠爱啊。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只怕他对女人真没什么兴趣。”
蒋碧涵终于开口:“真的?”
“我也是猜的。”陈慧并没有打包票,“但是你想啊,两年的时间,李公公又不是个君子,他若真对你有那方面的兴趣,又怎么可能会一直不动手呢?”
蒋碧涵本打算对陈慧的话置若罔闻,不理不睬的,可听着听着,她也上了心,觉得对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不禁认真听了起来。
“所以说啊,你什么都不做,都不用担心地位会降低。”陈慧道,“也不用把我当成是威胁。李公公对我可没有你以为的意思,他就是觉得我好玩。”
“好玩?”蒋碧涵一脸惊怔。
陈慧脑袋一歪,食指往嘴角一戳,笑眯眯地说:“不觉得我这样的很好玩吗?”
从蒋碧涵的表情来看,她真不觉得。
陈慧也不管,继续说:“公公他就是图新鲜,折腾我让他觉得开心,可旁人不知道,还当他是看我不一般——啊,确实是不一般,玩起来特别有趣吧。”
蒋碧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了,她知道这个陈慧娘出自商户,但没想到她说起话来竟能如此粗鄙……她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蒋碧涵看看陈慧,却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陈慧没有继续提李有得是怎么“玩”她的,往事不堪回首,她才不要到处宣扬自己的黑历史,除非有天大的好处。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陈慧道,“我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今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你看如何?”
蒋碧涵抬眸盯着陈慧看,像是想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的真意。
陈慧大大方方任她看,就是这么真诚。
蒋碧涵终于道:“陈姑娘的意思,碧涵明白了。”
陈慧看看蒋碧涵,等着她下文。然而蒋碧涵却没了下文。
陈慧想了想恍然悟了她这类女子的作风,想想不好逼迫太紧,便起身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养好身子吧,我先回啦。”
蒋碧涵没有拦陈慧,后者便走了出去,外头的空气比屋子里新鲜,她深吸了口气,心情也变得不错。
李三彩被清淑抱在了怀里,她和小笤二人正待在外头,见陈慧出来,清淑立即进了屋子,或许是怕陈慧干了什么坏事吧。
陈慧也不介意,心情极好地带着小笤和小五回了菊院。蒋碧涵不是蠢人,应该明白她的话有多正确,大家相安无事,才是今后最好的选择。她又不真是李有得的女人,凭什么要为了他宅斗啊!
陈慧出府溜达的心思是很强烈的,但想着自己刚跟李有得达成共识,不好太招摇,便打算先安分个几天,再出去玩耍。
因为心里有了期盼,陈慧的日子就过得舒心多了,她让小五拿了纸笔过来,准备先打个设计稿。时髦的古装,这两个词混合起来,还真有一种莫名的刺激感呢。
这一天晚上李有得照旧睡在皇宫里没回来,陈慧并没有刻意等他,因此睡得很是安心。
又过了一天,正是下午的时候,陈慧正在厢房里画设计稿,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随即是李有得的一声怒斥:“都给我滚开,没用的东西!”
陈慧悄悄摸到门边探头望出去,只见院子里跪了一地,下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乱动的样子。而主屋房门紧闭,看不到里头的情况如何,下一刻,里头却传来了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陈慧慌忙缩回身子,和小笤在厢房里安静如鸡。能让李有得发那么大火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她还是安安分分地待着吧,免得去做炮灰。
陈慧想安分,但有人不让她安分。
阿大过来敲响了房门,却见陈慧只是打开一道门缝,探子接头似的小声问他:“什么事?”
阿大手里端着个脸盆,右手掌心还躺了个小瓶子,他面色也不怎么好看地对陈慧道:“陈姑娘,公公受伤了,你帮他上上药吧。”
陈慧下意识反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她看阿大的眼神充满了敌意,这是拿她填炮火呢,她又不傻,才不干。
阿大支吾了一下说:“是……是公公的意思。”
陈慧哼了一声:“你快别胡说了,公公正气头上呢,怎么可能特意让我——”
“陈慧娘!”
主屋里传来一声喊。
霎时,阿大面上带了笑,而陈慧则是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又忘记乌鸦嘴技能了!
阿大忙把脸盆往陈慧手里一塞,面上轻松了不少:“陈姑娘,公公叫您了,快去吧!”
陈慧看阿大那几乎是笑逐颜开的脸就想踹他,到底忍住了,忙问道:“公公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阿大倒是没有隐瞒,叹了口气小声道:“被皇上骂了,额头还被茶盏砸伤了。”
皇上盛怒之下丢出的茶盏,谁敢躲?
陈慧也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主屋那里又传来了李有得的声音:“陈慧娘!”
陈慧只得端着脸盆就往主屋跑,可没想到刚跑两步,她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就这么摔了。
——谁、在、绊、她?!
陈慧当然不是会平地摔的人,她清楚地看到,在她跑过的路上,一个原本跪着的人突然往外伸了伸腿,她躲闪不及就这么被绊倒了。
还没等陈慧向凶手发难,久等不到陈慧的李有得砰的一声打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一见地上的情形便是一愣。
陈慧摔了,手上的脸盆自然也翻了,那水劈头盖脸淋了她一身,她的头发揪成一束束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陈慧一脸紧张地看着李有得,脱口而出:“公公,慧娘给您表演了个杂技,这叫出水芙蓉,您觉得好看吗?”
李有得嘴角一抽,怒斥道:“给我滚进来!”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听后头陈慧微弱的声音问他:“公公……爬可以吗?滚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想吃夜宵童鞋的长评,这下我又欠两更了(你们写长评的悠着点哈,想累死我呀→ →)……明天去爬山,就不双更啦,等我以后再还,放心哈,一定能还清的~
☆、第32章 心口痛
李有得脚步一顿, 之前被皇上骂的怒气早没了, 却换成了另一种怒火。
他扭头冷冷地瞪着陈慧:“再多嘴,我让你从正门爬到后门!”
陈慧紧紧闭上了嘴巴。
李有得看着她这全身湿透可怜楚楚的模样,觉得太碍眼, 皱了皱眉嫌弃道:“先去换身衣裳!”
他说完便回了屋内。
陈慧坐起身看向身边的小厮,对方也正一脸恐慌地看过来,对上陈慧的视线, 他立即道:“陈姑娘,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就是跪得累了想伸伸腿, 真没看到陈姑娘走过……”他一脸要哭的表情,“若知道陈姑娘经过,小的就算把腿砍断了也不敢胡乱伸腿啊!”
陈慧认得这人叫小九, 平日里存在感很低, 看人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对方。她知道他在怕什么,她又没什么好怕的,可怕的人是李有得。他们这些人可不知道她和李有得有过怎样的谈话,只以为她得了李有得的青眼, 因此也连带着惧怕上了她。
陈慧突然有了一种狐假虎威的爽快感,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抱大腿, 抱上了大腿, 这日子就大翻身了啊。
陈慧回想了自己摔之前看到的, 再想到她摔了别人又没什么好处,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一出阴谋,便摆摆手道:“行了, 我没事。但下回要小心些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
“是是,多谢陈姑娘不跟小的计较!”小九慌忙道谢。
阿大先前并没看到陈慧是怎么摔的,还当是她自己摔的,李有得现身的时候他也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如今李有得回屋子,他才敢过来,又听到小九的话,忙将他训斥了一遍。不过毕竟陈慧也不计较了,这事自然就这么过去了。
陈慧怕李有得等久了又生气,也不敢耽搁,急忙去屋子里换衣裳,等她换好衣裳,把头发擦了擦,阿大又重新打了水过来。这回没人绊陈慧,她又走得小心,安稳地来到了主屋门口,探头朝里看了眼。
地上一片狼藉,李有得不在外头,应该是在里屋。
陈慧小心避开地上的残骸,走到里屋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公公,慧娘进来了。”
“嗯。”李有得哼了一声。
陈慧走进去,把脸盆放下,仔细看了眼李有得的额头。不是什么大伤口,但确实也流血了。
“公公,慧娘帮您上药?”陈慧觑着李有得的脸色斟酌着说,“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容易感染。”
李有得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模样,我怎么敢让你动手?”
陈慧觉得自己冤枉死了,笨手笨脚的明明是别人,如今却要她来背锅。
“公公,慧娘会很小心,不弄疼公公的。”陈慧说完,就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奇怪,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好在李有得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嘲笑似的看了眼陈慧,这才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动手。
陈慧将布巾浸入水中浸湿又挤得半干,准备先把李有得脸上的那层妆容清洗干净。温热的布巾碰到李有得的脸时,他视线一转瞥了眼陈慧的脸,见她事情专注,又转开了视线。
陈慧平时见得最多的是李有得涂白的那张脸,当然她更喜欢看到的却是他没有化妆的脸,那张脸普通得几乎没有多少特色,可看着更舒服,而且也让他身上的尖锐卸下去不少。这或许就是李有得涂白脸的原因之一?总要给自己戴上一层面具。
陈慧边替李有得擦脸边走神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发觉他脸上的粉似乎是水溶性的,用水很容易就洗掉,得亏皇帝砸他时茶水没有洒他脸上,不然这脸上一道一道的看着就滑稽了。
等到了伤口的位置,陈慧动作愈发小心,紧张地盯着李有得,怕弄疼了他他要发火。
然而李有得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想得入了神,一阵咬牙切齿的,要不是陈慧猜测他并不是在对她发火,说不定手下动作就乱了。
擦脸时不可避免的多了些皮肤接触,陈慧从她的审美专业眼光来看,觉得李有得这脸皮肤挺干净,摸着也滑溜溜的,手感很是不错。要不是怕李有得发觉她的小心思,她还真想多摸两把。
洗干净脸之后便是上药,陈慧抹了点药膏到自己指腹,轻轻在他伤口边抚按。李有得坐在床上,而她站在他面前,二人有个身高差,陈慧手一抬便挡住了李有得的视线,这让她身心放松了不少。
而就着这个身高差,李有得视线一转便是陈慧的胸口位置。他下意识地盯着看了会儿,脑子里想的却是今日在皇宫里的事。因皇上最宠爱的德妃娘娘住所需要翻新,他这些时日也是操碎了心,可工期还是因各种因素有所延误,德妃娘娘一哭诉,皇上自然要找他的麻烦,训斥了他一番,说得激动便动了手。他哪里敢躲,被砸了还要谢主隆恩,诚惶诚恐地答应接下来一定好好督促工匠,随后就去把手下干活的骂了一通,实在气不顺,还是出宫回了府。
想着出宫前看到的王有才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李有得便气得想再砸点东西,但外头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手边并没有趁手的可砸,眼前只有个说了自愿当个解闷物件的傻女人罢了。
此时,陈慧已经结束了手上的活,她放下手退后一步道:“公公,擦好了,那慧娘出去了?”
回答她的是李有得抬起的手,他手一伸便把陈慧往他怀里一拉,等陈慧一脸懵逼地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了李有得腿上,而他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按在她胸上。
李有得什么都没说,他也没必要为他自己的举动解释什么。
陈慧就不行了,她浑身僵硬,坐他腿上一动不敢动,满脑子的喷气式飞机呼啸而过。
这什么情况啊!说好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呢!这、这是要干啥!
陈慧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按照她估算的,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李有得只是一脸神游天外似的捏着她的胸玩,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慧脸上的震惊也换成了一脸的麻木。好嘛,说当她是物件,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啊。这是把她当人形等身抱枕或者说手办之类的东西来把玩了?若只是这样的话,她还真是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推到床上这样那样了,幸好如今倒霉的只是她的胸而已……她也觉得自己这胸捏起来挺舒服的,可被别人捏的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难道是上次捏过一回后觉得手感好捏出兴趣来了?以后他不会保持这个三俗的习惯吧?唉,捏久了她会不会产生包浆哦……
陈慧努力让自己放松身体,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好转移注意力。抱枕还是手办都无所谓了,李有得一个死太监,有这种特殊癖好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有得终于松开了陈慧,半句话没说一推她,让她站了起来。
陈慧低头匆匆走出去,刚走到外屋想起脸盆还没拿,犹豫了会儿又回过身去,对上李有得看过来的视线,她有些结巴:“我……我忘拿脸盆了。”
她连忙弯腰拿起脸盆,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阿大还在外头等着,见陈慧终于出来,他迎了上来,还没说话,陈慧就把脸盆往他手里一推,右手下意识横在了胸口。
那个死太监手劲真大,疼死她了!
头一抬,看到阿大那有些古怪的表情,她嘴角往下一弯,叹了口气道:“公公受了伤,我心口好痛。”当时皇帝为什么不丢准一点,砸死这死太监算了!
说完她满脸悲伤地捂心而去,留下个阿大自愧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轻暝童鞋的长评,辛苦啦~
这更挺少,晚点还有一更,就不算在加更内了,也就是说还欠三次加更,我会努力还清哒……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3章 铺子
陈慧回自己屋子后就死活不愿意出去了, 她觉得自己的胸短时间内经不起第二次蹂.躏了。
小笤不知主屋内发生了什么, 看陈慧面色不好,有些担心,又没胆子问, 只是猜测着老爷如何将怒气发泄到陈姑娘身上,心疼得不行。
陈慧让小笤出去帮自己弄点吃的来,等她一走, 就扯开衣裳看了眼,心疼得都想哭了。上回就只是捏了几下而已, 但这次,真是来回捏了好久,捏完这边捏那边, 她当时差点就要疼得呻.吟出来了, 只是顾虑到在那种情况下出声太过诡异,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觉得之前还想着摸到李有得的脸占到便宜的自己太天真了,相比较而言, 她这是血亏啊!令她比较担心的是,今后这样的事还会再发生吗?万一他又有这种需求了, 她是严词拒绝呢, 还是请他轻一点?
不到那时候, 她还真是下不了决心啊。
好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李有得没再做什么,陈慧安安分分地躲在自己房间里吃过晚饭,又早早睡了。
第二天陈慧醒来的时候李有得已经去了皇宫, 而且听小六说,接下来的几日,李有得都会留在皇宫内督促工程的进展。
陈慧心里暗喜,李有得不在,她就可以愉快地玩耍了呢。因为李有得的要求,陈慧出门必须带上小六,因此起来后,陈慧便通知小六准备出门。
小五和小六二人中,陈慧自然更喜欢好糊弄的小五,看来李有得也很清楚这二人的性子,因此让小六跟着她,而不是小五。陈慧自认为自己是个规规矩矩的人,肯定不会给李有得惹麻烦,因此无论是小五还是小六跟着,对她来说都没有差别。
陈慧先让小六驾车去望远书肆,在小六去安置马车的时候,她领着小笤先走了进去。
陈慧前两天才来过,书肆的伙计自然不会忘记她,立即迎上来笑道:“陈姑娘,您来啦?”
陈慧笑了笑:“我随便看看,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伙计也识趣,忙应了声便退回去了,还去跟掌柜说了一声。
小笤是第一次来,新奇地看着四周,低声道:“姑娘,原来书肆是这样的,好厉害……”
陈慧悄悄跟小笤咬耳朵:“看看这些书生,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小笤脸都红了:“姑娘……您、您说什么呢!”
陈慧笑嘻嘻地说:“看一下又不犯法,反正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要害羞嘛。那我先来吧,我觉得那边那个穿白衣的书生最好看。”
陈慧所指的,是一个眉目清朗温和的书生,看衣料并不是来自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他身上带着一种沉静内敛的气息,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小笤害羞地顺着陈慧的视线看过去,谁知只看了一眼就见对方朝这边看了过来,吓得她连忙躲到陈慧身后,惊慌地说:“姑娘,那公子发现了!”
陈慧无语又感慨,这种偷窥被抓包的情况对她来说是个小意思,只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了啊,小笤反应那么大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陈慧对那看过来的书生微微颔首,神态自然。
那书生微微一怔,随即也轻轻点头示意,面上带起一个浅笑。
陈慧接着便转开了视线,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不小心对上视线之后互相打了个招呼一样简单,接着又低声对小笤道:“小笤,不要紧的,镇定些,即便真被人发现咱们在偷看他,他又能如何?揍你一顿吗?”
小笤探出头来看陈慧,迟疑道:“那公子不像是会打人的样子……”
“那不就行了嘛。”陈慧豪气干云地说,“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书,反正这里都是我的,随便拿!”
小笤为难道:“可是姑娘,奴婢不识字……”
陈慧道:“自学呀,读书使我快乐!”
小笤懵懂地点点头,还真的跑去选书了,至于能选出个什么东西来,就没人知道了……
陈慧也慢悠悠地翻着书看。上回她来的时候,书肆里只有一些书生,但这回,她发现也有些女子带着丫鬟在流连。也就是说,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还没有那么严苛。
上回陈慧是走马观花看得比较囫囵,而这一次,她看得细致多了,也准备弄点书回去看。她不会绣花,每天就画设计稿也不是事儿,也想找到书来看看,稍微多了解一些这个时代。浏览中,她忽然看到有本书叫《说古察今》,好奇地伸手去拿,谁知有人早一步拿走了那书。
陈慧抬头,那人竟正是之前那个她觉得最好看的书生。
那书生似乎也有些尴尬,忙把书放了回去,对陈慧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娘请。”
陈慧在李府里没有名分,她也没有特意弄过发型,因此一直没有改变成妇人发型,别人看了只会当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公子请,反正我也看不懂,只是随便翻翻。”陈慧笑笑,也没跟他攀谈的意图,准备离开。
那书生见她要走,似乎有些着急,忙道:“姑娘,在下戚盛文,不知姑娘……”
陈慧眉头一挑,笑着指了指这书肆道:“戚公子,我是这家书肆的老板,姓陈,耳东陈。”
戚盛文面露惊讶,随即又有些窘迫地说:“在下先前并不知道……冒犯了,陈姑娘,在下并无旁的意思。”
看着像是怕陈慧误会他是来攀高枝的。
陈慧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尽快结束话题,闻言只是笑了笑。她想,她要是说出她如今是李有得,一个大太监的女人,不知这位鼓起勇气搭讪的公子又会作何表情呢?
“戚公子慢慢挑,我有事先行一步。”陈慧客气地说了一句。
戚盛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陈慧摆出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自然也不好再阻拦。
陈慧从戚盛文身边走开时,小六刚从外头进来,她瞥了他一眼,也不知小六有没有看到她和戚盛文攀谈的这一幕。其实她可是个好人啊,不把这位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卷入麻烦里,要是招惹上她这样身份的女人,他怕是讨不了好。幸好,这时代的人还算含蓄,特别是读书人,没几个会死缠烂打的。
经过了此事,陈慧也不愿再在这里多待,来过宣誓过对这里的主权之后就可以撤了。她帮小笤挑了几本启蒙类的书,跟伙计说了一声,便拿着走了。
书肆只是顺便来的,陈慧最想去的,还是李氏布庄。她带着自己的设计稿,准备挑些布料回去,再让裁缝过来,她在一旁指导对方该怎么根据她的设计稿把衣裳做出来。等熟练之后就好办了,她把设计稿给裁缝,让对方自己做,做完让她过一眼,没问题就能直接放布庄展览了。一想到自己的个展可以开起来了,陈慧便满怀期待,心情激荡。
陈慧想着自己或许能在这时代也成为一个出名的设计师,便觉得刺激得很,正想得开心呢,就见前方街面上忽然多了种不协调的骚乱声。
陈慧立即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看周围人的反应,见大家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儿好奇地往前去围观,她也就放了心,不是大规模群体事件,就不用怕凑热闹是去送人头。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而且前方本就是陈慧去往布庄的必经之路,她便也慢慢向前走去。
越来越靠近,原本向这个方向走的人们也渐渐停了脚步,似乎是怕被殃及池鱼。因此,事件中心处几乎是一片真空,只有事件当事人,陈慧也因此能清楚地看到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站在一辆马车前,她的面前躺着个缩成一团的人,看着像是个老妇人。陈慧刚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中,就见那红衣少女扬起鞭子狠狠抽了那老妇人一下。陈慧随着那老妇的一声惨叫而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红衣少女意气风发地看了下周围的人,脸上并没有被围观的窘迫,双眸挑衅地从众人身上扫过。
众人纷纷躲闪着她的视线,看她的衣着打扮,以及身后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谁都知道这少女不好惹。
陈慧觉得自己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这种硬茬还是不要去迎战得好,看了眼那老妇,她正要退开的脚又钉住了。她很后悔,自己好好的,为什么要出门,又为什么要看热闹?现在热闹看着了,她还怎么退?
她低声问小六:“小六,你认得她吗?”
小六人虽圆滑,平日里却也很少跟着李有得出门办事,因此认识的人不多,闻言道:“小的并不认得。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等小六说完,那红衣少女又扬起了鞭子,陈慧突然上前几步,笑着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她决定了,万一对方的身份是李有得惹不起的,她就撤,万一惹得起,她就管一管闲事。
那红衣少女没想到有人会拦她,拧眉看了过来,看到陈慧,她下巴一抬,骄傲地说:“我可是舒宁郡主,你又是什么人?”
舒宁郡主……陈慧关注的是郡主二字,郡主啊,亲王的女儿吧?那可是皇亲国戚诶,李有得虽然是个大太监,但又不是司礼监那么厉害,这么想来……惹不起惹不起!
陈慧笑容灿烂:“郡主,我姓陈。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郡主挥鞭的模样可是好看极了。”
听到陈慧在夸自己,舒宁郡主虽不知她的意图,脸上却还是露了一丝得意的笑,问道:“那又如何?”
陈慧又走近了几步,笑道:“不瞒您说,我是一间布庄的老板,如今正在试做一些新潮的衣裳,见了郡主的英姿,我突然得了灵感,有一件骑装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您这独特的气质,搭配上我的骑装,必定惊艳众人,如同鹤立鸡群,足以夺取任何人的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要开始开拓地图了哈哈……我今天瞅了下大纲,发现这文居然没有能真正称得上男配的东西呢~
☆、第34章 画
这红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 在这个时代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而小姑娘之间比拼,除了才艺名声, 自然便是出色的外表, 其中妆容,服饰都是加分项。陈慧这话隐含的一层意思是,只要穿了她设计的骑装, 这位郡主很有可能从众多差不多年岁的花季少女中脱颖而出, 成功吸引她心仪之人的注意力。
舒宁郡主不知陈慧故意藏着的话中话,但她却根据陈慧的话自己脑补出了陈慧想要她去思考的事。她握紧了手中的长鞭,手臂松松地垂在身侧, 眼睛里带了点点羞意,却大着胆子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要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看我不砸了你的店!”
陈慧笑道:“郡主, 若我没有如此自信,也不敢夸下海口啊。这样吧,五日后你来常福街李氏布庄, 若你不满意, 当场便砸了我的店我也是无怨。”
舒宁郡主扬眉一笑,陈慧身上的自信足够令人信服,而且她也不觉得有谁敢这么骗自己, 因此也没有想过去查探陈慧所说话的真假,万一并没有李氏布庄,或者说李氏布庄并不是属于这个女子的呢?她也没了再教训人的兴致, 心中的期待让她脸上浮现灿烂微笑,傲然道:“那便说好了,五日后我定来好好看看!走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她的两个家丁说的,说完她便跳上马车钻进车内,再没有看地上那老妇人一眼。
陈慧目送马车离去,而小六也凑过来担心地说:“陈姑娘,您今日似乎冲动了些,若给公公招来了麻烦……”
陈慧道:“不会的,你看那郡主根本就没问我是谁,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李氏布庄是公公卖给我的,让郡主冲我一人来就成了,连累不了公公。”
陈慧随口敷衍过去,而见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一散去,她才在那老妇人面前蹲下问道:“老太太,您没事吧?”
老人呻.吟了一声,浑浊的双眼看向陈慧,眼底犹然带着惊惧,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小六,来帮忙,送她去医馆吧。”陈慧道。
小六虽心中并不情愿,却也只能上来帮忙。
“娘!”
有人惊呼着疾步而来,瞬间扑倒在地,仔细查看了老妇的状况后,他转头怒瞪着陈慧一行人:“你们对我娘做了什……陈姑娘?”他认出了陈慧,惊呼了一声。
陈慧也认出了此人,正是她在书肆见过的戚盛文。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戚公子,你误会了,伤你娘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刚好路过罢了。”陈慧懒得邀功,也怕自己解释的话万一传到舒宁郡主那边就不好了,又说,“不信你可以随便拉一人问问。”
戚盛文随即面露赧然之色,忙道:“陈姑娘的人品,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方才是在下唐突了,望姑娘原谅则个。”
“无妨。”陈慧道,“既然戚公子来了,那么你娘便交给你了。”她看了小六一眼,伸出手。
小六看了看戚盛文,这是陈姑娘的旧识?他垂下视线,掏出银子递给陈慧。
陈慧把银子递给戚盛文道:“戚公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娘看着受了不轻的伤,还是快些送她去医馆吧。”
“这……这我如何能要……”戚盛文红着脸为难道。
陈慧道:“你娘的身体要紧。”
戚盛文似是纠结了会儿,到底囊中羞涩,还是点头道:“那便多谢陈姑娘了。姑娘品性高洁,令人钦佩。”
陈慧礼貌地笑了笑,对这书生倒是多了几分好感,虽然他看着挺害羞的,但说起话来倒挺好听,让人听着舒服。
戚盛文看了眼他娘,又为难又充满歉意地说道:“我一人带我娘去医馆似有些不便,不知能否再麻烦陈姑娘?”
陈慧看了看戚盛文那不怎么强壮的身体,便也没有拒绝,让小六帮忙,和戚盛文一起把已经迷迷糊糊的老妇人往医馆送。
戚盛文一路上很是感激,听得厚脸皮如陈慧都快不好意思了。一行人终于到了医馆,把老妇人送了进去,大夫在诊治时,戚盛文便出来送陈慧,看她时眼睛里似乎发着光:“不知陈姑娘府上何处?在下今后定登门拜访致谢。”
陈慧微微一笑,拒绝得坚定又干脆:“不必了,不过小事一桩。”她要真告诉这书生她是打哪儿出来的,非吓死他不可。
好在戚盛文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虽面露失望,却也并未多说什么,目送陈慧一行人离去。
他嘴角微微勾着,心情似乎不错,转身进了医馆,在那老妇人身边坐下。那老妇人刚巧醒了过来,双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以为是他救了自己,感激一笑:“多、多谢公子救命……”
戚盛文温和笑道:“不必,救你的人并非在下,而是一位……姑娘。”他把陈慧给的银子都递给了老妇人,“这也是那位姑娘给你的,拿去吧。”
“多谢恩公!”老妇人连连道谢。
戚盛文对那大夫嘱咐了几句,便迈步离开了医馆。望着今日这极好的天色,他微微一笑,自语道:“今日可真是有趣。”
*
陈慧到布庄之后,心情急切了不少,她的第一个欣赏者和客户,五日后便会出现了。在布庄挑了好一会儿,选了不少布料,让吴掌柜尽快送到李府,又吩咐他找些裁缝来李府,这才回了。
陈慧对那舒宁郡主所说的话倒不完全是假话,舒宁郡主身上有一种骄纵跋扈的骄傲,说话做事都十分肆意,神采飞扬,真有些刺激她的灵感,恰好她也有一套设计好的骑装,确实稍作修改便能做出来用了。
当日,布料先送来了,陈慧又让小六去把李府专门养着的两个女裁缝叫来。二人是一对姐妹,都是四十来岁,姓孙,陈慧听小六的称呼她们为孙大娘,孙二娘。她先盯着他们,把设计稿摊开讲解。双方毕竟隔着数百年的鸿沟,陈慧为了让二人弄清楚该怎么按照她的设计做事,煞费苦心,说得口干舌燥,才算有了一定进展。随后,二人赶工,终于在三日内做出了两套衣裳。一套是陈慧对舒宁郡主承诺的骑装,另一套是她根据如今仕女日常服饰稍作修改做出来的,乍一看上去差别不大,但多看两眼就会发现一些颇有心思的小设计,令人眼前一亮。而吴掌柜找来的裁缝也在期间到了,陈慧又费心思跟三人交流了一番,留下能与她有效沟通的二人,在她的吩咐下开始做其他的设计稿。
陈慧自那天出去后便没有再出门,而李有得也没回来,倚竹轩那边,不知是陈慧那次说的话有了效果,还是因为李有得不在蒋碧涵不愿意浪费精力,这几日倒是安静得很,听说中间蒋碧涵出门过一次,她要出门可比陈慧轻易多了,无需指定专人陪同。两人也碰不到一块儿去,因此陈慧也省心了不少。
到了第四天晚上,陈慧想到第二天就能见到客户得到客户的赞美,就兴奋得睡不着。至于客户不满意这种情况?不考虑。她的衣裳设计得那么好看,看过的有正常审美的人都说好,舒宁郡主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陈慧一时间有些兴奋,睡不着便也不勉强自己,趴在床上边想边画新的设计稿。她从前工作姿势就不好,这会儿自然没这么轻易改变,只有用自己习惯的姿势画稿她才能灵感充沛。因此她让小笤去找了块木板放在床上当画板用,而她用的笔又细又硬,本适合写小字体,如今倒方便她拿来画稿了。
小笤坐在一旁做女红,时不时看一眼趴在床上翘起两条白嫩嫩小腿的陈慧,她觉得陈姑娘的画工跟普通的好像有些不一样,看着很简单,衣裳做出来之后却特别好看。
陈慧把脑子里新冒出来的衣裳样式画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胸。原身的胸发育得很好,她很担心今后会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迅速下垂,反正衣服穿里面也没人看到,她决定做两个bra用来固定。当然,这个做出来就只能自产自销了,她可不敢拿去展出甚至售卖,极有可能被冠上有伤风化的名头万人唾骂,这种风险她可不想冒。
心思一起陈慧便无法静下心来了。她问过,知道李有得要后天才会回来,而她的房间,菊院里的小厮都不会进来,因此她也不用担心什么。
想了想,陈慧还是让小笤把门拴上,这才开始设计她想要的bra。
蜡烛一点点往下燃烧,小笤起身看到桌上水快没了,看了眼正专心致志的陈慧,也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水壶就去开门。门刚开,看到原本该空无一人的门口站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忍住,并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战战兢兢地站到一旁,双眼直勾勾担忧地看着陈慧,指望着陈慧能发现这儿的异常。
然而做事专心是陈慧的优点,当她专心工作时,甚至察觉不到小笤来回走动。直到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正在画的东西抽走,她才猛地回神,仰头看去。
李有得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她还在画的设计稿。
本不该出现的人突然现身,陈慧心里一跳,下意识将身子往上一拔,遮住她已经画好的其他稿子,一脸紧张地盯着李有得。
他手中的那张,是陈慧突然想起来有个地方要改而临时拿出来的,不过是件看着中规中矩的衣裳。
陈慧强迫自己慢下砰砰直跳的心脏,得亏她运气好,恰好被李有得看到的只是一张正常的画稿,若是被他看到她一时兴起画的七八张内衣设计稿,那她可就——不,停下,不要想了!
李有得视线一抬,控制着没往陈慧那露在外头的腿上瞄,阴阳怪气地说:“这便是你这几日在瞎忙的玩意儿?”
即便很不满李有得对自己工作的否认,陈慧也没敢顶撞他,只是低眉顺眼地说:“是的,公公。慧娘就自己画着玩的。”
李有得呵了一声,伸出手来:“其他的拿来我瞧瞧。”
“公公,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陈慧没动。
李有得这时候才意识到陈慧居然还保持着半躺的姿势,仰头看他,身子看着挺僵硬,往常的机灵劲儿都看不到了。
李有得原本倒也不是非要看她画的东西不可,见她这样,他反而生了疑心,眉头一皱:“拿来!”
陈慧苦着脸慢吞吞坐起身,突然抓起她刚画好的那几张纸跳下床往桌边跑。她刚画好的几张设计稿还没干,被水一浇就会晕染成一团,那样李有得就看不到她画的是什么了。事后她就一口咬定是自己画得太难看了不想给人看,李有得也说不了什么,可要是被他看到那些……要完啊!
陈慧赤着脚跑到桌边,当看到桌上并没有水壶之后,她一愣——水壶被小笤拿走了。
陈慧反应也是快,既然不能用水彻底毁尸灭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撕的了,就是不知道能撕多碎,可不可以拼回去,要不然吃下去算了?
在陈慧两手抓着那一把宣纸准备撕的时候,因她那么一耽搁而反应过来的李有得也已赶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明所以地怒斥道:“你干什么?!”
陈慧身子一扭避开他的手继续尝试撕纸,李有得也好像跟她干上了似的紧追不放,也不知是他故意的还是意外,两人争夺间,李有得绊住了陈慧的脚,她身子一歪便带着李有得一上一下地倒在了床上。
陈慧膝盖以下都悬空在床沿,剩下的躯体都被身上的重量压得紧贴床铺,两只手握紧了宣纸置于头顶。李有得一只手按住她的两只手不让她撕,含着怒火的双眼瞪着陈慧道:“松手!”
陈慧没有应声也没有松手。那玩意儿真不能给他看啊!她也想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她的设计稿又不是就一套简单的内衣裤,连人体也画的呀,虽然画得并不详细,可也能看出身体曲线了……
李有得见陈慧这沉默的拒绝,心里顿时充满了火气,今日他还非要看到不可了!
“陈慧娘,你松不松手?”他冷笑。
陈慧苦着脸恳求道:“公公,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您就别看了吧……”
李有得嗤笑一声:“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值得你这么拼命?”
陈慧实在没法解释,小声道:“就、就是一些女儿家的东西……”
李有得才不相信陈慧会为着所谓“女儿家的东西”如此拼命,她先前要有这胆气,怕也活不到现在。
“不松手是吧?”李有得阴森地笑了下。
还没等陈慧考虑好,李有得空着的那只手突然一扯她的衣襟,小半个肚兜便露了出来。
陈慧惊叫一声,立即认怂:“公公我松手!”
李有得感觉到陈慧的双手蓦地松开了,也没放开她,就着这姿势把陈慧手里的那些宣纸摊开,一张张看过去。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半晌他呵呵一笑,语调怪异地起伏着:“哟,慧娘还会画春宫啊。”
陈慧:“……”去你的春宫,你全家都画春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微微安童鞋的长评……应、应该是欠四次加更了对吧?今天晚点就加更一次啦,大家不要等……
PS:感谢紫菜汤童鞋的火箭炮,感谢楚楚童鞋的手榴弹,感谢Rea童鞋,猫行天下童鞋,病气少女达悠童鞋,夏雨童鞋,茶糜童鞋,汶女童鞋,隶属止戈侯童鞋,如果心能說話童鞋,洪子q童鞋和苏格子的苏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5章 都做出来
陈慧心里吐槽, 面上却大惊失色,惊惶道:“公公,您说什么?慧娘画的可不是春宫!”
李有得把其中一张纸拿在手中, 两根指头捏着悬在陈慧眼前, 冷哼一声:“瞧瞧你画的都是些什么,就这两片布遮羞,还说不是春宫?”
陈慧死活不想让李有得看她画的比基尼式的设计稿, 就是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事实也果真如此, 她跟他中间隔着几百年呢,怎么可能互相理解?比如说他手里拿的那张,无论是内衣的款式还是人物的动作, 都属于她画的相对保守的一张,可他还是觉得出格。
陈慧苦哈哈地说:“公公,这个本来也不是给人拿来看的……是给裁缝拿去当图样的。”
李有得眉头一挑, 又看了几眼手中的图样,目光奇特:“你要做了这个穿?”
陈慧一开始就是不想对话进行到这一步才会反抗那么激烈,结果还是没能逃过。
“……做着玩的。”陈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有得的目光从设计稿上落到陈慧的胸口, 被他扯开的衣襟还敞开着, 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肚兜。她这意思,是把肚兜换成他手中这个样式?
他早已经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但他也能想象得到一个女人穿成这样出现在一个正常男人面前, 会是多大的诱惑。
他眯了眯眼,忽然伸手帮陈慧把衣襟拉好,又后退下了床, 看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躲开了些他就想嘲笑她的天真,他若真想做什么,她还能躲得掉?
“按你画的,全做出来。”李有得道。
陈慧一惊,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想干什么啊,难不成把摸胸的癖好升级成收藏内衣了?
看到陈慧的表情李有得就知道她在想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她了,敢当他面心里编排他还让他看出来!
李有得脸色一沉:“慧娘,你不愿意?”
陈慧流利地回道:“慧娘当然愿意,公公您随便吩咐就是,慧娘一定照做。”
李有得满意地点点头:“限你三日内做出来!”
陈慧道:“公公,还有个问题……”
李有得此刻心情还不错,示意她说。
陈慧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公公,这个跟肚兜不一样,是……有大小的。不知您是准备做了自个儿收藏呢,还是……”
李有得差点翻了个白眼,瞪着陈慧道:“我收藏来做什么?!”
那谁知道哦……
陈慧低着头不说话,于无声里指责他是个变态。
李有得觉得自己的怒火又在蹭蹭蹭往上涨,若是旁人,低着头不敢说话那必定是吓的,只等着他的饶恕,陈慧娘此人呢?即便她一副乖顺的模样,他就是觉得,她怕是在心里骂他呢!
他转头瞥了一眼,手一扬示意原本战战兢兢待在门边的小笤滚出去。小笤即便再担心陈慧也不敢不从,只能将门关上。
陈慧瞥了一眼门口的动静戒心大涨,虽然如今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她胸上的指痕早消去了,但那种尴尬和疼痛哪有那么容易就忘记?她如临大敌,想着这回她究竟该怎么才能避免这捏胸之苦。
李有得不知陈慧心里转悠的都是什么事,也不知此刻她正把他当变态防着,他在床上坐了,看着陈慧道:“你可知如今宫里最受宠的是哪位娘娘?”
陈慧惊讶地抬了头,又摇头道:“不知。”她知道就有鬼了啊。
“有两位,诞下皇长子的德妃娘娘和诞下皇二子的淑妃娘娘。”李有得道。
陈慧认真点头,看书了解这个国家,哪有李有得这个皇宫的大太监讲来得清楚呀。她在李有得那奇异目光注视下搬凳子过来坐下,摆出了听故事的架势。
李有得收回目光当没看见,继续道:“皇长子年仅六岁便能文能武,通晓古今,深受皇上的宠爱,因此近来皇上对德妃娘娘龙宠更甚些。”
陈慧好奇道:“那皇上今年多大了?”
“大胆!”李有得狠狠瞪了陈慧一眼。
陈慧往后缩了缩,小声解释道:“这儿只有慧娘跟公公二人,又不会被旁人知道……况且就问问皇上的岁数罢了,慧娘并没有对皇上不敬呀。”
陈慧这话,其实显示了一种对李有得极为亲密的态度,把他看成了自己人,所以对他很信任。而李有得也确实被陈慧的这种态度取悦了,也就心情很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皇上今年二十有三了。”
陈慧眨眨眼,想起前几天李有得被茶盏砸了的事,没想到这皇帝岁数不大,脾气真不小。儿子都六岁了,加上怀孕的时间,他至少十六岁时就已经有性生活了啊,这时代的人果然早熟。
“厉害……”陈慧用李有得绝对听不懂的方式赞叹了一句,又好奇地问,“那皇上有多少妃子?有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李有得盯着她瞧,眼神阴郁:“怎么,对皇上那么有兴趣?还是肖想着皇上的后宫?”
陈慧急忙摆手,一脸诚恳:“慧娘有公公就够了,对那个皇宫才没有兴趣呢。慧娘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李有得盯着她看了会儿才没好气地说:“皇上有多少妃子不是你该管的事儿!甭岔开话,继续说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
陈慧老老实实地看着李有得,等着他说下去。对她来说,李有得这么耐心给她科普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的,既然上天掉了奇迹下来,总不能被她的好奇心给毁了,她就算还想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也得忍住啊。
李有得觉得陈慧这种乖巧的样子看着顺眼极了,心情也舒爽了许多,继续道:“淑妃娘娘在皇上还是太子时便跟着了,劳苦功高,德妃娘娘则是皇上登基后入宫封的妃,两位娘娘先后诞下龙子,这暗地里的争斗便没有停过。”
这段时间李有得的日子也不好过,德妃娘娘圣眷正隆,她脾气又大,宫殿翻新过程中有什么不满便在床上吹吹皇帝的枕边风,他这个内官监掌印太监自然遭了秧,真真是沦为一个出气筒,让王有才看足了笑话。他这几日还在想着如何讨好德妃娘娘好少受些气,这枕头便送了上来。
想到这里,他看着陈慧的目光便柔和了不少,甚至笑眯眯地说:“近日德妃娘娘心情不大爽利,我便想着送些东西,我瞧你这画的,便不错。”
听李有得这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陈慧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松了口气。不是他变态要自己收藏就好,毕竟他是她今后的长期饭票,她总希望他的怪癖越少越好,一个捏胸她已经承受不来了,若再来一个,她怕是要疯。还好,还好。
陈慧咳了一声道:“公公的意思,慧娘明白了。就是……之前慧娘也说过的,这东西……是有大小的,若大小不合适,也不好用……”
这种纯布料的,或许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适用,但也不能相差太大啊。要不然,她一次性多做几种大小的?难得李有得有正事让她做,正是她展现自身价值的时候,她可不能掉链子了。若这事办得漂亮,说不定他今后就看她更顺眼了,甚至放过她不再捏她胸了呢?
听陈慧再提到大小问题,李有得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确切地说,是她的胸口位置。
他眉毛一扬:“慧娘,你过来。”
陈慧僵坐在位子上不想动。
李有得冷哼一声:“要我再说一遍?”
陈慧微微吐出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过去,在他那冷冰冰充满了威胁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一直走到他跟前才停下。
李有得拉着陈慧的手臂,让她侧过身来,盯着那胸部弧度看了会儿,又让她转了一圈,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说道:“就照你的来。”
“好的,公公。”陈慧几乎喜极而泣,她的胸这回保住了!借着去收拾那些设计稿的缘由,她退离开李有得几步,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看着手里的设计稿,陈慧脑子里又多了些想法,既然是拿去给宫里娘娘玩情趣诱惑皇帝的,那不如她再弄几件情趣内衣出来好了,她手里的这些都是为自己设计的,所以大多很保守。
李有得看出陈慧那些几乎不加掩饰的情绪,嘲讽地笑了笑,想到他来的目的,他眉眼又沉下,略微拖长的声音缓慢响起:“还有一事——”见陈慧身子一僵,他愉快地笑了,继续道,“听小六说,你故意去挑衅舒宁郡主,想让她把我的铺子给拆了?”
陈慧蓦地转头看向李有得,气得想打他但又不敢。随便污蔑她的动机也就罢了……“我的铺子”?什么他的啊,那明明是她的,送给她的就是她的了!
她肃着脸道:“公公,小六肯定是王公公派来的奸细,专门挑拨离间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这是今天的第二更,不过我自己嫌弃这更字数太少,就不算在加更里面啦。所以欠的加更依然是四次……
PS:感谢噗噗噗~童鞋的手榴弹,感谢许许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痛饮月光者童鞋,平分秋色童鞋,如何快速做题童鞋,轻轻童鞋,不可说童鞋,苏苏要干翻拖延症!童鞋和24814646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6章 好看
陈慧的奸细论让李有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嘲笑一声。小六的原话自然不是如此,只不过是把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罢了,他这是根据小六的话总结出来的, 慧娘明知对方是个郡主而主动招惹挑衅, 最后铺子真被拆了理也不是站在他这边的。
李有得冷哼一声:“我看你才是王有才那贱人派来的奸细!”
陈慧偷偷看了李有得一眼,觉得他这不是在指控她,只是在说气话, 她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笑道:“公公您别说笑了,您知道慧娘一心向着您的。慧娘还要帮您办事呢。”
在被李有得安排任务之后,陈慧确实有底气多了, 他说几句难听话算什么?反正还需要她帮忙呢,她才不怕。
李有得看了眼陈慧手里的那几张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看出他还要她做事,她便硬气多了啊,就凭她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 即便进了宫怕也是会过得比大多数宫妃强啊!
李有得站起身道:“那东西越少人知晓越好, 尽快做好,听到了吗?”
“公公您放心,慧娘保证完成任务!”陈慧笑道, “等明日跟舒宁郡主见过后,慧娘立即开始制作。”
李有得瞥她一眼,了然一笑:“怎么, 还要我允诺你不追究你让人砸了铺子一事?”
陈慧道:“那哪儿能呀。公公您放心,铺子砸不了。”
李有得站那儿盯着陈慧那自信的神情看了会儿,终于松口说道:“行了,别跟我这儿动心思,明日你去便是!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那舒宁郡主是皇上亲叔叔庆王唯一的女儿,自小娇惯着长大,可是刁蛮得很,若得罪了她,你便自求多福吧!”
陈慧道:“多谢公公提醒,慧娘一定不会给公公惹麻烦的。舒宁郡主若厌恶我,我便是陈家姑娘,舒宁郡主若喜欢与我来往,我便是公公府上的人。”
李有得略微有些诧异地看着陈慧,从前他怎么不知道这女人是如此善解人意?若她所说真能做到,还真是省心得讨人喜欢呢。
“话倒是说得好听。”李有得冷哼一声,“行了,就这么着吧。”
小六跟他报告的事里还有一个戚姓书生的事,说是陈慧娘的旧识,但看着二人间不算熟稔,他便连提都懒得提了。
等李有得一走,陈慧便腿软似的坐回了床上。小笤赶紧走进来,小心将房门关上,神情紧张又不敢问。
陈慧也没有说的意思,今天她发觉李有得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当然前提是她必须对他有用。他交了个任务给她,又等着她做事呢,这态度不就好多了么?
“小笤,咱们先睡觉,养精蓄锐,明日再战。”陈慧道。本来想到第二天要见舒宁郡主,她就觉得胃在抽动,紧张是难免的,而经李有得这么一捣乱,她的紧张情绪便平复了不少。
小笤原本见陈慧衣衫凌乱有些担心,见她如此说,便放下心来。
第二天,陈慧又一次在小六的陪同下出门,从菊院到大门的这段路上,陈慧问小六:“小六,听说昨日你在公公那儿告我黑状啊?”
小六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是微微笑道:“陈姑娘,您言重了。小人只是向公公尽忠罢了。”
“是啊,就你忠心。”陈慧没好气地说,但也没有太过为难他。小六本来就是李有得的人,向他尽忠没什么不对。她想他也不敢添油加醋说什么,怕是李有得自己瞎说一气故意刺她的。这账,要算也是算在李有得头上,跟小六没什么关系。
小六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三人去了李氏布庄,按照陈慧的要求,布庄最靠里的部分空间都空了出来,她先前指导裁缝做的衣裳,一件件细心地挂了上去。
等人的过程中,陈慧觉得无聊,便向掌吴掌柜要了纸笔,将她生出的灵感都记录下来。这上午的时间刚过了一半,外头突然停下一辆马车,一个红衣少女张扬地跳下车,骄傲地迈步走进来。
“你们的陈老板呢?哼,别是害怕,就躲起来了吧?今日若不能看到让我满意的骑装,我立刻把你这店给砸了!”舒宁郡主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张扬的笑容微微敛下,撒娇似的说,“蓉表姐,一会儿你可不准拦我,否则我可跟你急!”
她身后慢慢走来个清丽的女子,闻言掩嘴轻笑道:“我哪拦得住你呀?”
在听到舒宁郡主的声音时,陈慧便迎了上来,看到多出来的一个女人,她投去好奇的一瞥,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郡主,您可算来了,我可等您一上午了。”陈慧说。
舒宁郡主扬着下巴哼了声道:“怕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不来!这不,怕你输了不认账,我还找来了我的表姐!”
那清丽的女子闻言只是轻轻对陈慧颔首,身上有着大家女子惯有的矜持。
陈慧并不介意,礼貌地对人一笑,也不管舒宁郡主有没有介绍人,将注意力放回了舒宁郡主身上道:“郡主,废话不多说了,您这边请。”
陈慧手一抬,示意舒宁郡主往里头走。
舒宁郡主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边走还边品评:“这布庄的布也不怎么样嘛。”
陈慧没理她,按照她的眼光和横向比较,李氏布庄的布,已经算得上是中高档的了,而且吴掌柜还给她看过账本,她也问了,很多富贵人家直接从这儿要的布,李氏布庄的生意可是相当不错的。
“真是的,这种布拿来给我做帕子都嫌硌手……”舒宁郡主原本正在大放厥词,可走到那特意为衣裳弄出来的展示区,她的目光便直勾勾地定住了,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件骑装?”舒宁郡主不敢置信地问陈慧,但目光却没有从那件衣裳上挪开。她自小受她父王娇惯,吃的用的自然是最好的,因此她脾气虽骄纵,眼光却是不错的,眼前这件骑装,她还没穿就知道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若是穿上了它,必定比如今还要耀眼几分!
“正是,不知舒宁郡主可还满意?”陈慧笑问道。
舒宁郡主收回视线,故作满不在乎地说:“尚可吧!”但她的双眼,却时不时往那件红色骑装上瞄,恨不得立即穿在身上带回去。
陈慧看到舒宁郡主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喜欢绝对不止“尚可”的程度,但她也不会揭穿对方,只是松了口气笑道:“郡主满意真是太好了,我的铺子算是保住了。”她加重了“我的铺子”几个字,没人知道她这是暗暗在与根本没到场的李有得较劲。
舒宁郡主眼睛直勾勾落在那件骑装上没说话,倒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蓉表姐”掩嘴轻笑了一声,显然也听舒宁郡主说过二人的约定。
陈慧道:“郡主若觉得还算能入眼,可去里头一试,若哪儿大了小了,还能立即改了。”
舒宁郡主眼睛一亮,连忙道:“好,我就试试!”
陈慧让人把骑装拿下来递给舒宁郡主带来的丫鬟,又让小笤带郡主去后头的房间换衣裳了,她自己则留下招呼那位“蓉表姐”。
那女子慢慢品茶,放下茶水后道:“惜表妹给陈姑娘添麻烦了。”
陈慧听出对方不过是客套一句,并不真觉得给她添了麻烦,也就客气地笑笑:“没有的事,郡主能试穿我做的衣裳,对我来说可是求也求不来的荣幸。”
那女子闻言微笑了起来,似乎也对陈慧的分寸相当满意。
接下来,二人各自喝自己的茶水,直到舒宁郡主出来才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怎样,好看吗?”舒宁郡主穿着一身红如烈日的骑装兴奋地走出来,在她的表姐面前转了一圈,面上带着期待之色。
女子赞赏地上下扫视着舒宁郡主,边看边点头道:“真是好看。”
得了表姐的赞美,舒宁郡主很是满意,对陈慧道:“看来你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陈慧谦虚道:“还是郡主气质特殊,否则我哪里做得出来这样好看的衣裳。不信您看这另一件,便没有郡主您身上的那件有灵气。”
舒宁郡主顺着陈慧所指看了过去,果然发现了另一件常服,她之前被骑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并未注意到这件,如今仔细看了,才发觉这件也很好看,在她看来,就比她身上这件略逊一筹罢了。
“这件……我也要了!”舒宁郡主连忙道。她本是无聊来找茬的,谁知还真让她挖到宝贝了!
陈慧脸上的为难之色只是一闪而过,便笑道:“郡主的喜欢,对我来说是最大的赞赏。这衣裳本是另一位姑娘要的,既然郡主喜欢,我就只好得罪那位姑娘卖给郡主了!”这衣裳本也是为舒宁郡主量身制作的,当然必须得卖给她啊,她能主动提真是替她省事了呀。
舒宁郡主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坑了,还当自己手脚快又面子大,嘴角瞬间扬了起来,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以后做的衣裳,我都要了!”没有商量,只有命令似的自然。
陈慧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她可不能答应啊!她还想看到自己做的衣服样式成为潮流呢,怎么能被一个人垄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怕大家有期待,我先说明,本文不会着重写事业线,目前的剧情都是跟感情线相关的铺垫,大家不要期待女主弄个商业帝国什么的,这篇不写……
晚点还有二更~
PS:感谢许许童鞋的手榴弹,感谢苏格子的苏童鞋,一枝梨花童鞋,瘦肉精童鞋,辣条我戒了童鞋,俍歌童鞋,不可说童鞋,难得情深童鞋,乐湖童鞋和缶鹤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7章 试试
对方毕竟是个郡主, 自己若直接拒绝,怕是讨不了好。而按照李有得的意思,她若招惹了舒宁郡主, 他是绝对不会给她擦屁股的, 那她可就真的歇菜了。
陈慧笑道:“郡主,多谢您的厚爱,但恕我无法应允。”
舒宁郡主想必是很少被人拒绝的, 听到陈慧的话, 她愣了愣,随即才动怒道:“你什么意思?当我没钱吗?我告诉你,我可以直接把你的铺子包下来你信不信?”
陈慧依然温和地笑望着舒宁郡主道:“郡主身份高贵, 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有件事我也要说给郡主听,我做衣裳,看的是灵感, 若被郡主所限,怕是今后都做不出这样的衣裳了。”
舒宁郡主皱了皱眉,她是要陈慧设计好看的衣裳的, 若她不能做出好看的衣裳, 那可就没用了。
见舒宁郡主已然开始动摇,陈慧再接再厉道:“不过郡主,我可以答应您, 今后一月至少给您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新衣裳。”
舒宁郡主本已经为这事游移不定,这会儿陈慧给出了个妥协选择,她听着还不错, 眼睛一亮便答应下来。
陈慧这才松了口气,至于每件衣裳的价格?那自然是布料成本的十倍二十倍往上翻,她的创意可是最贵的呢!
好在舒宁郡主家里是真不缺钱,因此答应得很爽快。
陈慧如今全靠李有得养着,手下的两间铺子也是他给的,只要李有得一句话,她的这些身外物还不都是他的?因此她对于赚钱没太大的执念,定价高不过是为了坑舒宁郡主让自心里爽一把罢了,她实在是不大喜欢这个跋扈的妹子。
舒宁郡主这边搞定后,陈慧又顺便向那位“蓉表姐”推销,这位一直很安静的女子对于陈慧做出的两套衣裳没有太大的反应,可当陈慧主动询问时,她又请陈慧帮着做个几套送到她家里去。
陈慧想,这位姑娘可真是个闷骚,明明喜欢得要命,却不显山露水的。只是当她问清楚对方的地址后,她有一瞬间的惊讶。这位“蓉表姐”姓郑,全名郑蓉蓉,是刑部尚书郑永的二女儿。
刑部尚书郑大人陈慧自然没有忘记,当初就是那位大人审理了李有得强抢她这个民女的案件。那位郑大人跟李有得想必是不大对付的,她好歹是李有得院里的人,跟他的女儿有这样的来往,是不是不太好?
陈慧想了想决定假装不知道此事,反正她不过是个布庄老板罢了,哪里知道郑大人是谁啦?
陈慧目送舒宁郡主和她表姐离去,又不想回李府去,便带着小笤逛街去了。小六大概是怕陈慧在外头招惹麻烦,不怎么希望她在外面乱晃,但陈慧并没有理会他的委婉阻拦,和小笤这儿走走,那儿看看,见到喜欢的就买,实在高兴得不行。等中午过去,二人也在外头差不多吃饱了。
回到李府休息了会儿后,陈慧便开始做她答应李有得的东西。李有得说要保密,那么她就不好找裁缝了,只能自己拿了布裁剪摆弄,又把小笤拉来帮忙。小笤面皮薄,在陈慧说了自己要做的东西的用途后,她脸红了。小笤岁数小,过去又营养不良,胸部还没有发育多少,可该懂一些的知识,在厨房里的妇人们说话时也了解了些。这第一个毕竟要摸索的地方很多,陈慧只能拿自己当模特,做好了就试试,看得小笤脸一直红红的,直到晚饭时都没退下来。
第一个很不熟练,陈慧做了一下午才做好,也不知长时间穿后效果如何,她又拿自己当小白鼠,换上这件内衣,等穿一段时间后没有不良反应,才能做其他的拿去送德妃。至于她身上穿的这件,自然就留下了,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首件胸衣,她可不打算送人。
吃过饭后,陈慧继续和小笤在房里研究,谁知小六忽然过来敲门,说是李有得让陈慧过去。
陈慧根本不知道李有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猜他可能是问今天舒宁郡主的事,便让小笤在房里待着,自己跟着小六去了主屋。
李有得正在外间坐着,小六把人领到后便关上门出去了。
他看着心情不错,招招手示意陈慧过去。
陈慧心想自己今日在李氏布庄的表现确实不错,心里得意,脸上便也露了笑,慢慢走过去。
李有得笑道:“慧娘,你倒有本事,连舒宁郡主都能哄好。”
陈慧也笑:“都是公公教得好。”她连李有得这种阴晴不定的都能哄,更何况舒宁郡主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了。
李有得眉头一挑,陈慧的马屁让他很是受用,他微眯着眼,赞道:“不错,不错。”那庆王与皇上关系不错,若能搭上庆王这条线,他今后不愁不能再往上爬。
他打量着陈慧,觉得自己放她出去真是个英明的决定,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为他带来这样的机会呢?
想到陈慧带来的好处,李有得便觉得之前自己忍她忍得也算值了。他想起了昨日的事,便顺嘴问了一句:“给德妃娘娘的东西,做得如何了?”
陈慧道:“刚做好了一件,明日应当能做得更快些。”
“哦?”李有得面上浮现一丝好奇,昨日他看到的不过是些设计稿,对于真正的成品是怎样的没有具体概念,这会儿听陈慧说已经做出了一件,他自然想看看,“拿来我瞧瞧。”
陈慧一愣,这都穿她身上了怎么瞧啊?!
她不敢说出自己已经穿在了身上这事,她感觉以李有得的节操,恐怕会直接让她脱了衣服给他看效果。
“在我屋子里,我去拿。”陈慧干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急什么?”李有得起身道,“被太多人看到不好,我同你一道去。你屋里那丫鬟,晓得你在做什么?”
陈慧咽了下口水,差点连李有得的问题都没有听清楚,忙回道:“小笤一直在帮我做,我跟她说过了,她不会泄露出去的。”
李有得不置可否地点头。
陈慧紧跟在李有得身后,心中一阵天人交战,她该怎么才能在李有得的眼皮底下脱下胸衣,假装本来就在屋子里拿给他?
“公公!”眼看着二人就要到厢房,陈慧突然开口,“我想去如厕!”不管了,借尿遁先把身上的那件扒下来再说。
李有得回头奇怪地看了陈慧一眼,似乎有些不解:“你去便是,同我说什么?”
陈慧面露羞赧:“得请公公稍微在外头等一会儿……”
李有得也想到了这茬,实在是陈慧近来让他心情不错,他才给予了她更多的耐心,挥挥手道:“快去!”
“谢公公!”陈慧匆忙跑回自己屋子,细心将门拴上,对疑惑地看着她的小笤摆摆手示意对方别说话。
小笤有收拾东西的好习惯,陈慧换下来的肚兜早被她放到了柜子里,而陈慧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东西都在哪,每一次都是要用了找小笤要,小笤又总是能找到,这助长了她的懒散作风,这会儿李有得在外面她不敢说太大声,又怕李有得等太久了不耐烦,只能一狠心,把外头的衣服扒开,转头背对着小笤让她帮自己把胸衣的带子解开,一把扯下,又把外面的几层衣服快速套了回去,整理好,示意小笤一会儿尽量不要说话,便稳了稳呼吸将房门打开。
就等了这么会儿,李有得确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门一开他便走了进去:“东西呢?”
陈慧连忙拿着那件蓝底白色牡丹纹样的胸衣道:“在这儿!”
她举起给李有得看,本意是让他看看就算,谁知对方并没有一点自己身为异性的自觉,竟接了过去,上下前后地翻动着,眼神有些奇异。
“原来是这样的。”李有得拇指在布料上摸索,察觉到上面还没有褪去的温热,他瞥了陈慧一眼,有了疑心之后自然更轻易便发觉她的衣裳有些凌乱。
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如厕,都是骗他的。呵,这女人真当他那么好骗,时不时便说两句瞎话打发他?不给她点教训,过不久她还不骑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李有得隐约猜出陈慧骗他的理由,那么防他,他又怎么好不如她所愿呢?他眼底的恶意一闪而过,把胸衣丢回给陈慧,漫不经心地说:“穿上看看。”
陈慧愣住,抬眼看看李有得,迟疑了下说:“公公,这……不大好吧?”
李有得嗤笑了一下:“害羞了?”他抬起手臂,右手两根手指往后弹了弹,“小笤,出去。”
小笤呆了呆,忙向外走。
“等等不用!我不害羞!”陈慧连忙出声阻止,虽然小笤的在场并不能阻止什么,但在面前这种无法避免的情况下,小笤还在无疑能给她多一点安全感。
李有得根本不在意小笤是不是在场,小笤见陈慧说了而李有得没有反对,便停下脚步。
陈慧拿着胸衣感觉自己晕乎乎地要飞升了,没想到,她费尽辛苦取下了这个,还是躲不开这命运,她仿佛听到了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在耳边奏响,为她这悲壮的时刻配乐。
她抬头看看李有得,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显然他的话不是开玩笑。
“公公,稍等……”陈慧只能选择屈服,准备踩着她脑中那曲子的节拍,去屏风后换衣裳。
“躲什么?”李有得忽然冷冷地出声,语调尖尖细细的,听着渗人,“慧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女人?就在这儿穿。”
作者有话要说: 好气哦,写得我眼睛都闭上了字数还是这么少……那今天也不算二更,明天我继续努力!大家晚安~
PS:感谢阿茶童鞋的五个地雷,感谢你头上的那只猫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8章 情郎
陈慧蓦地看向李有得, 瞪大的眼里闪动着泫然欲泣式的委屈。
李有得皱了皱眉,冷着脸不吭声。
压抑的气氛如同泰山压顶般向陈慧袭来,她慢慢把手搭在衣襟上, 看着李有得好一会儿, 突然流下泪来。
仿佛泄洪开闸般,陈慧的情绪似乎一瞬间被引爆,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边哭边哽咽着说:“公公欺负人……公公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慧娘?慧娘……慧娘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公公的事……呜呜……慧娘还总想着要帮公公……公公真是坏死了!”
李有得站那儿一时有些懵了, 过去他跟陈慧斗来斗去,可没见她哭得这么惨过,每一声哭泣里都似乎满含委屈和怨愤, 他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了。
陈慧放下手,抬眼看看李有得,通红双眼盯着他, 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吸了吸气,轻轻抓住他的衣裳, 额头靠在他胸膛, 委屈地继续哭泣:“公公,不要欺负慧娘好不好?慧娘会拼尽全力帮公公的忙,公公不要嫌弃慧娘, 也不要总让慧娘难堪好不好?”
李有得听着耳边令人心碎的哭诉,视线往下一瞥便能看到这具瘦弱的身形如此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
他也惊诧,他竟没有第一时间将她推开, 更令他自己诧异的是,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一瞬间竟令他生出搂住她好生抚慰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他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心却软了下来。
“行了,擦擦你的眼泪,哭什么?”李有得哼笑道,“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瞧把你给吓的。慧娘,你几时变得如此胆小?”
陈慧心里一松,李有得终于松口,不枉费她大哭又示弱一场。之前那场面,简直要控制不住了,若非她灵机一动选择如此示弱,最后怕是不好收拾。还什么开玩笑……他刚刚那模样要是开玩笑,她就三天不吃肉!
“呜……我就知道公公最好了,不会这样对慧娘的。”陈慧依然低着头抵着李有得的胸口哽咽,像是情绪一时间还缓不过来。
这一刻的李有得也意外地宽容,等陈慧哽咽的声气渐弱,他才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慧娘啊,今后可不要再跟我耍什么心眼,否则……”
陈慧心底一惊,明白他怕是看出她为了胸衣的事隐瞒了,也没来得及细想,忙抬头望向李有得,抹了抹眼睛道:“公公放心,慧娘哪敢跟您耍什么心眼……”
李有得眉头一挑,视线往下落在陈慧在捏在手里的胸衣上,再看她满是泪痕的脸,到底是没再提让她试穿的事,只说道:“我交给你的事,好好做。”
“是,公公。”陈慧退后一步,点点头。
李有得走了出去,陈慧示意小笤赶紧把门给拴上,这才虚脱了似的毫无形象可言地躺在了床上。
“姑娘,你没事吧?”小笤担心地问。方才发生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即便见陈姑娘受委屈,她也不敢说什么,她对李有得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
陈慧闭着眼说:“没事,我不要紧的,躺会儿就好。”
小笤见陈慧面色平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陈慧只休息了会儿便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刚才的事是惊险了些,不也被她糊弄过去了吗?找对了应对方法,李有得也不过如此嘛。
缓过了那一阵,陈慧又恢复了昂扬斗志,招呼小笤一起继续干活。被李有得这么一吓,她反倒更是兴致勃勃,非要把这事做好了,让德妃娘娘满意不可!
接下来,陈慧足足在菊院熬了两天,一步都没有踏出房门,夜以继日地做胸衣,甚至还做了一款男人看了绝对会流鼻血的情趣内衣——当然,除了陈慧以外第一个看到成品的小笤是首先脸红得能滴血的。
李有得这两天没有来找陈慧,等做完了,陈慧让小六找时间去通知他一声,当天晚上李有得便回来了,而陈慧也早拿一个正方形的锦盒,将做好的八套内衣装好。
李有得掀开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浮现个满意的微笑。
陈慧道:“公公……您送给德妃娘娘的时候,可会提它们的来历?”
李有得抬头看着陈慧探究道:“慧娘,你想在德妃娘娘面前露脸?”
陈慧忙摇头:“回公公,慧娘觉得,还是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就好,若德妃娘娘有幸问起,还请公公帮忙遮掩一二。”
她可不想让宫里人盯上她啊,胸衣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实在是太过超前了,她说又说不清,也怕将来惹麻烦。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已经是她理想的生活状态了,每天吃吃喝喝,高兴了就画个两套衣服挂布庄里,无聊时出门走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没那么贪心,跟她刚穿来的时候相比,她如今的生活已经是在天堂了。而李有得这个糟心的人,不过是这种生活必须付出的代价罢了,她承受得起。
“哦?”李有得有些好奇地看着陈慧,缓缓说道,“慧娘,若德妃娘娘知道是你做了这些,而她又用着喜欢,说不定你还能得了恩典,从我这府里搬出去呢!”
这死太监又在故意说这种话来刺她了!
陈慧一脸正直道:“公公,慧娘才不想搬出去呢,还是在公公这里好。”她有些讨好地笑了笑,“这里有公公护着慧娘,搬出去任何人都能欺负慧娘,那可不行。”
“你这话倒是实诚。”李有得嗤笑一声,把锦盒盖上,也没表示什么便走了。
陈慧知道他一定不会把她说出去的,估计到时候就编一个海外来的东西或者样式之类的理由吧。
接下来的好几天,李有得都在皇宫里没回来,陈慧自由得如同脱缰的野马,拿出了探险精神,一会儿去城北看看各有权有钱人家的高门大院,一会儿去城东瞧瞧普通老百姓的日常,今天慕名去哪家酒楼,明天又闻声去哪家客栈,反正花的是李有得的银子,他又没说不让她花,她一点也不心疼。
这天陈慧在闻听有一家小摊贩的千张汤面做得特别好吃后,不顾小六的阻拦,摸去路边小摊吃面。她特意选择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在小笤要给她再擦擦凳子时阻止了她,径直坐下。
小六紧张地四下看看,不死心地劝说道:“陈姑娘,这种地方,您来不合适,若老爷知道了……”
“他知道了还能来揍我?”陈慧让小笤去找老板下三碗招牌面,继续对小六笑,“就因为我吃了一碗面?”
小六无言以对,他觉得这个陈姑娘真是什么歪理都能拿来用,这哪里是一碗面的问题?
陈慧好心地安慰小六:“别瞎想了,就吃一碗面而已,能怎样?京城治安还没那么差吧?”
陈慧话刚说完,面前便坐下一个男人。
陈慧微微一怔,很不高兴地看着此人,她的乌鸦嘴被动技能已经很久都没发动过了,怎么这个人就非要来捣乱?
那是一个衣着靓丽,看着人模人样的年轻男子。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陈慧身上,整个人透出股邪气。
小六面色紧绷地说道:“这位公子,请另外找地方坐吧,这儿不方便。”
那紫衣男人笑嘻嘻地说:“哪儿不方便?我看着挺方便的呀。”
小六面上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发火,就见陈慧示意他住嘴,只能憋屈地紧闭双唇。
陈慧笑道:“这位公子贵姓呀?”
陈慧温柔的态度似乎激励了对方,他也笑道:“免贵姓黄。”
“黄公子,不知你家住何处,家里可有人当官?”陈慧又问。
黄公子一愣,不明所以却还是说道:“我有个远亲可是在户部当差的。小美人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看上哥哥我了呀?”
他这调戏的话说得小六额头青筋直冒,恨不得立即上去暴揍他一顿,陈慧却依然神色平静道:“黄公子,是这样的,十二监之首的司礼监你知道吧?我家里有人在那儿当差。你在准备做什么前,总要先三思吧?皇城处处是勋贵,一堵墙倒下来砸到十人中就有八个是七品官,还有两个可能是皇亲国戚。若没有什么硬得不行的关系,还是不要随便搭讪街边女子,黄公子你说我说得可对?”
黄公子愣愣看着陈慧,似是一时间无法消化她的话。
陈慧又道:“黄公子,你看我坐在这种路边摊吃东西,便以为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她嗤笑一声,那嘲讽的神情简直是李有得的翻版,“这可是大错特错啊。今日我心情好,便教你一个人生哲理——千万不要去招惹明明衣着光鲜还坐路边吃东西的人,他们可能只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想换换口味罢了。”
黄公子吞咽了下口水,看看陈慧的衣着气度,再看一旁那虎视眈眈的小厮,终于还是心生惧意,忙起身道:“姑、姑娘,是鄙人失礼了,打扰了,打扰了!”
他说完便匆匆离去,都没敢多看两眼。
陈慧转头问小笤:“跟老板说了吗?”
小笤忙道:“说了,很快就上了。”
陈慧眼睛亮晶晶的:“那就好,可饿死我了。”
小六犹豫半晌才吐出一句:“姑娘,老爷不是在司礼监……”
“我知道呀,”陈慧无所谓地笑了笑,“可那姓黄的又不知道。”司礼监权力最大,要吓人她自然说个厉害的,况且,说不定李有得什么时候就到司礼监去了呢?那她不过就是早说一点时间罢了。
小六无言以对。就在刚才,这陈姑娘吓唬那个黄公子的时候,那种慢条斯理步步紧逼的模样,让他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李公公,真是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他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来,就一个陈姑娘能在李公公手下讨得了好。
千张汤面不久便上了,闻着那令人口水溢出的香味,陈慧立即招呼小笤和小六吃起来。通过舌头窜入大脑的美味令陈慧长叹一口气,没白费她那么耐心地把那姓黄的给吓走啊,真是好吃得要把舌头都吞下去!
另一边,那位黄公子匆匆离开面摊后依然心有余悸,见前方几人在等着自己,他忙迎上去说:“你们不知道,那个姑娘可招惹不得!”
几人正等着他,听他这么一说,纷纷好奇地追问。黄公子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把陈慧说的话都学了一遍,说完后才扶着胸口感叹道:“还好这位姑娘还算讲道理,没跟我计较啊。”
几人对陈慧的话议论纷纷,又在猜测她跟司礼监的哪位有什么关系,那里头可都是些阉人,不可能有子嗣的,莫非是叔伯之类的?
却听一道清朗的嗓音道:“你有没有想过,她许是在吓唬你?哪家有钱有势的,会让女儿抛头露面在街边吃东西?”
众人四下看看没有发现是谁说话的,但谁也没在意,相比较于问话人,他们觉得话里的内容更值得探讨。
黄公子恍然道:“对哦!说不定她就是在吓唬我的!敢吓我,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她!”他眉头皱起,又很快舒展开,连连摇头道,“还是算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我可招惹不起。”
众人哄笑,嘲笑他胆子小如鼠。
黄公子涨红了脸道:“你们谁胆子大谁去,我可不去了!”
众人互相看看,还真有跃跃欲试的。他们这群人刚小酌过一回,打算结伴去下一个地方玩耍时经过这儿,正好说到美人的话题,便听到有人提议说比比看谁能得到街边那个女子的青眼。众人刚喝过酒,胆子大,那街边的女子样貌不错,算得上是小美人一枚,再加上有人起了头,便由最胆大的黄公子先去一试,没想到就碰了个壁回来。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几人便决定一起继续去找人麻烦了。
几人一走,原地留下的那人便显得突出了,只是那一行人没人在意这边。那是个眉目清朗温和的年轻男子,若陈慧在这里,便会认出此人正是那位跟她搭讪过的戚盛文戚公子。
他当然不认得这些人,不过是无意间看到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陈姑娘,又恰好听到这群人在谈论着美人美酒,看他们刚喝了酒有些醉,他心思一转便有了主意。故意提起话头让人注意到街边的那位陈姑娘,引导了话题,这些人便自动往他希望的方向走了。
戚盛文透过涌动的人群看向那正大快朵颐的主仆三人,微微勾起了唇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记得巡街的衙役就在前面不远,刚刚好。
然而令戚盛文也没有预料到的是,等他带着衙役匆匆忙忙赶到面摊,把情况控制住的时候,陈姑娘和她的丫鬟小厮居然都不在。他预想中英雄救美中的美竟然不见了,白忙一场。
时间回到片刻之前,陈慧和小笤小六二人正在吃面,面前突然出现一行人。看到里头还有之前那去而复返的黄公子,陈慧感觉头疼得很。
小六本来被陈慧硬拉着坐下一起吃面,如今见这几人过来,立即放下碗站起来冷着脸道:“你们要做什么?”
陈慧也慢吞吞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擦嘴,想到回去还要洗,就特别怀念现代的纸巾,再一想到洗也不是她洗,又展眉庆幸,还好她穿越是穿在一个权贵之家,若是个普通老百姓家,她怀疑她都活不过三天。
“何必害怕呢?”其中一个白衣公子笑眯眯地说,酒气迎面而来,“我们不过就是想跟你家姑娘认识认识罢了。”
“对啊,小美人长得真好看,可许了人家?没有的话,你看我们这几个人如何啊?”有人戏笑着调戏。
陈慧都没当回事,这种程度的调戏,她虽然没有遇到过,但电视里见得多了,实在不算什么。她看了眼气得发抖正打算发怒的小六,忙拉了拉他,起身笑道:“看来今日你们是不找死不舒服了。”
几人一愣,不敢相信这个娇滴滴的女子竟然说得出这种充满煞气的话来。先前黄公子的话不过是转述,他们还以为她不过就是虚张声势,其实虚得很,没想到真见到了本人,才发觉黄公子的顾虑不是假的。
若是平时清醒的时候,他们这会儿早退了,可酒精侵蚀了他们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众人笑嘻嘻地说开了,甚至有人伸过手来打算动手动脚。
“小美人准备怎么让我们舒服呀?”
“哎哟,还是个爆美人呢!”
“……”
小笤又是害怕又是愤怒,而小六则是全然的愤怒,若不是陈慧拦着,他早冲上去了。李公公让他随陈姑娘出来是相信他,他可不能辜负了公公的信任!
陈慧见周围人不是视而不见,便是退避三舍的模样,就知指望不上他们的帮忙。只见她忽然诡异一笑,拿起自己跟前的面碗往后一砸,同时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你们怎么砸人呀!”
那面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于最顶端时里头的汤便滴落下来,浇了隔壁桌上的两人一头一脸。
那两人身材壮硕,原本吃自己的东西,根本就懒得管闲事,谁知却被殃及池鱼,二人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瞪着黄公子众人,叱骂道:“哪个龟孙子干的?给老子站出来!”
黄公子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慧忙道:“是那个,穿紫衣服的那个龟孙子!”
“好啊,龟孙子,敢惹你爷爷?”其中一个壮硕男子抹了把脸,一声怒喝,捋起袖子便冲上来道,“立即给老子跪下磕头,否则老子揍不死你们!”
黄公子是几人中酒喝得最少的,这会儿已经被吓得清醒了些,本想说出是陈慧干的嫁祸给他们,却听他们中有人仗着人多喊道:“你才是龟孙子!你爷爷就是不跪你能耐我何?”
那一刻,黄公子的脑海中闪过“完了”两个大字,接下来便是扭打在一起的一片混乱。被不小心牵连到的人有的认倒霉躲开,有的不肯吃亏,也抓住个人打了起来。
而始作俑者陈慧,则早拉着小笤和小六迅速退开,她还不忘在百忙之中叮嘱小六,事后一定要记得给面摊老板以及无辜牵连进来受伤的人点银子作为补偿。小六却忙得多,他还得在陈慧身前挡着不知哪里飞过来的“暗器”,等他感觉到了安全的地方回头一望,脸色顿时白了——后面哪还有陈姑娘的身影?只有个捂着脑袋不知所措的小笤罢了。
陈慧被人捂着嘴往后拖去,她心中一惊,忙挣扎起来,却听耳边有人道:“慧娘,别怕,是我!”
这个声音对陈慧来说极为陌生,对方又能叫得出她的名字,怕是她穿来前原身的熟人,她更怕了,挣扎得愈发激烈。
抓着她的人没办法,只能进入个小巷子后便松开她,急忙解释道:“慧娘,是我啊,温敬!”
陈慧往前走了两步才转身看向把她拖过来的人。那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人,模样尚可,唯独一双眉毛又浓又粗,从他的气质来看,像是个读书人。
温敬不等陈慧说什么便盯着她痛苦地说:“慧娘,都是我不好!是我无能,让你落入到如今的处境!都是我不好!”
陈慧看着眼前这男人痛心疾首的模样,有一瞬间想笑,徐婆子瞎掰的所谓情郎,原来还真的存在啊?
可嘴角的笑意还未化为该有的弧度,她就想哭了。李有得若知道她还有个情郎,又跟情郎接触过了,会怎样?无论是哪种结果,想必都不是她想要的。
“对不起,我如今过得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陈慧打算速战速决,冷着脸道。她不能让小六找来看到这一幕,他毫无疑问会向李有得报告的。
温敬一腔衷情还未来得及诉说,便遭到了当头一棒。他震惊地看着陈慧,像是不认识她了似的。
陈慧道:“你应当知道我爹告李公公,我却作证让李公公无罪释放一事吧?”
温敬依然处于无法理解的震惊之中,只是呆呆地看着陈慧。
陈慧道:“我跟陈家再没有关系,与你也是。今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不要再来找我了。”
陈慧转身要走,温敬却忙拦着她道:“慧娘,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那李有得欺人太甚,只恨我如今无法与他相抗!慧娘,我今日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你,你跟我走吧,我带了足够的银子,我们浪迹天涯,找一处避世的村子,只有你与我二人,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去!”
“你是想要我跟你私奔?”陈慧诧异道,这是让她抛下荣华富贵跟他去过苦日子啊!如果他是她的爱人,她勉强可以考虑一下,可事实是她根本不认识他。
温敬却点头道:“从前是我太过优柔寡断,只想着说服你爹,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却没想到天不从人愿,李有得那阉人以权欺人,苦了你。若我早些听你的带着你私奔,我们便不会落到如今的局面……我错了,慧娘,你可愿原谅我?可愿跟我走?”
陈慧听着又往后退了半步,提取了温敬透露出来的信息,她诧异极了。如果温敬没有骗她,原来原身和他还是两情相悦的?那么说来,原身知道自己被送给了李有得后选择了自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的情郎?
看着温敬那通红的双眼,陈慧头都大了。好气哦,这事弄成这样,怪谁呢?都怪陈慧那个爹!听温敬的意思,他甚至以为是李有得先动的手,想必是陈平志告诉他的吧?温敬是个可怜人,但……她也不能因为他可怜,就跟他走啊。她可怜他,谁来可怜她哦?
“我爹跟你说,是李公公抢走了我?”陈慧道,“你被我爹骗了!是我爹,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我药晕,送给了李公公,之后李公公没照顾他的生意,他才会反咬一口!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帮李公公?”
温敬怔怔地看着陈慧,似乎无法理解她的话,他深吸了口气道:“那些事晚些时候再说吧!慧娘,先跟我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陈慧又退一步,语气坚定:“我不会跟你走的。”
温敬忙上来拉她:“慧娘,别跟我置气了,先跟我走,晚点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不,我不走!”陈慧手一缩没让他抓到。
温敬还想拉她,却听不远处有人叫着陈姑娘渐渐靠近,而她又不肯跟自己走,知道今日带不走她,他痛苦地说:“慧娘,我知你还在怪我,我可以解释的……三日后午时,我们常去的那座桥上,我等你,你不来我不走。你一定要来!”
小六的呼喊声已经近在咫尺,温敬最后留恋地看了陈慧一眼,匆忙离去。
“我不会去的!”陈慧喊了一声,却不知自己的拒绝他有没有听到。她是傻啊才会赴约,被李有得知道,她大概会死。更何况,即便她可怜他想跟他说清楚让他放弃,她也不知道所谓的“那座桥”是哪儿啊……
真是要命,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事里来,怕是天要亡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似乎对戚公子很感兴趣啊哈哈……他不是皇帝,真的。皇帝虽然是个挺重要的男配,但基本上一直都是背景板里的,哈哈说他重要是因为男主死不死就他一句话的事呀~
PS:感谢北杉.?童鞋的手榴弹,感谢阿芙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绝不低头认错童鞋,轻轻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苏格子的苏童鞋,四枫院妖猫童鞋,20657605童鞋,天烟童鞋,Joyce童鞋,路人癸童鞋,凉席童鞋,非雨1996童鞋,佳童鞋,三色神仙童鞋和子木相雨C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9章 恶作剧
陈慧转头就往巷子外跑, 见小六和小笤正跟无头苍蝇似的找她,她连忙招呼他们:“我在这儿!”
小六和小笤匆忙跑来,小六又急又惊地问道:“陈姑娘, 您去哪儿了?”
陈慧道:“刚刚被人冲散了。等我回过神来, 就看不到你们二人了。好在这儿并不复杂。”她瞥了那边一眼,对于自己临时起意造成的混乱也有些吃惊,对小六道, “咱们先回去吧, 你晚些时候再过来善后。”
小六自然赞同,本来之前起冲突的时候,他怕死了最后会出现不可挽回的结果, 好在如今陈姑娘无恙,他也不必害怕无法跟李公公交代了。
三人没有再耽搁,立即回了李府, 后来小六也听陈慧的话回去了一次,回来后跟陈慧说一下后面的发展,说是衙役及时赶来, 制止了这一场群架, 几方都被带了回去。陈慧不知他们会不会说出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事,但即便说了也没什么大碍,她说自己的靠山是司礼监当差的, 若衙役相信了,哪里敢为这种打架斗殴的小事去找司礼监麻烦,若衙役不信,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时代,他们上哪儿找身份不明的陈慧三人?况且,那几个找陈慧麻烦的都喝醉了,说的话旁人也不一定相信。这次的事情大多人都受了些轻伤,闹事的顶多在牢里关个几天或者交点罚款就出来了。
陈慧听到小六打探出来的消息,心里到底松了口气。然后她就开始头疼温敬的事了。她不知道温敬所言究竟有多少是真,她没有原身的记忆,实在无法判断,可看他出现得那样巧合,怕是早跟她好几天了吧,因此才能抓住这样稍纵即逝的机会,跟她说上话,若她真是原身,这时候说不定还真早就跑出城双宿双栖去了。
陈慧是有些可怜温敬和原身的这段感情,但如今原身香消玉殒,这身子是她在用,她来到这个时代也很无辜,不可能为了成全原身和温敬的感情就跟温敬跑了,况且那对温敬也不公平,她根本就不是原先那个人了。三日之约她是不会去的,第一,她不知道地址,第二,她找不到单独见面的机会,小六可是在她出门后随时跟着她的,第三,她很担心会被李有得发现。可是不去见温敬让他彻底死心,她又怕温敬可能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到时候她确实是无辜的,可李有得不见得会体谅她啊。
那,要不现在就去跟李有得坦白?
一想到要告诉李有得自己曾经有个情郎的事,陈慧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李有得怕是会联想到她之前收到的那封信吧?他若认为从那封信起,她就在骗他,那他该会多么暴跳如雷啊,她至今所作的一切拉近和李有得关系的努力,只怕都要白费了。她的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才不要被打回原地呢。
陈慧思想斗争了许久,终于决定先观望两天。李有得对温敬来说毕竟位高权重,温敬或许敢劝她私奔,但不一定有那个胆量正面对上李有得,只要她不再给他见她的机会,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打定主意后接下来的几天,陈慧都安安分分地待在李府,不敢再出去浪。李有得中间回来过,没有找她,她知道小六绝对把在外面遇到的事说给李有得听了,但李有得或许觉得只是小事一件,没来找她麻烦,她也就乐得轻松,甚至起了研究研究菜谱的兴趣——反正每天都很空,闲着也闲着。
李府只有一个厨房,陈慧如今得势,闲暇时到厨房做东西也没人敢拦她,她和小笤亲自动手忙着做糕点时,曾经嫌弃过陈慧的紫玉总是热情地跟在陈慧身边转悠,时不时献殷勤想要给陈慧点小窍门。陈慧还是记仇的,她刚穿越时本该负责指导她的指引NPC抛弃了她,让她的日子无意中更艰难了些,如今见她日子好过了就打算来分一杯羹?做的一手好打算啊,可她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还是她的小笤好。
陈慧冷着脸把紫玉赶开,没理会对方一脸的尴尬和抑制不住的羞愤。她走到现在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小笤与她是同进退的患难战友,这个紫玉算什么?
紫玉离开厨房后,陈慧觉得厨房里的空气清新了几分。
这天陈慧刚和小笤一起做出了材料搭配失误而吃起来巨甜无比的枣泥糕,正愁怎么不浪费这些糕点时,小五过来说李有得回府了,让她过去。
陈慧忙擦干净手,让小笤留下善后,自己快步往回走,心里有些忐忑,就问小五:“小五,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呀?”
小五道:“陈姑娘,小的也不知道。”
陈慧不甘心,再问:“那公公今日看起来心情如何?”
小五想了想回道:“似乎……还不错的模样。”
陈慧放了心,拍拍小五的肩膀道:“小五,还是你好,要是小六,才不会会跟我实话说呢。”
小五尴尬地笑了下,他一直很佩服小六,那么今后他是不是也该学小六,少说话比较好?可是陈姑娘都问了,他不回好像不太好啊……
陈慧回了菊院后,先去换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裳,这是她自己设计让裁缝刚做出来的,因此荣升她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李有得正坐在圆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样玉器,面上似是带着喜色。陈慧瞥了眼,他手中的似乎是一个雕工精致的玉狮。
“公公。”陈慧简单行了礼,笑看着李有得道,“公公似有喜事呀。”
李有得把玉狮放回锦盒里,招手示意陈慧靠近些,陈慧见他心情果真不错,胆子自然大了,快步走近。
李有得道:“你做的东西,德妃娘娘用着很是欢喜啊。”
其实今日宫里出了事的,宫殿梁上重新雕饰时工匠没站稳掉了下来,当时便半死不活的了,皇帝震怒,又想拿他开骂,是德妃娘娘替他求了情。毕竟是德妃娘娘自个儿的宫殿,她这个正主都求了情,说此事并非李有得之错,皇帝便也息了怒,没再骂他。他前几日把东西送去给了德妃娘娘,只简略提了提这东西的用场。德妃娘娘当时没说什么,但想必之后有用过,且效果很不错,不然今日也不会帮他求情。
陈慧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自己做的东西能被人认可,派上用场,这就是她的价值体现呀。
李有得眉头一扬笑道:“说吧,想要我怎么奖赏你?”
陈慧眼睛一亮:“公公,慧娘要什么都可以。”
李有得看了她一眼,垂了视线道:“只要我给得起的。”
陈慧激动地想了片刻道:“公公,慧娘对如今的日子很满意,能不能先把这个奖赏存起来,等将来慧娘想到要什么了再向公公讨要?”
李有得呵呵笑了一声:“慧娘,你倒是会谈条件。”
陈慧羞涩低头,只当李有得这是在夸她了。
李有得道:“那便由你吧。”
陈慧欢喜地抬头道:“多谢公公!”
李有得道:“听小五说,你方才自个儿做吃食?”
陈慧道:“是的,公公。反正也是闲着,便试了试。”
“做什么了?”李有得感兴趣地问道。
陈慧道:“枣泥糕。”
“哦?”李有得神情微动,有些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他笑了笑,“拿来给我尝尝。”
“这个……”陈慧犹豫地看了眼李有得,还是据实以告,“回公公,没做好,太甜了,怕是吃不了。”
李有得嗤笑道:“枣泥糕本就该是甜的,能有什么吃不了的。”
陈慧想,这是他强烈要求的,齁死不算她下毒吧?
陈慧跟李有得说了一声,自己跑去厨房,路上就遇到提了食盒的小笤,小笤小声问陈慧:“姑娘,这枣泥糕咋办啊?”
连小笤这种一向不拒绝任何吃食的人都觉得这糕太甜了,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陈慧笑嘻嘻地说:“公公想尝尝。”
小笤面色一白:“公公尝了……会不会打奴婢板子?”
陈慧道:“放心,这是我做的,跟你无关。”她拿过食盒,颠颠跑回菊院,李有得正等着她。
她把食盒放下,里面放着几块枣泥糕,模样倒是精致,看得人胃口大开。
李有得拿起枣泥糕看了眼,忽然抬眼笑问陈慧:“慧娘不会在里头下毒吧?”
陈慧顿时面露被怀疑的惊怒,却又隐忍下来说:“公公若如此怀疑慧娘,那就不要吃好了,又不是慧娘非要公公吃的。”
李有得不过是随口一说,见陈慧竟然还跟他使性子了,他面色一沉:“脾气这就养刁了?”
陈慧心里有点怂了,但想想今天李有得心情好,脾气自然也会好一点,况且她这事又无伤大雅,她便拿起一块枣泥糕道:“既然公公不信慧娘,慧娘吃给您看。”
她刚要咬下一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李有得道:“公公,慧娘吃你手里那块好了。”
李有得当然不会认为她真会下毒害他,但见陈慧如此卖力证明她的无辜,他觉得自己也该配合一二,便把手伸了过去:“吃吧。”
陈慧抬眼看了看李有得,他的手就在她嘴边,她张嘴便咬了一小口,装作咀嚼的样子,实际上每次牙齿合拢时都没有咬到那一小块糕点,最后喉咙滚动,却将那一小块囫囵吞了下去。
阿大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忙转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公公您看,慧娘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陈慧笑望着李有得。
李有得把手收了回来,换了陈慧没咬过的那一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体验。他似乎已经有十好几年没吃过枣泥糕了,大概是最后一次吃它的记忆太过美好,他不愿被另外的记忆覆盖吧。这种甜甜的味道,就跟他记忆中……
李有得突然呛了下,握住脖子,面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阿大慌忙道:“公公,公公您怎么了?”他抬头怒瞪陈慧,“你下毒了?”
陈慧不慌不忙倒了杯茶水给李有得,在他一把抢过去喝的时候说:“公公,慧娘说过的嘛,这枣泥糕确实有些甜了。”
李有得好不容易才压下嗓子眼里那甜得令人想吐的味道,视线一转却发现陈慧虽然面上神情关切,但眼底的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却亮闪闪地徘徊着,明显得像是怕别人不知道。
阿大这时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陈慧,忙道:“陈姑娘,是小的误会了姑娘,望姑娘勿怪。”
陈慧大度地笑了笑。能小小地恶作剧一下坑到李有得,她现在开心得很啊,况且这种小小的恶作剧还有利于提高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度,如今的关系虽然已经还不错的了,但若能跟李有得的关系更好一点,不是更有助于维持她如今的生活么?
李有得眯眼笑望着陈慧,心里有点气,又生出些许无奈来,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前几日还抱着他大腿求饶表忠心,这会儿就竟敢耍弄他了。
他看了眼食盒里还剩下的三块枣泥糕,畅快地笑了起来:“慧娘,你这枣泥糕,确实不错。”他顿了顿,“我看你这几日似乎瘦了,得多吃些,来。”
他拿起一块,伸到了陈慧嘴边。
陈慧身子微微后仰,讪笑道:“多谢公公好意,慧娘不饿。”
李有得嘴角勾着,脸色却一冷,呵呵笑道:“我亲自喂给你吃,你不吃?”这话听着亲切,却满是威胁之意。
陈慧心里哀叹一声,好气啊,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
“不劳烦公公了,慧娘自己吃好了。”陈慧道。
李有得道:“不劳烦,正好我今日有闲,慧娘也帮了我许多,总要谢谢慧娘。”
好嘛,这是完全不给她耍心机的机会啊。
陈慧可怜兮兮地看了眼李有得,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张嘴咬了口枣泥糕,不敢多嚼,一口咽了下去。
小口小口吃了会儿,李有得手中的枣泥糕越来越小,陈慧再咬时嘴唇便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头。陈慧正沉浸在忍受着枣泥糕的巨甜的痛苦之中,倒是没注意,然而李有得正盯着她,眼睛看到了,手上也感觉到了,他微微动了动视线,忽然收回手把剩下的糕点丢回食盒里道:“拿回去自个儿吃吧。”
陈慧一愣,随即笑道:“多谢公公。”
她忙将食盒收拾好,跟李有得道了别,欢快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回自己屋子里吃,谁知道她吃不吃呀?这种黑暗料理,她绝不会自虐继续吃的!
李有得这段日子确实忙碌,陈慧在李府待了快一周之后也终于憋不住了。她虽每日都会画画设计稿,做做黑暗料理,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之前在外闲逛的日子那么自由自在,被迫自我关押这么久之后终于憋不住了。
起初在所谓的三日之约过去后,陈慧还有些紧张,怕温敬做点什么,然而又过了这么几天,依然是风平浪静,陈慧猜测对方应该是放弃了吧。即便还有他没放弃的可能性,她总不能为此把自己关在李府一辈子。出门时带上小六和小笤,不跟他们分开,不去混乱的场合,应该就不会再被温敬钻空子了。再则,万一温敬还没有放弃,她也正好跟他彻底谈一次让他死心,否则他永远都是一个定时炸.弹,让她无法安下心来。
这一日,陈慧又一次出了门,她先去了李氏布庄,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她这段日子由设计稿化为成品的成衣。李氏布庄的吴掌柜见陈慧来了,就跟她说最近有些主顾看了这些成衣很想要,来问价了,他也不知该怎么回,只能等陈慧来了请示。
陈慧心里夸这些主顾有眼光,跟吴掌柜说了下她的想法。每套成衣就一件,交钱后衣裳可以改大小,主顾若有别的要求想要新衣裳可以提,但不一定能做。吴掌柜一一记下,对于陈慧这种任性的做生意方法没有任何异议,反正不影响布庄生意。当然即便影响了,他也没什么反对的立场,如今陈姑娘才是铺子的主子,一切都要由着她来。
陈慧特意早了些时辰出来,等李氏布庄的事完了,便去了这段时日她最喜欢的隆盛酒楼吃午饭。陈慧知道李有得钱多,从来就没有想过给他省银子,一来就要雅座,可惜今日客人多,雅座早就满了,她只得跟小笤和小六坐在了大堂里,好歹选了个角落。
酒足饭饱之后,陈慧一行人走出了酒楼,陈慧还想去逛逛消食,犹豫的当口,一人突然撞了过来,拔腿就跑,而小六猛地叫了一声:“他抢了我的荷包!”随后对陈慧说了一句让她先回酒楼里等,便匆忙追了过去。
陈慧心里忽然多了种感觉,视线一转便看到就在她右手边五六米远的地方,温敬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他没有过来,陈慧明白他这是在等她过去,而她确实也要借这次机会跟他说个清楚,便对小笤说:“小笤,你先进去等着,我在外头走走消食。”
小笤不肯,陈慧沉下脸,小笤只得先回了酒楼里。
陈慧快步走到酒楼边,温敬转身便要往酒楼旁的巷子里走,被陈慧叫住:“就在这儿谈吧。”她可不愿意去没人的地方,万一谈崩了,人多的地方她也好呼救啊。
温敬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面沉如水:“慧娘,那日你没来。”他在桥上一直等到了深夜,没有等来她,他以为她是被绊住了出不来,便又等了三日,可她依旧没个影子。他知道她不会来了,所以他来了。
陈慧叹了口气道:“以后真的别再来找我了,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隆盛酒楼二楼靠街边的窗口,有人觉得喝多了觉得闷,便过来透透气,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视,却在移到右下方时凝住。
包厢内有人醉醺醺地走过来道:“李公公,看什么呢!快过来继续喝啊!”
窗口那人没有转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下方,只阴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先喝。我这里……哼哼,还有场有趣的戏要看。”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嫌我狗血?我就要搞事情,不搞事情不舒服斯基。不服的来咬我啊→。→
这是第一更,晚点还有一更,依然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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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实话
许是经过了好几日的等待与绝望, 温敬再听到陈慧的话并没有先前那么的歇斯底里,他甚至笑了下:“慧娘,你说得对, 你确实变了。”
陈慧心里一动, 难道这段时日温敬已经对她绝望,今日一见,不过是为了道别?若真是如此, 她可要去烧高香了。
“你明白便好。”陈慧道, “从今往后,你我便不要……”
温敬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慧:“慧娘,从前我以为我不同你私奔是为你好, 我没有功名,一无所有,你跟了我只会受苦。我真的以为, 等我考上功名,你爹便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而我便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慧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原身和温敬的过往, 他们或许真有过一段郎情妾意的美好时光,但那都过去了。从陈慧娘的爹狠心把她送给李有得之后,无论她有没有穿来, 陈慧娘和温敬之间,都已经结束了,李有得即便再不喜欢, 也不可能把到了自己院子里的女人送给别人。
“我错了,是我错了……”温敬喃喃道,“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他忽然惨笑一声,“慧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故意说这些话的?李有得那阉人权大势大,你怕我再纠缠会害了自己,是不是?”他说着眉目一凝,“可是慧娘,你不用怕的,你不愿私奔我也理解。自古邪不压正,我一定能找到法子救你出来的!你只要安心等我就行!”
陈慧冷下脸道:“温敬,你究竟要我说几遍才能明白?我如今已经入了李公公的后院,便是他的人了,无论你再做什么都没用的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温敬的脸色随着陈慧的话而变得惨白,他摇头不肯接受陈慧的话:“我知道你的话并非出自真心……”
陈慧嗤笑了一声:“温敬,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就非要跟你不可?正如你自己说的,你什么都没有,跟着你我要一起喝西北风去吗?”她微微一笑,“可是跟着李公公就不同了,看看我如今身上穿的,再看我今日吃的,”她点了点一旁的隆盛酒楼,“更令人欲罢不能的是,我出入间亦是前呼后拥,因为李公公,所有人都对我恭恭敬敬,这些你能给我吗?”
不等温敬回答陈慧便自己答了:“你当然不能。哦,或许你说等你考上功名了你就可以给我,可你就一定能考上吗?”
陈慧知道古代科举可比现代高考的录取率低多了,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还就不信了,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考上。退一步来说,即便温敬真能考上又如何?朝廷里当官也是要论资排辈的,李有得如今已经是个大太监,而温敬即便能考上说不定连个七品官都混不上,跟李有得相比差得太远了,因此她这说法,可是有理有据的。
温敬苍白的面色上浮现恼羞成怒的暗红。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变了,慧娘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慧娘……这都是李有得的错!若不是李有得,慧娘也不会变成他所不认识的模样!
“慧娘,我……”他伸出手。
陈慧跟温敬说话时便一直注意着小六跑走的方向,这时远远见小六回来,她忙后退了一步躲开温敬的手飞快道:“温敬,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形同陌路,望你好自为之!”
她躲着小六的视线往酒楼里跑,等进了楼内才停下脚步。
小笤正焦急地等待着陈慧,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
没一会儿,小六也回了,陈慧先问道:“如何,追上了吗?”
小六沮丧地说:“让他逃了!”
陈慧安慰道:“人没事就好。里头银子多么?”
小六点点头,心情没有因陈慧的安慰而有丝毫好转:“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公公原本说带着,陈姑娘要什么买什么的。”
陈慧对于李有得出钱让她花本有些理所当然的态度,但此刻亲口听小六这么说起,她忽然就有些触动,其实李有得对她还算厚道的了,银子居然随便她花,也不怕她把他花破产了。
“不要紧,那就当我花了吧。”陈慧笑了笑,“既然银子都没了,咱们走吧,回家去了。”
小六恹恹点头:“是,陈姑娘。”
陈慧回了李府后就继续画她的设计稿,正好今天见了温敬也让她多了一些灵感。她不知道她的话能有多少效果,想来伤温敬应该够深吧,希望他能就此断了念想,别再来找她,这样对他们两人都好。
晚饭后,陈慧继续窝在屋子里,一片静寂中忽然听到隔壁似乎有些什么动静,她想可能是李有得回来了,继续做自己的事,也没过去请安的意思。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小笤开了门,来人是小五。
小五说:“公公让小笤过去。”
陈慧看向小五,却见他此刻战战兢兢,面上犹带着恐惧,心底一颤便道:“公公让小笤过去做什么?”
小五看着像是要哭了,摇摇头道:“小的不知道……”
陈慧又问:“小六呢?”
小五抿了抿唇,低着头说:“公公只是让小笤过去。”
陈慧整了整衣领,看了眼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笤,对小五道:“我跟小笤一起过去。”
小五蓦地抬头为难道:“姑娘,公公只让小笤过去。”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大概之后才会找姑娘。”
陈慧拉着小笤走出去,回头关上房门,语气坚定:“我和小笤一起去。”
小五真是要哭了。
陈慧拍拍小五的肩膀:“你就别跟来了。”
她领着小笤,快步来到主屋门外,敲了敲门,随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慧一眼便看到跪在李有得跟前,脑袋抵在地上的小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到他在抖。
陈慧这下更确定了,事情跟她脱不了关系。
李有得眼风一扫看到进来的人还有陈慧,冷冷一笑:“陈慧娘,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陈慧没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有了猜测,莫非,温敬还是不放弃找到了李有得那里?他发这么大的火,不可能是什么小事,她能想到的,最近也就温敬一事了。
陈慧干笑了一下:“公公,有什么事您直接问慧娘吧,他们哪有慧娘清楚呀。”
李有得嗤笑道:“他们是没你清楚,可他们不会撒谎欺骗于我,他们没那个胆!”
“公公,慧娘不明白公公指的究竟是什么。”陈慧力持镇定,就算温敬真的找了李有得,她也可以说自己是无辜的,她本来就是无辜的,“请公公直言,慧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慧话刚说完,脚下便砰的一声碎了个茶杯,正是李有得盛怒之下丢过来的。里头的茶水飞溅出来,陈慧的裙摆湿了一片。
她吓得后退了小半步,又生生忍住,瞪大眼睛望着李有得。
李有得没有看她,却盯着小笤道:“小笤,陈慧娘今日见了谁?”
小笤赶紧跪下,慌忙说道:“没、没有,陈姑娘今日并没有特意见谁……”
“不说实话?”李有得阴笑一声,“行啊,先打个十板子,想来就会说了吧!”
“公公!”陈慧往前走了一步,“公公,此事与小笤和小六都无关,当时他们都不在。”
李有得的目光终于转回到陈慧身上,阴冷如同毒蛇一般。陈慧咽了咽口水,她仿佛已经很久没被李有得这么看过了。
李有得忽然笑了起来:“慧娘,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陈慧抿了抿唇,也笑道:“公公,慧娘说了,有什么事您就问我,您都还没问,怎么就知道慧娘不说实话呢?”
“你这张嘴,可真是惯会强词夺理啊。”李有得慢悠悠扫了陈慧一眼,说,“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小六和小笤楞了楞,匆忙起身向外退去,小笤出去前担忧地看了陈慧一眼,小六则顺手将门关上。
“你也不必再狡辩什么,今日我都看到了。”李有得看着陈慧冷笑,“这世上的事便有那么巧,午时我正在隆盛酒楼二楼!”
陈慧一怔,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明明是跟温敬撇清关系的最后一面,却被李有得撞个正着,不过他听到了多少?回想一下她与温敬的对话,全都是向着李有得的——虽然有些话听着动机不那么单纯,但李有得不早就知道她留在这儿就为了个舒心日子么?
想到这儿,陈慧镇定不少,虽然她见温敬是不大好,可她初衷是好的呀,让麻烦到她这儿为止,免得今后温敬纠缠不清,也是为李有得排忧解难了不是?
陈慧叹了口气道:“公公,慧娘本不打算拿这事来烦您的,没想到还是让公公烦心了。正如公公所见,慧娘与他早无瓜葛,今后想必他也不会再来了吧。”
见陈慧居然承认了,李有得深吸了口气,压制着自己汹涌的怒火。这便是个背着他与人私会,满嘴谎言的女人,枉费他先前还觉得养着她也不错!
李有得冷冷地望着陈慧,居然笑了起来:“陈慧娘,你这是想让我就这么算了?”
陈慧见李有得惨白面容上只有阴森的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忙问道:“公公,莫非您没听到我与他说了什么?”
李有得呵呵笑道:“得亏我没听到,否则当场要被你们气死!”
这下轮到陈慧白脸了,他居然没听到?她跟温敬那些话,他居然没听到!那他岂不是要胡乱猜测她跟温敬说的话了?不,他现在已经在胡乱猜了!真是气死人了!
陈慧飞快道:“公公,既然您没听到,慧娘便说给您听。我跟他说,我如今已是公公的人,让他今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与他,从此恩断义绝,各走各路。”
李有得垂着双眸,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听进去,等陈慧说完,他笑道:“慧娘呀,你这张嘴,可真利索,真是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
陈慧觉得自己委屈死了,说实话总是没人信,她能怎么办?
她看着李有得道:“公公,您之前曾经答应过我的奖赏,如今还算数么?”
李有得一愣,哼笑起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说吧,你想要什么?”他顿了顿,又道,“让我猜猜,你可是想要我放了你,让你与你的情郎双宿双.飞?”他大笑了两声,眼睛死死盯着陈慧,恶毒地说,“别做这等美梦了,慧娘。我说过的,你即便是死,也是死在这儿,哪儿也别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完成!目前的长评加更还剩三次,可喜可贺嘿嘿嘿……明天再接再厉吧,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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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成全
或许确实如同李有得所说, 之前一段时间他的和颜悦色把她的脾气都养刁了,若是刚穿来的时候听李有得这么说,陈慧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这会儿, 她真觉得要被他的态度气着了,她倒真想不顾一切地回他“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这个死太监懒得理你”。
陈慧低头不看他,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声音进来显得平静:“公公, 您猜错了。慧娘并不想离开这儿……我要的奖赏, 只是希望公公能相信我。”低头说了这几句话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后,陈慧才抬头看着李有得,“不知公公肯不肯给这个奖赏?”
许是陈慧的声音足够冷静, 如同春风拂过,李有得那莫名的怒火竟也被稍稍抚慰。他盯着陈慧,似乎想从她那平静的面容刺探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有得最恨手下人骗他, 陈慧娘虽不是他的手下,如今却是他的院中人,青天白日下与别的男人私会, 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中午时他死死忍住了, 没有当场捉住这二人,也是为了自个儿的脸面。他当时甚至一度以为,陈慧娘会跟那个男人一道离开, 毕竟当时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看着她。
他想起来,她刚来的时候便要自尽,后来虽委曲求全, 又怎么可能真的愿意跟着他一个阉人呢?一有机会,她便会跑了吧!说什么要他信她一回,不过是她聪明,知道她说其他的奖赏都没用,便故意如此说罢了。
李有得咧嘴一笑:“我若不肯给呢?”
陈慧道:“……那我换一个?”
李有得听陈慧那听起来似乎轻描淡写的态度,心里便冒出了一股莫名的怒气,搬出之前的奖励说要他相信她,被他一为难便松了口?
李有得忍着怒气道:“你想换什么?”
陈慧想了想道:“那就换成:希望公公不要生气,原谅我这回吧。当然了公公,慧娘并没有承认什么不该有的指控,既然公公不乐意慧娘与他见面,那便是慧娘做错了,慧娘今后自然不会再犯。”
李有得的情绪,因为陈慧的话而不可控地又好了起来,短时间内如同海浪,起起伏伏。一方面是觉得这女人的话不可信,一方面又听了高兴。
“换汤不换药,有意思吗?”李有得哼了一声。
陈慧敏锐地察觉到李有得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没之前那种暴怒的模样,她也大着胆子笑道:“有意思呀公公……这两个奖赏对我来说意义是不同的。我更希望公公能给我第一个……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却被人怀疑的感觉,真是难受死了。”
最后那略略带了些撒娇意味的语气令李有得抬头瞥了陈慧一眼,中午那时候他是真气得想杀人了,但这会儿把她找来对质,又让他心生犹豫,万一自己真误会了她……
还没等李有得决定该怎么做,便听外头有人在敲门,那敲门声小心翼翼,像是怕不小心便触了雷。
然而声音再小也改变不了它打扰屋子内两人的事实,李有得怒喝一声:“滚!”
外头的敲门声顿了顿,那人还是大着胆子说:“回公公,府外来了个人,自称温敬,说是……说是为陈姑娘来的。”
李有得其实并不知道今日跟陈慧相会的人究竟是谁,如今听了这个消息,他眼神一厉,如闪电般射向陈慧。
陈慧感觉自己今天可能是被倒霉之神爱上了吧,不然怎么就能这么多灾多难?一件事还没有解决,又来一件,是想逼死她吗?
“他便是中午与慧娘相见的人。”陈慧低了头解释道,“但慧娘那时已经同他说得很清楚了。”
李有得冷笑一声:“很清楚?那你告诉我,外头这人是怎么回事?”
“慧娘不知道。”陈慧道,鬼才知道那个温敬怎么就这么执着。她今天白天说的话都已经绝情成那样了,他怎么还敢来?是打算闹大跟她来个同归于尽吗?
李有得倏地站了起来:“走,去瞧瞧!”走到陈慧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盯着她说,“走吧慧娘,你的情郎来了,还不快去见见?指不定便是最后一面了!”
他说着冷笑两声,大步向外走去。
陈慧无奈地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前院,温敬正被好几个小厮拦着。
“慧娘,慧娘在哪里?我要见她!你们不用拦我,我要见慧娘!”温敬嘴里大声喊叫着,但小厮们正死死按着他,他想动都动不了。
李有得迈步走近,借着灯笼的光,温敬看到了李有得身后的人,眼睛一亮,立即叫道:“慧娘!慧娘,我来找你了慧娘!”
陈慧走近时才闻到温敬身上的酒味,可见他的眼神,却不像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或许只是借酒壮胆吧。
见李有得来了,在这边盯着的阿大忙递过来一张信笺。
李有得漫不经心地接过,拿着看了几眼,便冷冷瞪向陈慧,往她身上一丢。
信纸太轻薄,陈慧没接到,纸便落了地,她弯腰捡起,勉强对着灯笼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是一封充满了爱恋之意的情信,诉说了心中人对爱人的炙热爱恋,而写信人,正是原身。
之前为了验证而瞥过信纸一眼的阿大这会儿忙往后躲了躲。本来这个自称温敬的醉汉来李府,他是绝对不会让对方进来的,可他手里拿着这封陈姑娘写的信,他又怕温敬在李府门口徘徊不走胡言乱语,便只好把人弄了进来,再让人去请示公公。
“可真是情意绵绵,肉麻得紧啊。”李有得冷眼斜视着陈慧,嘲讽地说了一句。
陈慧慢慢把信折好捏在手心里,看了眼正痴痴望着她的温敬,又望向李有得,轻声道:“公公,这是在慧娘入李府之前的事了,这种旧账,是不是该既往不咎呢?”
李有得还没说话,温敬倒是先喊了起来:“慧娘!你怎能如此狠心,你我的过往,又怎么能说算便算了……慧娘!”
“闭嘴!”陈慧突然走上前,狠狠地打了温敬一巴掌。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而李有得更是莫名觉得脸上一痛,他想起之前他也被陈慧这么打过,还真挺疼的。
陈慧对温敬的怒气是真的,他来李府找她,还真是打算玉石俱焚了啊?李有得是什么人,温敬不找上门来,他都可能去找人麻烦,更何况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被虐了。李有得或许还不会把她怎么样,顶多丢回梅院去关起来,但温敬可能会被悄悄弄死,他难道连这点都没有想过?
“温敬,过去是过去,如今是如今,你还要我说几回?”陈慧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她打了一巴掌又没小厮支撑因而倒在地上的温敬,面色冷漠。
李有得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切,似乎进入了看戏状态,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温敬的发髻散开了,他慢慢抬起头来,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他望着陈慧,嘴唇颤动不休:“慧娘,你这不是出自真心,是被李有……”
“闭嘴!”陈慧又是一声娇斥,她可不想从温敬口中听到“阉人”这二字,“不要再叫我慧娘,我与你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从前我们并无婚约,不过就是来往了几封信罢了,希望你今后能认清这一点,好自为之。”
温敬怔怔看着陈慧,忽然又望向李有得,眼里满是尖锐的愤怒。
陈慧身子一斜,挡住了他的视线,在他看过来时,她道:“你原先是个懦夫,如今又成了个莽撞的匹夫,你这样的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滚吧。”
“……不,我……我不走!”温敬却一点都没有察觉陈慧的良苦用心,甚至往前一扑想要去抓陈慧的脚。
陈慧匆忙间后退了好几步,好在身侧不远便是李有得,他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帮着稳定陈慧的身形。她转头对李有得笑了下,眼睛亮晶晶的。
李有得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细声笑道:“慧娘,这可真是一出好戏。你的情郎看着还对你余情未了,你倒是绝情。我看,不如我成全了你们?”
陈慧听他说“成全”两字就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下一句话怕不是“让你们去地府做一对同命鸳鸯”?
温敬却在听到李有得这话时眼睛里冒出希冀的光,直愣愣满是期望地望向陈慧。
“不要。”陈慧斩钉截铁地说,“他配不上慧娘……慧娘只想跟公公在一起。”
温敬瞪大了双眼,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往常只对他展露的羞涩笑颜如今却对着另一人肆意绽放,那人还是个阉人,一时间,愤怒,羞窘,不敢置信,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几乎无法喘息。慧娘之前的那些话或许会是假的,可如今就当着这个阉人的面,她竟能自然无比地露出那样的神情,又哪来的做假可能?他好恨!为什么他会如此无能为力?为什么他竟比不过一个阉人!
李有得蓦地瞥了眼陈慧,视线垂下,冷着脸道:“不跟我在一起,你还想去哪儿?”
“是,公公说得都对。”陈慧忙温顺地应道。
李有得又看了看温敬,对方看过来的那种愤怒目光他眼熟得很,他并不介意,反而觉得爽快极了。这个男人便是恨死了他又如何?他的心上人当着他的面说甘愿跟个阉人在一起也不要他,他怕是要羞愤欲死了吧!
这会儿李有得觉得陈慧这副乖巧的模样真是讨喜得很,他问陈慧:“慧娘,你说午时便是这个人死缠着你?”
陈慧微微一怔,只犹豫了片刻便顺着李有得的意思道:“是的公公,就是他。慧娘都跟他说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却还纠缠不休,真是烦死了。”
温敬只是白着张脸望着陈慧,一副死心绝望的颓然模样。
李有得嫌恶地看着他道:“慧娘,这种狗一样的东西,今后便别再理会,免得脏了手。”
陈慧道:“……是,公公。”
听李有得这话,陈慧隐隐意识到温敬这事或许能就此翻篇了,然而,她的心情却雀跃不起来。她低着头,不敢向温敬投去怜悯的一瞥,怕李有得会看到,又不高兴。
怎么说呢,若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看温敬只有同情,但作为当事人之一,除了怜悯,她更要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只能对不起他了,即便李有得说得再过分,她也不能反驳,否则她和温敬都要完蛋。
“行了,你们看热闹还看上瘾了不成?给我把这东西丢出去!”李有得恼怒地扫视着小厮们。
众小厮一个激灵,忙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了温敬,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温敬丢出去府去。
温敬没有挣扎,他只是凝望着陈慧,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直到他再也看不到她,直到他被恶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小厮们都回了李府,唯有温敬静静地趴在那儿,远远望去如同一团大型垃圾。许久之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半晌才停下,慢慢站起身,一点点抚平衣襟,再没有往李府看一眼,往夜色的最深处走去。
李有得吩咐完了让人把温敬丢出去,便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对李有得来说,温敬这种小人物他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太放在心上。他转身便往回走,眼角余光瞥见陈慧立即跟了上来,他隐晦又满意地笑了下。
陈慧默默跟在李有得身后,大气也不敢出。说到底,翻篇一事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李有得究竟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追究,她是真不知道,自然会有些忐忑。
回菊院的这段路对陈慧来说实在是太短了,当李有得往主屋走去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李有得回了主屋,径直进了内屋,外头地上的茶水和破碎的茶盏早有人收拾好了,屋子里一片静谧。
陈慧在外屋站了会儿,小声问道:“公公,您要歇了吗?那慧娘先告退了?”
李有得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似乎带着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笑意:“慧娘,你当你这事,便这么完了?”
陈慧心头一紧,还要怎样啊!要她以死明志吗?她才不干啊!
“公公,慧娘说的都是实话,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陈慧小心翼翼地说道。
“呵。”里头传来一声冷笑。
陈慧不敢说话了,他到底想怎样,为什么就不能说个明白?大家都好好说话不行吗?
“怎么不吭声了?可是心虚了?”李有得又道。
陈慧仗着李有得看不到她做了个鬼脸,声音却很平稳:“不是心虚。只是觉得无论慧娘怎么说公公都不信,那么慧娘不如省些口舌。”
“哟,还跟我置气了?”李有得道。
“慧娘不敢。”
李有得哼笑一声:“进来。”
陈慧抬眼看了看,她在里屋的记忆都不怎么美好,但这会儿李有得让她进去,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无声地走了进去,只见李有得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床上看着她:“过来,替我净脸。”
陈慧脚下一顿,才走了过去,旁边放着干净的水和布巾,她拧干布巾靠近李有得,仔细地替他擦脸卸妆。上次他额头的伤并不严重,如今只有个淡淡的疤痕,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淡了。反倒是她,伤得比他久,虽然平日头发遮了脸看不到,但疤痕一直都在,要等淡下来到彻底没有,怕还要好久。
陈慧让自己尽量放空思想,然而李有得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她又禁不住想起了同样的场景后她的惨痛遭遇,心里便提着一口气,浑身紧绷着不敢放松。
没人说话,气氛显得紧张又古怪,陈慧好不容易才替李有得擦干净脸,怕气氛再往深渊滑落,拼命想着暖场话题,半晌她才道:“公公,您皮肤真好,比慧娘还好。”
李有得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开了口的陈慧胆子大了一些,洗布巾时又道:“公公,有没有人说您这样子看着很和善?”
她是想夸他长得帅,但她不能昧着良心啊,而且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对不起她的审美观,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说出来说服不了任何人。而关于和善这话,她可没有撒谎,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卸妆后的李有得,确实比卸妆前的他看着和善多了。
“除了你,谁还敢这么同我说话?”李有得冷哼一声,“和善?真是没有一句真话。”
陈慧忙道:“公公,我发誓,这句话绝对出自慧娘的真心。公公若是笑一笑,便更显得亲和好看了。”这话也是真心,但不能是冷笑,得是好好地微笑啊……
李有得盯着她,忽然嗤笑了一声问道:“好看?慧娘,那我问你,我与你那小情郎,谁更好看?”
陈慧顿时觉得李有得这人实在太过阴险,她才说过要发自真心,这会儿怎么能枉顾事实胡扯?可她要是真说温敬好看,李有得就能给她好看!
见李有得的面色随着她的犹豫沉默越来越沉,陈慧忙道:“当然是公公好看!”
没等李有得再问,陈慧又补充道:“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慧娘是公公的人,公公在慧娘眼里是最好看的,十个潘安都比不上!”
李有得皱了皱眉:“潘安是谁?”
陈慧一愣,这个朝代的历史上并没有潘安的传说吗?她忙道:“是慧娘曾经看过的一本野史,说的是几百年前有个男人叫潘安,长得极其好看,每次出门便是掷果盈车,迷死上到七十,下至七岁的女子呢……”
李有得看了陈慧一会儿,又说:“慧娘,为了讨好我,你这是连脸都不要了么。”
陈慧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诚挚认真:“好看不好看本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慧娘觉得好看便是好看。”
“歪理倒是多。”李有得笑了笑。
陈慧心里有些讶异,李有得的这个笑,没有任何冷意或者嘲讽,和他这张丢在人群后便找不出来的普通样貌脸加在一块,竟还真的有些好看……她这就算未卜先知了吧!
不知想起了什么,李有得忽然敛了笑,不知从哪拿过一张纸放到陈慧面前,冷声道:“不过,我今日才知,原来慧娘还会写诗。”
陈慧看了眼那张纸,头皮都快炸了,这就是温敬拿来的那封信,她当时看过后就随手丢了,后来也没想起来,没想到竟然被李有得捡了回来。他是环卫工吗,这么爱捡垃圾!
陈慧道:“……都是瞎写的。”那都是原身的水平,她哪会写诗啊,让她背她都背不出来几首了,鹅鹅鹅行吗?
“念来听听。”李有得把信往陈慧面前一放。
陈慧接了纸,半晌没动静。
“怎么,肯为你的小情郎写情诗,不愿念给我听?”李有得的语气听着有些危险。
陈慧哪能告诉他,她发现第一行里有一个繁体字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该怎么念。这毕竟是“她”写的啊!
陈慧垂着头低声道:“公公,慧娘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跟那人的过去,慧娘早不记得了。”
李有得没有应声。他确实是信了陈慧娘的话,若陈慧娘所言为假,那温敬或许正谋算着下一回见着面便把人偷走了吧?也就不会今晚便来大闹一场打草惊蛇。只是,看到这信,再想到陈慧娘过去曾经跟那温敬你侬我侬,郎情妾意,他便不舒服得很。他不舒服,便想让始作俑者陈慧娘也不舒服。
“不记得了?”李有得冷笑,指了指那信,阴阳怪气地说,“看这信中那柔情蜜意,若你爹没有送你过来,你们怕是早双宿双栖了吧?这才多少时日便说不记得了,慧娘,你可真是绝情哪。”
陈慧觉得,这世上估计没有比李有得更难哄的人了,她话都说得那么好听了他还要为难她。他这么为难她,她总不能干受着吧!
陈慧抬头看李有得,像是真寻求他意见似的说:“那……公公是希望慧娘对温敬旧情难忘?”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为难地说,“若是公公的要求,即便慧娘再不情愿,也会听公公的。”
李有得:“……”
李有得:“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啦。今天就一更,状态是真不好……
感谢西临匠童鞋的长评……这个加更啊,就又变成四次啦……绝望orz
PS:感谢紫菜汤童鞋的手榴弹,感谢不可说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苏格子的苏童鞋,非雨1996童鞋,Joyce童鞋,simon童鞋,轻轻童鞋,瘦肉精童鞋,转角爱@上你童鞋,缶鹤童鞋,咯咯哒童鞋,呆子不呆童鞋,阿茶童鞋和如果心能說話童鞋的地雷,亲亲你~
☆、第42章 剁手?
陈慧一听李有得被她的反诘弄得恼羞成怒心中便是一喜, 面上却尽量克制着只摆着平静的模样。
“好的,公公。您好好歇息,慧娘回了。”陈慧低着头说着, 慢慢往后退去。
李有得瞪着她, 心里的气真是出都没地方出,他想逼问她看她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可到头来反倒被她给将了一军!他还能怎样, 让人打她一顿板子吗?
李有得的思绪稍稍一顿, 又若无其事地从这他以往最先考虑的最佳选项上划过,抬头见陈慧马上要退出去了,他嘴一张又叫住她:“等等。”
陈慧蓦地停下, 站在内外屋的交界处,她看看李有得,心里忐忑地问道:“公公, 还有什么吩咐?”
李有得没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她这就走了,可没想好叫住她要说什么。今日之事, 他刚得知时真是气得暴跳如雷, 可到了如今,却变成雷声大雨点小,想想看还真是气不顺, 但又没什么可做的。
陈慧还在等着李有得又出什么幺蛾子,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心惊胆战的。
李有得板着脸道:“慧娘, 今日之事虽然不是你挑起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后十日,你给我待在府里,别再出去招蜂引蝶!”
陈慧听到“死罪可免”时简直心脏都要停跳,又接着听他说只是在府里禁足十日,顿时心里一松。又没说关她禁闭,更没说不让她好吃好喝,关不关禁闭都无所谓,反正她近几日也没想出门。差点被温敬搞死了,她还是消停点吧。
“是,公公,慧娘一定好好待在府里,绝不出门。”陈慧乖巧应好,“若没有其他事,慧娘先走了。”
李有得嗯了一声,陈慧便立即退了出去。走到主屋门口,她刚开门便觉今晚风有些大,再抬头看天,乌云密布。她顿了顿,只犹豫了会儿便屁颠屁颠掉头走,探头望向里屋内的李有得道:“公公,慧娘瞧着外头像是要下雨,晚上怕是会冷,您睡前记得多盖条被子,免得着凉……”
陈慧话还没说完,回应她的却是李有得的一声似乎带着羞恼惊慌的怒斥:“滚!”
陈慧忙捂着眼睛缩了回去:“是公公,慧娘这就滚了!慧娘发誓,什么都没看到!”
她没敢再耽搁,一溜烟跑了出去。她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就见李有得在脱裤子而已,而且还只看到个动作,什么关键的都没看到呢。
往常陈慧对李有得的下半身其实没什么兴趣,她知道那地方的伤口一定很狰狞,而李有得也绝不会轻易让人看到。但今天的意外令陈慧忍不住生出那么一点好奇,也不知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扒人裤子看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但她可以全凭想象啊!
不过没想一会儿,陈慧决定放弃了。总盯着人家的下半身看可不好,她还是忘掉一切吧……
陈慧的猜测并没有错,第二天早起时她发觉地上湿了,原本已经有些热的天气因此凉下来。她昨夜睡得早,早上便起得早,开门时发现她见过一次的周大夫竟来了菊院。她拉着小五一问,这才得知昨夜李有得似乎着凉了,因此今早请了大夫。
陈慧有种叫你不听老人言的幸灾乐祸感,她昨天好心好意提醒他注意天气变化,他还吼她,看,这不就遭报应了?
陈慧没去主屋凑热闹,跟小笤安安分分地吃完早饭,便躲在屋子里做自己的事。李有得那边对他嘘寒问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一个,她就怕她要是凑过去了,他会想起昨天她说的话,认为是她这个乌鸦嘴害他着凉的……那就不好了。
等到了中午,倚竹轩那边大概是得到了消息,蒋碧涵便派了清淑过来问情况。陈慧见倚竹轩那边都意思意思有了动作,她这再不表现一下就说不过去了,因此便把小五拉过来,问他李有得的情况。
小五苦着脸说:“公公喝了药,还昏昏沉沉的,东西也说不吃。”
陈慧道:“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小五看看陈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陈慧这时候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生病,跟在现代的严重性完全不一样,一个不好,李有得说不定就挂了。
这么一想,陈慧心里就多了一点担心,她问小五:“公公他已经昏沉得神志不清了?”
小五想自己似乎没那么说,但对上陈慧那双眼睛,他下意识地点头道:“是、是啊……”
“那我去瞧瞧公公?”陈慧道。
小五面上顿时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陈姑娘要不要去看公公,为啥问他啊!
好在陈慧也不是真要从小五这儿得到什么答案,不过就是意思意思问了下,便往主屋走去。
阿大正守在李有得床边,见陈慧过来,他忙走过来小声道:“陈姑娘,公公刚睡下呢,就是不大安稳。”
陈慧探头看了李有得一眼,今日大概是一大早就不舒服了,他也没化妆,此刻眉目紧闭,双颊微微泛了红,或许是太监天生缺了雄性激素,样子看着挺年轻,闭眼时还挺无害的。
陈慧道:“公公没什么大事吧?”
阿大道:“周大夫来看过了,开了些药,先前已经喝过一副。”
陈慧点点头,又看了李有得一眼,想了想说:“公公的身体若有什么变化,跟我说一声。”
阿大犹豫了会儿说:“公公早上出了汗,衣裳似乎有些湿了……”
不等阿大说完,陈慧就说:“那你赶紧给他换啊!”
阿大顿时露出一脸为难道:“公公……平日里也不让我们伺候他更衣。”
陈慧一愣便明白了,他这是不乐意让下人看到他的身体啊。可这跟她说有什么用呢?难道阿大还想让她上?这种事,谁上谁死,哪有什么例外,他不敢,她就更不能干了。
“那就算了吧,不然公公若得知,又要腥风血雨了。”陈慧十分干脆地说。
阿大看看陈慧,好一会儿欲言又止。
陈慧当没看到,只说:“好好照看公公吧。”
她说完就走,才不给阿大恳求她的机会。
李有得中间醒过一次,阿大把陈慧叫去时,他喝了水又很快睡过去了。陈慧看了看他的脸色,觉得应该死不了了,这次放了心回去。
等到了第二天,李有得果然能起了,不过在他的妆容下,旁人也看不出他的面色有多苍白。
陈慧中午的时候跟着送饭的跑去了主屋,见李有得已经能好好坐着,甚至还化了妆,面露关切之意:“公公,您可算好了,这两日慧娘担心死了。”
李有得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皱了皱眉,筷子拿起又放下,身体的不适影响到心情,出口的话也冲了许多:“我瞧你红光满面,怕是盼望着我死了你好离开吧!”
陈慧陪着笑道:“公公,哪有啊!您看我都担心得瘦了。”她戳了戳自己的面颊,也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看着他面前的饭菜说,“公公,这些饭菜不合您胃口?”
李有得刚才不过是随口刺陈慧一句,她神态自然地岔了过去,他也就懒得再提,瞥了眼这一桌饭菜,恹恹道:“没胃口,都撤了吧。”他后一句话是对阿大说的。
阿大面露为难,他既担心公公的身子,又不敢规劝,怕被骂。这时他忽然想到,这院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不行还有其他人顶用呢!以前倚竹轩的蒋姑娘实在是不好请,可眼前这位陈姑娘,还是挺好说话的,跟她接触最多的小五和小六暗地里也对她颇有好感。因此,阿大祈求地看向陈慧。
陈慧有些可惜地看着这一桌饭菜,眼角余光一瞥发现阿大的眼神,等她想赶紧挪开视线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脑子一转就对李有得道:“公公,慧娘还没吃饭呢,您要不吃,也别浪费了,就赐给慧娘吃吧?您赚点银子不容易,太铺张了不好。”
李有得无所谓地说:“行了,拿去吧!”
陈慧不客气地挪了凳子坐下,而阿大早就拿了一副新的碗筷过来放到她面前。
陈慧扫了一圈,夹了块清炒藕片放嘴里,咀嚼了几下后面露幸福之色:“这藕片可真好吃,清甜香脆,还藕断丝连……”
李有得冷眼看着陈慧咬了一小口藕片,夹着藕片的筷子往外稍稍移动,便拉出了一条细长晶莹的藕丝。
陈慧瞥了眼李有得,觑着他的脸色,乖乖把藕片吃下去,不忘做出特别好吃的模样,又看向李有得道:“公公,您尝尝这个?真的特别好吃,吃着它的时候,就像是吃着一整个夏天!”
李有得盯着陈慧,看她又吃了一片藕片,卖力向他夸赞。他看到有些许情汤汁沾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她下意识地伸舌舔了舔,将汤汁卷进口腔中,那唇一张一合,如同娇艳的花儿。
他蓦地转开视线,冷冷地说:“要吃便吃,不吃便撤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陈慧看了看李有得,小声道:“慧娘一个人吃很没劲嘛,说说话多有趣。要不然,公公陪慧娘一起吃?”
李有得实在没什么胃口,可见陈慧睁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见李有得拿起了筷子,阿大站在他身后对陈慧投去了钦佩的一眼,他想这位陈姑娘果然很有一套啊。
陈慧则抱着分享美食的虔诚心态,给李有得推荐:“公公,您看这道菜,模样好看,慧娘吃着也觉得不错,您可以试试。那道不行,我觉得火候不够,不太入味。啊,还有这个,公公您一定要尝尝,真是好吃得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最后李有得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陈慧看看他,低了头乖乖地吃自己的去了。
李有得觉得耳边清净了许多,继续动筷子吃东西,经过这女人叽叽喳喳的演示,他似乎真有了些胃口,能吃下些东西了。
等吃过了饭,李有得还要赶去宫里,陈慧趁着他换衣裳时拉着阿大叮嘱他:“阿大,到了宫里,公公的身体便交给你了啊。”
看陈慧那郑重的模样,阿大虽然觉得她的用词很是古怪,却还是认真应了下来。
等李有得走了,陈慧忍不住对小笤感叹:“这个时代的公务员也不容易啊,生病了也不能请假。”
小笤眨眨眼,听不懂公务员是什么意思,但她连连点头,像是听懂了陈慧的话似的。
陈慧转头见小笤点头如捣蒜,不禁伸出两只手一边一只捏了捏小笤的面颊,笑道:“还是咱们好啊,什么都不用做,整天等吃就成了。”
这个小笤懂,她幸福地点点头,很赞同陈慧的话。
接下来几天,李有得都正常去宫里当值,而陈慧也听话地待在府里。当她的禁闭进行到第七天的晚上,阿二突然一个人回了府,面上带着惊慌对陈慧道:“陈姑娘,麻烦您准备一下,公公受了伤……”
陈慧原本已经睡下了,听到人敲门这才披衣而起,听他这么说惊讶道:“公公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阿二犹豫了会儿才说:“是……是刀伤……”
刀伤?
陈慧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挟持她的男人,忙问道:“公公是怎么受的刀伤?谁伤的他?人抓到了吗?”
阿二原本不打算说太多的,可见陈慧抓着自己追问,他也不好隐瞒,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今日有刺客行刺皇上,公公替皇上挡了一刀。”
陈慧一脸惊讶:“居然有人能进皇宫里行刺皇上?谁那么大胆啊?公公伤了哪儿?严重吗?”
阿二想自己都已经开了口,便也没再隐瞒:“皇上不是在皇宫遇刺的,他是出宫微服私访,不知怎么的被刺客知道了,当时多亏公公替皇上挡了一刀,否则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微服私访?这皇帝以为他是乾隆吗?!
“公公到底伤了哪里?严重吗?”陈慧道。她认定了跟着李有得有肉吃这件事,还从没有想过万一他出了事她又该怎么办。这时代没有抗生素,刀伤要是太严重的话,一个不小心感染就死定了啊。
“小的没有亲眼见到,听说是伤了手臂……”阿二道。
陈慧沉默了会儿,对阿二道:“行了,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房,把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小笤自然也听到了这事,面色仓惶,不知所措地看着陈慧。
陈慧看着小笤说:“小笤,公公为了救皇上受伤,宫里的御医应该会治好他的,我们只要等着就可以了,你说对吧?”
小笤迷茫地点头,稍后又回过神来,用力点头道:“公公会没事的!”她以前真是怕死了公公,但近来她觉得公公对陈姑娘其实很不错的,作为陈姑娘的贴身丫鬟,她心中的惧怕稍微少了些。对她来说,李有得是这个府邸的主子,若他出了事,那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于她不啻于地震。
陈慧想了会儿,又对小笤道:“小笤,你说,公公其实近来对我还挺好的,是不是?上回我见温敬惹他生气时,他都气成那样了,还是被我哄好了,后来也没有囚禁我不让我吃饭。”
小笤连连点头。
陈慧与其说是在对小笤说话,不如说是跟自己说:“他对我还不错,我若什么都不做,显得好像很没良心似的。”
陈慧自觉没什么大本事,若是她还被关在梅院那段日子,若听说李有得受了刀伤,她或许什么都不会做,甚至还会幸灾乐祸,可现在,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李有得好吃好喝供着她,她若只在一旁看着什么都不做,难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她还是有良心这种东西的呀。古代人并没有细菌病毒的概念,李有得的伤也不知会怎么处理……她不会做青霉素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物,但她好歹知道伤口消毒可以防止感染细菌,只要不感染,人体自愈能力便足够发挥作用了。之前她额头的伤口并不大,她每天也很注意卫生问题,算她运气好,没有感染。
有什么能帮助伤口消毒么?这时代有烧酒,虽然酒精度还是不够高,但也凑合用了,还要有用水煮沸的干净棉布用来包扎。
陈慧想好自己能做的事后,便开了门出去吩咐阿二按照她的要求准备东西,阿二虽然不明所以,但鉴于这段时间李有得对她态度的转变,立即着手去办了。
随后陈慧便搬了凳子在菊院门口坐着,时不时站起来看看远方。不一会儿,陈慧交代阿二的事他已经办好了,她见那烧酒清澈如水,闻着有一股浓烈的酒香,觉得应该差不多能用,便让他先搬到主屋里去,又备好了充足的热水,和在煮沸的水中煮过许久的棉布。
安静下来的陈慧努力让自己的想象力不要太过发散,克制住想象李有得万一受不住死了后又会如何。天色愈发黑暗,前方人声忽然传来,陈慧站了起来,只见几盏灯笼慢慢靠近,而她也渐渐看到了人群中间的那个男人。
“公公!”陈慧快步跑了过去,眼睛扫向他的手臂。
李有得的伤并没有陈慧想得那么严重,至少不是被人抬回来的,而是自己走回来的,他的右臂上缠着一段棉布,皱着眉似乎在忍耐着痛苦。
见陈慧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面露忧愁疼惜之色,李有得忽然觉得心中熨帖极了,开口道:“不过是小伤罢了。”竟有安慰的意味。
陈慧跟在李有得身边往菊院走,时不时看一眼他的伤处,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公,伤口真不大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有得嗤笑一声:“你一个女子,看这种伤,不得吓死你!”
陈慧想了想,她从前看的这种血腥场面,都是隔着一个屏幕的,确实也没怎么见过现场版,说不定真见到了也会惊慌失措。
陈慧没接话,二人说着便已经来到主屋门口,陈慧注意到李有得脚步其实有些虚浮,但他并没有让人搀扶的意思,大概是比较要脸,她也就没提。
“这是什么?”李有得看到屋子里的东西,皱眉斥道。
阿二忙道:“这、这些是陈姑娘让小的准备的。小的先回来跟陈姑娘说了公公受伤一事后,姑娘便一直忙前忙后的。”
陈慧看了阿二一眼,她觉得阿二可能是想讨好她拍她马屁,不然他怎么还给她加戏?她就吩咐了两句,并没有“忙前忙后”好吧……
李有得微微一怔,瞥了陈慧一眼。他还记得前两日他偶感风寒,这陈慧娘也没那么殷勤,今日怎么转性了?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李有得没伤的手捂了下鼻子,“好浓的酒味。”
阿二看看陈慧,他就是听吩咐而已,哪里知道她要干什么。
陈慧看着李有得那包扎得挺好看的手臂,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提出给他消毒的事了。人家包扎得挺好的,或许伤口也处理得不错呢?她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吧?而且酒精涂伤口上挺疼的,李有得说不定觉得她打算以疼死他来达到杀他的目的,那她多冤啊。杀菌消毒一事,跟他也解释不清。
见陈慧久久不说话,李有得也不管她,他快站不住了。他快步走进屋内,在桌子旁坐下,微微吐出口气。再一看手臂,血竟然渗了出来。他顿时黑了脸,早知就不在王有才面前逞强,非要自己走回来了。
“去把周大夫找来!”李有得吩咐道。
陈慧也看到李有得伤处居然渗血了,忙走过来,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公公,慧娘帮你吧?”
李有得正看着自己的手臂渗血不知要不要进里屋躺着让血流得慢点,便听到她的声音,他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臂不耐烦道:“行了,你回吧,甭在这儿碍事!”
陈慧站了几秒没动,突然指着李有得的手臂道:“哎呀公公,您看呀,这血流得好快,不会在周大夫来前便流光了吧……”
“……你闭嘴!”李有得一激动,就发现血似乎流得更快了些。
陈慧道:“公公,慧娘刚好知道该如何止血,若公公相信慧娘,便让慧娘一试如何?”
李有得这会儿正因失血过多而心慌气短,很想让陈慧娘滚一边儿去别碍事,可也不知为何,当他抬头看着陈慧时,说出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好,你便试试。”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威胁了一句,“若止不住血,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慧应声走过去,心想,若止不住血,你都成真正的死太监了,还怎么收拾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作者我清心寡欲,并没有剁手,但想着毕竟双十一,总要应景一下,那就剁男主的吧【喂
感谢猪耳朵童鞋和天风童鞋的长评,所以我又欠六更啦【绝望脸】但最近两天先不双更啦~
PS:感谢阿茶童鞋的三个地雷,感谢11月的夜空童鞋和流梦绝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此间有妖童鞋,苏格子的苏童鞋,simon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唉唉唉童鞋,一朵梨花压篖童鞋,Rea童鞋,燕子菌童鞋和不可说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3章 伤
陈慧让阿二拿了把剪子来, 又用烧酒浇了浇剪子和自己的手,算是消毒。
李有得自然不明白陈慧的用意,忍不住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陈慧随口道:“用酒壮胆。”
李有得的脸色立即便黑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 陈慧已经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将已经被血浸湿的棉布剪开。他便闭了嘴,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 生怕她手一抖把自己给伤得更厉害。
血粘在手上的感觉很不好过, 很有些恶心,鼻腔里还有血和酒精混合在一起后的刺鼻气味,陈慧眉头不自觉地紧皱, 手下的动作却仔细而轻柔,怕弄疼了李有得。但动作再轻,李有得的伤口还在, 该疼的就算她不碰还是疼,没一会儿就见他额头冒了汗,要不是当着人面, 他早呻.吟出声了。
陈慧将棉布拆下来之后直面那血淋淋的伤口, 面色瞬间便白了。伤口足有十几公分长,因为棉布的拆开,伤口外翻, 露出里头被血水冲刷得七零八落的药粉。
李有得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就立即别开了视线,觉得那伤仿佛更疼了。
陈慧见血还在外流,看了眼李有得道:“公公, 您这伤,没给您好好处理过吗?”
李有得吸了口凉气,失血过多面色惨白的他此刻已经感觉到了全身力气的流失,没什么力道地说:“御医不擅治外伤,只给我包了下,我便想着出宫了自己找大夫再看看……”
陈慧努力回想自己看过的急救图片,忙将李有得的手臂举起,寻找他上臂内侧的肱动脉按住,找了一会儿她才找准,见血渐渐不流了,她才稍稍安心,转头叫人:“阿二,你过来。”
几个小厮就在不远处待着,一个个紧张地看着陈慧那不太熟练但看着似乎挺稳妥的动作。他们可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刀伤,一个个顶多也就会简单的包扎而已,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听陈慧叫自己,阿二连忙上前。
陈慧道:“学我一样洗手,洗干净些。”
阿二连忙照做。
陈慧让阿二过来,让他学自己的模样,按住李有得的肱动脉,抬高他的手臂。
阿二连忙照做。
陈慧空了双手出来后,先用热水洗了洗,再用烧酒消毒,随后看向李有得的手臂,心里有些打鼓。这伤口看着好大啊,要不要先缝合?她、她不会啊!而且用什么缝合,平常用的绣花针和线吗?她以前好像看过有土著用火蚁来缝合的,就是让火蚁咬住伤口,然后把身子摘了,就像是现代医学用的那种跟订书机差不多的皮肤吻合器。但这儿她上哪儿找火蚁去啊!
陈慧看了眼李有得那苍白的面容,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赌他不感染的概率好。万一不行,只能说李有得命不好,没碰上一个穿越的外科医生。
“周大夫来了!”
陈慧刚决定好下一步怎么做,就听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周大夫匆匆跑进来,看到陈慧和阿二的动作愣了愣,走近了一看到李有得的伤口,他的面容便白了白。
李有得见终于有大夫来了,面容一松,便听周大夫道:“李公公,小人……小人只善内科,这、这等外伤,怕是要找个军医来才好处置啊!”
周大夫以前不是没治过外伤,有人造房子时从屋顶摔下来断了腿,送到他这儿来,他根本就没能止住血,没多久就死了。还有人被刀砍伤了,他是止住血也开了药,可没多久那人便高烧而死,他束手无策。因此他对这类严重的外伤真是怵得很,面前又是个大太监,若一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掉脑袋的事!
“这会儿上哪儿找军医去!”李有得怒斥一声,可惜声音虚弱,没多少威慑力,若此刻手边有茶盏而他还有力气,他早气得丢出去了。
陈慧本还有些指望周大夫能有一些比较靠谱的办法,听到他这么说便知没指望了,还是要靠她这个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
只见周大夫吓得跪地道:“李公公,小人是真不敢乱来啊!若弄错出了什么事,小人便是赔上全家性命也抵不过李公公您的身体安康啊!”
真·乱来的陈慧动了动十个手指头,对李有得道:“公公,既然周大夫没什么法子,便让慧娘来吧,好歹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有得面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把他当马乱来?这个陈慧娘真是……
还没等他发火,陈慧却已经开始一个个指使人做事去了。她先问了周大夫有没有能让人失去知觉的药,周大夫正想着赶紧撇清这事,见有陈慧接手真是巴不得,立即说:“有的,不过在药铺里,小人并未带着。”
“立即去拿。”陈慧道,“多拿些。”陈慧自然不意外有这种药,原身曾经可是被药晕了送过来的。
有小厮立即陪着周大夫离去。
陈慧又让阿大去找来针线,在沸水里煮,接着又命令其余人把李有得扶到床上去。
李有得终于出声:“慧娘,你究竟想做什么?”
陈慧指了指李有得的伤口道:“公公,您这儿伤口太大了,这么放着非得流血而亡不可,必须把它缝起来。”
李有得脸都绿了。
陈慧忙道:“但是您别担心,我让周大夫拿了药,您喝下去就昏了,不会感觉到疼的。”
李有得完好的那只手一抬,止住所有人的动作,盯着陈慧看:“慧娘,你哪儿学来的这些?”
陈慧做的这些都已经超过了李有得的认知,她一个商户之女怎么就懂怎么处理刀伤了?而且这些法子还闻所未闻。他先前怎么就答应随她胡来了?连大夫都搞不定的事,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闺阁之女,能懂什么?实在不行,他就再去请御医过来,即便御医不善刀伤,也总比个女流之辈好吧?
从哪儿学来的?当然是即便告诉你这个古代人你也永远都无法想象出来的互联网啊!
陈慧道:“公公,是慧娘小时候有一回被划伤了,一个过路的神医告诉我的。我记得神医说过,这种外伤最怕的就是邪祟入体,而用烧酒以及煮沸的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灭邪祟。他还说,伤口若太大,必须将它们缝合,否则便会暴露在邪祟之中,一直流血不止,直至死亡。”
陈慧所说的,自然跟她目前做的相吻合,她知道李有得无法理解细菌一说,便随便挑了个有印象的似乎中医典籍中出现过的词。
李有得道:“神医?是谁?”
陈慧道:“他自称列文。”
李有得当然没听过这个古怪的名字,陈慧说得有板有眼,但他还是将信将疑。
陈慧见李有得可能不打算继续听她的,忙继续道:“公公,您得快点了,不然邪祟入体,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您了。”
她又垂了眼,小声道:“慧娘不想公公有事……”
李有得没被陈慧的故事说服,却被她这满怀担忧的轻声细语给触动了。
“……行了,那你快些!”李有得道。
陈慧欣喜地点点头,其余人在她的安排下开始做事,而李有得也在搀扶下回了里屋躺上床。
陈慧继续让阿二把李有得的手臂抬高,而她则把他手臂上的袖子都剪了下来。见李有得眉头紧皱,显然又疼又慌,为安抚他的情绪,她笑眯眯地说:“公公,您的手可真白,比慧娘的都白呀。”
阿二扭头不看,也假装没听到陈慧这类似调戏的话。
李有得狠狠瞪她一眼,这都多少年了,谁敢说这种话调侃他?
陈慧笑着看他一眼,没把他的瞪视当回事,先用热水把他的手臂细细擦了一遍,又尽量避开他的伤口用烧酒消毒。有时候难免不小心碰上了,李有得的表情便会变得极为难看,却硬挺着没出声。
“公公,是不是很疼啊。”陈慧道,“公公您别忍着,疼就叫出来,没人敢笑话您的。”
李有得:“……不疼!”
陈慧又道:“那唱个小曲儿给您解闷?”
她说着看向阿二:“阿二,快唱。”
阿二一脸呆滞,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他唱小曲儿?他不会啊!
“姑娘……小人、小人不会……”阿二战战兢兢地说。
陈慧自然道:“不会就编啊。”
编?阿二更懵了。
李有得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慧娘,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随口便是瞎话?”
陈慧望着李有得一脸害羞道:“公公,您别总当着别人的面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李有得气得声音一尖:“我没夸你!”
陈慧连忙按住他的肩膀道:“公公,您看您,别激动啊。您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了血,乱动怕是会飙血,可吓人了。”
李有得瞪了陈慧好一会儿,实在没力气跟她斗嘴了,干脆闭上眼不理会她。
阿二偷偷敬佩地看了陈慧一眼,有胆子跟公公斗嘴还能全身而退的,他还真就只看到陈姑娘一人,实在是高人啊。
好在周大夫的药很快就送到了,让阿大去准备的针线等物也已经就位。内屋点了很多蜡烛,将房间照得雪亮,陈慧可以清楚地看到李有得的伤口。
先让李有得将药喝了,陈慧便又洗了一次手,替他的手臂擦过消毒。
李有得喝完药后想着自己即将昏迷过去,到底有些担心,看陈慧那努力穿针线但好半天都穿不上的模样就更担心了。他盯着她说:“慧娘,你真行?”
陈慧回望着李有得似乎犹豫了会儿才说:“公公不放心的话,那还是去找个军医来?我听闻战场上军士受了伤,一般都是直接拿火燎伤口的,肉都烤熟了,可疼可疼了。”
李有得面色一白,不吭声了。而随着药物的逐渐起效,他也渐渐昏睡过去。陈慧推了推他,见叫不醒,脸上的那股子自信瞬间没了。
陈慧先拿了经过沸水蒸煮后又浸过烧酒的匕首,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有胆子给李有得的伤口进行清创。御医应当已经简单处理过他的伤口,但因为撒了止血粉,这些颗粒状固体没能止住血,又不会被伤口吸收,必须在缝合前去除。
陈慧庆幸御医没有直接上火烧,这时代对微观世界没有概念,不知细菌是什么便无法进行有效的消毒,而用火烧虽然对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也从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细菌的结构,让受伤者有一定概率能活下来,因此这办法便常用了吧。可他们根本不懂在触碰伤口前要洗手消毒的道理,即便伤患没有死于失血,也可能在后续的治疗中被这样的卫生条件感染而死去。而且火烧会让人体彻底失去自愈的可能,留下难看的疤痕。
陈慧看了眼李有得,心想,他应该感谢她,不但给了他更大的活下来的概率,还让他的手臂不至于太难看。本来人就长得不帅了,要是手臂上还那么难看,也太可怜了。
陈慧心里想着有的没的,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紧张。匕首刮在肉上的触感怪异恶心,看着鲜红的血因创面的清洁而流出来,她整张脸都要扭曲了。为什么她非要做这种事啊!她为什么就不能让李有得拼人品算了啊!这样让她今后还怎么愉快地吃肉啊!
陈慧一边嫌弃着自己,一边费力地替李有得清理创口。李有得人是昏迷了过去,但肌肉还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她想要是他醒着,大概就要嚎叫起来了吧。
等清理完伤口,陈慧已经是一头的汗,她又去洗了手消毒,回去前叮嘱阿大弄盆火进来,把蒸煮好的棉布拿几块去烤干,严令他做事前先洗手消毒,之后尽量不要碰棉布的中央部分。阿大一一应下。
接下来替李有得缝合伤口的部分又花了陈慧极大的毅力,那种针刺入肉中的记忆她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了。为了以后拆线方便,她没让线入得太深,因精神高度集中,最后打结时手都抖了。
缝合结束后,她又拿烧酒对伤口周围消了毒,用烤干的棉布擦干伤口,再换了块干棉布,将伤口轻轻包扎起来。
等一切做好,陈慧已经筋疲力尽,吩咐阿大不要随便碰李有得的伤口,便去洗洗睡了。
第二天睡到大天亮,陈慧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小笤见她醒了便说:“姑娘,外面好像有外人来了……”
陈慧穿好衣服开了房门,因昨夜肌肉紧绷,这会儿一动她就发觉全身都在酸痛。一眼见李有得匆匆走出主屋,她一声惊呼:“公公!”
李有得险些被陈慧这喊声吓得一个哆嗦,望向她时想起昨夜的事,心里的感觉有些微妙,一时间也没有回她。
他没说话,但陈慧就不客气了,她快步走过来不可置信地说:“公公,你前一晚才受了重伤!流了很多的血!这会儿便起床四处走动,你就不怕伤口再裂开吗?”
李有得皱了皱眉,视线从陈慧身上挪开,目视前方冷哼一声:“慧娘,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还敢对我大喊大叫?”
陈慧瞪了李有得好一会儿,那股气就憋不住了,恼怒地说:“好!我不管了,你伤口要是再裂开了,你活该!”
陈慧气得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她昨夜洗手消毒把手都洗白了,忍着恶心和害怕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他就这么对待她的劳动成果?气死她了!她不想管了,就让他伤口崩开死掉算了!
被甩了一脸狠话的李有得目瞪口呆。真是反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请不要较真,非要较真我有的是自圆其说的理由,比如御医都围着皇帝转,给男主的关注就少了,处理过完了;比如御医多治内科,外科不擅长;比如男主自己瞎几把乱动,好好的伤口就裂开了。也别留言跟我争论中医怎样伟大怎么可能连这种伤都治不好,一个连细菌是啥都不知道的时代怎么可能对细菌进行针对性的防范?这点中西方古代都一样,感谢列文虎克发明显微镜。不同意我的没关系,不用跟我争辩,请直接认为我错了就可以了,毕竟这只是个小言而已。谢谢大家。
*
感谢阿丹童鞋的长评,现在欠七更了嘤嘤嘤……所以为了还债,十二点前会有二更,早睡的读者不要等啦~
PS:感谢star070717童鞋的火箭炮,感谢平分秋色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楚楚童鞋,八点半童鞋,轻轻童鞋,数字菌童鞋,Joyce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一枝梨花童鞋,苏格子的苏童鞋,不可说童鞋,如果心能說話童鞋和流梦绝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4章 有多疼
李有得想追上去狠狠骂陈慧一顿, 可想起昨夜她为他治伤时那专注而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的脚便像是被钉住一样动不了了。
最后他收回视线,不知是在说给自己的手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接圣旨要紧!”
随后他便快步往外走去。
陈慧回自己房间后坐在自己床上生闷气, 小笤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她, 过了会儿陈慧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便是一头的冷汗。
“小笤……我刚刚是不是骂公公活该了啊?”陈慧看向小笤,咽了咽口水。
小笤点点头, 面露担忧。
陈慧抱头仰面躺到床上, 感觉下一刻李有得便会闯进来把她咔嚓了。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没人冲进来对她兴师问罪,她才放松下来。
“小笤, 我觉得我膨胀了。”陈慧懊恼地说。
小笤困惑地啊了一声。
陈慧哀叹着,想着果然是李有得最近对她太客气了,她居然一时间没有忍住脾气, 直接对他发火了。天啊,她刚才是怎么想的啊!是嫌命太长了所以非要作一作亲自缩短寿命吗?
陈慧从床上一跃而起,有些紧张地听着外头的动静。一会儿她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找李有得赔罪?这种时候抱大腿还有用吗?
陈慧心惊胆战地想了会儿, 便听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她忙扑到门边, 手按在门上不知要不要出去直面惨淡的人生……
就在陈慧纠结不已的时候,有人忽然敲门,吓得陈慧一个哆嗦, 便听外头有人道:“陈姑娘,公公叫您过去呢。”
陈慧犹豫了会儿开了门,外头的人是阿二, 她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小声问道:“公公他……生气了?”
阿二笑道:“陈姑娘莫慌,您昨夜可是立了大功,公公哪会生您的气呀!”他是之前看到陈慧大胆斥责李有得的目击群众之一,当时真是吓得魂都快没了,后来见李有得居然没生气自顾自走了,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有意无意对陈姑娘的讨好是没错的,今后还得再客气些才行。
陈慧看看阿二,虽然不信他的话,但还是对他客气地笑了笑:“多谢安慰。”
她深吸了口气,如同烈士就义一般走向主屋。
李有得正坐在桌旁,见陈慧进来便盯着她看。陈慧视线一沉错开他的目光,瞥了眼他胳膊上的伤,立即凑上去柔声道:“公公,您的伤如何了?有没有裂开?刚才慧娘是太担心公公了,才会口不择言,公公您别生气……”
实在不能怪她秒怂啊,李有得捏着她的小命呢,她怎么敢不怂?
李有得其实本来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陈慧,她之前当那么多人的面居然敢吼他,他势必要好好教训她,否则怎么下得来台?换别的人,可能已经被他弄死了。可想想她昨夜做的,她吼他也是怕他伤口开了,他因这个而教训她,怕也是不太好吧。还从没人如此关心过他,这种能直白地感受到旁人真正关心的感觉,真是十分奇妙,也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一来就解决了他的纠结。既然她讨饶了,先前那么胆大也是因为担心他,那么他便原谅了她吧。
李有得眉头一竖:“先前不是那么胆大,什么话都敢说,这会儿蔫了?还活该,你以为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陈慧低头一脸忏悔的模样:“是的,都是慧娘的错,公公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慧娘就更罪过了。”
李有得哼了一声:“这次便算了,再有下次,有你好看的!”
“慧娘绝对不敢有下次!”陈慧忙道,心里到底松了口气。果然硬碰硬要栽的,还是服软好啊,看他不就吃这一套嘛。
李有得想了想又道:“方才皇上因昨夜我救驾有功赏我了,这伤你处置得不错,要什么赏你说。”
陈慧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非要出去,原来是圣旨到了,不得不去领旨。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觉得那个皇帝实在太不够意思了,李有得为他挡刀,他不把人留着好好治疗也就罢了,连送个赏赐也不知道要送到人家床前,真当他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吗?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即便是李有得这样地位的太监,也很不容易。
“昨夜是慧娘应当做的,公公不必赏赐。”陈慧道,她这话可是很真心的呀,即便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得尽一切努力提高他的存活概率。
“呵呵,不要赏赐?那你要什么?”李有得道。
陈慧道:“慧娘什么都不要……啊也不是,保持现状慧娘便心满意足了。”
李有得抬眼看着陈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乖巧得很,仿佛跟先前那张牙舞爪骂他活该的不是同一人。近来她确实还算安分,哦,除了温敬那事之外。
“你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赏。”李有得道,“晚点你自己挑。”
陈慧道:“那慧娘便先谢公公赏了。”既然是白送她的,那她为什么不要呢。
李有得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棉布,这会儿其实疼得他想死,但他总不能在众人面前喊疼,忍得很是辛苦。想着昨夜毕竟是陈慧处置的伤口,他问道:“之后这伤该如何啊?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神医如何说的?”
陈慧早就想好了,立即道:“公公,之后还是慧娘来帮公公处置这伤口吧,旁人做慧娘不放心。过个一段时日再拆线。”
李有得先听到陈慧说不放心时心里蓦地暖了暖,又听到她说后一句,他一愣:“拆线?”
陈慧道:“是的,公公,等您的伤口差不多愈合了,便要把线拆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有点……疼。”
听到疼这个字,李有得只觉得自己的伤口也蓦地抽痛起来,他盯着陈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若无其事:“疼?有多疼?”
陈慧瞥了眼李有得的脸色,也在想这到底有多疼。毕竟不是专业的缝合线,伤口愈合的时候,线会不会也跟肉长在一起了?……哎呀不行了,一想就觉得疼死了,那可是撕扯肉的痛啊!
“这个……慧娘也不太清楚,听神医说,似乎还好。”陈慧道,“许是就跟针戳一样吧。”几百根针一起戳那样吧……
李有得听了陈慧的话,松了口气,冷着脸道:“我不过就是随口问问。”一根针而已,还好还好。
陈慧:“是的,公公。”她也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忘记说了,这是女主光环第二次。本来这里男主就因为人品太坏死翘翘了【喂
哎呀不好意思啊,这更字数太少了,按照惯例就不算加更了。感谢我是红领巾童鞋的长评,目前欠……八更了。我特么能召唤一条神龙还有的多啊!下周我会努力还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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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了你
陈慧还是有些担心李有得的伤, 便小声道:“公公,让慧娘再看看您的伤吧?”
李有得正要应下,却听阿大跑进来说道:“公公, 太医院张方张御医求见。”
李有得微微一怔, 忙道:“快请他进来。”
陈慧有些惊讶,这是复诊来了?那她是要回避吗?
她看了眼李有得,对方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她也就装自己不懂事没想到回避一事了。她好不容易弄好的伤, 必须在一边看着呀!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进来,一来便打量着李有得的面色, 见他情况还好,便松了口气。
“张御医,怎么了?”李有得看出对方的紧张, 忙问道,
张方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李公公, 我今日早上才得知公公受了伤, 且……为您处置伤口的马御医,怕是……没尽力。”
李有得面色一变,过了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昨日马御医同我说, 他不善刀伤,且这伤不算严重,我便自个儿回了……”
他想起那马御医说这话时轻松的模样, 便当了真,即便觉得疼,觉得精神不太好,也只当是自己的身子骨太弱,不愿意在王有才面前露了怯,又还是有些担心这伤,这才回了府。
张方道:“昨日的其余伤者,十有八.九晨起时已高烧昏迷,怕是那些刺客所用刀具上有什么东西,如今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还好公公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有得下意识看了陈慧一眼,她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张御医。他收回目光,面露狰狞之色:“这马永安……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敢算计我!”
得亏他昨日坚持着回了府没留在宫里,否则今日他便陷入昏迷了吧?说不定他一昏迷便再也醒不过来了。好一个马永安,竟然敢暗算他,他不弄死他便不是李有得!
张方皱眉,想了想才说:“今日我是听马御医的医童无意间说起才得知李公公的伤是如何处置的,若非如此碰巧,那两新来的小医童还什么都不懂,自然没人知道马御医做了什么。”他说到这里,面上也现出一阵后怕,顿了顿才叹了口气继续道,“李公公,宫里很少有刀伤,那马御医说自己不善刀伤也并非全无道理,便是告到皇上哪儿去,也不过是个学艺不精而已……”
因张御医的话,陈慧是豁然开朗。原来那马御医是故意这么处理李有得的伤的啊!她就说呢,怎么一个御医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张御医说刺客刀上怕有什么东西,他的意思是涂了什么药?她倒觉得,可能是刀杀了人也不清洗,时间久了上面都是病菌,被这样的污染物弄伤的伤口,再不好好杀菌处理,自然更增加了感染风险。
这么想来,如果李有得待在宫里而不是径直回来了,怕是伤口都不会裂开,她记得那时候包扎的棉布缠得很紧,应当有一定挤压止血的效果,若李有得好好躺着,自然不会流血不止。然而偏偏李有得回来了,因此伤口裂了,这才给了她发挥的机会。若非如此,李有得留在宫内,即便得到再好的照料,今天说不定也跟其他人一样昏迷不醒,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伤口感染后要么截肢要么等死,截肢后的处理又是新一轮的问题,算下来死亡的可能性十分高。因为马御医是消极处理,李有得便跟其他人一样,自然无人会怀疑马御医。这么说来,那马御医也是有点惨,不知他跟李有得有什么仇,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阴他一回,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巧合而付诸东流,如今还被李有得知道了他干的好事,怕是今后结局凄惨啊……
陈慧有些庆幸,还好她是李有得这边的,再算计他也就只是讨好而已,被他看出来了也无妨。
李有得冷笑道:“我弄死他的法子多了去了。”
张方一个哆嗦,勉强笑了下。
李有得敛了神色笑道:“今日真是多谢张御医特意来告知了,这恩情,我不会忘的。”
张方忙道:“李公公客气了,先前公公也帮我许多,这一些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李有得笑了笑,瞥了阿大一眼,后者立即掏出张银票递给张方。张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收下了。
张方收了这不敢不收的银票,还是担心李有得的伤,便道:“李公公,请让我看看您的伤,我这心里才能稳妥些。”
李有得点点头,张方便走上前来。
陈慧眼睛盯着张方的举动,心里的呼喊简直要破胸而出了:张御医您没洗手啊啊啊!
但她什么都没说。李有得没说是她处理的伤口,想必有什么顾虑,那她就不能主动开口说什么了,免得让李有得不高兴。
张方小心撩起李有得的衣袖,解开棉布,看到伤口时他点点头道:“这伤处置得还成……只是不该用棉线,怕是拆线时会有些疼。”
李有得又瞥了陈慧一眼,她却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色,他很快收回视线,面色实在不怎么好看:“有多疼?”
张方依然盯着伤口瞧,并没有注意到李有得的神色,他习惯了病患的伤痛,话也说得平静:“尚可吧。”
李有得问道:“跟针扎哪个疼?”
张方一愣,终于抬头道:“针扎哪儿比得上这个啊,这要疼多了……”总算注意到李有得面色的张方忙道,“不过公公不必忧心,也没您想得那么疼。”
“我没有忧心。”李有得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方走前还开了几剂药,写了药方交给了阿大,便放心地离开了。
李有得在阿大送张御医离开后便坐那儿不吭声,陈慧偷偷瞥他几眼,突然哽咽着说道:“公公,是慧娘不好,明明没有本事还乱来……公公,您罚慧娘吧!”
之前张御医说不该用棉线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可是也不能怪她吧?她本来就是个门外汉,伤口是瞎缝的,能合拢不皱起来就行,用的线谁知道那种好啊!她贡献最大的,就是虽然无法创造一个无菌环境,但中途一直不停洗手消毒,将感染可能降到最低……横向对比一下宫里那些人,说明她的处理见效了不是吗?
当然,虽然陈慧有无数个正当理由为自己开脱,但在不讲理的李有得面前,她只要服软认错就好。
李有得瞥了陈慧一眼,冷冷地说:“明知自个儿没本事还瞎胡闹!昨夜我也是鬼迷了心窍,才由着你乱来!”
想来是昨夜他受了伤神智不清了,才会信她一个女流之辈的鬼话,任由她胡乱施为!
“公公能如此信任慧娘,慧娘感激不尽……”陈慧低着头轻声道。
李有得噎了一下,想到之前张御医的话,想着虽然他也能去找一个更有经验的军医,然而毕竟一时间难以找到,久了怕是迟了,这事陈慧娘也算帮上忙了。
“哼。”李有得转开视线,“这次还是算你一功吧,想要什么自己去挑。阿大,领陈姑娘去库房。”
阿大刚送完张御医回来,闻言忙点头,还没等他来拿库房钥匙,就听陈慧道:“公公,那不急,慧娘还是先帮您清理了伤口吧。”
李有得看了她一眼,嘴里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却舒服极了。
阿二对陈慧要准备的东西熟,等陈慧吩咐完便立即去了。陈慧把棉布解开看着那蜈蚣式的伤口,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还真的完整地处理了一个这么严重的伤口啊!
已经缝合好的伤口没有昨夜看起来那么恐怖,但对陈慧来说依然有些辣眼睛,不过想着出自自己之手,她的抗拒感才少了很多,也能坦然直面这伤了。
“公公,刺客都抓住了吗?”干等着也无聊,陈慧好奇地问道。
李有得道:“没有,逃了一个。”他顿了顿,提醒道,“这些日子,京城里怕要腥风血雨,你有事没事也都别出门了。”
陈慧道:“公公放心,慧娘肯定不出门……”她禁闭时间还没过呢,也不敢乱出门啊。
“嗯。”李有得点点头,这回皇上遇刺,不知要牵连多少人,他为皇上挡了一刀,算是张保命符,也不知他能不能让水更浑些,说不定还能把王有才推下水!他跟那马永安无冤无仇,说不定就是王有才收买了马永安!
李有得正想着怎么查一查马永安,便听陈慧道:“公公,皇上好勤政爱民啊,还会微服私访……”
李有得转头看她,眉头一皱:“谁跟你说的微服私访?”
“……大家都这么说。”陈慧当然不会出卖告诉她这事的阿二。她其实有些好奇这个皇帝是不是很喜欢出宫私访,那她将来岂不是有机会碰到他?她有些期待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又怕碰到皇帝后会招惹什么麻烦,心情很是矛盾。
李有得盯着她说:“皇上的事,你少打听!”
陈慧连忙乖巧点头:“是的,公公,是慧娘多嘴了。”
“知道就好。”李有得没好气地说。皇上的事,私下自然少说为妙,正所谓祸从口出。且,皇上这次出宫,哪是什么私访啊!皇上自小长于深宫,年少便登基,从未出入过市井之地,自然好奇,昨夜不过是突然生出了兴致,这才出来玩玩。这次虽有惊无险,皇上怕是许久都不会想要出宫了。
阿二终于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陈慧照旧先清洗了双手再消毒,随后便用煮沸后稍稍凉下来的水给他清洗伤口,再用烧酒消毒。用水时李有得还忍得住,等上了酒精,才一下下他就抬手让陈慧停下,冷着脸道:“行了,我自己来吧,你们都下去。”
其他人都乖乖退出去了,但陈慧偏不,她坐那儿看着李有得道:“公公,您是不是怕疼?”
李有得瞪着陈慧:“我堂堂一个内官监掌印太监,怎么可能怕……你住手!”
眼见着陈慧又要把沾了酒的棉布往他伤口上擦,李有得面色大变,忙忍着痛缩回手,厉声道:“出去!”
陈慧看着色厉内荏的李有得,只觉得他就跟个怕打针的熊孩子似的。她要是出去了,他怕是就随便擦擦或者干脆不擦了吧?
陈慧也不怕,一脸诚恳地对李有得道:“公公,慧娘会很小心不让公公您疼的……公公您这伤必须用烧酒擦的,不然可能会跟宫里那些人一样的,您自己不好弄,还是慧娘帮您吧!”
李有得的伤处还没包好,疼得他不敢乱动,他瞪着陈慧道:“我让你出去!”
陈慧硬气地说:“慧娘不出去!”
“还反了啊你!”李有得气得伤口更疼了。
陈慧突然伸手抓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在李有得反应过来前死死摁住道:“公公,您别乱动啊,伤口会撕裂的,那慧娘可就无能为力了啊!”
“陈慧娘,你居然敢威胁我?松开!再不松开,有你苦头吃的!”李有得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怒斥道。
陈慧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公公,慧娘也是您好啊。这样吧,您要是怕受不住,就咬着这个。”她丢了块干净的棉布过去。想到将来拆线时他可能面临的痛,她觉得是时候让他先熟悉一下了。
李有得手里拿着棉布,狠狠地瞪着陈慧。
她无畏地与他对视。
明白陈慧不会轻易妥协,李有得气得想打她板子,却又开不了口让下人进来,他瞥了眼手中的棉布,忽然想到个主意,充满恶意地一勾嘴角,用他完好的手抓住陈慧的手臂,猛地往自己这边一带,她身子一转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陈慧的下巴刚撞到他的肩上,人还懵着,便听李有得在她耳边呵呵冷笑:“慧娘,你擦吧。我若是受不住了,自会咬住点什么。”
他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不让她起来,他的嘴就在她耳边,一低头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陈慧僵住了。这死太监有没有良心哦!她好心好意帮他,他却要让她一起承受他的痛?她不干了!感染了要死也是他自己的事,去他的吧!
“……既然公公坚持,慧娘也不好勉强公公,公公您自己来吧,慧娘出去了。”陈慧说着松开他的伤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起来。
李有得箍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她又跌了回去。
只听李有得森然一笑道:“既然慧娘有心,我也不好拂了慧娘的好意,擦吧。”
陈慧只觉得自己的肩上仿佛有一只野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身子僵硬,过了会儿才可怜兮兮地说:“公公……慧娘不敢了……”
她是掺着看他忍痛却还要假装满不在乎的私心,可帮他消毒这事绝对是必要的啊!她就只是顺便看个笑话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错吧……
“晚了!”李有得哼笑一声,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陈慧侧头看他:“可慧娘也是……”
太近了。
陈慧被李有得按在他腿上,又被他紧紧箍着腰,两人的距离已是贴得极近,她下意识地侧头跟他说话时,二人的脸便有些过近了。
呼吸声纠缠在一块儿,陈慧瞪着眼睛,几乎能看到李有得没有化妆的脸上那细细的绒毛,这么近的距离,她才注意到他其实是双眼皮,不大不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他唇色很淡,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也就比他的肤色稍微浓那么一点罢了。
因为陈慧的突然举动,李有得一时间也怔住。
陈慧蓦地转开脑袋,刚刚想说的话也给忘了。算了,要咬就咬吧,她又不是他,还怕那点痛吗?有本事他咬死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是什么?这是双更预备啊同志们!今天第二更在晚上,略晚,具体时间我晚点再说,一般情况下是在九点过后了,如果内容够多的话,那么今天就算完成了一次加更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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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忍
陈慧拿起棉布便往李有得手臂上擦, 在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一紧的同时,他果然也咬住了她的肩膀,并不是在跟她虚张声势。
牙齿隔着衣服咬住肉的感觉依然清晰, 尖锐的疼痛从陈慧的肩膀一点点传导到她的脑神经, 痛得她的神经一抽一抽的。
这死太监一定是属狗的!一定是!
陈慧忍着痛,并没有报复性地加重力道,反倒又放轻了些, 而速度也更快了些。被咬一口又怎么的了, 他咬不死她,她就赢了!
当陈慧终于清洁好李有得的伤口,她浑身都出了汗, 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她的额头上,要对抗疼痛让她整个身子都软倒在李有得的怀抱里, 直到结束她才开了口,只是声音却很是嘶哑:“……公公,已经好了, 您能松开我了吗?”
她觉得肩膀那块肉可能已经血流如注了吧, 真是太惨了,好人没好报,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
还有她的腰,他勒得那么紧,她的腰都快断了, 她都可以想象到腰上的那一圈乌青了!
李有得慢慢松开陈慧,而陈慧失去支撑后直接从他的膝盖上滑了下去。
李有得的状态不比陈慧好多少,他通过嘴巴把自己所承受的痛传给了陈慧,但他本人的痛一点都没有消失,折磨得他冷汗直冒,面色苍白如纸。
陈慧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撑着地面爬起来,替李有得换了新的棉布包好,看看他的脸色提议道:“公公,不然下回您还是喝药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李有得有些意动,这种痛实在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但若每次清理都要靠吃药昏迷过去,其他人会怎么看他?那绝对不行!
李有得呵呵笑道:“我觉得今日这法子便不错。”
陈慧没敢说什么,但心里却大骂他胡说八道,他这模样简直像是死过一次了,哪里不错了?连她都像一起死过一回了好吗!
没等陈慧再想个法子出来,门外有人道:“公公,蒋姑娘来了。”
陈慧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李有得,谁知他也看了过来,二人的视线一刹那相交,又相继弹开。
陈慧道:“公公,那慧娘便先回了。”
李有得嗯了一声。
陈慧懒得收拾东西,开门出去时才发现蒋碧涵已经在院子里了。
看到门打开时,蒋碧涵一双美目看了过来,见是陈慧微微一讶,随即便发觉陈慧连头发都似乎湿润了,且满身疲惫的模样,而那一身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陈慧道:“蒋姑娘,公公就在里面。”
她对蒋碧涵笑了笑,忍着肩膀上的痛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而在蒋碧涵看来,她的动作微微有些不自然,似乎正忍耐着哪里的疼痛似的……
蒋碧涵脸微微一红,慌忙岔开视线,在清淑的陪伴下往主屋走去,在看到李有得也是一身的汗,并且面容疲惫,衣衫凌乱的时候,她蓦地别开视线。空气里似乎有一种醉人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
李有得原本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才忙抬了头,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想把萦绕鼻翼的气味弄散。之前他咬着陈慧的肩膀时并没有放水,嘴巴咬得紧,便只有鼻子能呼吸。二人靠得那样近,他的鼻腔中闯入了一种不同的气息,算不上什么香味,淡淡的,却很好闻。
还有她的腰,真真是不盈一握。
蒋碧涵是今早得知李公公出事的,犹豫了许久才赶来探望,没想到一来便撞见这样的场面。她想起先前陈姑娘说过,说李公公不过是觉得她好玩才让她住进了菊院,而陈姑娘自己也是虚与委蛇,如同她一般战战兢兢。可方才的那一幕,为何陈姑娘看着并无不情愿的意思?
蒋碧涵抿了抿唇,眼神落在李有得的下巴上,温声道:“听闻公公受了伤,碧涵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李有得回神,面上挤出个笑来:“蒋姑娘莫担心,我的伤并无大碍。”刚才的疼让他耗尽了力气,这会儿他只想回床上躺一躺。
蒋碧涵敏锐地察觉了李有得的敷衍和不专心,而这事从前从没有发生过,只要她见他时,他的注意力总是在她身上。
蒋碧涵心底的不安与恐慌便一点点蔓延上来,她却没法表示什么,只能强笑道:“那……公公多歇息,碧涵不打扰公公了。”
李有得甚至也不挽留,只点头道:“阿大,送蒋姑娘。”
蒋碧涵微微颔首,便起身出去了。经过厢房时,她微微转过了视线,自然看不到里头的陈慧,她又低了头,纤长的手指在身前搅动,指节甚至泛了白。
陈慧一回到屋子便摊在了床上,小笤凑过来关心她,被陈慧打发出去给她端水。等小笤一出去,她便扯开衣襟,低头往右肩上一看,虽说并没有出血,可那两排牙印是如此清晰,简直像是见过检疫的猪肉盖了个章啊。再往下看,她的后腰上果然有些泛红,好在并没有发青,估计过两天就能消了——感谢上苍,李有得不是施瓦辛格,不然她的腰早就废了。
陈慧拉回衣襟轻轻在牙印的位置揉了揉,苦中作乐地想,还好李有得想的只是咬她的肩膀,而不是其他凸出部位,否则她可能都没办法活着走出那个房间了。
小笤回来得很快,陈慧问她:“蒋姑娘还在吗?”
小笤道:“已经回去了。”
陈慧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想,她大汗淋漓地从李有得房间里出来,而李有得也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蒋姑娘看到了会不会误会什么?而这种她自己乱猜的事,她又不可能跑蒋姑娘面前说“你放心,我和李有得并没有乱搞,他并没有作案工具啊”这种话。
陈慧趴回了床上,心里哀叹一声,只求蒋姑娘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又给她找事做……
可闭上眼睛的陈慧也不得安宁,眼睛一闭上,她就仿佛能看到那一对双眼皮的眼睛,就在她眼前晃动,让她的心剧烈地跳个不停。她可能是审美坏掉了,居然觉得李有得那双明明看着挺普通的眼睛近距离看还挺好看的……
这一天剩下的日子陈慧就在屋子里待着,而小笤则按照陈慧的吩咐跑出去跟小五小六闲聊,近来陈慧在菊院里愈来愈如鱼得水,而小笤即便胆子再小,也慢慢跟其余小厮熟悉了起来。之后小笤回来说,如今街面上是一阵混乱,官兵四处搜查那个逃跑的刺客,一直没找到,因此一时半会儿恐怕平息不下来。
陈慧没打算掺和进这种事里,也就愈发听李有得的话,半点不去想出门的事。
陈慧只管李有得换伤处棉布消毒的事,他吃什么药补什么食物她一概不管,毕竟伤刚缝合,为了安全起见,当日晚饭后,陈慧让阿二准备好东西后又去了主屋。
李有得看到陈慧时面色一沉,陈慧也是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等东西都弄好了,陈慧让其他人都出去,把手臂往李有得面前一伸:“公公,这回咬我的手吧。肩膀上的印子还没消呢。”
李有得一愣,目光下意识往陈慧的右肩瞥了眼,哼了一声:“慧娘,你还真是小看了我啊。”
“那公公是说不用了是吗?”陈慧面上一喜,立即怕他反悔似的把手臂缩了回来,真心实意地赞扬道:“公公不愧是公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说完,她便立即用烧酒替李有得消毒,是真的很怕他反悔。
当酒精沾到李有得的伤口附近,刺激到他伤处的第一时间,他便蓦地死死抓住了陈慧的手臂。
陈慧抬眼看他。
李有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许久之后,陈慧放弃,伸出左手臂道:“……公公请。”
李有得没有接,反而抬眼瞥了瞥她。
陈慧立即捂着右肩后退一步,一脸的视死如归:“公公,这边真不能咬了。”
李有得眼睛一抬:“不是还有另一边么?”
……居然还想弄个对称啊!
陈慧僵立片刻,而李有得却是十分有耐心,微微眯着眼静静地看她。
陈慧觉得,先前觉得他的眼睛好看的自己果然是审美坏掉了。
她一步步走回来,自己坐到了李有得腿上,撩开左肩的头发靠了过去,一脸的心甘情愿:“能为公公做这些,慧娘十分欢喜。”
既然事情已成定居,她当然要卖个乖了。否则事情做了,却惹得他因她的态度而不高兴不念她的情,那才是亏大了。
李有得的视线先在那近在咫尺的白皙脖子上转了一圈,这才咬住了她的左肩。
陈慧见他做好了准备,便开始动手,一点点耐心细致地将他的伤口清理干净。也不知是她太过投入导致了痛感的降低,还是李有得已经没先前那么疼了,她感觉他咬得不如之前那么重,虽然也有一点点痛,但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清理完了,陈慧跟李有得说了一声,便站起来包扎好,又低声说道:“公公,伤处要保持干燥,不要碰水,也不要用力,免得伤口裂开。”
“嗯。”李有得依然如同上午一般满头的汗,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
“公公您早些歇着吧,慧娘回了。”陈慧看了看李有得的脸色,到底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菊院里主屋和厢房各带一间浴室,不算大,但对陈慧来说已经足够了。如今天气热了起来,每日不洗澡她可受不了。穿到大富大贵之家的好处这便体现出来了,洗澡随便洗,不怕浪费热水和柴火。
陈慧洗澡时发觉自己左肩上只有一个很浅的牙印,估摸着明日便会消了,轻轻摸了两下,不太疼。而她右肩上的牙印很深,她也不敢摸,怕是要好几天才能消。
等陈慧换好寝衣出来,小笤小声道:“姑娘,阿大哥哥找您呢。”
“阿大?什么事?”陈慧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
小笤道:“是跟公公有关的事,阿大哥哥没说。”
陈慧把外衣一披,布巾往头上一缠,便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向外头。
阿大果然还等在那儿,听到开门声,他看了过来,却只看到陈慧的一只眼睛,愣了愣才说:“陈姑娘?”
陈慧道:“是我。有什么事吗?”
阿大一脸为难:“陈姑娘,公公平日里洗漱都不经小的们的手,如今他伤了手不方便,不知姑娘能不……”
他话没说完,陈慧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阿大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停敲门:“陈姑娘,陈姑娘,您开开门听小的说啊,陈姑娘!陈姑娘!”
在阿大不放弃的努力之下,被烦得不行的陈慧终于又一次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她看着阿大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阿大愣了愣才明白她这是回答他先前的请求,他心里一叹,这事就应该让阿二来说的啊,阿二近几日帮了陈姑娘不少,想必跟她更好说话一点。可如今他来都来了,自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陈姑娘,您就行行好,去帮帮公公吧……”阿大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陈慧道:“第一,公公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这是操得哪门子的心啊?第二,公公不肯让你们经手,难道就会让我经手了吗?我觉得你让我上,简直是拿石头砸人嫌太轻,却挑了块更小的砸。”
“啊?”
“就是说南辕北辙!”陈慧道,“综上所述,我不干。”
她又一次把门关上,而这回,阿大没再敲门。
一转头见小笤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陈慧把布巾往她手上一丢,见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笑道:“来,帮我擦下头发,擦干我们就睡觉。”
小笤连忙应是。
陈慧一边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小笤的服务,一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李有得洗漱时不肯让人经手,很简单啊,他是个太监,那地方不但留有难看的伤疤,还是他身份的永恒烙印,代表着一种人人鄙夷的卑贱,他怎么可能乐意让人看到呢?所以无论是谁,他都不可能让人近身的,如今一只手受了伤,他还有一手,虽然麻烦些,也不是不能成功洗漱啊。
陈慧不想揽麻烦上身,特别是今天被李有得咬了两口,她还郁闷着呢,就更不乐意主动去揽李有得的麻烦了。
小笤的动作很是轻柔,陈慧闭着眼睛舒服得昏昏欲睡,就在她将睡未睡之时,外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把她的瞌睡虫都吓跑了。
小笤瞪大了一双眼睛如同受惊的河豚似的看着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头。陈慧披上衣裳,将已经差不多干了的头发随意地盘在头顶,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一阵骚乱,几个小厮凑在主屋里靠门边的位置,却没一个进去的。
阿大见陈慧来了,眼睛一亮,忙极小声道:“陈姑娘,公公似乎摔了……可他不让我们进去。”
“哦……那就等着呗。”陈慧也小声回道。她往里看了眼,主屋门后有一个小房间,房门紧闭。
阿大一愣,苦着脸道:“可是公公伤了手,不知摔得多严重……”
陈慧给他分析:“阿大啊你看,你若安安分分待在外头,公公摔伤了后出来也怪不到你头上,顶多就是意思意思骂骂你,可你若是闯进去了,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公公一生气——”陈慧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
阿大面色一白。其余几人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陈慧道:“所以你瞧,是不是待在外头比较划算呀?况且,公公既然还有力气吩咐你们别进去,他便好好的,你怕啥?”
陈慧话音刚落,里头又是一声巨响。
外头几人面面相觑。
阿大扬声道:“公公……”
里头没有回音。
阿二也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回音。
阿大忙转头看向陈慧,祈求似的说道:“陈姑娘……”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陈慧便道:“我有一个好主意!阿大,你进去看看公公的情况,把他弄出来,等公公醒来,我们所有人都说不知是谁把公公带出来的。”
小六道:“那样公公会惩罚所有人的。”
小五附和道:“对啊!那样是小的们没有尽好本分,居然连谁把公公带出来的都不知道,肯定要受罚的。”
陈慧肃然道:“所以,你们为了不受罚,竟然连公公都不愿意救了吗?公公花那么多银子那么多精力养你们何用?”
几人觉得陈慧说的话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一时间陷入了深思,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小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大为了躲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这一躲,便撞到了陈慧,她只觉得背后一股大力传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朝前扑去。若前方是一堵墙则无所谓,可偏偏她早站在了浴室的正门口,一掌按在门板上稳住身形时,门板被她的力气撞开,她瞬间便往前扑倒在地。
小九见自己又闯祸了,吓得呆站在原地,小六见状,连忙拉着小九就跑:“快跑啊,门开了!”
其余几人也回过神来,一个个跑了出去,却也不远离,而是在一墙之隔纷纷对陈慧道:“陈姑娘,公公便麻烦您了。”
陈慧:“……”这群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童鞋和千鹤秋水童鞋的长评(满一千字并且进入到网页主页右边长评栏的才算哦)…………………………唉,这是今天的加更,我本以为今天可以只欠七更的,没想到居然变成了欠九更了……大家要注意可持续性发展啊!
PS:感谢愿天下和平童鞋的手榴弹,感谢24759593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归明童鞋,苏格子的苏童鞋,流梦绝童鞋,朝無童鞋,天风童鞋,呆子不呆童鞋,半窗花月童鞋,桡小青童鞋,一枝梨花童鞋和Rea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7章 受委屈
一行人紧张地聚在一起, 小五绷着脸小声道:“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万一公公要罚陈姑娘,那可怎么办啊!”
小六道:“不会的, 公公对陈姑娘如何, 你还没看出来吗?公公什么时候对谁这么客气过?”
阿二附议:“对啊,有时候公公明明看着快气死了,还是没对陈姑娘如何。早上陈姑娘对公公大喊, 公公都没对她怎样呢!”
“可这事毕竟不一样啊……”小五依然有些担心。
小九哭丧着脸道:“我上回已经害了陈姑娘一回了, 这次她会不会觉得我就是故意的啊……我真没想的,怎么办啊!”
小五看着小九说:“我觉得陈姑娘不会真生你气的,你也是不小心, 但我们不能把陈姑娘就丢在里面啊……”
阿大道:“我觉得陈姑娘一个人还是比我们都进去好……”
“可是陈姑娘一个人,也不方便吧?”小五道,“她一个女子, 怎么帮得了公公,对她来说太重了。”
几人正说着,小九突然指着几人身后叫道:“陈、陈姑娘!”
几人连忙回头, 只见陈慧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陈姑娘, 你、你怎么……”阿大惊讶道。
陈慧呵呵笑道:“你们是不是傻啊?以为把我推进去,我就不能自己出来了吗?”
“可是……可是公公……”
“哦,公公还没醒呢。”陈慧道。
说完, 她转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刚才可真是差点把她给吓死,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双白花花的腿,还好中间有屏风挡着, 没有见到更多,她想也没想就赶紧跑出来了。
“陈姑娘!”小六突然走到陈慧面前,双膝一弯便跪下了,“陈姑娘,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敢进去啊!”
见状,阿大阿二小五小九四人也忙围过来在陈慧面前跪下,求她救他们,语调之惨烈,简直跟哭丧似的。
陈慧到底有些心软,再加上他们并没有拿她已经进了浴室这点来威胁她,她想了想说:“这样好了,你们跟我一起进去。公公要是醒了就说是所有人一起干的,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公公要是都罚了,还找谁伺候他啊?”
几人都有些犹豫,到底还是惧怕的。
小五道:“好、好的,我一起进去!”
听小五带了头,几人也接二连三地同意了,陈慧这才转身,领着众人一起往浴室走。
陈慧有着顺手关门的好习惯,浴室的门是关着的,怕李有得已经醒了,她敲了敲门小声道:“公公,您醒了吗?”
如此两次后都没有人理她,陈慧才确信他还躺着。她转头看看几人,确信他们没溜,这才推开门往里走。
她走得很慢,探头往里看,见那一双腿还在原地便停下脚步,推了推小六:“你们上啊,快帮公公把衣裳穿好了!”
小六应了一声,刚往里走了一步,就听屏风后头传来李有得沙哑又恼怒的声音:“谁让你们进来?!滚出去!”
陈慧吓得汗毛直竖,拔腿第一个就往外跑。这人醒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怎么就不在她之前喊他的时候醒啊,真要命!
“陈慧娘,你过来!”里面又是一声怒斥。
陈慧蓦地停下脚步,见其余几人一个个拔腿就跑,还纷纷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她就很气。明明是大家一起干的事,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承担?因为她人太好了吗?!
陈慧磨磨蹭蹭走到屏风旁,不走过去也不探头,只是隔着屏风轻声细语地说道:“公公,您叫慧娘有什么事呀?”
李有得一听她这尽显无辜的话就怒了,当他没听到她之前说的话呢!
“叫你过来,你磨蹭什么?”李有得冷笑。
陈慧道:“公公,您这是不太方便吗?没事我可以替您把小六他们叫来。”
“我叫的就是你!”
陈慧:“……那您是要慧娘进去?”
“不然呢?”李有得的声音蓦地冷下来。
陈慧哦地应了一声,想想看他应该已经穿好衣裳了,否则不会叫她,便大着胆子走进去。
李有得坐在一张软塌上,只穿着一身中衣,倒是没露出什么来。
陈慧低着头一副安分守已的模样:“公公,您叫慧娘进来有什么事?”
李有得自然没有被她这副乖巧的模样蛊惑,只是冷着脸道:“谁让你进来的?”
陈慧愕然道:“不是公公您吗?难不成这屋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学公公说话?”她说着还做出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模样惧怕地四下张望。
李有得一愣,恼羞成怒道:“我是说先前!”
陈慧忙道:“公公您误会了!先前我没想进来,就是听着公公似乎出了事,叫公公您又没应,有些担心,这才跟小六他们想着进来看看的……”
“你看哪里?”李有得见陈慧说着突然往他脸上看,不禁怒喝道。这女人为她自己辩解时都能走神,也就他了,若换了旁人,她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公公,你额头都肿了。”陈慧换上一脸的忧心,“一定很疼吧?慧娘去找些药膏替您擦擦!”
她说着急忙转身出去,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身后传来李有得回过味来的怒喝:“谁让你走了?”
陈慧只能苦着脸停下脚步,再转头时又是一脸忧心忡忡:“公公,慧娘也是担心您的伤……对了,您手臂上的伤口没裂开吧?一个不好裂开就麻烦了。”
李有得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陈慧娘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气死,但她这种担忧的模样无论真假都很好地取悦了他。
然而,想到自己昏迷时的模样,李有得又冷下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你进来时看到了什么?”
陈慧偷偷看一眼李有得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龙有逆鳞,只怕李有得的逆鳞就是这个了,插科打诨肯定无法过关的。
陈慧忙道:“回公公……慧娘进来时,就、就看到了一点点……”
李有得面色一变,肌肉隐隐有些抽动,再问:“一点点是多少?”
陈慧低着头,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就是您的……两条腿,正好露在屏风外,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有得面色紧绷,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却在右手臂的伤口一痛后蓦地松开。
“今后不准进来,听到没有?”他阴冷地命令,却对陈慧的话不置可否,不知是否相信了她。
“好的公公,慧娘谨记。”陈慧干脆果断地应下,过了没几秒才又说道,“那……若公公真出了什么事呢?慧娘不进来也就罢了,可是我看阿大阿二他们似乎也不敢,这样慧娘会担心的呀……”
“也不许!”李有得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哦……”陈慧低着头略显失落地说。
李有得盯着陈慧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焦躁挥之不去,最后他说:“慧娘,伤处棉布湿了,替我换了。”
陈慧看着李有得而,又瞥了眼一旁依然热气腾腾的浴桶,问道:“公公,您沐浴好了么?若还没,还是沐浴了再换吧。”
李有得没好气地说:“没洗好你帮我洗?”
陈慧看出李有得这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气话,怕自己说什么都是引火烧身,干脆就不说了,低着头装没听到。
李有得没听到陈慧回答,抬头瞥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似乎也是刚沐浴完,一头青丝只是简单地盘在脑后,几缕还带着潮湿气息的头发垂下,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晃动,也让他想起了今日他咬着她肩头时那几缕头发在他脸上划过时的麻痒感。她似乎过来得急,衣裳也带着凌乱,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久久没有挪开。
许是浴室烛光过于柔和暗淡,一旁蒸腾的水汽又加剧了这样奇特的暧昧,李有得的心底忽然升上来一丝骚动,引导着他嘴角一勾,轻声细语地说:“慧娘,今日你受委屈了。”
陈慧不知他这话题突然转的是什么意思,指的是哪件事委屈她了?不特指是不是说明他很清楚他一直在委屈她哦?
“应该的。只要公公高兴就好。”陈慧特别懂事地说。
李有得道:“肩上还疼么?”
陈慧一愣,突然觉得有点感动,他之前那一副拿她当沙包咬理所当然肆无忌惮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原来他也是会记着她的好的呀!
“还有点疼……但为了公公,慧娘可以忍。”陈慧更加懂事,却也稍微露出那么点委屈。她才不要硬挺啊,受的委屈对方若是不知道,那就是白受了!就应该让他知道她有多忍辱负重,知道她为他付出了多少,那他以后就能对她更好一点,别总动不动就凶她!
“慧娘是怪我下手重啊。”李有得呵呵笑了一声,听得陈慧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而他下一刻说的话让她十分后悔自己的小心思,“过来让我看看,多严重啊?”
陈慧僵立在那儿一时半会儿没动。
“过来让我看看”?!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啊!她一个女孩子的肩膀是随便给个男人看的吗?!……哦对了,他在别人眼中不算男人——但她不管,在她看来他就是个男的,怎么好给他看啊!
陈慧倒宁愿李有得凶她了,她低着头讷讷道:“多谢公公挂念,也就一点点疼了,没什么大碍的。”
李有得阴阴地回了一句:“要我再说一次?”
陈慧又站了几秒,知道这一遭自己躲不过,只能慢慢走过去,最后在李有得面前停下。他的视线,正好差不多与她的肩膀平齐。
抬头看了眼李有得,陈慧发觉他正冷冷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动手。她抓紧了衣襟,觉得可能这是他对她做出的报复。因为她看了他的两条腿,他总得看回点什么作为报复。她觉得这种事他可以直接说嘛,她看了他腿,他也可以看她的啊!反正在现代时热裤都穿过,给人看两条腿就当她重新体验一回现代生活了。
好在看个肩膀也在陈慧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她不等李有得再说什么,便慢慢拉下衣襟,小心翼翼的在不露出更多肌肤的情况下露出了右肩。
李有得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她右肩的牙印上,偏偏空气是温热的,陈慧感觉不到多少凉意。
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时刻,陈慧突然想起一句话来:人的一切行为都关乎性,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李有得要看她肩膀的行为,表面上看着挺色.情,可他该割掉的都割掉了,并不会因激素的主导而产生性.欲,他正在做的,不过是一种权力的宣扬吧。
所以说,果然还是因为她进入浴室这件事惹怒了他,他想要借此让她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人,他是权力的支配者,而她只是个被支配者,就应该听他的别瞎闯。
陈慧心想,好啦她知道啦,下回他就算摔死在浴室里,她也不会管的,完全是自讨苦吃啊!
李有得的目光落在陈慧右肩那鲜明的牙印上,那是他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咬上的。
“另一边呢?”他说。
陈慧道:“公公,另一边没伤到的……”
李有得又瞥她一眼。
陈慧不吭声了,反正他是个死太监,她就当被个闺蜜看了好了!于是她又把另一边拉开,露出下头只是略有些红肿的肩头。
“右肩伤得不轻呀,”李有得笑了笑,“慧娘,可是在心里咒骂我呢?”
“没有没有,慧娘哪儿那么大的胆子啊!”陈慧连忙否认,就算她在心里把他骂出花来了,她也不敢承认啊!
李有得完好的那只手突然伸出抓住了陈慧的衣襟,蓦地向他拉扯过去,陈慧被拉了个踉跄,手却牢牢地抓紧衣襟不敢松,一松衣服就要掉了啊!
李有得冷冷瞪视着陈慧,语调尖锐:“没那么大的胆子?我说的话,你当是耳旁风,你这胆子,大得连天都敢捅啊!”
陈慧都快哭了,果然她就不该心软替小六他们一起担责的,好心就没有什么好下场,看看,结果李有得的怒火,就要自己一个人来承担了!
“慧娘胆子还是很小的……今日实在是太担心公公了才会……”陈慧连忙为自己申辩,“公公,不相信您可以问问小六他们,我看到了什么,他们也看到了什么……”
这时候自身难保,陈慧就忍不住祸水东引了,本来嘛,这就不是她的锅,凭什么要她背啊!而且李有得不信她的话,总该信他自己的小厮们吧?她真是冤死了,她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啊!
“闭嘴!”李有得忽然面色抽动,用力将陈慧推开。
陈慧没防备便摔在了地上,刚回过神来便忙拢好衣裳,低着头不说话。有没有好心的魔法师把她带走啊,她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害怕啊!
陈慧的头发不过是随意盘的,这会儿早就散开,如瀑布般披散在她肩头。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神情,李有得只能看到她那纤弱的身段,着实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内心渐渐积聚起一股暴虐的冲动,他想撕碎什么,狠狠地伤害什么东西。
“慧娘,你可是觉得我不过是个阉人,亲近我讨好我,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李有得望着陈慧冷笑。
陈慧长发下的目光微微一动,她最早的时候,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他这么说也不算错。只是,即便想法相同,里头带着的情绪却是不同的。
“我说对女子没兴趣,你便当真信了?”李有得继续着,语气愈发阴沉,“你以为,蒋姑娘是怎么来的?”
可……你又没有碰过蒋姑娘!
陈慧抿了抿唇,再傻她当然也不会把这话说出来。李有得可以对蒋姑娘有礼优待,却不见得会那么待她,事实上他也真的对她不如对蒋姑娘那么好。可要说他对女人有兴趣,她却又是不信的。她都在菊院那么多日子了,也没见他对她怎样啊,顶多就是捏了两回胸,一回是她装睡他故意的,一回是他在想事情,两次都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她真的就是他曾经说过的一样“物件”,有着一定的价值,有时拿出来摆弄一下,根本就没见他有把她这个“物件”弄上床的意思啊?而她对这样的日子还挺满足的。
他现在这样说,一定是因为她进来的这个举动触到他的逆鳞了吧……她刚才看他好像不怎么生气的样子,居然天真地以为这事能这么揭过了呢。
“仗着我懒得与你计较,你便当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如何了呀?”李有得轻轻笑了起来,但那笑声却听得人瘆得慌,“我还没打算惯着你呢,你便要恃宠而骄了啊?”
“慧娘……并没有那个意思……”陈慧低着头委屈地说,要不是小六他们,她至于进来吗?
“没有那个意思?那你今日所为又算什么?”李有得尖细的声音一下下刺入陈慧耳膜,“是不是过两天,你便打算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陈慧忙道:“慧娘真没有……”
“闭嘴!”李有得看着她这逆来顺受的模样便有些莫名的怒火涌出,他在陈慧面前蹲下,一把扯下她并没有怎么拉好的衣襟,笑得残忍,“慧娘啊,你以往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人,你可知道,我是可以对你为所欲为的?”
陈慧只来得及拉了一下,刚好没让衣裳被完全扒下来,堪堪遮住她的胸口。她这会儿有点害怕又很生气,气得恨不得一口咬在李有得的伤口上,看他还怎么逞能!可爽快是一时的,之后她却会面临可怕的后果。平常李有得看着还挺好说话的,可其实是她误会了,他还是那个动不动便把人打死打残的死太监。或许他说得也有一些道理,她膨胀得太快了,小六他们那么害怕进来,正是因为知道李有得对这有多在乎,而她呢?以为他最近对她不错,就放松了警惕,嘴上说着害怕,潜意识里却觉得他不会将她怎样……她这是被自己被骗了啊!
“慧娘……知道……”陈慧慢慢抬头,对上李有得那怒火中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的双眼,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只有一丝小心翼翼。
李有得微微一怔。为什么不害怕也不厌恶他?他可是个阉人,被个阉人亵玩,她也无所谓吗?还是说,她以为他不过是说着吓吓她的,因此而有恃无恐?
陈慧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依公公的为人,并非是个风流之人,公公如此说……那慧娘是不是可以认为,公公喜欢慧娘,所以才想对慧娘为所欲为?”
李有得眼睛瞪大,心底涌起慌乱的吃惊,甚至因为陈慧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神而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下意识双手往后一撑。然而他右臂受伤,这一撑便痛得一缩,随即整个人仰躺在地。
二人离得本来就近,陈慧没等李有得坐起来便双手往前一伸便按在了李有得的身侧,她强忍着不适没有管快掉下来导致走光的半边衣襟,轻轻滑动着身子向前挪了挪,另一手一抬,按在了李有得的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略有些紧张而带着羞意地说:“既然是公公的意思,慧娘自然是欣然接受……”
说着她的手便往他的裤腰带上摸去。
陈慧在赌。李有得这人,连她有看到他那个不存在的地方的嫌疑都愤怒成这样,怎么可能让她扒他裤子呢?下一步,他就应该推开她,让她滚才对!等到了明天早上,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他应该会觉得他做得过分了,然后他们就能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了,完美!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章有点难写哈哈哈让大家久等啦。
感谢天风童鞋和等公公脱裤裤童鞋的长评……目前已经欠十一次加更了……今天我是没有精力加更啦,但我一定可以还完的!
PS:感谢阿茶童鞋的三个地雷,感谢太月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卡兹童鞋,蔡梦童鞋,舟舟童鞋,苦路童鞋,如果心能說話童鞋,你头上的那只猫感到尴童鞋,塽童鞋,豌豆谌童鞋,桡小青童鞋,龙胆紫童鞋和小魚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8章 司礼监
陈慧的手已经按上了李有得的裤腰带, 然而让陈慧举棋不定的是,他却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久久没有回神。
——为什么不拦她啊!
陈慧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停下, 那么就演得不像了,可她也不能真把他裤子扒了,若她得逞了, 他能把她皮扒了!
按在裤腰带上手稍稍一偏, 往上穿入李有得的衣内,她那冰凉的手触及到一片暖意,只觉得身下人的肌肉一僵,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立即伸过来按住了她,而这样的后果便是,她的手愈发紧地贴近了他肚子上的皮肤。
李有得脸都绿了, 立即捏住陈慧的手腕把她那只妄图作恶的手抽了出来。
陈慧心里一松,却装作惊讶地看着李有得,满脸不解:“公公……”
躺在地上居于弱势的感觉让李有得十分不适应, 在他身上的这个女人, 衣衫半解,露出圆润的右肩,肩头的牙印鲜红夺目, 丝滑柔顺的青丝披散在她肩头,垂下几乎贴上他的身体。她跪在他双腿之间,困惑地低头看他, 往常清纯温柔的模样这会儿看着跟个妖精似的。
李有得的心狠狠被戳了一下,她微张的红唇,似乎在重复着那一句话——公公喜欢慧娘,所以才想对慧娘为所欲为。
胡说八道,真是胡说八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袭上心间,他蓦地喊道:“来人!来人!你出去!”
李有得的话几乎称得上是语无伦次了,似乎被陈慧吓得不轻,这反应连陈慧也吓了一跳,她本以为他可能只会生气而已,突然这样让她很惊讶,同时脑子里也有了些联想——莫非,他从前有过这样差点被女人或者男人强上的经历,所以她这样做就成了个导火.索?
陈慧不敢再多想,忙边将自己的衣服拉好边起身,但她脚边地上不知何时洒了水,她刚用力踩上去,便是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李有得的双腿之间,脑门重重撞在了他的胸膛上,两人都是一声闷哼。
而就在此时,听到李有得喊叫的小厮们忙冲了进来,一进来便看到这令人吃惊的一幕,顿时傻在哪儿不知所措了。
只见他们那个一向令人闻风丧胆的公公仰躺在地上,而他的双腿之间,跪着他们报以厚望的陈姑娘,陈姑娘一头长发披散着落在地上、公公身上,如海妖般诱人。
陈慧从脑门被撞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忙抬起头来,却刚好跟李有得的视线对上,后者死死地瞪着她,忽然抬手把她之前来不及穿好的衣裳扯上来,怒斥道:“还不起来?”
陈慧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想起他之前说的“你出去”,她抓紧胸前衣裳,低着头迅速跑了出去。至于这画面在小厮们眼里是个什么意思,她已经懒得猜了。
陈慧顶着小笤那愕然的目光跑回屋子,抓了把长发才想起拿来束发的发簪似乎掉在浴室那边了,她也没管,让小笤重新给她拿了一根,束好头发,又整理好她的衣裳。
小笤没敢说什么,刚刚陈姑娘那模样,怎么都算不上正常,可陈姑娘不说,她也不敢多问。
“你先歇着吧,我再过去一趟。”陈慧神色平静。
小笤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陈慧又出了门。
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陈慧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脸的后怕。刚才她实在是没办法,不过事实证明,她的选择不算错。李有得根本接受不了她碰他,甚至连小厮都叫了进来,不会是怕了她吧?而把人叫起来之后,他也只是让她走而已,并没有盛怒之下处置她的意思……总之她赌对了!
想到刚才的事,陈慧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李有得在小厮们进来后居然想到帮她把衣服拉上了,这点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是想去自投罗网,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努力白费了而已。经过刚才的折腾,李有得的伤也不知怎样了,总不能真放着不管啊……金主饭票要是出事了,她可怎么办!
陈慧再次出现在主屋的时候,没人想到她会回来,她一现身,李有得便抬头盯着她,眼里带了点儿不可思议。
陈慧慢慢走上前,轻声细语温婉地说:“公公,慧娘帮您处置下伤口吧。”她面容平静得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有得垂着视线道:“你跟阿二说说,今后让他来。”
陈慧也看不出李有得这会儿是个什么情绪,其他小厮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似乎吓得不轻,没人给她任何提示,唯有阿二靠了过来。
陈慧没有迟疑太久,不用她就不用她好了,她还乐得轻松呢。她便低声跟阿二说下要点,着重提醒洗手消毒的重要性,并要他经常观察伤口愈合情况,在能拆线的第一时间便最好把线拆除,免得今后长好了拆着痛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慧恶趣味地偷看了李有得一眼,见他面色蓦地一沉心里便暗暗乐开了花。
阿二听得极为认真,可听到拆线这里难免困惑,不知该怎么判断时机,陈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说到底不过是个门外汉啊。阿二只得苦着脸应下,准备到时候就时常问问陈慧。
陈慧很快便交代完所有事,跟李有得说了声告退,李有得不过是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回到自己的屋子,陈慧摸摸小笤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让她心情好了一些。李有得如今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对她来说自然是最好的,说明她走对了路子,能继续保持现状了。
陈慧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肩,也不知这儿的伤口要多久才能长好。
不用管李有得的伤之后,陈慧的日子顿时变得更清闲。最近不好出门,她无聊了就还是画设计稿,再让裁缝过来,盯着她们做出成品来,让小六方便时帮着送到店里去。而舒宁郡主的衣裳,是陈慧的重点工作,从头到尾监督,出了成品之后改了好多次,才让小六送去李氏布庄,再由布庄的吴掌柜把衣裳送去庆王府上。而舒宁郡主的表姐郑蓉蓉的需求,陈慧也放了心思,做好了后照样送去郑府。
吴掌柜带回消息说,陈慧做的那些衣裳,渐渐多了些时常来看看的老主顾,还有些主顾想要亲自见见陈慧,不过她最近不乐意出门,就全都拒了。
李有得近来心情不太好,因此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他拒绝接受的事。
好在宫里的事一切顺利,宫殿工期结束,德妃娘娘对此很满意,在皇上面前说了他好几句好话。而因为替皇上挡了一刀的缘故,他在皇上面前大大露了把脸,得了丰厚的封赏不说,那天他去宫里当差,被皇上叫到面前,问他有什么想要的时,他卖乖说自己什么都不求,只求常伴陛下身侧,为陛下排忧解难。当时皇上什么都没说,他胆战心惊了几天,随后有一天皇上突然告诉他,让他当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提督中书房,他惊喜万分,自是千恩万谢。
司礼监秉笔太监位置是在掌印太监之下,然而那是最贴近皇帝的位置,他钻营了那么多年,终于让皇上渐渐拿他当亲信看,他怎么能不激动呢?况且那王有才也不过是个秉笔太监,从前他或许还要对他忌惮几分,如今大家平起平坐,他还怕他什么?等他到了皇上身边,有的是机会给王有才小鞋穿!
因此,府里那点纠结不顺心的事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了。只是想到陈慧娘帮他治伤一事,他还是让阿大带她去库房随便挑东西。后来阿大说,陈慧娘没挑多少,就拿了几样首饰,且也不算太值钱的。他想想又自己挑了不少,让阿大送去给陈慧娘,自己却没再见她。“升官”之后,李有得忙了起来,好几天才会回一次李府,回了后又很快回去,不会特意召见陈慧娘,而她自然不会往他跟前凑,因此二人自那晚之后,竟就再没见过。而他的伤口也渐渐愈合,最后他是在刘御医那儿拆的线,痛得他咬牙切齿,可再痛也得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况且也没人的肩膀能再让他咬。
陈慧眼见着李有得升官忙了起来,李府里时常没有最大的主子,她颇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爽快感。在皇帝遇刺的二十天后,听说刺客没有抓到,但最先那种风声鹤唳的氛围已经没了,街面上恢复了往常的热闹,而陈慧也恢复了出去溜达的习惯。
在自己去挑了些首饰,其后阿大又送来一些后,陈慧的收藏变得丰满了,她出门便随便挑搭配当天.衣物的首饰,看着自己美美的觉得特别开心。书肆她偶尔才会去去,反正那边也没什么大事,最常去的还是她的布庄。在她能出来之后,她并不再拒绝跟她的主顾们见面,不过目前来说,邀请她见面的都是一些富家小姐太太,她见识广,跟人聊天不会把天聊死,又显得彬彬有礼,见不到一点粗鄙,因此她的主顾们见过她之后往往比过去更爱往她这里跑。不过这些人里面,身份上并没有太出挑的,她知道身份的主顾里,身份最高的还是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二人。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陈慧享受到了作为统治阶级的附庸的好处,地窖里藏的冰随她用,她看天气热不愿意出门时便躲在自己房间里,在角落里都放了冰块,整个人都凉了下来。上回的那只虎斑猫又一次被抓来,在她房间里巡视地盘似的溜达了一圈,没有找到新的老鼠,陈慧很满意,让它饱餐了一顿又送了回去。
这期间陈慧还问了问阿二李有得的伤如何了,听说他已经拆了线,想象他拆线时痛得龇牙咧嘴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就乐不可支。
舒宁郡主和郑蓉蓉有时会邀请陈慧一起出去玩。对于高门女子来说,社会对她们的束缚没那么严格,有家丁丫鬟陪同,平日里不少人也会约着出去玩。可能是照顾到陈慧的情绪,舒宁郡主和郑蓉蓉并没有邀请他人,主子说起来只有她们三个。
这是一个阴凉的午后,陈慧随二人到了城东玉湖边造的一处临水亭子。陈慧把小五小六留在外头,让他们跟舒宁郡主二人带来的家丁站一会儿守着,不让外人过来。小六为人机灵圆滑,陈慧相信他不会胡乱说错话。
舒宁郡主身边的丫鬟在石桌上铺桌布,摆上茶水零嘴及一些小玩意儿。
舒宁郡主个性活泼好动,其实本不愿意端坐这儿,更喜欢四处撒欢,然而顾虑到另外两人,特别是她的蓉表姐,她只得老老实实跟来了这里。但要她安分坐下是不可能的,亭子造在水上,她便趴在栏杆边,拿石头往水里丢着玩,若能砸中一两条鱼,便会兴奋很久。
陈慧望着前方的水天一色,只觉心旷神怡。吃着香甜软糯的糕点,她想,谁能想到两个月前的她,还是个没肉吃还被关禁闭的小可怜呢?她自己也想不到啊!如今她穿金戴银,每天吃吃喝喝好不快活,真是没给穿越女前辈们丢脸呢!若搁个普通穿越女,再来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主就完美了,不过她嘛……还是守着她的公公过吧,嫁别人可能有各种宅斗,不知还有多少麻烦事,还是待在李府好,悠闲得很。
陈慧突然起了兴致,让小笤拿来笔墨,就着这风景生出的灵感又有了几幅设计稿。郑蓉蓉还是第一次看到陈慧的设计稿,有些好奇,原本在砸鱼的舒宁郡主也围了过来,跟郑蓉蓉一起看新出炉的设计稿,然后一把抢过里头的两张啪的一声拍在陈慧面前:“慧娘,我喜欢这两件!”
郑蓉蓉瞥了眼被舒宁郡主抢走的那两件,把剩下的轻轻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若陈姑娘不介意,我便要这些了。”
陈慧很乐意结交她们,闻言笑道:“当然可以。过个几日,我让人做好了给你们送去。”
郑蓉蓉面上带着矜持的笑点头,而舒宁郡主则直接得多,她感慨道:“慧娘,我真想把你带回家。你想出来的这些衣裳太好看了!”
陈慧笑笑没做声,她觉得舒宁郡主是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还好她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孤女。
湖面上微波粼粼,一艘画舫渐渐靠近,船上隐约有丝竹声传来,好不热闹。
郑蓉蓉皱了皱眉,只瞥了眼便收回视线。毕竟这湖又不是她家的,她也不可能不让人把船开到这儿来,便是再厌恶,也只能忍了,等船开走便好。
可那船不但没有远离,反倒在不远处停下了,有几个浪荡公子哥似的男人举着酒杯站在船舷边,冲着亭子里的三人吹了口哨,互相嘻嘻笑闹着,念着不堪入耳的诗词,摆明了是调戏三人。
舒宁郡主脾气最烈,一向被人宠着的她自然受不了这个气,娇斥道:“你们都是什么狗东西,胆敢对本郡主无礼?”
陈慧并不喜欢舒宁郡主的骄纵模样,然而此刻她却庆幸有这么个宝贝郡主在身边,有她挡着,那些人脑残了才会继续闹腾。
不过当陈慧随意往那边一瞥时,她才发觉这些人她似乎有些眼熟,有一个好像是曾经打算调戏她不成反被她耍了的……那什么黄公子?
当陈慧认出那位黄公子的时候,喝得不多的他此刻也认出了陈慧,也不知他有什么倚仗,笑嘻嘻地对舒宁郡主道:“郡主大人,我不找你,我找你身边那位小娘子!”他笑声很大,“小美人,上回一别,如隔三秋啊!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有家人在司礼监当差,是做什么的啊?巧得很啊,我们这儿也有位司礼监的大人,你说说看,说不定这位大人认得你家人呢!”
陈慧默默后退,有舒宁郡主在,她才不要自己主动冲上去当炮灰啊。舒宁郡主闻言转头看陈慧,奇怪道:“你家有人是阉……宦官?”
陈慧小声说:“……不是,我没有。”
舒宁郡主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阴阳怪气的的东西了!”
陈慧没做声,她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而这时,画舫里突然传来个阴森尖细的声音:“我倒不知,司礼监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都会收了。”
陈慧一愣,转头向画舫看去。
那熟悉声音的主人一张苍白的脸从柱子后露出,当他看到亭子里的陈慧时,嘴角的弧度才堪堪到达最合适的嘲讽角度,随即便僵在那儿,再也没能收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你自己骂自己不关我事,I know nothing。
大家好,这是今天第一更,十二点前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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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再见
李有得?!
陈慧惊讶地看着对方, 实在想象不到他怎么就跟黄公子这种人混到一块儿去了。她还记得当初面对黄公子时,她一说自己有司礼监的家人,他便吓跑了, 想来他没什么可以说得上号的背景, 这样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跟李有得搭上的?
光想自然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陈慧突然回头看了小笤一眼, 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而小笤也在一愣之后反应过来陈慧的意思,忙用力点头,缩着脑袋不吭声了。陈慧又望向外头, 对小六挑眉,小六到底机灵,拉着小五往旁边走了走, 显然理解了陈慧的意图。
随后陈慧才再度看向李有得,脚步不自觉地往舒宁郡主身后躲了躲,舒宁郡主自称“本郡主”, 没提“舒宁”二字, 也难怪李有得没有联想到人就出来了。陈慧还记得李有得曾经提醒过她,舒宁郡主不好惹,他这会儿怕也不愿意跟舒宁郡主为敌的吧?
等一下, 说起来,李有得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在骂他自己吧?她对黄公子说的家人,就是他啊……即便他不知黄公子跟她有什么纠葛, 见到她不就明白她所说之人就是他自己么?
即便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陈慧还是忍不住想笑,骂人骂到自己头上,该啊,让他在外面这么嚣张,翻船了吧!
笑完之后陈慧又紧张起来。她才刚跟舒宁郡主“辟谣”说自己家里没有太监,要是李有得突然一声“慧娘”……她在舒宁郡主这边的印象,就完蛋了吧!
陈慧想着又探出头来,默默盯着李有得。
黄公子并未发觉李有得突如其来的僵硬,如今有靠山的他得意得很,什么郡主他才不怕呢,有李公公这位皇上面前的红人厉害吗?
“小美人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怕了?哈哈哈别怕,过来船上给哥哥道个对不……”黄公子张扬跋扈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觉得屁股上一痛,整个人前倾,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黄公子虽会游泳,掉水里后却也呛了不少水才反应过来,朝船上大喊:“谁,谁踢我?”
其余人此刻都已噤若寒蝉,目光虚虚实实地落在李有得身上。
李有得冷笑一声:“是我。”直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小六早前跟他说过的,调戏慧娘的就是这个姓黄的。当着他的面还要调戏他的院中人,真当他是死的么!
“李、李公公?小人……小人做错什么了吗?”嚣张的气焰顿时压了下去,黄公子惊疑不定地仰望着船上的李有得。
李有得瞥了亭子那边一眼,他家的那个女人正做贼似的躲在人郡主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这位是舒宁郡主,庆王最宠爱的女儿,你怎么敢在她面前无礼?”李有得收回目光语气森然。
黄公子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对方是李公公也要忌惮的人,而他竟然在郡主面前如此放肆,确实不应该啊!若舒宁郡主要跟他过不去,李公公根本就不会乐意保他!
黄公子会为了脸面跟人斗气,也会为了小命不要脸面,他在水里起起伏伏,嘴里大声道:“舒宁郡主,是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啊!您大人有大量,便把小人的话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舒宁郡主冷哼一声:“闭嘴!”
她根本就没把黄公子当回事,只是挑衅地瞪着李有得,冷笑道:“我说怎么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呢,原来是司礼监的人……本郡主赏景的兴致都被败光了!”
陈慧看看李有得,他目光阴沉沉的,却没有因为舒宁君主的话而发作,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我们的不是,打扰了郡主,我们这便走。”
他扫一眼其他人:“还不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拉上来?”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把黄公子捞上船。
陈慧几乎没有看到过李有得面对比他高一级的人时是个什么模样,如今算是圆了半个梦想——几乎跟她一样的敢怒不敢言啊哈哈!
陈慧觉得,自己当初一举两得拉来的这个主顾真是太值了,她现在倒有些期待看到李有得在皇帝面前是怎么个怂样了。媚上欺下,他很在行嘛。
见李有得并没有戳穿自己的意思,陈慧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看来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骂了他自己呀!
舒宁郡主一脸嫌恶地瞥了李有得一眼,拉着陈慧回到石桌旁,眼不见为净。可她想想还是气,恼怒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阉人这种东西,男不男女不女的,恶心死了!”
郑蓉蓉先前一直没有掺和进来,此刻听舒宁郡主生气,便替她倒了一杯茶道:“喝茶。”
舒宁郡主拿过杯子一口喝尽,仍然不解气。
陈慧知道自己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可听到舒宁郡主这么说李有得,她也有些不舒服,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其实,那些内侍很多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被家人卖进宫的,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便被割去了身体的一部分,等长大了渐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也会痛苦不堪的吧。”
舒宁郡主惊讶地看着陈慧:“你怎么懂那么多?诶,不对,你为什么要替那些恶心的阉人说话啊!他们一个个奸诈狡猾,阴险恶毒,不知道有多少忠臣良将死在他们手里呢!”
陈慧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被欺负的底层,真正能登上高位的又有几个?况且,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皇上的家奴,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看到舒宁郡主慢慢瞪大的双眼,她知道自己说多了,便忙停下,羞涩地笑道,“其实我也是听人家说书的说的,也不知对不对。”
舒宁郡主哼了一声:“当然不对了!那些阉人啊,坏得很!皇上可好了,才不像他们那么坏呢!”
郑蓉蓉倒没有舒宁郡主那么大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茶杯。
陈慧笑笑不再与舒宁郡主争辩,她突然想到,李有得的岁数估计还不到三十,已经位居司礼监的高位了,也不知他从小到大受过多少的委屈折磨,才能有如今的成就?……嗯,估计不多,他那么怕疼,小时候肯定没吃过苦,所以还没免疫呢。就像她,从小富养,都没吃过苦,最疼的事大概就是去医院打针抽血了,所以至今她也超级怕疼……这么一想,她那早就愈合的肩头又隐隐痛了起来。
那画舫渐渐远离,陈慧侧头望过去,突然见李有得一个人站在船尾,声音远远传来:“陈大姑娘,晚点见啊。”
陈慧一个激灵,李有得却已经转入画舫内,看不到了。他这是有病吧!临走坑她?可他这是坑她还是坑他自己啊!她暴露了,他难道就能置身事外吗?!
舒宁郡主惊讶地看向陈慧:“慧娘,怎么,你认识那个什么李公公?”
陈慧心里已经把李有得大骂了一通,听到舒宁郡主问,她咬了咬下唇道:“他……跟我爹有些过节。”
舒宁郡主大怒:“好啊!我就说他们这些阉人一个个都坏死了,欺负老实本分的商人还欺负上瘾了!”
陈慧瞥了舒宁郡主一眼,她真想提醒她一下,郡主大人在鱼肉百姓欺负老实人这点上,您也不遑多让啊。
但她不敢,连李有得都对舒宁郡主忌惮,她又不傻啊。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陈慧故作坚强道。
舒宁郡主却说:“可他却说晚点见啊……他是不是想对你不利?”
她面色变换,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我好像听说过,有些阉人明明都已经不是男人了,还、还不死心,会……会找一个对食……”
“惜表妹。”郑蓉蓉看了眼舒宁郡主,提醒她这种话不该她这样的闺阁女子说。
毕竟还是个未婚少女,说起这种事来,舒宁郡主也难免羞窘,但被郑蓉蓉一提醒,她反倒硬气起来:“他们做得出,我为什么不能说?”她吐了吐舌头,问陈慧,“他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陈慧连忙摇头:“郡主您多虑了,他怎么可能看上我呢?以他的地位,要找对食轻而易举的。”
“那说不好的。”舒宁郡主看上去忧心忡忡。
陈慧道:“郡主,今日李公公已经见到我与你在一起,他今后万不敢对我如何的,我还要感激郡主的相助呢。”
被陈慧这么一感谢,舒宁郡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来喝茶喝茶。”
陈慧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但……照李有得的意思,等回到李府后,他要见她?说起来,他们虽然住一个院子,但他如今忙得很,很少回李府,她似乎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之后李有得不但没有找她麻烦,还送了她不少首饰,那么应该可以认定,他们间已经没事了吧?就如同她之前想的那样,再面对他时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吧?一个人的反射弧总不至于那么长吧!
接下来陈慧又跟舒宁郡主二人待了会儿才动身回李府,小笤很是忧心的模样,小五小六的情绪也不高,大概都在担心回去后李有得会如何对他们。
反倒是作为中心人物的陈慧一点儿都不怕,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还有点期待见到李有得。
回到李府后让陈慧失望的是,李有得并没有回来。所以说,他所谓的晚点见,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坑她,所以随口那么一说的,还是真有约定的意思?
陈慧在自己屋子里边画设计稿边等,结果等到晚饭后,等到她都困了人还没回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李有得给耍了,气恼地吩咐小笤锁门睡觉。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陈慧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竭尽全力睁眼,看到的是小笤放大的脸。
“姑娘,公公回来了。”
陈慧缓慢地眨了眨眼:“……哦。”
小笤见陈慧闭眼继续睡,连忙又推了推她说:“姑娘,公公要见您!”
陈慧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不见!”困死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
“可是……姑娘,公公、公公就在外头啊……”小笤尝试无果,只能胆战心惊地跑去屋外跟李有得说。
李有得一听陈慧居然还睡着不肯起来,心里一怒,当即大步走了进去。
陈慧原本是仰着睡的,被小笤推了下后就自动翻身变成了趴着睡,睡姿自然是不敢恭维的。
李有得站在床边,视线从陈慧裸.露在外的两只白嫩小脚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她那因背对着他而只能看到后脑勺的脸上。
“陈慧娘!”李有得怒斥一声。
陈慧呻.吟了一声,捂住耳朵。
“陈慧娘!”李有得都快被气笑了。
陈慧终于被这声喊叫得稍微清醒了些,懵懂的脑子渐渐清晰,终于回想起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等等一系列重要问题。
而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她之前久等不来的那个太监,就站在她的床边,因无法叫她起床而愤怒着。
——不然……继续装睡吧?
陈慧正想那么做,脑子里忽然记起了曾经因装睡而导致胸部被人支配的恐怖。
不行。
就算那个晚上已经证明了李有得对她这肉体没兴趣,也不代表他就不会继续玩弄她的胸,毕竟她觉得她的胸捏起来确实挺舒服的,她自己都把持不住。
于是,陈慧翻身而起,一脸惊喜地看着李有得道:“公公,您终于回来了,慧娘都等您大半夜了,差点就不小心睡着了!”
李有得:“……”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这是加更!我只欠十更了!……看到评论里有人在呼吁写长评……人干事?!!!我还欠十更哪!十更!!!拿出你们的良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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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思
李有得看着眼前女子那似乎看不出丝毫作假的惊喜面庞, 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她才会来到他府上?说不定陈平志就是受不了他这个女儿,才把她丢给了他。
“等我?方才也不知是谁, 睡得跟死猪似的, 怎么都叫不醒!”李有得冷笑道。
陈慧道:“不是的,公公,您误会了。慧娘是等了大半夜没见公公回来, 方才听到公公的声音还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想着这白日梦跟真的一样……公公见谅呀。”
陈慧声音娇柔,娓娓道来解释着自己的异状,完全看不出一丝心虚, 若非李有得也算对她有所了解,此刻只怕真信了。
他随手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问陈慧:“我问你, 这段日子,你都上哪儿跟哪些人鬼混去了?”
陈慧心想,什么鬼混啊, 说得这么难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出轨了呢……而且,她去哪儿了,小六会不知道么?小六知道, 也就等于李有得知道了,还假惺惺地问她。
“慧娘没有上哪儿鬼混,就是去去布庄, 偶尔与舒宁郡主他们见见面。”陈慧委屈地说,“公公您不是早就知道的么?”
李有得直接无视了陈慧的这个问题,嘴角勾了勾眼带嘲讽:“说到舒宁郡主,她还不知你的身份?”
白日的情况,虽然二人相遇得突然,但在片刻之间都根据对方的反应做出了相应的对策,自然也猜到了一些真相。
陈慧道:“一直没找到什么好的时机说……”
李有得视线垂了垂,笑得冷冷的:“不是没找到好时机,怕是根本不愿意说吧。让舒宁郡主知道你跟了个阉人,怕是会疏远你,而你也永远抬不起头来吧?”
陈慧说:“公公,可否容许慧娘先穿个外衣?”
李有得一愣,这才发觉她只穿了寝衣,看着是有些单薄。
“……去。”
陈慧对他笑了笑,从床上跳下地,几步跑到衣柜前翻动,过了会儿问:“小笤,我那件水蓝色的衣裳呢?”
小笤原本在外头等着不敢进来,听到陈慧叫她忙小心地推开门看了进来,小声道:“就在衣柜的下方,那件红色衣裳下面。”
陈慧边听边翻,很快便找到了:“好了,我找到了。”
她拿出衣裳,走到屏风后,好一会儿才换上衣裳出来,甚至连头发都整齐地盘好了。
她款款走过来,对李有得笑道:“公公,慧娘好了。您刚才问我什么?”
耽搁了这么会儿,李有得那种阴郁的情绪早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散,他面无表情道:“我说,你没跟舒宁郡主说你的身份,是怕她知道你跟了个阉人,让你永远抬不起头来吧?”
陈慧原本都准备坐下了,闻言激动地说:“公公,这是谁在您面前嚼舌根呢?这是污蔑,慧娘要跟他当面对峙!还自己一个清白!”
李有得觉得一阵阵的心累,他就不信她没听到他之前的话,偏换了衣裳之后才做出愤怒的模样,把他当傻的吗?
“没人嚼舌根!”李有得冷冷瞪着陈慧,“明摆着的事,还要谁来说?你少给我插科打诨!”
陈慧看着李有得眨了眨眼,她发觉她真是越来越不怕他这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了,哦,不对,他没有胡子,也永远长不出胡子。
“公公您又冤枉慧娘。”陈慧吸了吸鼻子不满地说,“明明就是没有好时机,后来我也不便特意提起,公公你却偏要误会慧娘。”
“哦?那今日呢?”李有得斜眼盯着陈慧道,“今日你为何装作不认得我?”
“公公您不也装作不认得慧娘吗?”陈慧盯着李有得看,语气里多了些控诉的意味,“而且,您还跟那什么黄公子称兄道弟的!他早前还调戏过慧娘!”
李有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那时我不知道……”他突然回过神来,脸色一黑,冷笑道,“陈慧娘,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我与谁来往了?”
陈慧别开视线道:“慧娘不敢,慧娘就是说说而已,公公不爱听,就别听了。”
李有得先是怔住,竟觉得眼前女子这种娇嗔的小女儿情态有种别样的美,如同一根羽毛,挠得他的心痒痒的。接着他惊出一身冷汗,突然就后悔了来找她这事。
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想骂她骂不出口,想打也打不下手。
他突然站起来,落荒而逃似的快步走出门去。
陈慧惊讶地看着李有得走了出去,连回一下头都没有。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让他不爱听别听,他就真不听,还跑了?
那……今晚他来,究竟是干嘛的?
小笤见李有得走了这才回来,见陈慧怔怔地坐着,忙走过来道:“姑娘可要继续歇息了?”
“歇吧。”陈慧随口说道。
陈慧觉得,自从那晚之后,李有得就变得奇怪了。他冷了她二十天,因为一次偶遇后又突然来找她,莫名其妙地冷言冷语了几句后又没头没脑地走了,这到底算个什么?那晚她差点扒下他的裤子,所以把他吓到了吗?可是他也不必怕她啊,他要真担心她做什么,直接把她关起来就行了,可他并没有那么做,只是不见她而已。
总不至于是真喜欢上她了吧?
突然冒出的猜测让陈慧吓了一跳,却又忍不住去思索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一个太监,真的有喜欢上一个人的能力吗?以及,她真有本事让李有得喜欢上她?
陈慧对此十分不自信,却又不敢贸然把这种可能性排除。因为不同性格的人喜欢上一个人后的表现可以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因此她并不能肯定李有得的真正态度。他之前本就阴晴不定,要讨好他也不容易,如今的反常,或许也称不得多反常。别的男人来质问她不肯承认她是他的女人,那应该就是喜欢无误了,但李有得来质问,她却无法轻易得出这结论,当初连原身触柱自尽一事都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所以说他来质问,也可能是被伤到了。就是今夜的质问没有个结果他就走了这事,令人有些无法理解。
陈慧睡前的心情有那么点惊疑不定。
她已经有些肯定,她在李有得心里应当是有一定地位的了,要把她怎么样之前,总会有点舍不得,那么接下来只要她别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安分守己地过她的小日子,她这日子便会很安稳了。
可万一李有得真喜欢上她了,或者说得不那么矫情一点,看上她了,那她该怎么办啊?真要由一个死太监随意摆弄吗?想到那一箱子玉势,她脸都绿了。
在忧心忡忡之中入睡的陈慧又做了个梦,梦中李有得把她叫到了主屋,让她在他面前跪下,而他则用一根玉势挑起她的下巴,阴冷又淫.荡地笑着说:“慧娘,你过去总说是我的女人,今日我便圆了你的心愿,去床上躺好,我一会儿便来满足你。”然后梦中的她便不受控制地起身去床上躺好,仰头大睁着双眼等待着李有得的到来,明明心急如焚,却又无力挣脱那无形的控制之力。
就这么一直睁眼等待着,这样明知噩梦随时将到来,却不知何时到来的恐惧感擢住了陈慧的心,直到天光大亮,她猛地睁眼醒来时,梦中的情绪还控制着她,让她的心都揪紧了。
小笤的声音真正让陈慧惊醒,她也意识到那个可怕的场景不过是她的梦而已,然而冷汗还是流了下来。
她如今是不太怕李有得了,可这跟躺在床上任由他这样那样还是两回事啊!太监毕竟少了二两肉,在床上又不能好好发泄,在床事上十有八.九会很变态吧,她一个弱女子,还是算了,她一点都不想亲自去感受啊!
因为临近早上时做的这个梦,陈慧的精神不大好,偏她才刚洗漱好打算吃早饭时,主屋那边小六过来说,李有得让她过去一起吃早饭。
陈慧默默地叹了口气,这种仿佛噩梦即将成真了的感觉,真是糟透了。万一她的猜测成了真,那可怎么办?以李有得绝不肯让人轻易看到他下半身的性子,做那种事时,他肯定是衣冠整齐的那个,而她,就不知道会被怎么摆布了。可即便能猜到未来,她也无能为力呀,真到了那时候,她还能为了什么贞洁一头撞死不成?……还是算了,真的到那一刻了,她别无选择也就只能从了吧,往好处想,至少她还有肉吃。而且,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她想的那样。
陈慧心里默默安抚着自己,几步路便到了主屋。见到李有得的那一刻,她立即换上笑脸道:“公公,您找慧娘一起吃早饭么?”
她慢慢走过来,神情里带着点儿娇羞:“公公昨晚早些说嘛,不然慧娘就会早些起来了,也不必公公等。”
她暗暗地观察着李有得,总觉得他给她的感觉跟昨夜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昨夜我还没想明白。”李有得指指自己旁边的座位,“坐。”
陈慧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总觉得他这句话是一语双关啊!他昨夜没想明白什么?没想明白要不要收了她?今早想好了,因此就把她叫来了?那这顿早饭能顺利吃完吗?会不会吃到一半他就亮出家伙了?
陈慧战战兢兢地坐下,却又不敢表现出惧怕的模样引得李有得察觉,低着头只是吃着她碗里浓稠香甜的白粥,连下饭小菜都几乎没有去夹。
李有得管自己吃着早饭,思绪却一刻都未停下过。
昨夜他逃了,实在是那种感觉太过奇异,他这辈子还从没有体会过,因此让他有些无措。其实,若不是那个晚上陈慧娘说的那句话,他怕是再过许久也不会明白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公公喜欢慧娘,所以才想对慧娘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是他吓唬她的,他就爱看她被吓到时惊慌失措的模样,以获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然而前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惊慌了。
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宫里的那些腌臜事也见得多了。单单对食一事,他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内侍与宫女,内侍与不受宠后妃,甚至还有后妃和宫女,宫女与宫女的。皇宫太大了,也太寂寞,在做到他这样的高位获得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势之前,一旦入了宫便没人能离开,倒霉的在后宫倾轧中悲惨死去,然而更惨的却是一辈子老死后宫,再也没能见到宫外的景象。
他没有想过找对食一事,自从幼时旧友惨死后,他就只想着往上爬,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唯有爬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唯有握紧手中的权势,才不会轻易被人打死。那种被打板子后延绵不绝痛入骨头的痛,他今生都不愿再尝一回了。
李有得忽然看了眼陈慧,见她只是埋头喝粥,忍不住说:“慧娘,就这么喜欢喝白粥?还是怕其他菜里有毒?”
陈慧没吭声,却忙伸出筷子夹了点小菜,她当然不喜欢喝白粥了,一点都不喜欢!
李有得哼了一声,克制着自己将手往她脑袋上伸的冲动,心里带了点小小的愉悦。
真没料到,他也有想结个对食的一天。明明是旁人硬塞给他的女人,也不知怎么的他就上了心,好在她已在他后院里,是他的人,谁也抢不走,那便这样吧,养着宠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厌了。
“公公,您怎么不吃?”陈慧实在是被李有得那直勾勾的目光给盯怕了,心里打着鼓问他。千万别说什么“等你吃完了我再吃你”啊,她会吓死的!
李有得眉头一竖:“慧娘,你近来可是愈发胆大了,我吃与不吃,几时轮得到你管?”
令李有得惊讶的是,陈慧却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笑着说道:“公公说得都对,是慧娘多嘴了。”
她说着便转回头去与自己的早饭奋战,果然再没有看李有得。
李有得慢悠悠地用起了自己的早饭,等他吃完时,陈慧早已经吃完许久,就是不敢打扰他用餐,一直时不时挑一片腌黄瓜吃,消磨着时间。
“慧娘,送我出府。”李有得起身时说道。
陈慧愣了愣,为他这从未有过的要求惊讶,可笑容很快便漫上面颊,她立即起身,眼见着阿大替李有得整好仪容,随后便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她还正因早饭后可能发生的事而惴惴不安呢,一听李有得要走,她自然高兴得很。
等李有得坐上马车,陈慧站在下头真心实意地道别:“公公一路平安。”
李有得掀开马车小车窗的帘子,对陈慧道:“慧娘,我这几日都会待在皇宫,怕是要三五日才能回来,你在府里老实着些,少出去给我招惹是非!”
陈慧连忙低头道:“公公放心,慧娘一定老老实实的。”
“说得倒好听。”李有得嗤笑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放下帘子,马车渐渐往前驶去。
陈慧往回走时高兴得简直想跳个广场舞开心一下,可惜的是她并不会,而且没有凤凰传奇的歌当背景音乐,还怎么跳得起来?
李有得走了,一走就是三五日,这几天她自然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至于他临走前说的老实待着这种话……反正他又没有禁止她出门,她为什么不出去?
一早上萦绕在陈慧头顶的乌云算是散了,她的猜测虽然还未尘埃落定,但至少从目前来看,李有得并不想对她做什么,那她还怕个什么?该吃吃,该喝喝,无谓的烦恼又不能帮助她更好地活着,反正她又没别的办法,就这么过着好了。
因为暂时放下心来了,陈慧也有闲心想些有的没的。其实吧,最近李有得对她还是很不错的,要他真有需求,满足满足他也是应该的嘛……哈哈,还好他没兴趣。
陈慧侧头看了眼跟在她后面的小六,他却低了头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她心里哼着歌往回走,谁知才刚走没两步,一道影子突然从她面前飞快跑过,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陈慧停下脚步问小六:“刚才的那个……是李三彩?”
小六一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只三花猫的名字,犹疑道:“应该吧。府里只有这一只三花猫。”
陈慧看了李三彩跑走的方向,问小六:“那儿是……”
“书房,公公平日里不让人进的。”小六道,大概是怕陈慧天不怕地不怕闯祸,忙又说道,“谁若擅自进去,公公是会重罚的。”
陈慧突然想起了小笤曾经说过的一系列传言,书房重地,李有得看得很严。而在她搬到菊院之后,时常跟小厮们唠嗑,便也听说了,当初她偷溜出来偷鸡吃时毁了她的梨和鸡的那个男人,便是混入书房打算偷东西,结果东西没偷着,还把命给丢了。
“蒋姑娘有没有去过书房?”陈慧问道。
小六道:“没有……”
陈慧有些好奇地问:“那蒋姑娘若进了书房,公公也会罚她吗?”
毕竟那只三花猫如今是蒋姑娘的宠物,它不见了,她总要来找的,而蒋姑娘在李府待了两年了,想必是知道哪儿能进哪儿不能进的,那么她会为了那只三花猫犯禁忌吗?而李有得,会不会因此罚她呢?她真是好奇死了。
“这个……小人不知。”小六道。
陈慧瞥他一眼:“是不知还是不肯说?”
小六笑道:“陈姑娘,小人怎么敢对您隐瞒,是真的不知。蒋姑娘很少来书房附近,也真的从未进去过。”
“你既不是在倚竹轩当差的,又并非在书房当差,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陈慧笑眯眯地说。
小六面不改色地笑道:“应该的。”
陈慧哼了一声,眼见着找猫的人已经来了,也不再跟小六瞎扯,而是看向那匆忙赶来的清淑,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清淑姑娘,你是来找猫的不?它跑书房去了哦!”
看到陈慧就在前方,清淑脚步蓦地一顿,心里一时间生出一股不愿意靠近的冲动来。实在是这位陈姑娘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直觉靠近这位陈姑娘很危险。
可蒋姑娘的猫儿跑了,她是出来追的,总不能空手回去。
清淑心里提着十二分的警惕走到陈慧跟前,客气地说:“陈姑娘看到那猫儿了?”
陈慧道:“对呀,就跑进书房了,你快去找啊,若晚了,书房被它搞乱了,公公该生气了。”她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清淑面色微变,若那猫儿真闯了什么祸,蒋姑娘可不会有事,受到惩罚的只会是他们这些下人。
可书房这种地方,她又怎么敢进去!况且,万一猫儿并未跑进去,而是陈姑娘故意骗她的呢?
清淑看向小六,有些僵硬地微笑道:“小六,那猫儿真进……”
没等清淑说完,陈慧便板起脸道:“不信我的话?当我会害你不成?哼,不识好人心,小六,我们走!”
陈慧说翻脸就翻脸,扭头盯着小六,示意他走快点,不许跟清淑有任何眼神交流。
小六虽然也不想得罪蒋姑娘,可这种时候,却只能跟着陈慧一起往菊院走去。然而令他惊讶的是,陈慧却在拐角处停下了,偷偷摸摸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清淑,对小六道:“小六,你猜清淑接下来会如何做?我赌一文钱,她会回去找蒋姑娘。”
小六望见陈慧面上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脊背一凉。原来陈姑娘一直没有任何对付倚竹轩中人的迹象,不是因为不记仇,而是等着最好的时机呢!那他曾经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而袖手旁观,岂不是早被陈姑娘记下了,迟早要找他算账?
小六咽了下口水道:“小人猜……清淑姑娘会去找书房的守卫要猫。”
陈慧也不在意,只盯着清淑的身影,忽然感觉身边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慌慌张张地说:“陈姑娘,从前是小六对不住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六计较了!”
陈慧:“……”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女主是为公公不想对她做什么高兴,以后就要气死了→ →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啦,明天我一定会双更的!【这不是flag!
PS:感谢甜米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痛饮月光者童鞋,戴戴的粑粑童鞋,太月童鞋,橡皮草瑶童鞋,瘦肉精童鞋,陈沉沉沉底了啊童鞋,李Ann童鞋,非雨1996童鞋,夜白童鞋,蔡梦童鞋,萌炸天的小太阳童鞋,七瓢君童鞋,子愚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51章
那死太监估计对她没什么好感, 她自然也不是指望着他能心生怜悯对她好一点。她的目的是把他吵来,让他明白他不遵守承诺后她反抗到底的决心, 同时她又演出一个“自作自受”的模样, 那他估计就不会因为她吵而惩罚她了, 毕竟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嘛。
李有得没梅院钥匙,但徐婆子早就听闻这边出了事匆匆赶来, 因此李有得没在院子外耽搁多久,门一开便跨进了院子里。
就在院门边上,陈慧还趴在地上,从李有得的角度也看不出来她哪里受了伤。
李有得原本是带着愤怒来的, 听倚竹轩那边的人通报说,隔壁的陈姑娘大喊大叫也不知在做什么, 他当即就想着陈慧娘又不知在玩什么幺蛾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可万没有想到, 被他一声喊, 她竟摔了。
满腔的怒火便是一滞,李有得踱步走到陈慧身边,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陈大姑娘,你这是摔着了?”
陈慧双手撑着地面, 支起身子委屈地看着李有得:“公公, 您干什么突然出声呀, 吓死慧娘了。”
李有得冷哼,厉声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 鬼哭狼嚎做什么!”
陈慧小心地看了眼天色:“如今天色尚早呀……”虽说已经黑了,但也不超过七点,哪儿就算得上是大半夜呢?“况且,慧娘没鬼哭狼嚎,慧娘就是对蒋姑娘一见如故,想跟她说说话……”
“陈慧娘,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李有得在陈慧面前蹲下,冷笑着看她,“再玩什么花样,看我如何收拾你!”
陈慧看了看他,发现他距离自己有一个人那么远,不禁想他可能是怕她突然扑倒他才会如此警惕吧。
真是太愚蠢了,她如今可是个“伤患”,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崩人设的事?
“哦……”陈慧抹抹眼睛,低头委屈地说,“可是慧娘也没别的办法啊。明明公公说过的,今日起,该慧娘得的都不会少,可她!”
她说着愤恨地一指徐婆子。
“她故意克扣慧娘的口粮,还说是奉了公公的命令,简直就是欺上瞒下,其心可诛!”陈慧激愤地说。她当然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这死太监不守承诺,他比一般人都要面子,她不能直接说,得寻一个台阶给他下,这样她能达成目的,他也能下得来台,多棒!
徐婆子被陈慧点明批评,吓得一下子跪了,慌忙磕头,可却也不敢申辩什么。她也不蠢,听陈慧娘的意思,李公公曾经答应过什么,但她从李公公那儿得来的命令却不是那样,可她不敢说出来打他的脸,没那玩意儿的人,听说都是喜怒无常的,她可不愿意试试。
李有得看了徐婆子一眼,却回过头来对陈慧阴冷一笑:“是我下了令了,听慧娘如此说,我还得好好奖赏她。”
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人发现是个出尔反尔之人。
陈慧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死太监好歹还是个有点权钱的人吧?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比她还不要脸!
李有得似乎很满意陈慧那震惊又似乎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笑着直起身,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声音尖尖细细的却充满了威胁之意:“慧娘,我若是你,便会安分些。你若再胡来,我便把你关去柴房!”
见陈慧瞥了他一眼又似是惊恐地收回视线,李有得只觉得心情畅快得很,面上带着笑,施施然带着人走了。临到菊院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边人道:“阿大,陈平志那儿,再卡他几天。原先跟他定好的木材,也再少上两成。”他冷笑一声,“送这么个女儿来,是讨好我还是给我添堵呢!”
被称作阿大的年轻男人连忙应是。
李有得摸着腰间的玉佩,哼着前几日刚看的戏,心情极好地回了。
阿大走进菊院前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困惑,公公怎么没去安慰安慰蒋姑娘?
李有得一走,徐婆子便拿出钥匙准备锁门,眼睛也恶狠狠地扫了陈慧一眼。
陈慧当没看到,等徐婆子一走,立即坐起身,抬头看着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笤。
小笤匆忙过来扶陈慧,陈慧摆手道:“不,让我就坐这儿冷静冷静。”
小笤是亲眼见陈慧装伤的,因此知道陈慧没事,这会儿便也凑过来坐了,担忧地说:“陈姑娘,明日……明日徐婆婆会不会再让咱们吃从前的白粥?”
她对吃的不怎么挑,但她知道陈姑娘每回都是硬生生咽下去的,简直比吃树皮杂草还难受,因此她很替她担心,毕竟今日得罪了陈婆婆。
“不用怕,她不敢的。”陈慧笑嘻嘻地说。
看着陈慧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小笤虽满心疑惑,还是没有再多问。
陈慧坐了会儿便招呼小笤回去睡觉。
她这就放弃了么?当然不是。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第二日,徐婆子送来的跟前一日一样,就只有一点肉沫星子让陈慧在尝到了腥味之后更加嘴馋。
午后,陈慧便开始午睡,一觉睡到了下午,等晚饭过后,小笤见她躺床上也去睡了后,她又趁着夜色起了床。
搬桌子搬凳子对陈慧来说已经是一个熟练活,这回她把桌凳都放得离门很近,这才爬上去偷看。
等了好一会儿,有小厮打着灯笼远远走来,她稍稍压低身形,掐着嗓子笑:“小哥哥,嘻嘻嘻……”她控制着声音的大小,做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来。
笑完后她便透过门缝偷看,见那小厮突然停住,警惕地望着四周,她屏住呼吸,等他过了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行走时,又突然笑起来:“嘻嘻嘻,来玩呀,来找小倩玩呀……”
那小厮脚下像是被定住似的四下张望,确认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之后,他全身都抖了起来,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陈慧继续:“别走啊小哥哥,小倩等你哦……”
周围安静下来,陈慧等了会儿没等到第二个人,便决定自娱自乐。她想了想,掐着嗓子用哭腔唱着自己改编的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不好过呀,爹爹果真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了个弟弟比我强呀,就掐死了我呀~”
唱了会儿后她歇了,等过会儿有人来了,她又开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表演,没人了就唱唱歌,时断时续,等到了后半夜觉得累了,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陈慧还在睡的时候,李府内就有了闹鬼的传言,往往是几个丫鬟小厮凑做一堆,嘀嘀咕咕说上一会,要是有人来了,就赶紧散开。
陈慧白日里又好好睡了一觉,等到了晚上,又如法炮制,这回还用上了竹竿套着中衣,倏地飞过,着实吓到了一两个人。要是碰到胆大的,她就不说话,等人走了,再吓别的胆小鬼。闹腾了大半夜,她才去睡了。
而这一日,李有得终于从手下小厮们的脸色上看出端倪,得此府里闹鬼之后,他先是愤怒,继而有了一丝恐慌,随后问清楚闹鬼的地方是哪儿后,他面上又是一片了然,随后气势汹汹地带人去梅院。
“陈慧娘,前两夜是不是你在捣鬼?你真以为我不会拿你如何?”李有得又一次脸上气得铁青来问罪时,陈慧正艰辛地吃着晚饭。
她慢慢放下碗筷,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一抬头脸上就带了委屈之色:“我不是,我没有。公公你怎么又来冤枉慧娘?慧娘委屈死了。”
面上无辜,陈慧心底却满是不屑,当她傻吗?她才不认啊!就是要让他知道是她干的,但又没有任何证据!气死他!啊,要是相信有鬼能吓到他,那就更好了。不给她肉吃,她是不会屈服的!
就在院门边上,陈慧还趴在地上,从李有得的角度也看不出来她哪里受了伤。
李有得原本是带着愤怒来的,听倚竹轩那边的人通报说,隔壁的陈姑娘大喊大叫也不知在做什么,他当即就想着陈慧娘又不知在玩什么幺蛾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可万没有想到,被他一声喊,她竟摔了。
满腔的怒火便是一滞,李有得踱步走到陈慧身边,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陈大姑娘,你这是摔着了?”
陈慧双手撑着地面,支起身子委屈地看着李有得:“公公,您干什么突然出声呀,吓死慧娘了。”
李有得冷哼,厉声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哭狼嚎做什么!”
陈慧小心地看了眼天色:“如今天色尚早呀……”虽说已经黑了,但也不超过七点,哪儿就算得上是大半夜呢?“况且,慧娘没鬼哭狼嚎,慧娘就是对蒋姑娘一见如故,想跟她说说话……”
“陈慧娘,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李有得在陈慧面前蹲下,冷笑着看她,“再玩什么花样,看我如何收拾你!”
陈慧看了看他,发现他距离自己有一个人那么远,不禁想他可能是怕她突然扑倒他才会如此警惕吧。
真是太愚蠢了,她如今可是个“伤患”,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崩人设的事?
“哦……”陈慧抹抹眼睛,低头委屈地说,“可是慧娘也没别的办法啊。明明公公说过的,今日起,该慧娘得的都不会少,可她!”
她说着愤恨地一指徐婆子。
“她故意克扣慧娘的口粮,还说是奉了公公的命令,简直就是欺上瞒下,其心可诛!”陈慧激愤地说。她当然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这死太监不守承诺,他比一般人都要面子,她不能直接说,得寻一个台阶给他下,这样她能达成目的,他也能下得来台,多棒!
徐婆子被陈慧点明批评,吓得一下子跪了,慌忙磕头,可却也不敢申辩什么。她也不蠢,听陈慧娘的意思,李公公曾经答应过什么,但她从李公公那儿得来的命令却不是那样,可她不敢说出来打他的脸,没那玩意儿的人,听说都是喜怒无常的,她可不愿意试试。
李有得看了徐婆子一眼,却回过头来对陈慧阴冷一笑:“是我下了令了,听慧娘如此说,我还得好好奖赏她。”
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人发现是个出尔反尔之人。
陈慧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死太监好歹还是个有点权钱的人吧?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比她还不要脸!
李有得似乎很满意陈慧那震惊又似乎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笑着直起身,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声音尖尖细细的却充满了威胁之意:“慧娘,我若是你,便会安分些。你若再胡来,我便把你关去柴房!”
见陈慧瞥了他一眼又似是惊恐地收回视线,李有得只觉得心情畅快得很,面上带着笑,施施然带着人走了。临到菊院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边人道:“阿大,陈平志那儿,再卡他几天。原先跟他定好的木材,也再少上两成。”他冷笑一声,“送这么个女儿来,是讨好我还是给我添堵呢!”
被称作阿大的年轻男人连忙应是。
李有得摸着腰间的玉佩,哼着前几日刚看的戏,心情极好地回了。
阿大走进菊院前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困惑,公公怎么没去安慰安慰蒋姑娘?
李有得一走,徐婆子便拿出钥匙准备锁门,眼睛也恶狠狠地扫了陈慧一眼。
陈慧当没看到,等徐婆子一走,立即坐起身,抬头看着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笤。
小笤匆忙过来扶陈慧,陈慧摆手道:“不,让我就坐这儿冷静冷静。”
小笤是亲眼见陈慧装伤的,因此知道陈慧没事,这会儿便也凑过来坐了,担忧地说:“陈姑娘,明日……明日徐婆婆会不会再让咱们吃从前的白粥?”
她对吃的不怎么挑,但她知道陈姑娘每回都是硬生生咽下去的,简直比吃树皮杂草还难受,因此她很替她担心,毕竟今日得罪了陈婆婆。
“不用怕,她不敢的。”陈慧笑嘻嘻地说。
看着陈慧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小笤虽满心疑惑,还是没有再多问。
陈慧坐了会儿便招呼小笤回去睡觉。
她这就放弃了么?当然不是。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第二日,徐婆子送来的跟前一日一样,就只有一点肉沫星子让陈慧在尝到了腥味之后更加嘴馋。
午后,陈慧便开始午睡,一觉睡到了下午,等晚饭过后,小笤见她躺床上也去睡了后,她又趁着夜色起了床。
搬桌子搬凳子对陈慧来说已经是一个熟练活,这回她把桌凳都放得离门很近,这才爬上去偷看。
等了好一会儿,有小厮打着灯笼远远走来,她稍稍压低身形,掐着嗓子笑:“小哥哥,嘻嘻嘻……”她控制着声音的大小,做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来。
笑完后她便透过门缝偷看,见那小厮突然停住,警惕地望着四周,她屏住呼吸,等他过了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行走时,又突然笑起来:“嘻嘻嘻,来玩呀,来找小倩玩呀……”
☆、第52章 陷害
陈慧知道清淑是去找蒋姑娘要对策去了, 她想这个世界上恐怕都没人遇到过清淑这样的处境,难办是肯定的, 连她这个始作俑者, 也觉得她这个事太难处理了。
想到这里, 陈慧不禁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转头看着小笤,却见她脑门顶着青石板地面, 小声抽泣着,瘦削的肩膀一动一动的,却憋着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
陈慧小声道:“小笤,学我, 脑袋要侧过来,凉是凉了一点, 但趴得舒服呀。”
小笤身子一僵,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脑袋小声抽道:“姑娘, 都、都是小笤不好, 小笤没用,要不是小笤,姑娘也不会被连累。”
陈慧忙用气音道:“别怪自己,这恐怕是他们设计陷害你的, 若不是你, 也会是别人。这会儿就先舒舒服服地躺着, 要是一会儿事情有变,你就尽量别说话, 等问到你了,再照实说。”
“陷害?”小笤瞪大眼,随即又连连点头,“奴婢、奴婢知道了,姑娘。奴婢……奴婢绝不会再连累你的。”
小笤早就被弄坏蒋姑娘最喜欢的簪子一事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惊弓之鸟般再也经不起一丝惊吓,她还记得背后说蒋姑娘是非的人是被活活打死的,那她呢?因为这个恐怖的结果,她先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陈姑娘到来,替她赔礼道歉,替她揽下一切罪责……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陈姑娘这样好的主子,她怕连累她,又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么,就听陈姑娘的吧,陈姑娘总是那么聪明,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主意,她只要听话就好。万一、万一老爷真的很生气怪罪下来,她希望老爷只罚她一个人,把她打死就好了,千万不要怪陈姑娘。
陈慧微微一笑:“放心啦,我早有对策,咱们不怕。”
陈慧的声音让小笤渐渐镇定下来,她听话地学着陈慧的模样,放松了身体。
清淑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意说道:“蒋姑娘已经醒了,她说陈姑娘还是先回吧。”
陈慧道:“那蒋姑娘原谅我和小笤了么?是不是以后都不追究了?”
清淑一噎,没想到陈慧居然还追问这个,蒋姑娘自然没有轻易原谅的意思,但也不能让陈姑娘在自己院子里跪着……呃,趴着,只能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可这话在这个陈姑娘面前却不管用了。
陈慧见清淑这迟疑的模样就知道她们原本只是想先把她和小笤打发回去,等那死太监回来了,自有他替蒋姑娘讨回“公道”。她当然不能让她们如意了,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跪都跪了,以为这么轻易就能把她赶跑吗?
“原来蒋姑娘还是不肯原谅我和小笤啊,那也是应该的,谁叫她打破的东西那么珍贵呢。”陈慧长叹一声,“没事,我和小笤再跪着好了。虽然蒋姑娘不愿意原谅我们,但我们还是要有礼数的,劳烦清淑姑娘跟蒋姑娘说一声,我虽粗鄙,但也是知礼之人,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清淑被陈慧堵得没办法,只能恹恹地回去了。
陈慧猜测着清淑和蒋姑娘二人在屋内是如何焦躁地商讨对策,心里得意极了。但转瞬间,她又把得意压了回去。她如今处于绝对的弱势,即便绞尽脑汁也不过就是混个自保而已,而那位蒋姑娘如今烦恼的,却是设了个局却没达成预期的目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对等。
嫉妒啊。
陈慧看着这个雅致的院子,以及院子里分配的下人,心里充满了羡慕之情。
不,不能嫉妒,嫉妒使我丑陋。
她别开视线,心里唉唉叹了一声。她如今这局面,还真是僵持得无解了呢。回娘家没可能,一是她自己不想回那个拿她当工具的陈家,二是那死太监说过她死也要死在他这里,在他倒台前她还是别想能出府了。而讨好他这事,如今看来也是漫漫无期,她甚至还没有走上正途,就多了个捣乱的,开着豪车要把她撞下路去,真是太凶残了。
对于蒋姑娘的举动,陈慧依然抱着十足的疑惑。就她目前接触到的信息来看,蒋姑娘并不喜欢那死太监——想来正常的女孩都不可能喜欢那个死太监的——对他都没个好脸色,但那个死太监明明脾气性格都不好,却还对蒋姑娘礼遇有加,蒋姑娘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何必把她这个乱入的当做敌人呢?她对蒋姑娘根本构不成威胁啊。
想到这里,陈慧忽然一个激灵。有没有可能是,她见到那死太监的次数太少,没有看到的一些预兆,蒋姑娘却看到了,并感觉到了威胁,因此才会对她出手?这么说来,蒋姑娘开始针对她,她还应该高兴才对吧。
清淑再没有出来,显然对如今的状况束手无策。
陈慧躺得舒服了,中途还睡了一会儿,见天色变化,猜测自己已经躺了好几个小时,便慢慢撑起自己跪好,又推了推小笤。小笤可没陈慧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一直身体紧绷,一被推便起身跪好
大概跪了不到五分钟,陈慧就转头对小三小四道:“二位,可否去问问蒋姑娘,我们也跪了这许久,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能不能原谅我们了?”
小三小四:“……”明明是趴了一下午啊!
小三道:“陈姑娘稍等,小的去找找清淑姐。”
陈慧安静地等待,这回清淑倒出来得很快,似乎总算松了口气的模样,飞快道:“陈姑娘快走吧。”依然闭口不谈原谅一事。
陈慧这次也不追问了,拉起小笤,二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而消失了许久的小六也神奇地出现,默默跟在二人后面。
陈慧领着小笤回了梅院,小六默不作声将梅院锁了,陈慧也不介意。
等小六离开,陈慧放开小笤,再没有之前那副腿断了似的模样,笑嘻嘻地问小笤:“方才躺得舒服不?”
小笤愣愣道:“……舒、舒服。”
“还想再躺躺不?”
小笤不知陈慧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陈慧低声笑道:“我们跪了一下午,腿疼,起不来床,只能躺着了,懂吗?”
“可是……”小笤刚想说自己腿并不疼,可见陈慧那狡黠的模样,她恍然大悟,先前不是没有装过饿得起不来床,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紧张极了,好在后来没人来找她,如今又装一次,她虽然也紧张,但到底没先前那么害怕了。
“奴婢知道了,姑娘!”她重重点头,仿佛这是什么要紧的任务似的。
“好姑娘。”陈慧拍拍小笤的脑袋,又从屋子里拿出中午回来找小笤时顺手带回来放桌上的馒头递给她,“你午间什么都没吃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小笤含泪用力点头,再没能说出什么来。
二人各自回屋,陈慧脱了脏掉的外衣,只穿着中衣上了床,盖好被子,闭上眼休息。下午没人会特意为她而去打扰当值的死太监,但等他回来,府里的事便瞒不过他了,那时候他绝对会来找她麻烦,她必须预先做好心理准备。
厨房的人送来了晚饭,是小笤去拿的,她还记得陈慧的吩咐,拿晚饭的时候故意一瘸一拐。二人吃过饭,便各自回屋,继续等待晚上的暴风雨。
夜色渐浓,一行人打破夜的宁静,匆匆而来,在去往梅院和倚竹轩的岔路口停了停,往左边一转,去了倚竹轩。
清淑早就等着,见李有得过来,她立即迎上前说:“公公,蒋姑娘最喜爱的簪子被人摔断,今日太过伤心,方才已睡下了。”
李有得脚步一顿,并没有强行进入,沉着脸吩咐道:“好好照看蒋姑娘,多宽慰宽慰她。”
“奴婢遵命。”清淑说着,面露为难,“只是,那簪子是蒋姑娘娘亲的遗物,只怕一时半会儿蒋姑娘无法释怀。”
转身回了屋子向蒋碧涵禀告。
蒋碧涵并未躺在床上,她坐在圆桌旁,即便是坐着也能显出她的身姿窈窕,若非她面上微蹙的眉峰,只怕没人能看出她此刻心事重重。
她的担忧恐惧,从未对任何一人说过,即便是跟她最亲近的清淑,也无从得知她那永远焦虑的内心。自从她爹出事在牢里被折磨死,她娘自尽相随,而她被充入教坊司以来,这样的焦虑恐惧从未有一日止歇。她是因罪而充为贱籍的,大梁有律不得赎身,因此即便是被李有得接入府中,也无名无分。更何况,李有得还是个无根之人,她连生下孩子为自己留下一个傍依都不成。这便意味着,她随时都可能被李有得送回教坊司,人人都可轻侮。那时候她刚入教坊司便被李有得接了出来,还未体会到被人侮辱的痛苦,如今养尊处优了两年,她绝无法忍受那些光想象便能让她恐惧得浑身发抖的可怕遭遇。
她想起刚来李府之时,在并未得知他是个阉人之前,心里是有过旖旎的心思的,在教坊司嗟磨,不如当人外室,至少不用受那些侮辱。可李有得偏是个阉人,还是她爹曾经在家中时失言骂过的,她对此人的感激因此而荡然无存——一个阉人,要什么女人,怕是把她带回来好好折辱一番吧!
她起先战战兢兢,又恐惧又愤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竟发觉李有得对她礼遇有加,她那颗提着的心便渐渐放了下去。他从未留宿过,也从未让她去菊院伺候他,她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的态度无疑给了她鼓励,让她获得了几分安心,即便她始终看不起他的身份和他那谄媚的模样。如此两年来,她已经抓到了那根平衡的线,在不激怒李有得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真性情。
直到陈慧娘被送来了梅院。她知道,她来的时候李有得在外开府时间不久,开府后也只接了她一个女人进来,她不管他在外有没有亵玩女子,她只要自己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是安全的就行。然而陈慧娘的到来,似乎令哪些地方不一样了,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陈慧娘如今虽然也跟她一样无名无分,但陈慧还是良籍,若离了李府还能归家,不像她,一旦被赶出去便只能回到教坊司那个火坑去。
因此,她不得不小小地试探一番,看看李有得对陈慧娘究竟是何态度。
蒋碧涵双手在身前交握,指甲几乎陷入白嫩的肉里,她微微侧头看向一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梅院的情形。
梅院。
陈慧听到外头好多人进来的声音,立即用力揉着自己的两只眼睛,估摸着眼睛红了,便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你连口肉都没得吃,可不可怜?饭都吃不饱,还要给人洗衣服,惨不惨?这么可怜这么惨,还不快点哭?
当陈慧的眼眶里好不容易多了些泪意,她侧头看向外头的方向,当屋子门被人踹开时,她慌忙掀开被子,想要爬下床,却像是腿脚不便似的,脚刚触了地便猛地摔倒在地,一头散落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往前一晃,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陈慧——”李有得那犹带着怒火的声音顿时卡了壳,猛地看向地上那纤弱得似乎随时会昏倒的身影。
小笤身子一僵,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脑袋小声抽道:“姑娘,都、都是小笤不好,小笤没用,要不是小笤,姑娘也不会被连累。”
陈慧忙用气音道:“别怪自己,这恐怕是他们设计陷害你的,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这会儿就先舒舒服服地躺着,要是一会儿事情有变,你就尽量别说话,等问到你了,再照实说。”
“陷害?”小笤瞪大眼,随即又连连点头,“奴婢、奴婢知道了,姑娘。奴婢……奴婢绝不会再连累你的。”
小笤早就被弄坏蒋姑娘最喜欢的簪子一事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惊弓之鸟般再也经不起一丝惊吓,她还记得背后说蒋姑娘是非的人是被活活打死的,那她呢?因为这个恐怖的结果,她先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陈姑娘到来,替她赔礼道歉,替她揽下一切罪责……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陈姑娘这样好的主子,她怕连累她,又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么,就听陈姑娘的吧,陈姑娘总是那么聪明,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主意,她只要听话就好。万一、万一老爷真的很生气怪罪下来,她希望老爷只罚她一个人,把她打死就好了,千万不要怪陈姑娘。
☆、第53章 什么东西
陈慧说这么多话, 顾天河早就认出了她,一开始听或许还有些困惑, 但不久之后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说她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 这贼人或许还看轻了她, 能放过她自去逃命。
顾天河不是蠢人,想了想对那人道:“我奉劝你立即丢下匕首投降, 你绑了这丫鬟没用,李公公的性子,我想你既然混进来,总知道一二, 他断不会为这个小丫鬟放你离开。你若自己投降,把是谁派你来的说清楚, 李公公或许会宽大处理。” 陈慧连忙说:“对啊对啊!李公公可不会管我的死活,好汉你就放了我, 跟李公公坦白吧?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啊!你看,若你放了我,跟李公公好好交代,我能活, 你也能活, 可若你不肯放, 我们都得死!今日他们肯定不会放你走的,你可要三思啊!” 谁也不想死, 男人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犹豫。
顾天河身边的一个戎装男人道:“顾总旗,何必管这丫头死活?这人也不知偷了李公公什么东西,只要能抓着他,李公公可不会怪我们杀他府里一两个丫鬟!”陈慧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梅院里,此人自然没见过她。
陈慧对那人怒目而视,什么丫鬟,懂不懂礼貌?前头至少该加“美貌”二字吧!
顾天河低声道:“李公公喜怒无常,若能兵不血刃,何必多生事端。”
那人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对劫持陈慧的男人厉声喝道:“你都听到了吧?干净给老子投降,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劫持者又动摇了几分,他混进来不容易,好不容易偷溜进书房,差一点便能找到要紧东西,谁知还是功亏一篑!他自然听过李有得的凶名,他也不想死,可被抓住了之后,只怕跟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劫持者还在左右摇摆,陈慧继续劝说:“好汉,我知道你也有家人,我也是啊!我今年才十六,都还没有嫁人,我不想死……我的家人若知道我死了,必定要难过死了,我想你的家人若知道你出事了,也会悲痛欲绝的!你看顾总旗也说了,只要你肯束手就擒并说出幕后主使,李公公定会放你一马的,说不定还会将你收为己用,今后的好日子都过不完!不信的话,我跟你说一个小故事你就知道了。就在两个月前,也有个像你一样不知死……我是说像你一样的好汉,来府里也不知干什么,也是被当场逮住了,因他主动说出了幕后主使,李公公让他将功补过,收为自己人了。他如今的名字叫叛叛,你说不定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劫持者吃惊道:“真有此事?”
“当然,我的小命都在你手里呢,我可不敢骗你!”陈慧用自己这辈子最诚恳的神情昧着良心说,“好汉,你快些做决定吧,不然等晚了李公公没耐心了,咱们都得玩完!唉,好汉我看你模样俊俏,又胆识过人,可不能就折在这样的事上,你说对不对?” 在陈慧努力劝说劫持者投降的时候,顾天河身边的男人小声问他:“顾总旗,这丫头你认识啊?哎哟喂,这张嘴利索的嘞!啥时候李公公府里还有这等能人了?有她在,咱们都不用费力气了,劝降一事都交给她得了!诶,那什么叛叛,顾总旗你听说过没有?李公公真这么宽宏大量?”
顾天河没有搭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他怎么知道哪来的什么叛叛?八成是这位陈姑娘瞎编的,他第一回见她时,不就被她骗过了?那之后他还几次隐约听闻过这位姑娘的“壮举”,但既然知道她是谁了,他自然不会再沾染一丝关系。 就在劫持者心一横准备张口的刹那,不放心因此匆匆赶来的李有得看到陈慧竟被人挟持着,不禁怒喝一声:“陈慧娘,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气死他了,怎么什么破事都有她?她就那么爱找死不成?他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她倒好,自己跑别人刀口下!
李有得这一声怒喝吓着了那挟持者,他那原本已经稍稍松开的匕首又紧了紧,有些惊恐地看着刚刚赶来面上满是怒火的李有得。
陈慧原本都察觉到喉咙边的冰冷已经稍稍退开了些,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得救了,谁知这死太监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种时候出来?
她很怕自己的谎言会被那死太监无意间拆穿,又怕自己就算给他什么暗示他也不乐意配合自己,可这种时候,她别无选择。
“公公!是我不好,我不该给您老人家添麻烦……求求您看在我替您洗了那么久衣裳的份上,饶我一命吧!这位好汉他也正打算弃暗投明,只要您答应他不追究,他立即弃械投降!”
李有得皱了皱眉,刚来的他并不明白陈慧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扫了眼挟持者的匕首,那闪着寒光的刀锋正架在她那细腻的脖子上,轻轻用力便会让她血流一地。这样的想象让他有些不适,若是以往,有人拿个随便什么丫鬟威胁他,他理也不会理,但……
他呵呵笑了一声,眼睛眯成一道细缝,讽笑道:“投降?那便把匕首丢了,还等我请你不成?”
挟持者迟疑不决,李有得的态度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只怕他一把人放了,便会被抓住后拷问吧?甚至,即便他不放人,对方也会真如被他抓着的这丫鬟所说,把他和她一起给杀了。
他的身子微微抖了起来,今天他混进来时本打算先摸清楚地形再行动的,谁知差点被人认出来了,他只得立即动手,摸进了书房,想找一些至关重要的信函之类的东西,可还没等他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被人发现,他只得夺路而逃,也不知自己逃往何方。随手抓的人质果然没什么用,看来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了关于这位李公公的一系列传言,想起了自己还在主子手里握着的兄长……虽说他跟兄长关系并不亲密,但至少是同胞兄弟,刚才他竟然差点就动摇置自己兄弟于死地……
劫持者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突然高声喊道:“李有得你这奸人,迟早要被凌迟!”
他说着扬起手中的匕首,蓦地往自己身前的陈慧身上刺去。
惊呼声四起,顾天河立即丢出自己早备好却始终没机会出手的匕首,刀锋擦过陈慧的面颊射入劫持者的脖子。两声噗嗤入肉的声音相继响起,陈慧胸口插着匕首向前软倒,而那劫持者则被顾天河丢出匕首的力道带得向后倾倒。 陈慧直勾勾地看着李有得,瞪了会儿眼眶便泛了红,哽咽道:“公公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谁看到是慧娘干的吗?没人看到吧?什么坏事都安到慧娘身上,慧娘不服!”
“不服?”李有得哼了一声。
“不是慧娘干的,慧娘不认!”陈慧义正辞严道。
李有得讥讽道:“非要证据丢你面前你才认?”
“当然!”陈慧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但公公您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毕竟慧娘是无辜的,慧娘什么都没做。”
陈慧坚信李有得不会有证据,她扮鬼吓人用的是自己的声音,扮鬼影的中衣又是她自己的衣裳,哪里能看出是用来扮鬼的东西?至于唯一的人证小笤……
李有得忽然眼睛一扫小笤,楞是没想起这小丫头的名字,好在他身边的小六机灵,立即说:“公公,她是伺候陈姑娘的小笤。”
李有得冷冷地问小笤:“小笤是吧?把你前两夜听到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棍杖伺候!”
小笤原本就吓得全身抖动,被李有得这么一呵斥,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下,慌忙道:“奴、奴婢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小笤!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谎的下人怎样了吗?”李有得阴阴地笑。
小笤吓得一哆嗦,却见陈慧好奇地说:“怎样了?”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了陈慧一眼:“你闭嘴!”
小笤诧异地看了陈慧一眼,陈慧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提问将她从恐惧的深渊拉扯出来,她的心跳虽仍然很快,却比之前慢了些,听李有得又问了一遍,她忙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晚上睡得熟,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不敢说谎!”
陈慧心里得意,她知道小笤胆小,因此这件事就没有让她参与,这几天她发现小笤睡眠比较深,睡熟了之后就算有人搬东西也吵不醒她,因此才会如此大胆。
跟她住一个院子的小笤当不了目击证人,她扮鬼时又变换了嗓音,谁就能确信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死太监好意思“污蔑”她?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见陈慧那一脸似乎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李有得气得冒烟。他当然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过去李府里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随意惩罚的比比皆是。但今日,他还真就跟陈慧娘杠上了,他就不信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还抓不住她捣乱的证据?
“好,好,好!”李有得连说了几个好字,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陈慧娘,你等着!走!”
等李有得气哼哼地带人走了,徐婆子也收拾了东西离开,回过神来的小笤犹豫地问道:“陈姑娘,前两夜……”
陈慧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老爷为何总怀疑我,我明明安分守己,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凭什么总冤枉我呢?这么看不上我,干脆把我赶回家好了。”
她可不打算让小笤得知她干的事,小笤实在是守不住秘密,而要让一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告诉别人。
“姑娘……”小笤也不知是不是从陈慧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哀怨之类的情绪,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陈慧正想安慰安慰她,忽听得外头有声音,便及时住了嘴,悄悄摸到门边向外看,刚巧看到一个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好个死太监,居然这么奸诈,特意留个人来偷听她和小笤的对话!还好她聪明,不然这会儿就露馅了!
与此同时,陈慧也做出了决定,今晚上就歇一晚,虽然在李有得来过之后“女鬼”立即就安分了也十分可疑,但总比被逮个现行的好。
被李有得留下偷听的是脑子最灵活的小六,他匆匆回到菊院,他主子正等着他。
“怎样?”李有得一见他回来便催问道。
小六摇头:“听陈姑娘跟小笤说话的意思,她是真不知情。”
“不可能,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做的!”李有得冷哼,“她怎么跟小笤说的,你仔细点儿说。”
听到最后的“赶回家”几字,李有得眉头一挑,了然道:“她还是指望着回家去哪,真是想得美!”
小六和一旁站着的阿大都没有吭声。他们是看不懂那位陈姑娘想做什么,但他们更看不懂公公的态度。若说对陈姑娘好吧,偏偏打压陈家,先前答应好的事也变了卦,可若说厌烦陈姑娘吧,陈姑娘如此闹腾,公公偏还忍了,竟仿佛兴致勃勃要跟她斗法似的。当然,这种困惑,他们只会埋在心底,谁也不敢提出来找死啊。
李有得当晚果真派了两个小厮潜伏在梅院附近,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但偏偏陈慧早就睡大觉去了,因此一直到天亮,二人才打着呵欠无功而返。
李有得早上去宫里前听了小厮的禀告,冷笑连连:“这是明知我要派人盯着,故意歇了啊。这陈慧娘,果真滑头得很,陈平志这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才教得出这种狡诈的女儿!”
但这分狡猾,无疑激起了李有得的斗志,他就不信,他还弄不过一个商户之女了。吩咐小六继续盯着梅院后,他便匆匆离去。
陈慧白日里总是无所事事,被李有得明确警告过之后,她又不好再去骚扰那位蒋姑娘,只得发呆。
☆、第54章 下台阶
陈慧此刻凑近了李有得, 神情中有着怕被人发现的紧张, 以及希望李有得能把她当自己人不要杀她灭口的惶恐和期待。
她继续说:“公公,先前看您这么紧张要找它,慧娘便知道它很要紧……可是又不敢直接交出来。慧娘早明白知道的秘密越多便越是危险的道理, 便想着丢到倚竹轩去, 当是那只猫儿叼回来丢到那儿去的……没想到慧娘即便想得再缜密,也躲不过公公的火眼金睛, 明察秋毫啊!”
她把自己做的事解释了一通, 顺便又把李有得夸了一遍。不是她好心不把紫玉抖出来,实在是因为既然她说的是巫蛊之物,便不能让紫玉插进来坏事了。她敢保证紫玉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万一紫玉被李有得抓了,她肯定会乱说一气的。来日方长, 她总有其他办法报复紫玉, 不用急在一时。
李有得盯着陈慧看了许久,她的神情无懈可击,想来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这种说法也并无可疑之处。
可是他这会儿却并不开心。
或者说, 在想到她可能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之前,他是惶惑、羞耻、恼怒的,然而在得知她虽然看了, 却误以为那是别的什么东西之后, 他却又不高兴了。
如果, 她知道这是什么呢?她又会如何表现?
李有得知道自己该任由她误会, 让这件事便这么结束。然而事实上,他却抬手抓住了陈慧的肩膀,轻轻往下一按,让她看着那盒子里的锦袋,直接响起在她耳边的声音如同掺了寒风似的阴冷透骨:“慧娘,你猜错了……你想知道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么?”
陈慧呆愣中一个激灵。
天啊!这人在干什么!她都给出这么一个有诚意的故事让他有个台阶下了,他为什么不下!他究竟想干什么啊!她并不想知道……啊不对,她并不想让他知道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陈慧连忙摇头:“慧娘不想知道!慧娘觉得,还是知道得少一点好!”
李有得冷笑一声,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那是我进宫前净身割下的东西……慧娘你,摸过了吧?”
陈慧瞪大眼睛看李有得,那震惊的模样看在李有得的眼里竟让他有种隐秘的快感,以及一丝丝觉察不到的悲哀。
然而陈慧此刻震惊的却是,他居然真说出来了?!她还以为前一句话他就是故意刺激刺激她的,吓吓她也就算了,她没想到他真说出来了啊!他想干什么?因为知道她摸过了所以很生气就准备把她干掉了吗?就像每个反派一样,在敌人临死前总要让他们死个明白?
“……公公,慧娘有个遗愿。”陈慧一脸悲壮地说。
李有得微微一怔,他搞不明白她突然说什么遗愿是为什么,一时间没有回应。
陈慧也不管,继续道:“请公公,一定要让慧娘吃到一种慧娘特别想吃的东西再让慧娘死。”
陈慧的这句话对李有得来说实在是太过莫名,他也不知自己是该问她特别想吃到的东西是什么,还是问她为什么觉得他会让她死,她气死他还差不多。
“别的先不谈……叫你看这个。”李有得指指盒子里的锦袋。
陈慧道:“……慧娘不想再看了。”
李有得冷笑:“嫌恶心?”
陈慧偷偷瞥一眼李有得,小声道:“是有点……可人身上的其他部位割下来存放那么久让慧娘摸,慧娘也会觉得恶心呀。况且,这个……就算还好好地长在人身上,慧娘摸了还是会觉得恶心。”
她又光明正大地偷瞥了李有得一眼,低声似是略害羞地道:“当然,若是公公……慧娘便不那么觉得了。”
李有得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可他却只是眼睛圆睁,恼怒地斥责道:“这种话也是你这种女子该说的?!”
陈慧瑟缩了一下,觉得李有得也太装了,自己巴巴地告诉她那是什么东西,而她说点好听的话讨好他就不行了?她算是明白了,他是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实施到了极致。呵呵,要是能敞开了谈,她能说几百条黄段子吓死他信不信!
陈慧垂下视线低声道:“公公不让慧娘说,慧娘便不说了。但慧娘说的都是真心的。”
李有得忽然便想起那一夜,她香肩裸.露,趴在他两腿之间想要脱他裤子时的景象,浴室里烛光昏暗,她娇羞地看着他,说她心甘情愿。那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肚子上,冰凉的触感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也让他当时的羞恼惶恐放大到了极致。
而今日,在得知她看过摸过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她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以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嫌恶。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他想起了早上离去前自己的决定,此刻愈发觉得,自己做对了。
陈慧娘是个宝贝,而如今,除了他之外,还无人知道,他也不想让别的什么人知道。
“呵,”李有得收回按住陈慧肩膀的手,表情冷飕飕的,“话倒是说的好听。真不在意,你再摸给我瞧瞧呀。”
陈慧赧然道:“当着公公您的面……那怎么好意思呀。”
这会儿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她感觉到自己可能是过了这一关了。李有得自卑于自己的宦官身份,对于他的这个东西,当然是不想让人看到的,而在她这里已经是看到摸到的既成事实,那么她要做的,就是怎么让他察觉到她并没有因此而看不起他。目前来看,她做的还算成功。
只是,想想看李有得为这个事那么敏感多疑,她就觉得这个时代果然是太操蛋了,还是现代好啊,并没有宦官这种灭绝人性的群体。
李有得嘲讽地笑了笑。
陈慧说着却又伸出了手:“但若是公公要求的,慧娘自然……”
她的手才伸到一半,甚至还没靠近那个盒子,便被李有得死死扣住。
陈慧望向他,他脸色青沉,大概她要是真再碰了一次,他能直接掐死她。好吧,她过关是过关了,但也不能太嚣张,他对这个东西的在意,早就超过了她的预期想象。
陈慧缩了缩手,李有得却并没有松开她,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疼意。
“公公……您弄疼慧娘了。”陈慧委屈地说。
李有得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松开她,他飞快地盖上那盒子的盖子,将锦袋彻底掩藏,一颗心稍稍松了些。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看着烦心。”李有得冷哼道,“出去吧。”
“是,公公。”陈慧立即乖巧应好,不敢再作妖。
在她走向门口时,他忽然又叫住了她:“慧娘……”
陈慧回头。
李有得抿唇望着她不语。
陈慧恍然道:“公公放心,今日发生的事,慧娘会烂在肚子里。”
李有得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房门关上,他盯着那盒子,半晌都没有动弹。
陈慧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小笤见她安然归来,忙问她怎样了。
陈慧没有细说,她边帮小笤上药边叮嘱她,让她把今日的事都忘掉,将来再不要提起,她自己自然也会全都忘掉——除了还要报复紫玉一事。还好李有得不知道他的宝贝到她手里前已经经过好几人之手了,不然的话他可能会疯吧……嗯,这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果然无知比较幸福啊。
☆、第55章 客气
小六步子一僵, 不动了, 为难地看看李有得。
李有得也没想到这一出, 瞪着眼睛一会儿说:“你把头给我露出来!”
陈慧道:“不行呀公公,慧娘还没梳洗呢, 如此面见公公实在不妥,不如公公晚些时候再来,等慧娘梳妆打扮好再见公公。”
李有得听陈慧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冷笑道:“只怕我一走,你便饿死在这屋子里了!”
陈慧接得很快:“公公说得果真有道理, 那不如拿点东西给慧娘垫垫肚子,慧娘也好有力气收拾自己。”
李有得冷笑:“陈慧娘, 你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寻死。”
脑袋蒙在被子里看不到李有得的脸让陈慧的勇气直线上升, 她故作委屈道:“明明是公公不肯给慧娘饭吃, 怎么就变成慧娘想寻死了?慧娘冤枉呀。”
“呵,不好好干活,养你何用!”李有得道。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会儿说:“……看着好看?”
身边一声没忍住的嗤笑,李有得转头一瞪, 小五急忙捂住嘴一脸的后悔, 他这才哼了一声, 转回视线继续盯着那被子下的轮廓。说起来,他还真是很久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了啊!
他再不跟陈慧废话, 冷飕飕地说:“陈慧娘,明日你要么好好给我去洗衣,要么……”
他猜测被子里的陈慧正竖着耳朵听着他的话,仿佛能感觉到她那抓心挠肺般的情绪,他心情大好,继续道:“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身边伺候的!”
陈慧一愣,外头李有得却对身边的小六道:“去,把那伺候的丫头带过来。”
小六刚要应是,就见前面一花,陈慧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小六等人一惊,吓得纷纷背过身去,根本不敢往床上看。
李有得眼睛都快瞪圆了,等发觉陈慧衣着完好,他便明白他先前是被她骗了,什么“没穿衣裳”,都是她在胡说八道。
陈慧毕竟在被子里闷过,头发早乱了,露出额头下那结痂脱落后的浅浅疤痕。她发觉这疤痕好起来的速度很快,不禁感谢自己这身体并不是什么疤痕体质,不然就惨了。
对上李有得瞬间暗下来的双眸,陈慧微微缩了缩身子,垂下视线,如同斗败的公鸡似的说:“慧娘明日便继续干活去,公公放心……”
她一副恭恭顺顺的模样,实际上心底早把这死太监骂了个狗血临头,太卑鄙了,居然拿小笤来威胁她,她能怎么办?只能妥协了呗!
但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她就不信了,她还真就找不到一分一毫的机会!
李有得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他心中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期待着陈慧娘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走出梅院的时候,李有得发觉前方有一盏灯笼,朦胧光芒中,蒋姑娘那纤弱的身影飘飘若仙。
他一怔,示意手下人待着别动,自己往倚竹轩方向走了几步,待走到蒋姑娘跟前时,他面上已经带了笑:“蒋姑娘,夜里凉,怎么出来了?”
蒋姑娘原本背对着他,闻言回过身来,浅浅一笑:“听到些动静,也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梅院方向一眼,迟疑了下才说,“那位……陈姑娘,又让公公不顺心了么?”
李有得忙道:“无事,不过是小打小闹,我也看不上眼。”
蒋姑娘那双秀丽的眸子飞快地抬起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点点头道:“那便好。”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轻轻颔首道,“碧涵先回了,公公自便。”
李有得也不在意,看了蒋碧涵身边人一眼,那大丫鬟立即紧跟在她身边,陪着她回了。
李有得又站了会儿,这才掉头往菊院走,心里再不复方才的畅快。
第二日,陈慧吃过早饭,跟在小六身旁,不怎么高兴地走去西长屋。
当然,这时候她已经又有了个注意——让小笤行动。在陈慧被罚去洗衣服之后,本来就是为了关住她的梅院自然没必要再锁起来了,可惜小笤胆子实在小,即便梅院门开着她也不敢乱动,陈慧先前就没给她安排任务,如今实在没其他办法,只得让小笤去厨房转悠转悠。
陈慧最近隐隐有所察觉,旁人看她这么折腾,以为她所图甚大,没人会以为她就是为了一顿肉吃才会弄出那么多事。所以,让小笤去厨房偷点肉吃这种事,是在其他人的盲点中的,成功率应该不小。只是小笤太胆小,她无法彻底安下心来。
日头慢慢挪到了正上方,陈慧一早上就洗了两件衣裳,洗一会就喊累,停下歇息,磨磨蹭蹭。小六也不管,反正她在洗就行了。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陈慧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按照她给小笤安排的流程,小笤应该在饭点前主动去厨房,说自己拿午饭,她本就是厨房出来的,对那儿熟,要顺手牵个羊应当不难。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让她先尝个叉烧大小的猪肉就够了啊……
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陈慧只能赶紧克制住自己的想象,默默地等待小笤经过这里。
然而,厨房那边都派人过来给她送午饭了,她还是没见到小笤过来,不禁想小笤是不是太胆小了没敢过来……
厨房给小笤送去午饭的人不久就回来了,面上神色古怪,甚至看到陈慧还显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来。
陈慧把手里的午饭一放,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小笤怎么了?”
那人看了小六一眼,只说:“陈姑娘,您还是自个儿去看看吧。”
陈慧蓦地站起来,对小六道:“我去看看就回来。”
也没等小六应声,便匆匆走回梅院去。
自陈慧穿越以来,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小笤,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小笤!
陈慧到梅院的时候,里头悄无声息,另一边的倚竹轩却有动静传来,她脚步一转,立即往那边跑去。
小六皱了皱眉,想劝陈慧别乱来,但到底没能开口,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陈慧一眼便看到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笤,她的身前,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人便是那晚陈慧哭着喊着要跟蒋姑娘交朋友时过来说她“成何体统”的那个丫鬟,大概也就不到二十岁,模样看着挺普通,但或许是待在蒋姑娘身边久了,神情也冷冷的,有一种东施效颦般的清高。
见陈慧来了,那大丫鬟也没见多少惊慌,只是微微福了福,淡淡道:“陈姑娘,你的丫鬟打破了蒋姑娘最喜欢的一支翡翠祥云簪,奴婢便代陈姑娘罚她,让她收敛收敛这冒失的性子!”
陈慧看了眼小笤,后者始终低着头,像是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根本没法给她任何提示,她只得小心地赔笑道:“小笤岁数小,确实还挺调皮的,是我没教好,我给你家姑娘道歉,簪子我一定赔,但小笤,还是我自己教好了。”
虽然一直吃得很素,但在梅院之中,小笤活少,又有陈慧这样的好性子主子,过得自然舒坦,已经比刚来梅院时圆润了些,陈慧可舍不得小笤被惩罚,为了这,她都不怕面对李有得,自然更不惧与蒋姑娘对着干。若簪子真是小笤碰坏的,她肯定会还,就算一时还不清,她就分期还,但要越过她罚小笤,免谈。
陈平志?原身爹的名字?
陈慧略有些羞涩地说:“这也不全是我爹的本事啦。”
李有得:“……”
他几乎忍不住怒斥一声,老子不是在夸你!
深吸了口气压下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愤怒,李有得道:“陈慧娘,我劝你老实些,别再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陈慧直勾勾地看着李有得,瞪了会儿眼眶便泛了红,哽咽道:“公公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谁看到是慧娘干的吗?没人看到吧?什么坏事都安到慧娘身上,慧娘不服!”
“不服?”李有得哼了一声。
“不是慧娘干的,慧娘不认!”陈慧义正辞严道。
李有得讥讽道:“非要证据丢你面前你才认?”
“当然!”陈慧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但公公您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毕竟慧娘是无辜的,慧娘什么都没做。”
陈慧坚信李有得不会有证据,她扮鬼吓人用的是自己的声音,扮鬼影的中衣又是她自己的衣裳,哪里能看出是用来扮鬼的东西?至于唯一的人证小笤……
李有得忽然眼睛一扫小笤,楞是没想起这小丫头的名字,好在他身边的小六机灵,立即说:“公公,她是伺候陈姑娘的小笤。”
李有得冷冷地问小笤:“小笤是吧?把你前两夜听到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棍杖伺候!”
小笤原本就吓得全身抖动,被李有得这么一呵斥,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下,慌忙道:“奴、奴婢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小笤!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谎的下人怎样了吗?”李有得阴阴地笑。
小笤吓得一哆嗦,却见陈慧好奇地说:“怎样了?”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了陈慧一眼:“你闭嘴!”
小笤诧异地看了陈慧一眼,陈慧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提问将她从恐惧的深渊拉扯出来,她的心跳虽仍然很快,却比之前慢了些,听李有得又问了一遍,她忙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晚上睡得熟,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不敢说谎!”
陈慧心里得意,她知道小笤胆小,因此这件事就没有让她参与,这几天她发现小笤睡眠比较深,睡熟了之后就算有人搬东西也吵不醒她,因此才会如此大胆。
跟她住一个院子的小笤当不了目击证人,她扮鬼时又变换了嗓音,谁就能确信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死太监好意思“污蔑”她?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见陈慧那一脸似乎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李有得气得冒烟。他当然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过去李府里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随意惩罚的比比皆是。但今日,他还真就跟陈慧娘杠上了,他就不信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还抓不住她捣乱的证据?
“好,好,好!”李有得连说了几个好字,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陈慧娘,你等着!走!”
等李有得气哼哼地带人走了,徐婆子也收拾了东西离开,回过神来的小笤犹豫地问道:“陈姑娘,前两夜……”
陈慧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老爷为何总怀疑我,我明明安分守己,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凭什么总冤枉我呢?这么看不上我,干脆把我赶回家好了。”
她可不打算让小笤得知她干的事,小笤实在是守不住秘密,而要让一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告诉别人。
“姑娘……”小笤也不知是不是从陈慧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哀怨之类的情绪,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陈慧正想安慰安慰她,忽听得外头有声音,便及时住了嘴,悄悄摸到门边向外看,刚巧看到一个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好个死太监,居然这么奸诈,特意留个人来偷听她和小笤的对话!还好她聪明,不然这会儿就露馅了!
与此同时,陈慧也做出了决定,今晚上就歇一晚,虽然在李有得来过之后“女鬼”立即就安分了也十分可疑,但总比被逮个现行的好。
被李有得留下偷听的是脑子最灵活的小六,他匆匆回到菊院,他主子正等着他。
“怎样?”李有得一见他回来便催问道。
小六摇头:“听陈姑娘跟小笤说话的意思,她是真不知情。”
“不可能,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做的!”李有得冷哼,“她怎么跟小笤说的,你仔细点儿说。”
小六便把陈慧跟小笤说的话对李有得学了一遍。
听到最后的“赶回家”几字,李有得眉头一挑,了然道:“她还是指望着回家去哪,真是想得美!”
小六和一旁站着的阿大都没有吭声。他们是看不懂那位陈姑娘想做什么,但他们更看不懂公公的态度。若说对陈姑娘好吧,偏偏打压陈家,先前答应好的事也变了卦,可若说厌烦陈姑娘吧,陈姑娘如此闹腾,公公偏还忍了,竟仿佛兴致勃勃要跟她斗法似的。当然,这种困惑,他们只会埋在心底,谁也不敢提出来找死啊。
李有得当晚果真派了两个小厮潜伏在梅院附近,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但偏偏陈慧早就睡大觉去了,因此一直到天亮,二人才打着呵欠无功而返。
李有得早上去宫里前听了小厮的禀告,冷笑连连:“这是明知我要派人盯着,故意歇了啊。这陈慧娘,果真滑头得很,陈平志这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才教得出这种狡诈的女儿!”
但这分狡猾,无疑激起了李有得的斗志,他就不信,他还弄不过一个商户之女了。吩咐小六继续盯着梅院后,他便匆匆离去。
陈慧白日里总是无所事事,被李有得明确警告过之后,她又不好再去骚扰那位蒋姑娘,只得发呆。
小笤有时陪着陈慧发呆,有时又去打扫屋子,总算是有事情做。
因为无聊,当一封信从院门底下塞进来的时候,陈慧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冲过去时并没有先捡信,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但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闪而逝,身形像是个女人。
谁给她的信?
她捡起那封信,信上没有写字,信封口子封得很好,应该从寄信人那边出来后就没有第二人看过了。
陈慧觉得古代肯定没有拿炭疽病毒做武器的,便安心地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是来自她爹,而看完了信,她就对自己……或者说原身的遭遇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爹,那个叫陈平志的,是个木材商人,搭上了那死太监的关系,想要拿到宫里营造新宫殿的木材生意,为了讨好那死太监,他就趁着那死太监酒醉,硬是把原身塞到了那死太监的后院之中。因为原身肯定不愿意,他就把她药晕了,直接送了过来,做成既定事实,待她醒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接受这结局——这些是通过陈平志在信中几次三番道歉,她才猜出来的。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收了银子又收了人,那死太监却在生意上卡着陈家,因此陈平志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让陈慧打听打听,最好再吹吹枕边风。
☆、第56章 夜对
陈慧往常并不想做一个损人不利已的傻子, 但这回, 她却不得不做啊。想想看,昨天原身的娘来找过她,没两天陈家就受到宫里人的关照来了生意, 他们自然会认为是她的“枕边风”起了作用, 那她以后还有清净吗?在这个以孝为先的年代,她如今这样的表现已经是极限, 要是再表现得激烈一点, 大概会被人口诛笔伐的。
陈慧想了想可能会有的对她的鄙夷和谩骂,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反正她脸皮厚, 也不怕人骂,骂就骂呗, 在她背后骂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就跑她面前骂,最好把李有得也一起骂进去呀,看看最后倒霉的会是谁哦!
不过即便陈慧不在意被人戳脊梁骨, 也不乐意今后随时有人会来找她要她去李有得眼前吹个枕边风啊!
“不是的, 公公。慧娘真的不想让公公操心这些事……况且陈家对不起公公,公公没跟他们计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不必再帮他们。”陈慧一脸诚恳。
李有得的脸色随着陈慧的话慢慢沉了下去, 他说:“你不想让我帮陈家?”
陈慧低头道:“慧娘……对陈家到底还是有些怨言的。”
李有得想起她最初是怎么来的, 又想到她那时候为了不跟他而撞柱子, 刚回来时的好心情便没了。他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难得想发发善心,忍着火气替陈家说话,她倒好,一丁点都不领情。
“哦,慧娘这是对陈家有怨言还是对我有怨言啊?”李有得冷下脸道。
陈慧忙道:“当然只是对陈家……慧娘对公公不但没有怨言,还十分感激。若如今慧娘还在陈家,也不知最后会被卖给哪个坏人,旁人哪里比得上公公呀。”
陈慧的话勾起了李有得的回忆,那一天他要是没喝醉,怕是也不会得了她这么个活宝了。
“行了,马屁就你拍得最顺溜。”李有得还是冷着脸,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陈慧讪讪笑了笑:“慧娘说的是真话嘛。”
李有得冷哼一声,显然没打算把她的“真话”当真。
陈慧也不在意,把岔开的问题再绕回来:“公公,您就当做不知道陈家的事吧……”
李有得抬头看她:“你就真这么不希望陈家好?”
陈慧道:“也不是……就是有些气不顺。”
李有得盯着她,有意无意地提醒道:“慧娘,陈家若败了,你可是连娘家都没得回了。”
陈慧瞪大眼看着李有得:“公公,今后您会不要慧娘,赶慧娘走吗?”
李有得别开视线,哼了一声:“那得看你表现!若总惹我生气,不送你走还让你气死我啊?!”
陈慧忙道:“公公您放心,慧娘以后绝对不惹您生气!”
她想,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对她说“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便在这儿待到死”的人是谁哦!
“一个姑娘家,整天跟个狗腿子似的,也不嫌寒碜!”李有得斜了她一眼。
陈慧愣了愣,连忙把面上过于灿烂的笑容收了收,站直了身子,只微微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是,公公,慧娘今后一定谨言慎行,争取做一个大家闺秀。”
李有得忍不住笑了:“你还装上了?不是那块料,便别瞎折腾了,画虎不成反类犬!”
陈慧清凌凌地抬头看了李有得一眼,微微福了福身子,神色淡然:“公公这也太小看慧娘了,慧娘从小也是诗词歌赋样样不精通的,怎么就不能当个大家闺秀了?”
李有得刚想继续打击陈慧,突然听清楚了她的话,眼睛一抬,嗤笑道:“慧娘,你这诗词歌赋样样不精通,还想当大家闺秀呀?”
陈慧道:“但我会背前人的精彩诗句。”
李有得来了兴致:“哦?你背几首我听听。”
陈慧想了想,又想了想才说:“……忘记了。”她脑子里是有些诗词,但不知道在这个朝代哪些有哪些没有,那还是算了。
李有得板下脸:“耍我玩呢?”
“……没有,是几日不见公公如隔三秋,今日一见慧娘太开心便忘记了,真的,不骗您,如今慧娘头脑空空,就记着高兴了。”陈慧一脸诚挚。
李有得又没憋住笑,摆摆手道:“行了,这儿不用你了。”
陈慧道:“那陈家的事……”
“明日我便让人去知会一声。”李有得道。
陈慧笑道:“公公英明!那慧娘回去睡了,公公您也早些歇息。”
她转身便走,走到一半想起件事,又转身走回来道:“公公,慧娘突然又想起一事。”
李有得这会儿心情好得很,随意地说:“说吧,想要什么?”
“慧娘不想要什么,就是舒宁郡主约我后日去潭门寺游玩,那毕竟是在城外,慧娘总要跟公公说一声。”陈慧道,“若公公不同意,慧娘便回绝了她。”
李有得挑眉道:“随后你便会在心里骂我,是不是?”
“哪有,公公您不要随便污蔑慧娘,慧娘心里对公公从未有过不敬之意。”陈慧正色道,说得好像真的似的。
李有得此时确实心情好,也就应允了:“明日我得回皇宫去,到时你多带几个人去。”
“谢谢公公!”陈慧这会儿真想扑上去亲他一口,莫名有种家长同意小孩出去野的感觉啊。
“行了,回吧。”李有得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陈慧便果断地滚了。
这一夜陈慧睡得很好。一是陈家的事解决了,二是出城游玩的事有着落了,三是她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多虑了,李有得并没有让她陪他睡觉的打算。
前一夜睡眠足,第二天自然也起得早,陈慧主动跑主屋去想要献献殷勤,不过李有得起得早,她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一开始陈慧还担心她自己跟小五小六说她明天要去城外的事会不会受到阻挠,谁知小六自己跑来跟她说,公公已经吩咐下来了,一切准备他都会做好,明日她便能开开心心启程。
去城外也就一日游,当日来回,陈慧不打算太过兴师动众,但小六却尽心尽力地跑前跑后张罗,看着似乎还挺开心的,她便没有阻了他的小兴致,反倒和小笤一起当个甩手掌柜轻松得很。啊不对,也就她一个而已,小笤还要准备些她房里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白日里让相对机灵的小六抽出空来专门去庆王府应了舒宁郡主的约,接下来的时间,陈慧便继续画她的设计稿。稍后小六回了,带回了约好的会面时间和地点。
第二日一大早,陈慧便带着小笤、小五和小六一起出发了。李有得是说要让她多带点人,然而在舒宁郡主眼中,她不过是个小商人而已,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下人?因此最后她还是按照过去的惯例,就带了三人。
等在城南门口跟舒宁郡主见了面,陈慧才发觉不止她们二人,还有郑蓉蓉,当然她也不意外,反正这两人总跟连体婴似的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习惯了。
舒宁郡主让陈慧到她的豪华马车上去,三人坐着一起说说话。
“城南这边路真难走。”舒宁郡主忍不住抱怨道,“一路颠死我了。”
“没办法,这边的路就这样。”郑蓉蓉道,“京城是城北高,城南低,近来总下雨,城南不少地方都淹了,今日还算好的,昨日总算晴了一日,路上也没多少水。”
陈慧想起自己来时看到的城南模样,倒是记起了京城的布局是皇城地势最高,随后便是城北,而地势最低的是城南,一到连绵不断的雨季,皇城和富人以及有钱有势的人居住的城北没事,而穷人居住的城南便遭了秧。可是,这时代,那些高高在上的阶层,谁会在乎老百姓的财产损失呢?
“希望今后别总连着下雨了。”陈慧看了眼依然有些阴的天气。
舒宁郡主道:“下雨挺好的呀,这么热的天,若是不下雨,我才不要出来呢,非热脱一层皮不可。”
陈慧笑了笑没应声,郑蓉蓉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知百姓疾苦。”但她这话,却是调侃的味道居多,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舒宁郡主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什么朝廷命官,要知道什么百姓疾苦啊!”
“是是,你说得都对。”郑蓉蓉纵容地笑道。
舒宁郡主扬着下巴骄傲地说:“那当然!”
三人一路说笑着,主要是舒宁郡主和郑蓉蓉说笑,陈慧偶尔插几句,说到去潭门寺的目的,舒宁郡主和郑蓉蓉脸上都带了些许羞意。
舒宁郡主到底大胆些,先说道:“我爹问我要什么样的夫君,他在帮我物色……我也想不好,还是、还是交给老天做主吧。”
陈慧知道,这个时代女子成婚不算早,特别是那些高门闺女,在及笄之后总要再养个一两年才嫁人。不过对陈慧这种现代人来说,这样的岁数成婚还是觉得太早了。
一向端庄的郑蓉蓉谈到未来夫君的问题,面上也带了羞意,但她却看了眼陈慧道:“陈姑娘想要怎样的夫君?”
陈慧微微一怔,第一个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人居然是李有得,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的第一反应有什么不对,她这样子还找什么夫君啊,待在李有得身边挺好的。若真穿成个商人之女随后嫁了人,还要九死一生地生孩子,丈夫可能会在外面养女人,或者再娶个妾室什么的,她还不能过问,不然就是个妒妇……想想那种可怕的日子她都要疯。这么一比较,如今她的现状已经足够好了。若真在李府待一辈子,她快快乐乐地做她爱做的事,吃好吃的,有人伺候,这样的一辈子,可比那种糟心的一辈子要好多了。
“随缘吧。”陈慧也故意略带了些羞意地说,随后又把话丢了回去,“那郑姑娘呢?”
郑蓉蓉低了头轻声笑了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陈慧看了她一眼,也没戳穿,若郑蓉蓉真像她自己说的那么洒脱,何必来潭门寺求姻缘呢?大概还是有所期待的吧。毕竟,对这时代的女人来说,嫁人真是一辈子的事。
之后三人随意地聊着,很快便到了潭门寺前。
潭门寺前的路很平缓,因此马车上来并不费力,只是毕竟这几日天气不够好,要小心车轮打滑。一路平安来到寺前,三人下了车才发现,门前人庭冷落,没多少人出入。
舒宁郡主笑道:“今日没什么人来,真好,不用跟人挤来挤去了。”
“这里平日里人很多么?”陈慧好奇道。
舒宁郡主笑道:“那倒还好,只是节日的时候人多,一个不慎便会被挤下山呢。”
陈慧回头望了眼山路,如今没人倒是不会被挤下山,不过若是一个不慎,倒是可能一路刺溜滑下去。
这么一想,她便更小心脚下,随着众人一道进入了潭门寺内。
☆、第57章 潭门寺
陈慧对寺庙没什么研究, 基本上从前去景点玩都是“哇好大的佛像”这种水平, 走进寺庙大门, 她才发现原来里面其实还是有些人的, 有人坐在树下看书, 有人在虔诚地上香,还有人求了签在解签。
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一来便往正殿去了, 二人并不想太过张扬, 因此并未通报身份, 不过毕竟气度高雅,明眼人一看便知二人身份不凡,因此寺庙的小师父也很客气地引导着她们。
眼见着二人要去求签,陈慧道:“你们去吧,我便不求了。”
舒宁郡主惊讶道:“慧娘, 不是说好了一起来的么?你怎么又不求了?”
陈慧瞥了眼跟着自己来的小五和小六, 一脸坚定地说:“我对自己的姻缘没什么兴趣, 随缘吧。”
反正她又不信这些, 其实求不求签她倒是无所谓,但毕竟小五和小六跟着, 怕是会报告给李有得听, 而不管李有得信不信, 他知道她要是来潭门寺求的是姻缘,只怕脸色能黑成锅底, 所以还是算了吧!
舒宁郡主却不依了:“咱们三个都一道来的, 你怎么说不求就不求了?想看我跟蓉表姐的笑话不成?那可不行!”
陈慧道:“我不信天命, 心不诚则不灵,也是玷辱了佛门重地,还是算了。”
舒宁郡主听陈慧说得那么严重,不好再劝,但也很是不高兴,郑蓉蓉忙道:“惜表妹,算了,陈姑娘有自己的考量,咱们自己去吧。”
“哼!太扫兴了!”舒宁郡主生气地被郑蓉蓉拉走了。
陈慧也没太在意,反倒是让小六拿来了画板和纸,在庭院里的树下石桌处坐了,描画起来,她知道舒宁郡主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她画几张漂亮衣服哄哄她,也就能哄好了。她又让小五和小六一道去寺庙外选个合适的地方铺好地,一起玩她临时做好带出来的飞行棋。棋盘是画在纸上的,估计用个一两次就烂了。
小笤替陈慧弄干净飘落到她身上的叶子,又满眼崇拜地看着陈慧在画板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身漂亮的衣裳,一时间也没发现有人靠近。
“陈姑娘?好巧。”对方走到陈慧跟前,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陈慧抬头,愣了愣才发觉面前的人竟然是戚盛文。
她对这个书生的印象还不错,见了人便笑问道:“原来是戚公子,不知令堂如今如何了?”
戚盛文毫无异样,笑意盈盈地说:“家母如今已经康复,多谢陈姑娘。”
陈慧道:“应该的。”
她突然想起伤了戚盛文母亲的舒宁郡主就在不远处,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还好他并不认得舒宁郡主。
戚盛文好奇道:“陈姑娘今日来此是……”他眼睛往她的画板上飘,似乎有些困惑。
陈慧把画板稍微往自己这边抬了抬,客气地笑道:“我是跟好友来此游玩的。”
戚盛文道:“好巧,在下也是跟好友一起来此借宿读书,享受几天无人打扰的清闲日子,再与方丈讨教讨教佛经。”
“戚公子涉猎如此之广,令人佩服。”陈慧又是轻轻一笑,“不过我的同伴快回来了,她们不大愿意见外男,还要麻烦戚公子回避了。”
“应当的,应当的。”戚盛文笑了笑,也没做太多纠缠,转身便去了。
在后院一座精舍前,有三人正聚在一起,戚盛文上前,其中一人正满面红光地说:“那位姑娘,真是国色天香,无人能及!”
戚盛文轻笑道:“魏兄,你这是说谁呢?”
“戚兄你来得正好!”姓魏的年轻男子见状两眼一亮,急忙将他拉过来道,“戚兄,我们几个之中数你脑子最好,你快说说,我该如何得知那姑娘家住何方?”
戚盛文多问了两句,才知道他这位朋友是被主殿中一位端庄的姑娘给吸引了,对人家一见钟情,却因为那姑娘身边有一个看着刁蛮不好惹的红衣少女而不敢上前攀谈。
戚盛文眼神微闪,笑道:“这有何难?你跟着她回家不就行了?”
“戚兄,你就别开我玩笑啦,我哪能做那种事啊!”魏姓男子摇着头苦笑。
戚盛文正色道:“魏兄,不是我要打击你,只是我方才恰巧见过你这一见钟情的姑娘,她举手投足间一身贵气,只怕家室不低,我看你还是放弃了吧。”
他在陈姑娘一行人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她们几人,他这位朋友一说,他就知道朋友说的是谁,那位姑娘全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他这朋友怎么可能入她父亲的眼呢?
“戚兄,你可真是会打击人。”魏姓男子丧气地说,却也不怪戚盛文说的话,毕竟那是大实话。
“当然,你若真想娶那位姑娘,还有一条路。”戚盛文顿了顿,在其余人特别是魏姓男子也充满希冀地看过来时,他笑道,“考中状元。”
魏姓男子顿时泄气:“戚兄,若是你,倒是可以一试,我哪儿成呀。不成不成!”
“那便不要想了。”戚盛文拍了拍魏姓男子的肩膀,忠告道,“小心惹祸上身。”
“唉,也只能如此了。”魏姓男子叹了口气认命,可眼里到底还有些不甘心。
戚盛文倒没在意,他这朋友这一年来一见钟情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即便他不说,他这朋友也会放弃的。说起来,距离上次偶然间见到那位陈姑娘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他刻意在她可能出现的书肆附近转悠,可惜都没再见到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再见。上一回的功亏一篑令他很是扼腕,而这回……
另一边,陈慧等来了舒宁郡主和郑蓉蓉,舒宁郡主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一来便道:“慧娘你没来求签真是不明智,我跟蓉表姐求来的可都是上上签哦!”
“那恭喜你们了。”陈慧笑道,“难得出来一趟,我已让小五小六在外选了处好地方,咱们赏景去吧。”
舒宁郡主也不爱在寺庙这种太过庄严的地方待,便兴高采烈地拉着郑蓉蓉往外走。
小五小六按照陈慧的吩咐,选了一处干燥的平地,铺上一层厚厚的棉布,在舒宁郡主和郑蓉蓉那迟疑的目光中率先坐了上去,又对二人招招手。
舒宁郡主先是眼睛一亮,也坐了下来,又回头招呼郑蓉蓉:“蓉表姐,来呀!”
郑蓉蓉拗不过舒宁郡主,也只好坐下了。
陈慧给二人解释飞行棋的玩法,因为简单,她随便说了两句,三人便开始玩了起来。棋盘是陈慧随手画的,棋子是她找来的小石子写上了颜色进行区分,骰子则是现成的。三人兴致勃勃地玩了会儿,天突然阴沉下来,便忙起身先回了寺庙,等下人们都收拾好东西进来,雨就这么下了下来。
舒宁郡主扫兴地说:“昨日天气不是挺好的么,我还以为今日也是难得的晴天呢!”
郑蓉蓉劝道:“咱们也玩过了,一会儿雨停便回了吧。”
舒宁郡主不满地说:“不多玩会儿吗?难得出城一趟啊。”
郑蓉蓉道:“你想来,今后等天晴了再来吧。下雨了,这路便不好走了。咱们或许得趁雨小了便回去,不然等雨下久了,怕是下不去山了。”
陈慧深有同感。
然而令人郁闷的是,这雨不但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了,一直到午间还未停下。
寺庙有提供素斋,因此陈慧一行人便在这儿吃了一餐饭,郑蓉蓉的丫鬟还去问了寺庙的师父,有没有客房可供暂住。看这磅礴雨势,若强行上路,怕是会出危险,因此最好的方法便是在这儿暂住一晚。
吃饭时,舒宁郡主觉得在厢房里吃没意思,非要跟大家一起挤在寺庙的斋堂吃,郑蓉蓉稍有些不自在,而陈慧在现代早习惯了在食堂之类的地方吃饭,反而是最自然的一个。
斋堂里的斋菜做得不算精致,但味道还过得去,陈慧吃得津津有味。吃到一半,她发觉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这边,回望了过去才发现是戚盛文,被抓包的他略显羞涩地对她笑了笑,便飞快收回了视线。不过陈慧发觉,戚盛文那边有四个人,除了他之外,另一个看着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也看着她这边——确切地说,是看着郑蓉蓉。
在发觉陈慧注意到自己后,那年轻男子急忙收回了视线,低着头不敢再看过来。
陈慧忍不住在心里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真是萌动的青春啊!
吃过午饭,陈慧三人在小师父的引导下去了给他们留出的精舍歇息,陈慧还真的睡了个午觉,在雨声中入睡十分惬意。等她醒来时,雨还在下,她去找舒宁郡主和郑蓉蓉,才听说二人待着无聊,出去走走了,她便带着小笤,一边参观这后院,一边寻找着二人的踪迹。不一会儿,陈慧看到了二人,正打算叫他们,却突然发觉他们前方亭子里有几人聚集着不知在干嘛,她便慢慢走过去,低声道:“你们在看什么?”
陈慧的突然出现差点吓得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二人尖叫,她们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舒宁郡主小声恼道:“慧娘,你做什么啊,吓死我了!”
“你们……这是在偷看吗?”陈慧发觉二人连带着丫鬟的位置有些隐蔽,不远处的那几人看不到这儿。
“别说得这么难听!”舒宁郡主脸一红,“我与蓉表姐只是恰巧路过,不忍打扰他们。”
陈慧顺着舒宁郡主所说的看过去,发觉那几人她还有些眼熟,正是戚盛文和他的朋友们。听了会儿她就明白了,他们斗诗说词,对天下时事当场做文章表意见,说得还挺热闹。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先前偷看过郑蓉蓉的年轻男子,她听他们叫他魏兄。而她认识的戚盛文,则只是笑容满面地看着他的朋友们,几乎不发表什么看法。
“这位魏公子……很有学问呢。”郑蓉蓉轻声道。
舒宁郡主虽刁蛮,可自小也是读书长大的,时政之事或许不太听得明白,但诗词也有涉猎,听得出好赖,闻言点头道:“确实,那魏公子挺有文采的。”她又转头问陈慧,“慧娘,你觉得哪个的文采好?”
陈慧说:“我不识字,不知道。”
舒宁郡主瞪她:“瞎说!你明明识字的!”她顿了顿,突然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慧娘,你该不会看中了他们中的哪一个吧?”
“没有,他们太好了我高攀不起。”陈慧随口一说,“你们是准备在这儿一直看下去呢?还是出去跟他们见见?”
“那、那怎么可以呀!”舒宁郡主其实看着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但她还是一口拒绝了。
郑蓉蓉自然是一样的态度:“走吧,咱们去别处。”
陈慧也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稍微逛了会儿,早些时候出来的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便先回了,陈慧因为刚睡过,精神得很,带着小笤去了前院,一间间大殿参观了过去。因为不像现代有些地方会标注出佛像的名字,她看得是一头雾水,只当是看个热闹了。
雨依然下着,陈慧觉得,今天他们可能真要在这儿借宿了。回去后,舒宁郡主和郑蓉蓉跟她说已经决定了暂住一晚的事,打算派人回去说一声。舒宁郡主这时才想起她还不知道陈慧住哪儿,便问她住址,好让她家的家丁回去一并通知了。
陈慧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还是说让她家家丁去李氏布庄通知便行。
舒宁郡主见追问不出来,又见陈慧面色复杂似乎有隐情的样子,便也没有再问,反倒注意到另外一点:“对了慧娘,你不是姓陈的么?怎么你家的布庄要叫李氏布庄?”
陈慧道:“因为这铺子先前是在一位李姓老板手里,他欠了我家好多银子,便拿这铺子抵债了,我想着反正布庄名字不过是让人认地儿的,便没有改。”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舒宁郡主便也没有再问。
三人又玩了会儿,其后又让下人去把斋菜送来,就在屋子里吃了晚饭,随后又聊了会儿,便各自回自己的屋子,准备睡了。
陈慧不认床,睡得还算踏实,只是半夜却被尿憋醒了。她看了眼外头,黑漆漆的,实在吓人,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把小笤叫醒,陪她出去上厕所。她们几人睡的精舍外头夜间也有家丁看守,安全问题毋庸置疑,陈慧对依然精神奕奕的家丁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
去茅房解决了个人问题,陈慧看看天上的圆月,突然间好像连心都变得宁静下来。
她到这个时代已经两个多月了,从差点撞柱而死,到如今衣食无忧,竟经过了那么多事,于她来说不像是两个月,倒像是两年。
或许是夜晚容易令人胡思乱想,陈慧忍不住想起了李有得,他此刻在皇宫里,或许已经睡了,或许还在绞尽脑汁讨好皇帝。自古权阉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呢?或许,她一开始想着跟着他有肉吃的念头就错了,即便她的身份还是自由身,可李有得若真出事了,她大概也是跑不了的吧?可是,若说别的出路,她又能做什么呢?如今能把李氏布庄玩得风生水起,完全是因为李有得,她就看到过同一条街上另一家新开的店被几个流氓骚扰到开不下去,而她这边,因为有李有得的庇护,那些个流氓看到甚至都躲开的,若没有他,在这样一个法制不健全的时代,她怕是过不下去啊。
况且,李有得从一开始就说过让她死也不可能放她走,她能逃到哪儿去哦……算了,还是不想了,像如今这样就挺好的,保持目前这种平衡过下去,能过多久便是多久吧。
陈慧刚要回屋,小笤突然迟疑地说:“姑娘,前面好像有一个人影。”
陈慧惊讶地看了过去,确实地上隐约有个人影。
小笤手里提着个灯笼,抬高手臂对着那边照过去,却还是看不清,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陈慧一把拉住。
“不要去看了,”陈慧迟疑道,“或者,回去叫人了再说吧。”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大半夜躺在哪儿都觉得很吓人啊。
小笤自然听陈慧的,忙收回步子,在前引路,匆匆往精舍走去。
陈慧正要跟上,腰间却被什么东西抵住。她身子一僵,那东西顺势爬到了她的脖颈处,一阵冰凉。
对此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陈慧立即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怕对方失手把自己戳死,她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笤和她手中的灯笼向前移动,而她背后的人,则紧扣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外拉扯。于此同时,原先地上躺着的那个影子竟然也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我们只求财,不要命,你若不出声,我们不会害你性命。”
见她不吭声,陈慧身后的人凶狠地低声道:“听到没有?!”
还是他的同伙看出了端倪,小声道:“你的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她不敢说话。”
陈慧身后的人这才松开她一些:“回话!”
“知、知道了……”陈慧小声道,“我家丫鬟带了些银子在身上,我这便让她给二人送来……”
“抱歉,刚才我说得急了些,其实我们二人也不完全是求财……”那个同伙的声音有些虚弱,说着话身子便是一晃,吓得陈慧身后那人焦急地说:“齐二弟,你……”
“贺大哥,我无事。”齐二弟低声道,“先离开这儿。”
陈慧急了,他们要是把她带去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岂不是任由他们生杀予夺?
“二位壮士,我真的会给你们银子的,你们想要多少都行,你们就放了我吧……”陈慧急忙说道,或许是语气有些急,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贺大哥立即将匕首往陈慧脖子上压了压,低声怒斥:“再多嘴,老子割断你喉咙!”
陈慧忙闭了嘴,在她身后之人的挟持下往前走去,没一会儿便避开人去了后山。
而这一路上,齐二弟断断续续跟陈慧说了不少话,陈慧才知道他的目的:他要她把他二人带回京城城内。陈慧没敢问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回去,她看得出齐二弟身上的伤有些严重,而二人身上都有着浓烈的汗臭味和血腥味,怕是在这藏了不少时日,他们不敢自己回京城,一定是身上有命案,这种人心狠手辣,她还是假装没猜到这种事为好,免得惹怒了他们被灭口。
“只、只是如此吗?”陈慧道,“这自然是小菜一碟,两位壮士不如往回走,我跟家里人说一声,明日便带二位一道回去。”
齐二弟笑了一声:“此事哪有这么简单?若我兄弟二人便这么带姑娘回去,姑娘转头便能把我二人卖了。”
“我不会的……”陈慧心道不妙,后山黑漆漆的,一路走一路滑,她看不清楚齐二弟的表情。
齐二弟道:“姑娘半夜心烦,便四处走走,路遇我兄弟二人,对贺大哥倾慕不已,一时情动,便与他成了好事,要带他回家。当然,只要姑娘你听话,你一个姑娘家成亲前便失了贞洁一事,我们自会替你隐瞒。”
听到这里的陈慧只想来一句国骂,这两人也太恶心了吧!
“两位好汉……我发誓一定会听话的,求你们不要如此!”陈慧道,她怕激怒二人,什么“你们若敢动我,司礼监李公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这种话都没敢说,他们要是发现她的背景不像她如今表现得那么普通,怕是会直接灭口啊!
齐二弟又是轻轻一笑:“姑娘不必发誓,我们兄弟二人只信自己,你发誓也没用。”
陈慧心如擂鼓,僵硬的身体抗拒着继续往前走,却在她的理智催促下被拖着前行,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想出办法来,不然真的要恶心死了。
这是条黑暗又有些蜿蜒的山路,因为他们不敢点灯,陈慧在没有亮光下走得很吃力。齐二弟在前方引路,可或许是伤势有些重,他忽然身子一倾,往一旁摔去。贺大哥见状,急忙伸手抓住了他,却松开了陈慧,甚至因过于焦急自己的二弟而没有注意力道,胳膊一抬撞上了陈慧的肩膀。
陈慧本就身子不稳,被这么一撞,再加上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向外摔去,然而她身下却不是泥泞的山路,却是一处峭壁!
等贺大哥抓紧齐二弟时,他只听到一声尖叫,转头再看,人就没了。他忙探出头向下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贺大哥道:“齐二弟,她掉下去了,咱们下去找找?”
齐二弟缓过神来,回头看向那潭门寺,眉头紧皱:“怕是来不及了……且咱们白日来见过,这儿那么深,掉下去不死也残了,算了,咱们快走吧。”
贺大哥有些可惜地说:“难得有这么个适合的小娘子……那另外两人……”
“那二人气度不凡,不像普通富人,不可招惹。”齐二弟道,“快,咱们先回山洞去。”
贺大哥应了一声,忙扶着齐二弟继续往山上走。
潭门寺内,当小笤发现陈慧不见了的时候,她立即去找了小五和小六,几人的动静吵醒了郑蓉蓉和舒宁郡主二人,听闻陈慧突然消失了,二人也忙叫起了自己的家丁,满寺庙找人,最后甚至惊动了寺庙的方丈,所有人一起找了起来。
可是一直找到天光放亮,依然没有陈慧的踪迹,而小六,早在找了一圈没找到陈慧后,去解下了李府马车的马,匆匆跑回城内报信去了。
小六见到李有得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不等他问,小六立即说道:“公公,昨夜我们因雨势大而借宿潭门寺,夜里陈姑娘与小笤去了茅房,小笤一转头陈姑娘便不见了!”
李有得先是一愣,在把小六这个消息消化过后,他面色渐渐变得狰狞,眼里骤然凝起暴怒戾气:“陈慧娘竟然不见了?”
莫非……这次出城,是她跟她的小情郎早就策划好的?她隐忍了那么久,讨好他,取悦他,就只是为了让他答应放她出城,好跟她的小情郎私奔?!
☆、第58章 讯问
正打算继续让阿大行刑, 甚至还打算听取陈慧意见真打上五十棍的李有得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瞪, 抬脚就要踢。
“公公!”这回叫他的人, 正是陈慧。
见李有得看过来, 陈慧略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公公您别怪他,即便他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信的。”
李有得双眼眯了起来, 声音甜腻又阴森:“你什么意思?”
“信真的已经被我烧了……”陈慧老实认错,“之前为了诈徐婆婆,慧娘才会那么说的,信其实早烧了。”
一时间, 徐婆子那一双小眼睛蓦地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怨毒的光芒。
“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嗯?”回想起之前陈慧的话, 李有得沉了面色,甚至从椅子上站起来, 冷冷瞪着她, “那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之前徐婆子已经承认她并没有看过信,可这不能说明那信不是陈慧娘情郎写来的。若真是家书,她何必烧了?
陈慧微微后退一步,李有得这模样简直就像是她真出轨被他抓了个正着似的。他可是个太监啊, 占着茅坑不拉屎, 还不允许别人有点追求么……啊不对,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比成茅坑……
想归想,陈慧自然不会真说出来, 她对上李有得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是不怎么情愿地说:“信是我爹写的,我爹说家里遇到了些事,让我帮忙。”
她本就打定主意不帮陈家的,这事半点都不愿说出来,可如今为了应付这死太监,她也只能实话实说,否则她还真没有什么可行的借口来解释她烧信一事。
李有得讽刺道:“一封家书有何可烧的?”
陈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情绪实在有些复杂,李有得刚皱起眉头,就听陈慧低声道:“我爹说,东西都收了,事情却反而越来越难办,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想让我问问。”
李有得目光一凝,他这会儿终于想起了他让人卡住陈家生意一事。先前被陈慧娘气着的时候他随口就吩咐了一句,自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陈家还真这么不识相,拿这种事来他院子烦他。
这会儿他倒有些相信陈慧说的烧信缘由了。
李有得坐了回去,慢悠悠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温柔地说:“慧娘,你可要我出手帮帮你爹?”
陈慧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问她这个,一句“不要”到了喉咙口又被她吞了回去,她假装偷看了他一眼,低声犹豫道:“慧娘……慧娘都听公公的,公公说帮便帮,公公不愿帮,便不帮。”
李有得嗤笑了一声:“听说女生外向,慧娘这是连娘家都不顾了啊。”
陈慧低头不说话,反正她就不乐意让这死太监帮陈家,随便他怎么说。
李有得又阴沉沉地笑了:“慧娘,陈平志将你送来,你可是恨死了他?只要你说一句,我便帮你弄垮陈家,你看如何?”
陈慧惊讶地看了眼李有得,可灯笼光不够亮,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也不知他不过是说了逗她玩的,还是真的会帮她。
不过,陈慧想了想却没有这样的想法。陈家是对不起陈慧娘,不过对陈慧娘来说,陈家也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有她的童年和记忆,更何况也不是每一个陈家人都对不起陈慧娘,这死太监一句轻飘飘的“弄垮陈家”,说不定就是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她可不敢高估了他的人品。
“慧娘不恨陈家。”陈慧低头细声细气地说,听着声音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若不是陈家将慧娘送来,慧娘也见不到公公了。”
话说得再普通不过,但这恭维的意思却一点都不见少,陈慧自己听了都觉得想吐。她忍不住唾弃自己,她肯定是富贵随便淫的那种人……想了想自己的节操早掉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公公这样英明神武的英雄人物。”
院子里不禁一静,饶是脸皮厚如李有得,也不禁为这话老脸一红,特别是当对方这话说得仿佛真心实意似的,即便他不信,也不由得畅快了几分。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李有得连先前问陈慧的话也不再重提了,训斥阿大:“阿大!你还在等什么?等我八抬大轿请你?”
陈慧还没对李有得那“八抬大轿”的寓意进行吐槽,就见阿大抖了抖,慌忙对那两个小厮下令,当棍子落下时,响起的还有徐婆子呜呜的痛呼声,每一声都惨烈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阿大问道:“公公,还是打二十棍吗?”
李有得看了陈慧一眼,笑眯眯地说:“便听慧娘的,五十棍打死算数。”
与陈婆子的绝望嘶叫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陈慧的一声惊呼:“公公,别……”
听着耳边的噗噗声,陈慧脸色有些发白,她慌忙道:“公公,慧娘先前不过是为了诈她才会那么说……她罪不至死,求公公饶她一命!”
李有得脸上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看着陈慧意味深长地说道:“慧娘,你心善,这老婆子可是凶狠得很啊,若你没诈出她来,说不得死的就是你了。”
陈慧置于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先前胜利的那点小喜悦早荡然无存,耳中的棍子和**的撞击声听得她全身微微颤抖,她完全不敢向徐婆子那边看,压抑着心中的惧意匆忙道:“公公,慧娘不怪她,求公公饶她一命吧!”
说起来徐婆子变成如今这结局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但陈慧确实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被活活打死。
或者说,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没有一刻这么恐惧过。之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在闹腾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还有自己被活活打死这一个选项,但如今,当鼻腔中闯入铁锈般的血腥气,虽然不敢看却明知有人正在被活活打死时,像是被封印许久的恐惧一股脑儿冒了出来。
这死太监之前跟她的几次接触确实似乎还挺好说话的,即便就是死活不让她吃肉,但至少没因为她闹腾而怎么整治她,这就让她渐渐被麻痹了,还真当他是个好说话的人了。但看现在,他就为了徐婆婆给她送信一事,就要活活把人打死!先前她也听过小笤说,背地里说蒋姑娘坏话的人也都被乱棍打死了,那时并没有如今这身临其境来得可怕。
而听得徐婆子被打了十几下,陈慧满面焦急,李有得却慢悠悠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挥了挥手。
阿大得了信号忙令二人停下。此刻,受了近二十棍的徐婆子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连呻.吟声都听不到了。
阿大查探了一番,回报李有得:“回公公,她还活着。”
李有得似乎有些可惜地说:“活着啊……那便让她家人来把人领回去吧。”
“是,公公!”阿大随后便让人去通知徐婆子家人了。
李有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放松筋骨似的晃到陈慧身边,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慧娘,这下你可满意了?”
陈慧低着头,微微缩着身子的模样与小笤出奇地相似。李有得微微皱眉,扬手抓起陈慧的下巴嘲讽道:“这便吓着了?先前你倒是胆大!”
敢几次三番给他惹事,反倒被今日这小阵仗给吓到了,他倒真是被人小瞧了啊!
李有得突然间多了种扬眉吐气的快慰,充满恶意地转过陈慧的下巴,让她看此刻奄奄一息的徐婆子,嘿嘿笑道:“慧娘,好好看清楚了,若你再不安分些,她便是你的下场!”
陈慧猝不及防被转过脑袋,连闭眼都来不及,就看到了那血肉模糊的一幕,她顿时觉得胃里翻腾起来,啪的一下打下李有得的手,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陈慧那一下可不轻,李有得低头瞧了眼,便见自己的手背慢慢变红,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当他满面怒火地看向一旁的陈慧,却见她明明不停干呕却一点东西都没能吐出来,那不停颤抖的身形看起来颇有几分脆弱时,他满腔怒火像是被什么堵了一样,最后却只气哼哼地吐出一句话来:“阿大,送陈姑娘回梅院!”
陈慧忙用气音道:“别怪自己,这恐怕是他们设计陷害你的,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这会儿就先舒舒服服地躺着,要是一会儿事情有变,你就尽量别说话,等问到你了,再照实说。”
“陷害?”小笤瞪大眼,随即又连连点头,“奴婢、奴婢知道了,姑娘。奴婢……奴婢绝不会再连累你的。”
小笤早就被弄坏蒋姑娘最喜欢的簪子一事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如同惊弓之鸟般再也经不起一丝惊吓,她还记得背后说蒋姑娘是非的人是被活活打死的,那她呢?因为这个恐怖的结果,她先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陈姑娘到来,替她赔礼道歉,替她揽下一切罪责……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陈姑娘这样好的主子,她怕连累她,又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么,就听陈姑娘的吧,陈姑娘总是那么聪明,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主意,她只要听话就好。万一、万一老爷真的很生气怪罪下来,她希望老爷只罚她一个人,把她打死就好了,千万不要怪陈姑娘。
陈慧微微一笑:“放心啦,我早有对策,咱们不怕。”
陈慧的声音让小笤渐渐镇定下来,她听话地学着陈慧的模样,放松了身体。
清淑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意说道:“蒋姑娘已经醒了,她说陈姑娘还是先回吧。”
陈慧道:“那蒋姑娘原谅我和小笤了么?是不是以后都不追究了?”
清淑一噎,没想到陈慧居然还追问这个,蒋姑娘自然没有轻易原谅的意思,但也不能让陈姑娘在自己院子里跪着……呃,趴着,只能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可这话在这个陈姑娘面前却不管用了。
陈慧见清淑这迟疑的模样就知道她们原本只是想先把她和小笤打发回去,等那死太监回来了,自有他替蒋姑娘讨回“公道”。她当然不能让她们如意了,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跪都跪了,以为这么轻易就能把她赶跑吗?
“原来蒋姑娘还是不肯原谅我和小笤啊,那也是应该的,谁叫她打破的东西那么珍贵呢。”陈慧长叹一声,“没事,我和小笤再跪着好了。虽然蒋姑娘不愿意原谅我们,但我们还是要有礼数的,劳烦清淑姑娘跟蒋姑娘说一声,我虽粗鄙,但也是知礼之人,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清淑被陈慧堵得没办法,只能恹恹地回去了。
陈慧猜测着清淑和蒋姑娘二人在屋内是如何焦躁地商讨对策,心里得意极了。但转瞬间,她又把得意压了回去。她如今处于绝对的弱势,即便绞尽脑汁也不过就是混个自保而已,而那位蒋姑娘如今烦恼的,却是设了个局却没达成预期的目的,还真是一点都不对等。
嫉妒啊。
陈慧看着这个雅致的院子,以及院子里分配的下人,心里充满了羡慕之情。
不,不能嫉妒,嫉妒使我丑陋。
她别开视线,心里唉唉叹了一声。她如今这局面,还真是僵持得无解了呢。回娘家没可能,一是她自己不想回那个拿她当工具的陈家,二是那死太监说过她死也要死在他这里,在他倒台前她还是别想能出府了。而讨好他这事,如今看来也是漫漫无期,她甚至还没有走上正途,就多了个捣乱的,开着豪车要把她撞下路去,真是太凶残了。
对于蒋姑娘的举动,陈慧依然抱着十足的疑惑。就她目前接触到的信息来看,蒋姑娘并不喜欢那死太监——想来正常的女孩都不可能喜欢那个死太监的——对他都没个好脸色,但那个死太监明明脾气性格都不好,却还对蒋姑娘礼遇有加,蒋姑娘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何必把她这个乱入的当做敌人呢?她对蒋姑娘根本构不成威胁啊。
想到这里,陈慧忽然一个激灵。有没有可能是,她见到那死太监的次数太少,没有看到的一些预兆,蒋姑娘却看到了,并感觉到了威胁,因此才会对她出手?这么说来,蒋姑娘开始针对她,她还应该高兴才对吧。
清淑再没有出来,显然对如今的状况束手无策。
陈慧躺得舒服了,中途还睡了一会儿,见天色变化,猜测自己已经躺了好几个小时,便慢慢撑起自己跪好,又推了推小笤。小笤可没陈慧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一直身体紧绷,一被推便起身跪好。
大概跪了不到五分钟,陈慧就转头对小三小四道:“二位,可否去问问蒋姑娘,我们也跪了这许久,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能不能原谅我们了?”
小三小四:“……”明明是趴了一下午啊!
小三道:“陈姑娘稍等,小的去找找清淑姐。”
陈慧安静地等待,这回清淑倒出来得很快,似乎总算松了口气的模样,飞快道:“陈姑娘快走吧。”依然闭口不谈原谅一事。
陈慧这次也不追问了,拉起小笤,二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而消失了许久的小六也神奇地出现,默默跟在二人后面。
陈慧领着小笤回了梅院,小六默不作声将梅院锁了,陈慧也不介意。
等小六离开,陈慧放开小笤,再没有之前那副腿断了似的模样,笑嘻嘻地问小笤:“方才躺得舒服不?”
小笤愣愣道:“……舒、舒服。”
“还想再躺躺不?”
小笤不知陈慧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陈慧低声笑道:“我们跪了一下午,腿疼,起不来床,只能躺着了,懂吗?”
“可是……”小笤刚想说自己腿并不疼,可见陈慧那狡黠的模样,她恍然大悟,先前不是没有装过饿得起不来床,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紧张极了,好在后来没人来找她,如今又装一次,她虽然也紧张,但到底没先前那么害怕了。
“奴婢知道了,姑娘!”她重重点头,仿佛这是什么要紧的任务似的。
☆、第59章 误会
深吸了口气压下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愤怒, 李有得道:“陈慧娘,我劝你老实些, 别再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陈慧直勾勾地看着李有得, 瞪了会儿眼眶便泛了红, 哽咽道:“公公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谁看到是慧娘干的吗?没人看到吧?什么坏事都安到慧娘身上, 慧娘不服!”
“不服?”李有得哼了一声。
“不是慧娘干的,慧娘不认!”陈慧义正辞严道。
李有得讥讽道:“非要证据丢你面前你才认?”
“当然!”陈慧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但公公您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毕竟慧娘是无辜的, 慧娘什么都没做。”
陈慧坚信李有得不会有证据,她扮鬼吓人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扮鬼影的中衣又是她自己的衣裳,哪里能看出是用来扮鬼的东西?至于唯一的人证小笤……
李有得忽然眼睛一扫小笤, 楞是没想起这小丫头的名字, 好在他身边的小六机灵,立即说:“公公,她是伺候陈姑娘的小笤。”
李有得冷冷地问小笤:“小笤是吧?把你前两夜听到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棍杖伺候!”
小笤原本就吓得全身抖动, 被李有得这么一呵斥, 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下, 慌忙道:“奴、奴婢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小笤!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谎的下人怎样了吗?”李有得阴阴地笑。
小笤吓得一哆嗦,却见陈慧好奇地说:“怎样了?”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了陈慧一眼:“你闭嘴!”
小笤诧异地看了陈慧一眼, 陈慧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提问将她从恐惧的深渊拉扯出来,她的心跳虽仍然很快,却比之前慢了些,听李有得又问了一遍,她忙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晚上睡得熟,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不敢说谎!” 陈慧心里得意,她知道小笤胆小,因此这件事就没有让她参与,这几天她发现小笤睡眠比较深,睡熟了之后就算有人搬东西也吵不醒她,因此才会如此大胆。
跟她住一个院子的小笤当不了目击证人,她扮鬼时又变换了嗓音,谁就能确信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死太监好意思“污蔑”她?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见陈慧那一脸似乎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李有得气得冒烟。他当然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过去李府里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随意惩罚的比比皆是。但今日,他还真就跟陈慧娘杠上了,他就不信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还抓不住她捣乱的证据?
“好,好,好!”李有得连说了几个好字,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陈慧娘,你等着!走!”
等李有得气哼哼地带人走了,徐婆子也收拾了东西离开,回过神来的小笤犹豫地问道:“陈姑娘,前两夜……”
陈慧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老爷为何总怀疑我,我明明安分守己,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凭什么总冤枉我呢?这么看不上我,干脆把我赶回家好了。”
她可不打算让小笤得知她干的事,小笤实在是守不住秘密,而要让一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告诉别人。
“姑娘……”小笤也不知是不是从陈慧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哀怨之类的情绪,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陈慧正想安慰安慰她,忽听得外头有声音,便及时住了嘴,悄悄摸到门边向外看,刚巧看到一个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好个死太监,居然这么奸诈,特意留个人来偷听她和小笤的对话!还好她聪明,不然这会儿就露馅了!
与此同时,陈慧也做出了决定,今晚上就歇一晚,虽然在李有得来过之后“女鬼”立即就安分了也十分可疑,但总比被逮个现行的好。
被李有得留下偷听的是脑子最灵活的小六,他匆匆回到菊院,他主子正等着他。 “怎样?”李有得一见他回来便催问道。
小六摇头:“听陈姑娘跟小笤说话的意思,她是真不知情。”
“不可能,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做的!”李有得冷哼,“她怎么跟小笤说的,你仔细点儿说。” 小六便把陈慧跟小笤说的话对李有得学了一遍。
听到最后的“赶回家”几字,李有得眉头一挑,了然道:“她还是指望着回家去哪,真是想得美!”
小六和一旁站着的阿大都没有吭声。他们是看不懂那位陈姑娘想做什么,但他们更看不懂公公的态度。若说对陈姑娘好吧,偏偏打压陈家,先前答应好的事也变了卦,可若说厌烦陈姑娘吧,陈姑娘如此闹腾,公公偏还忍了,竟仿佛兴致勃勃要跟她斗法似的。当然,这种困惑,他们只会埋在心底,谁也不敢提出来找死啊。
李有得当晚果真派了两个小厮潜伏在梅院附近,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但偏偏陈慧早就睡大觉去了,因此一直到天亮,二人才打着呵欠无功而返。
李有得早上去宫里前听了小厮的禀告,冷笑连连:“这是明知我要派人盯着,故意歇了啊。这陈慧娘,果真滑头得很,陈平志这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才教得出这种狡诈的女儿!”
但这分狡猾,无疑激起了李有得的斗志,他就不信,他还弄不过一个商户之女了。吩咐小六继续盯着梅院后,他便匆匆离去。
陈慧白日里总是无所事事,被李有得明确警告过之后,她又不好再去骚扰那位蒋姑娘,只得发呆。
小笤有时陪着陈慧发呆,有时又去打扫屋子,总算是有事情做。
因为无聊,当一封信从院门底下塞进来的时候,陈慧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冲过去时并没有先捡信,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但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闪而逝,身形像是个女人。
谁给她的信?
她捡起那封信,信上没有写字,信封口子封得很好,应该从寄信人那边出来后就没有第二人看过了。
陈慧觉得古代肯定没有拿炭疽病毒做武器的,便安心地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是来自她爹,而看完了信,她就对自己……或者说原身的遭遇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爹,那个叫陈平志的,是个木材商人,搭上了那死太监的关系,想要拿到宫里营造新宫殿的木材生意,为了讨好那死太监,他就趁着那死太监酒醉,硬是把原身塞到了那死太监的后院之中。因为原身肯定不愿意,他就把她药晕了,直接送了过来,做成既定事实,待她醒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接受这结局——这些是通过陈平志在信中几次三番道歉,她才猜出来的。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收了银子又收了人,那死太监却在生意上卡着陈家,因此陈平志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让陈慧打听打听,最好再吹吹枕边风。
陈慧拿着信简直要大笑三声。这爹是爹啊,还是禽兽啊?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居然转头就要女儿帮忙?真亏他说得出口!不过这么看来,原身醒来后得知真相便自尽一事,陈平志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就该明白了,那死太监哪是无缘无故针对他的生意啊,可不就是“看在”他那送来的女儿份上?
想着那死太监针对陈家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陈慧就暗笑不已,也算是给原身报仇了。
看完信发了会儿呆,陈慧便跑回房里把信给烧了,小笤原本在忙,闻到焦味跑来问情况,陈慧便说:“老爷不是说有鬼吗?我烧点东西给他们,好让他们早超生。”
小笤听到鬼神情一白,不知陈慧在烧什么,却也急忙凑过来,默默地看着她烧,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阿弥陀佛。
晚饭的时间,徐婆子在往常的时间没来,陈慧和小笤正觉得奇怪,菊院那边就来了两个小厮,正是陈慧见过的小五小六,二人拿着钥匙开了院门,把陈慧和小笤一起带去菊院。
小笤自然是吓得六神无主,陈慧边安慰她边想着这回那死太监找她又要做什么,心里并无恐惧。
等二人到了菊院,便发现院子里挂满了灯笼。李有得端坐于摆放在屋檐下方的椅子上,灯笼算不上明亮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看不太清他的神情。院子里,跪着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陈慧细细一看,正是每日来给她和小笤送饭吃的徐婆子。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服?”李有得哼了一声。
“不是慧娘干的,慧娘不认!”陈慧义正辞严道。
李有得讥讽道:“非要证据丢你面前你才认?”
“当然!”陈慧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但公公您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毕竟慧娘是无辜的,慧娘什么都没做。”
陈慧坚信李有得不会有证据,她扮鬼吓人用的是自己的声音,扮鬼影的中衣又是她自己的衣裳,哪里能看出是用来扮鬼的东西?至于唯一的人证小笤……
李有得忽然眼睛一扫小笤,楞是没想起这小丫头的名字,好在他身边的小六机灵,立即说:“公公,她是伺候陈姑娘的小笤。”
李有得冷冷地问小笤:“小笤是吧?把你前两夜听到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棍杖伺候!”
小笤原本就吓得全身抖动,被李有得这么一呵斥,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下,慌忙道:“奴、奴婢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小笤!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谎的下人怎样了吗?”李有得阴阴地笑。
小笤吓得一哆嗦,却见陈慧好奇地说:“怎样了?”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了陈慧一眼:“你闭嘴!”
小笤诧异地看了陈慧一眼,陈慧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提问将她从恐惧的深渊拉扯出来,她的心跳虽仍然很快,却比之前慢了些,听李有得又问了一遍,她忙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晚上睡得熟,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不敢说谎!” 陈慧心里得意,她知道小笤胆小,因此这件事就没有让她参与,这几天她发现小笤睡眠比较深,睡熟了之后就算有人搬东西也吵不醒她,因此才会如此大胆。
跟她住一个院子的小笤当不了目击证人,她扮鬼时又变换了嗓音,谁就能确信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死太监好意思“污蔑”她?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见陈慧那一脸似乎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李有得气得冒烟。他当然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过去李府里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随意惩罚的比比皆是。但今日,他还真就跟陈慧娘杠上了,他就不信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还抓不住她捣乱的证据? “好,好,好!”李有得连说了几个好字,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陈慧娘,你等着!走!”
等李有得气哼哼地带人走了,徐婆子也收拾了东西离开,回过神来的小笤犹豫地问道:“陈姑娘,前两夜……”
陈慧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老爷为何总怀疑我,我明明安分守己,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凭什么总冤枉我呢?这么看不上我,干脆把我赶回家好了。”
她可不打算让小笤得知她干的事,小笤实在是守不住秘密,而要让一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告诉别人。
“姑娘……”小笤也不知是不是从陈慧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哀怨之类的情绪,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陈慧正想安慰安慰她,忽听得外头有声音,便及时住了嘴,悄悄摸到门边向外看,刚巧看到一个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好个死太监,居然这么奸诈,特意留个人来偷听她和小笤的对话!还好她聪明,不然这会儿就露馅了!
与此同时,陈慧也做出了决定,今晚上就歇一晚,虽然在李有得来过之后“女鬼”立即就安分了也十分可疑,但总比被逮个现行的好。
被李有得留下偷听的是脑子最灵活的小六,他匆匆回到菊院,他主子正等着他。
“怎样?”李有得一见他回来便催问道。
小六摇头:“听陈姑娘跟小笤说话的意思,她是真不知情。”
☆、第60章 有病
陈慧直勾勾地看着李有得, 瞪了会儿眼眶便泛了红,哽咽道:“公公你怎么能如此冤枉我, 谁看到是慧娘干的吗?没人看到吧?什么坏事都安到慧娘身上, 慧娘不服!”
“不服?”李有得哼了一声。
“不是慧娘干的, 慧娘不认!”陈慧义正辞严道。
李有得讥讽道:“非要证据丢你面前你才认?”
“当然!”陈慧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但公公您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毕竟慧娘是无辜的,慧娘什么都没做。”
陈慧坚信李有得不会有证据,她扮鬼吓人用的是自己的声音,扮鬼影的中衣又是她自己的衣裳, 哪里能看出是用来扮鬼的东西?至于唯一的人证小笤……
李有得忽然眼睛一扫小笤,楞是没想起这小丫头的名字, 好在他身边的小六机灵,立即说:“公公, 她是伺候陈姑娘的小笤。”
李有得冷冷地问小笤:“小笤是吧?把你前两夜听到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 棍杖伺候!”
小笤原本就吓得全身抖动,被李有得这么一呵斥,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下,慌忙道:“奴、奴婢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小笤!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谎的下人怎样了吗?”李有得阴阴地笑。
小笤吓得一哆嗦, 却见陈慧好奇地说:“怎样了?”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了陈慧一眼:“你闭嘴!”
小笤诧异地看了陈慧一眼, 陈慧那充满了求知欲的提问将她从恐惧的深渊拉扯出来, 她的心跳虽仍然很快,却比之前慢了些, 听李有得又问了一遍,她忙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晚上睡得熟,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不敢说谎!” 陈慧心里得意,她知道小笤胆小,因此这件事就没有让她参与,这几天她发现小笤睡眠比较深,睡熟了之后就算有人搬东西也吵不醒她,因此才会如此大胆。
跟她住一个院子的小笤当不了目击证人,她扮鬼时又变换了嗓音,谁就能确信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死太监好意思“污蔑”她?
陈慧想了想忙补充道:“公公,您该不会想屈打成招吧?那您干脆也不要问了,就算是慧娘做的好了,慧娘愿意背这个黑锅。”话是如此,语气却委屈极了。
见陈慧那一脸似乎打算英勇就义的神情,李有得气得冒烟。他当然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罚她,过去李府里谁惹得他不高兴了,他随意惩罚的比比皆是。但今日,他还真就跟陈慧娘杠上了,他就不信了,这是他的地盘,他还抓不住她捣乱的证据? “好,好,好!”李有得连说了几个好字,面色铁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陈慧娘,你等着!走!”
等李有得气哼哼地带人走了,徐婆子也收拾了东西离开,回过神来的小笤犹豫地问道:“陈姑娘,前两夜……”
陈慧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老爷为何总怀疑我,我明明安分守己,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他凭什么总冤枉我呢?这么看不上我,干脆把我赶回家好了。”
她可不打算让小笤得知她干的事,小笤实在是守不住秘密,而要让一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别告诉别人。
“姑娘……”小笤也不知是不是从陈慧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哀怨之类的情绪,神情瞬间黯然下来。
陈慧正想安慰安慰她,忽听得外头有声音,便及时住了嘴,悄悄摸到门边向外看,刚巧看到一个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好个死太监,居然这么奸诈,特意留个人来偷听她和小笤的对话!还好她聪明,不然这会儿就露馅了!
与此同时,陈慧也做出了决定,今晚上就歇一晚,虽然在李有得来过之后“女鬼”立即就安分了也十分可疑,但总比被逮个现行的好。
被李有得留下偷听的是脑子最灵活的小六,他匆匆回到菊院,他主子正等着他。
“怎样?”李有得一见他回来便催问道。
小六摇头:“听陈姑娘跟小笤说话的意思,她是真不知情。”
“不可能,这事儿肯定就是她做的!”李有得冷哼,“她怎么跟小笤说的,你仔细点儿说。”
小六便把陈慧跟小笤说的话对李有得学了一遍。
听到最后的“赶回家”几字,李有得眉头一挑,了然道:“她还是指望着回家去哪,真是想得美!”
小六和一旁站着的阿大都没有吭声。他们是看不懂那位陈姑娘想做什么,但他们更看不懂公公的态度。若说对陈姑娘好吧,偏偏打压陈家,先前答应好的事也变了卦,可若说厌烦陈姑娘吧,陈姑娘如此闹腾,公公偏还忍了,竟仿佛兴致勃勃要跟她斗法似的。当然,这种困惑,他们只会埋在心底,谁也不敢提出来找死啊。
李有得当晚果真派了两个小厮潜伏在梅院附近,偷偷观察那边的动静。但偏偏陈慧早就睡大觉去了,因此一直到天亮,二人才打着呵欠无功而返。
李有得早上去宫里前听了小厮的禀告,冷笑连连:“这是明知我要派人盯着,故意歇了啊。这陈慧娘,果真滑头得很,陈平志这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才教得出这种狡诈的女儿!”
但这分狡猾,无疑激起了李有得的斗志,他就不信,他还弄不过一个商户之女了。吩咐小六继续盯着梅院后,他便匆匆离去。
陈慧白日里总是无所事事,被李有得明确警告过之后,她又不好再去骚扰那位蒋姑娘,只得发呆。
小笤有时陪着陈慧发呆,有时又去打扫屋子,总算是有事情做。
因为无聊,当一封信从院门底下塞进来的时候,陈慧第一眼便看到了,她冲过去时并没有先捡信,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但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闪而逝,身形像是个女人。
谁给她的信?
她捡起那封信,信上没有写字,信封口子封得很好,应该从寄信人那边出来后就没有第二人看过了。
陈慧觉得古代肯定没有拿炭疽病毒做武器的,便安心地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是来自她爹,而看完了信,她就对自己……或者说原身的遭遇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爹,那个叫陈平志的,是个木材商人,搭上了那死太监的关系,想要拿到宫里营造新宫殿的木材生意,为了讨好那死太监,他就趁着那死太监酒醉,硬是把原身塞到了那死太监的后院之中。因为原身肯定不愿意,他就把她药晕了,直接送了过来,做成既定事实,待她醒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接受这结局——这些是通过陈平志在信中几次三番道歉,她才猜出来的。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收了银子又收了人,那死太监却在生意上卡着陈家,因此陈平志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让陈慧打听打听,最好再吹吹枕边风。
陈慧拿着信简直要大笑三声。这爹是爹啊,还是禽兽啊?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居然转头就要女儿帮忙?真亏他说得出口!不过这么看来,原身醒来后得知真相便自尽一事,陈平志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就该明白了,那死太监哪是无缘无故针对他的生意啊,可不就是“看在”他那送来的女儿份上?
想着那死太监针对陈家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陈慧就暗笑不已,也算是给原身报仇了。
看完信发了会儿呆,陈慧便跑回房里把信给烧了,小笤原本在忙,闻到焦味跑来问情况,陈慧便说:“老爷不是说有鬼吗?我烧点东西给他们,好让他们早超生。”
小笤听到鬼神情一白,不知陈慧在烧什么,却也急忙凑过来,默默地看着她烧,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阿弥陀佛。
晚饭的时间,徐婆子在往常的时间没来,陈慧和小笤正觉得奇怪,菊院那边就来了两个小厮,正是陈慧见过的小五小六,二人拿着钥匙开了院门,把陈慧和小笤一起带去菊院。
小笤自然是吓得六神无主,陈慧边安慰她边想着这回那死太监找她又要做什么,心里并无恐惧。
等二人到了菊院,便发现院子里挂满了灯笼。李有得端坐于摆放在屋檐下方的椅子上,灯笼算不上明亮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看不太清他的神情。院子里,跪着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陈慧细细一看,正是每日来给她和小笤送饭吃的徐婆子。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有得冷哼,厉声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哭狼嚎做什么!”
陈慧小心地看了眼天色:“如今天色尚早呀……”虽说已经黑了,但也不超过七点,哪儿就算得上是大半夜呢?“况且,慧娘没鬼哭狼嚎,慧娘就是对蒋姑娘一见如故,想跟她说说话……”
“陈慧娘,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李有得在陈慧面前蹲下,冷笑着看她,“再玩什么花样,看我如何收拾你!”
陈慧看了看他,发现他距离自己有一个人那么远,不禁想他可能是怕她突然扑倒他才会如此警惕吧。
真是太愚蠢了,她如今可是个“伤患”,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崩人设的事?
“哦……”陈慧抹抹眼睛,低头委屈地说,“可是慧娘也没别的办法啊。明明公公说过的,今日起,该慧娘得的都不会少,可她!”
她说着愤恨地一指徐婆子。
“她故意克扣慧娘的口粮,还说是奉了公公的命令,简直就是欺上瞒下,其心可诛!”陈慧激愤地说。她当然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这死太监不守承诺,他比一般人都要面子,她不能直接说,得寻一个台阶给他下,这样她能达成目的,他也能下得来台,多棒! 徐婆子被陈慧点明批评,吓得一下子跪了,慌忙磕头,可却也不敢申辩什么。她也不蠢,听陈慧娘的意思,李公公曾经答应过什么,但她从李公公那儿得来的命令却不是那样,可她不敢说出来打他的脸,没那玩意儿的人,听说都是喜怒无常的,她可不愿意试试。 李有得看了徐婆子一眼,却回过头来对陈慧阴冷一笑:“是我下了令了,听慧娘如此说,我还得好好奖赏她。”
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人发现是个出尔反尔之人。
陈慧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死太监好歹还是个有点权钱的人吧?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比她还不要脸!
李有得似乎很满意陈慧那震惊又似乎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笑着直起身,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声音尖尖细细的却充满了威胁之意:“慧娘,我若是你,便会安分些。你若再胡来,我便把你关去柴房!”
见陈慧瞥了他一眼又似是惊恐地收回视线,李有得只觉得心情畅快得很,面上带着笑,施施然带着人走了。临到菊院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身边人道:“阿大,陈平志那儿,再卡他几天。原先跟他定好的木材,也再少上两成。”他冷笑一声,“送这么个女儿来,是讨好我还是给我添堵呢!”
被称作阿大的年轻男人连忙应是。
李有得摸着腰间的玉佩,哼着前几日刚看的戏,心情极好地回了。
阿大走进菊院前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困惑,公公怎么没去安慰安慰蒋姑娘?
李有得一走,徐婆子便拿出钥匙准备锁门,眼睛也恶狠狠地扫了陈慧一眼。
陈慧当没看到,等徐婆子一走,立即坐起身,抬头看着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笤。
小笤匆忙过来扶陈慧,陈慧摆手道:“不,让我就坐这儿冷静冷静。”
小笤是亲眼见陈慧装伤的,因此知道陈慧没事,这会儿便也凑过来坐了,担忧地说:“陈姑娘,明日……明日徐婆婆会不会再让咱们吃从前的白粥?”
她对吃的不怎么挑,但她知道陈姑娘每回都是硬生生咽下去的,简直比吃树皮杂草还难受,因此她很替她担心,毕竟今日得罪了陈婆婆。
“不用怕,她不敢的。”陈慧笑嘻嘻地说。
看着陈慧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小笤虽满心疑惑,还是没有再多问。
陈慧坐了会儿便招呼小笤回去睡觉。
她这就放弃了么?当然不是。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第二日,徐婆子送来的跟前一日一样,就只有一点肉沫星子让陈慧在尝到了腥味之后更加嘴馋。
午后,陈慧便开始午睡,一觉睡到了下午,等晚饭过后,小笤见她躺床上也去睡了后,她又趁着夜色起了床。
搬桌子搬凳子对陈慧来说已经是一个熟练活,这回她把桌凳都放得离门很近,这才爬上去偷看。
等了好一会儿,有小厮打着灯笼远远走来,她稍稍压低身形,掐着嗓子笑:“小哥哥,嘻嘻嘻……”她控制着声音的大小,做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来。
笑完后她便透过门缝偷看,见那小厮突然停住,警惕地望着四周,她屏住呼吸,等他过了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行走时,又突然笑起来:“嘻嘻嘻,来玩呀,来找小倩玩呀……”
那小厮脚下像是被定住似的四下张望,确认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之后,他全身都抖了起来,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陈慧继续:“别走啊小哥哥,小倩等你哦……”
周围安静下来,陈慧等了会儿没等到第二个人,便决定自娱自乐。她想了想,掐着嗓子用哭腔唱着自己改编的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不好过呀,爹爹果真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了个弟弟比我强呀,就掐死了我呀~” 唱了会儿后她歇了,等过会儿有人来了,她又开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表演,没人了就唱唱歌,时断时续,等到了后半夜觉得累了,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陈慧还在睡的时候,李府内就有了闹鬼的传言,往往是几个丫鬟小厮凑做一堆,嘀嘀咕咕说上一会,要是有人来了,就赶紧散开。
陈慧白日里又好好睡了一觉,等到了晚上,又如法炮制,这回还用上了竹竿套着中衣,倏地飞过,着实吓到了一两个人。要是碰到胆大的,她就不说话,等人走了,再吓别的胆小鬼。闹腾了大半夜,她才去睡了。 而这一日,李有得终于从手下小厮们的脸色上看出端倪,得此府里闹鬼之后,他先是愤怒,继而有了一丝恐慌,随后问清楚闹鬼的地方是哪儿后,他面上又是一片了然,随后气势汹汹地带人去梅院。
“陈慧娘,前两夜是不是你在捣鬼?你真以为我不会拿你如何?”李有得又一次脸上气得铁青来问罪时,陈慧正艰辛地吃着晚饭。
她慢慢放下碗筷,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一抬头脸上就带了委屈之色:“我不是,我没有。公公你怎么又来冤枉慧娘?慧娘委屈死了。”
面上无辜,陈慧心底却满是不屑,当她傻吗?她才不认啊!就是要让他知道是她干的,但又没有任何证据!气死他!啊,要是相信有鬼能吓到他,那就更好了。不给她肉吃,她是不会屈服的!
今天她实实在在生出了对那死太监的惧意,他要捏死她,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她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了。
陈慧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来送饭的人换了一个,食谱依然跟之前一样。
陈慧原先很想吃肉,现在闻到肉味就想起前一晚的噩梦记忆,早饭没吃,午饭晚饭只随便吃了点,安安分分地犹如一只鹌鹑。
三日后,发现陈慧变得太.安静的小笤终于忍不住在这天陈慧入睡前试探着问道:“陈姑娘,你没事吧?”
小笤很胆小不假,但她的胆小,主要还是集中在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上。那一晚的事当时对她来说是可怕的,但没过一两天她就忘了,作为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更何况她一向安分守己,不敢做任何会惹怒老爷的事,她自觉安全得很。
陈慧这几天几乎没说过话,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有事呀,怎么没事,我都被吓破胆了。那谁谁可真是太变态了。”
小笤没听懂变态这词的意思,但她知道陈慧是在说老爷,她慌忙四下看了看,仿佛确信了没人偷听后,她小声道:“陈姑娘,你可不能再说了,说不定会被人听到的……”
陈慧盯着小笤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压抑什么,啊地叫了一声躺回床上:“反正也不会有人听到的,这……”她还是把“死太监”这三个字吞回了嘴里,想了想又不甘心,眼珠子一转嘴里已经冒出一连串的英语脏话。感谢她那么多年看的美剧,正经的单词没学会几个,骂人的词汇倒是学得溜,什么打头的啊,打头的啊,s打头的呀。
小笤自然听不懂陈慧的话,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就在她以为陈慧是被鬼上身或者疯了时,陈慧终于长出一口气停了下来,几日以来木呆呆的脸上也充满了血色,心满意足地笑了。
小笤更呆了。
陈慧笑眯眯地看着小笤,语气温柔:“小笤,别担心,我没事了。这种小事情能吓倒我吗?显然不能!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无所畏惧!”
☆、第61章 更重要的问题
说是正好有时间想想自己是不是真有病, 然而陈慧却从情感上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能活得痛快些, 有时候陈慧真不愿意主动去思考太多深层次的问题,反正想了也没用,越清醒越痛苦, 不如让自己高兴点儿。可这个问题, 对于她自己来说,相当重要, 她不得不认真考虑了。
两天的“自我诊疗期”过了, 陈慧没想明白自己的“病情”,倒是突然醒悟过来一点:在不知道李有得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意思的情况下,先喜欢上他, 不是找虐吗?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陈慧决定先假定自己不喜欢李有得,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弄清楚他对她的态度后, 再确定自己的病情。
不过,要弄清楚这一点,却也不是件易事。
若以一个不了解李有得的旁观者来看, 他曾经对她说过, 她死也要死在他府里,他搂过她,捏过她胸, 她不见了他来追过……可惜这些在她这个当事人看来, 实在算不上是“喜欢”的证据。倒是前两日坐马车回来时, 他搂着她安抚她的举动, 让她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还有,他一直都挺纵容她的,这也勉强算是个正面的依据吧。
陈慧先前就在困惑李有得到底是不是看上她了,可他似乎又对她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兴趣,就像是……就像是养着蒋碧涵一样养着她。当然,他对蒋碧涵的态度,跟对她又不一样,他只怕都没对蒋碧涵说过几句重话,而对她呢?什么话难听说什么,真是不气死她不罢休啊。
留给陈慧冷静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偏在这时,蒋碧涵居然来看她了——是的,只是来看她。
陈慧请蒋碧涵入内坐下,跟她寒暄了几句发现她似乎有话要说后,便让小笤和清淑二人出去了。
“蒋姑娘,找我有事呀?”陈慧问道,她跟蒋碧涵经过上回的腊肠事件后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仿佛贴近了些,但碍于二人的身份,她也不可能表现得太亲密。
“陈姑娘,听闻你去潭门寺遇了险……先前我病了,怕把病气过给你,便一直没来探望。”蒋碧涵道。
陈慧眼睛眨了眨:“我运气还不错,虽说过程凶险了些,最后倒是死里逃生了。”
蒋碧涵微微笑了笑,许是早就得知了一些事,听到陈慧的话她并没有太多意外,反倒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只垂眸望着茶壶,低声道:“那便好。”
陈慧想,蒋姑娘还没学会跟她说话时可以有话直说呢。
“蒋姑娘,不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陈慧单刀直入。
蒋碧涵沉默了几秒后才垂着视线道:“陈姑娘,你是不是……”她顿住,实在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或者说,过来找她已经让她用尽了勇气,这会儿要说出盘桓心中许久的话,会让她觉得难堪。她几乎想要立即起身,落荒而逃了。
陈慧等了几秒没等到蒋碧涵的下文,追问道:“蒋姑娘,你想说什么说就是了,我保证不打你。”
陈慧自认为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可蒋碧涵心思却没在这上面,又是沉默良久才说:“陈姑娘,你曾经说过,你想要的不过是偏安一隅,如今这话还算数么?”
陈慧道:“自然是算数的。”至少在这个时间节点,她还是这么想的。
蒋碧涵似乎难以开口,欲言又止了许久才到:“这两个月来,李公公……他已经很少去找我了。”
从前对于李有得去找她,蒋碧涵无疑是警惕又嫌弃的,可如今院里多了一人,他近来就不太来了,这让她无疑会多出一丝心慌来。
陈慧眼神微变,莫非是最近两个月来,李有得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因此忽略了蒋碧涵?这确实是有可能的,毕竟之前送来的东西,有不少是只有她一人才有的。
从前陈慧对于李有得与蒋碧涵的关系,不过只是好奇而已,但如今,因为她自己那尚未确定的隐秘小心思,她有些在意起来。
“不知蒋姑娘来找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陈慧道。
蒋碧涵一愣,为了什么?她……她只是想要一个心安而已。
“陈姑娘应当明白。”将碧海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陈慧。
陈慧笑了笑:“蒋姑娘,我从前就跟你说过了,李公公这两年来待你一如既往,你怕什么呢?莫非……你想开了,准备跟李公公进一步发展些不一样的关系?”
蒋碧涵面色一白,双唇颤抖地说:“不……我并非这个意思……”
陈慧轻声一叹,诚恳道:“蒋姑娘,我们也算是待过同一根绳的蚂蚱,有些话我不妨再直白地说一次。李公公既然能像这样养着你,他就不会因为旁的原因而将你送走。”
蒋碧涵直勾勾地看着陈慧道:“李公公或许不在意多养我一个闲人,但……有人会在意。”
“你是说我么?”陈慧笑了笑,往常对她来说不过是笑话的一句话,如今她听来却有些尴尬了。她有可能喜欢上李有得的这件事,大家都看出来了吗?
蒋碧涵不说话。
陈慧道:“蒋姑娘,你真是想太多了,这对身体可不好。我真不在意……”就算她真喜欢李有得,这种事怎么在意?这两人又不是那种关系,而且论时间上的先来后到,还是蒋姑娘先来的,她不被某些卫道士打成小三就算不错了。
“如今或许如此,但将来……”蒋碧涵眉目间多了缕忧色。
陈慧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想必我保证了什么,你也不会信的,我只能说,即便以后某些事变了,你如今如何,将来也会如何。”
某些事变了……
蒋碧涵抿抿唇,终于站起身道:“是我打扰了,陈姑娘。希望……希望将来,我们之间能相安无事吧。”
她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走了出去。
等蒋碧涵走后,陈慧独自一人坐了许久。有没有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的不确定,在旁人看来或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是她对李有得的态度,还是李有得对她的……
当日晚间,李有得果真回来了,而跟着他回来的阿二第一时间便来通知了陈慧:“陈姑娘,公公回了!”
陈慧问:“李公公让我过去?”
阿二愣了愣才道:“那倒没有。”
陈慧没好气地说:“那你这么急地跑来做什么?”
阿二说不出话来,他这不是想卖个好么……
却见陈慧已经站起身,笑眯眯地说:“辛苦你了。”
阿二被陈慧这突变的态度弄得有些懵,呆了会儿才跟上去。
陈慧刚走近院子里,便看到一些小厮把一个个红色箱子抬进来,在院子里排成一排,她稍微驻足看了几眼,足有十来个箱子。
李有得不知什么时候从主屋里走了出来,见陈慧好奇的模样,对手下说:“把箱子都打开。”
而随着小厮们的动作,箱子里的金银和古董器具一样样地出现在陈慧眼前。
“这是皇上赏的,”李有得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得意,“你不是要赏么?随便挑。”
跟皇帝回报时,他只说是自己得了密报,这才能将那两个刺客一网打尽。至于陈慧娘的事,他刻意瞒着没让皇上知道,他知道皇上是个对奇特事物充满了好奇的人,他不敢冒险让皇上得知陈慧娘的存在。而抓捕刺客之事原先是王有才管的,如今让他抢了一功,皇上不但嘉奖了他,还把王有才骂了一顿,说王有才无能,可把当时在场的他得意坏了。
陈慧如同蝴蝶穿花丛般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最后跑到李有得跟前道:“公公,这些慧娘全要了可以吗?”
“心挺大的啊你。”李有得笑骂了一声,“行,你想要便全拿去!”
“谢谢公公,公公您真是太慷慨了!”陈慧又问。“那我这会儿是不是可以随意处置了?”
李有得随意地点点头。
陈慧便立即转头对阿大道:“那一箱银子,你们都拿去分了吧。”
阿大愣住,那一箱子白银,可有好几百两呢,这么大一笔银子,居然分给他们?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有得。
陈慧瞪他:“你看公公做什么?这些如今是我的东西了,你要便要,不要就算了,我让阿二来分。”
阿大没有从李有得那儿得到反对的暗示,连忙道:“是,是,多谢陈姑娘!”
“别少了小笤的一份。”陈慧笑眯眯地叮嘱道。
看他们在那儿分银子,陈慧心里充满了土豪的满足感,当个有钱人真是太爽了。
李有得哼笑道:“慧娘,你可真会笼络人心哪。”
陈慧笑道:“慧娘这也是替公公笼络的嘛。”
“哼,歪理。”李有得道,“其他的,你准备如何?”
“就放库房里吧。”陈慧道,“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用的地方。”
李有得拿出库房钥匙,丢给陈慧:“人精。”
陈慧不在意地笑了笑,去找阿大阿二,让大家先停一停,把东西都搬去库房。或许是有了银子的激励,众小厮干起活来特别有干劲,不一会儿便将东西都归位。
陈慧拿了钥匙回到菊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主屋里亮起了昏暗的烛光,她把钥匙交给李有得,他随意地收好,又问:“这几日有没有惹祸?”
“公公,难道在您眼中,慧娘就是个惹祸精吗?”陈慧不满道。
李有得瞥了她一眼,眼底的嘲笑明明白白丢了个反问给她:你说呢?
陈慧想,看,他果然不喜欢她,哪有对心爱的姑娘如此冷嘲热讽的?不怕玩脱了吗?
“公公……慧娘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陈慧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问道。
李有得一声嗤笑:“吞吞吐吐做什么?我说不当问,你便不问了?”
“是呀!”陈慧回得干脆。
明明是想讽刺陈慧的李有得反倒被噎住了,他收了视线不耐道:“有什么便问吧。”
陈慧道:“公公,您喜欢蒋姑娘吗?”
李有得原本正打算喝口茶水,听到陈慧的话,他放下茶水盯着陈慧,忽然笑了笑:“怎么,慧娘,你这是吃味了?”
陈慧不为所动地说:“公公,您还没回答慧娘的问题呢!”
“陈慧娘,你胆肥了啊。”李有得沉下脸盯着陈慧道,“不该你问的,别瞎问!”
陈慧一脸委屈:“可不问,慧娘怎么知道该不该问呢?”
“狡辩!”李有得斥道。
陈慧跟李有得互瞪了会儿,又道:“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不能!”李有得一口回绝。
陈慧讨价还价道:“我保证是跟蒋姑娘无关的问题……就一个,公公您就让我问吧!”
美人娇声撒娇的声音实在太具有杀伤力,即便李有得不是个完整的男人,面对陈慧那期盼的神情,他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勉为其难地点了头。但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怎么会一时心软。
“公公……慧娘能不能亲您一下?”陈慧也有些难得的不好意思,如果能通过这种方法验证,说不定能一举两得,既能知道李有得对她的态度,也能明白她对他的。
李有得以为自己听错了,见鬼似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陈慧道:“我说,公公您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李有得此刻的脸色简直能以五彩斑斓来形容,他蓦地站起身,像是怕陈慧扑上来似的——毕竟她已经做过这种事不止一次了——他瞪着陈慧,又怒又不敢置信地说:“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陈慧被他尖锐的声音吓得退后了半步,她干什么了哦,虽然这个问题是那啥了一点,可他不想就直接拒绝让她滚不就好了吗?那她也大概能明白他对她是个什么态度了。
在李有得的强烈反应之下,陈慧的语气不由得弱了弱,垂眸害羞地说:“我是说,公公您能不能让慧娘抱一下?”
“……”
李有得觉得,自己今日可能是耳朵不大灵光,到底是亲还是抱?还是说,陈慧娘今日又来闹他玩?
“陈慧娘,你到底要做什么?”李有得眯着双眼看向陈慧,他有时候是真猜不到她想做什么。
“就是公公您听到的呀。”陈慧道。
李有得慢慢坐了回去,感觉有那么点丢人,他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居然会被一个女人的话给吓着了!好在这会儿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她也没看出他吓着了。
自觉不能在陈慧面前丢了脸面,李有得抬了抬下巴,讽笑道:“怎么,先是笼络了下人,再来投怀送抱讨好我,你又想做什么?”
陈慧感觉有些憋屈,她就是纯粹想亲亲他抱抱他看看感觉不行吗?把她想得这么坏,他肯定不喜欢她,不然在他眼中,她应该是个小仙女儿才对!听到她说要亲他,他应该高兴得要飞起来了才正常啊!
“今日……蒋姑娘来找慧娘了。”陈慧垂着视线,一副低落委屈的模样,“公公是不是很讨厌慧娘啊?连碰都不让慧娘碰一下……可从前慧娘还在梅院的时候,见公公对蒋姑娘很殷勤很体贴,恨不得贴到蒋姑娘身上去的模样……”
李有得脸黑了下来:“陈慧娘,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哪一个女子说得出你这种话?”
陈慧望着他幽幽地说:“因为嫉妒而变得丑陋的女子就可以。”
李有得冷笑一声:“你嫉妒什么?我给你的金银首饰还不够多?”
陈慧叹了口气道:“当然不是那些身外物……慧娘是嫉妒公公喜欢蒋姑娘不喜欢慧娘呀。”
“谁说我……”李有得蓦地停住话头,却见陈慧正一脸希冀地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62章 一步步
李有得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差点就被人套话了!还好, 他及时醒悟过来,且这事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陈慧见李有得面色变了,心里就跟多了根不停挠动她心脏的羽毛似的难过。
“谁说我”什么啊?“谁说我喜欢蒋姑娘不喜欢你”?“谁说我喜欢蒋姑娘”?这两个答案无论哪一个都会让她好过一些, 如果是第一个的话, 简直是种可以当场放鞭炮的奇迹了。
可是,如今套话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 恐怕她今天是别想再问出来了。
“好你个陈慧娘!”李有得瞪着陈慧。
陈慧低头委屈道:“慧娘知道自己的心思太可怕了, 可是慧娘也控制不住自己呀……”
“行了。”李有得摆摆手,“你回吧。”
陈慧眼巴巴地看着李有得:“可是……”
“没有可是,出去。”李有得没让陈慧继续说下去。
陈慧呆站了几秒, 还是掉头出去了,开门的时候, 她回头问道:“公公, 明日慧娘想跟公公一起吃早饭,行吗?”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他,李有得差点投降, 他别开视线道:“明日我一早便要进宫。”
“连吃个早点的时间都没有吗?”陈慧黯然道。
“……没有!”
陈慧回到自己屋子之后想了好一会儿, 刚刚的试探,她觉得应该不算成功。毕竟李有得没有说出什么关键性的话,她无法得知他的真正态度, 也无法明确自己的心情。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了。
不过陈慧一向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她很早便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便穿衣出门, 跑到主屋。主屋的门开着, 小六告诉陈慧,李有得早离开了。
“公公有没有说他这回去多久,几时回来?”陈慧问。
“公公说,大约三五日吧,并未细说。”小六道。
陈慧沉默了会儿,突然看向小六问道:“小六,你觉得,公公对我有意思么?”
小六有点懵:“……什么?”
陈慧道:“我问你话这事,你不会转头便说给公公听吧?”
小六连忙摇头:“不、不会!”
陈慧道:“那就好。我问你,你觉得公公对我好么?”
“那自然是极好的!”小六连忙道,“小人跟着公公好几年了,还没见过公公对谁那么好过!”
陈慧眉毛一挑:“不是还有个蒋姑娘么?”
小六一愣,忙道:“蒋姑娘是不一样的……公公对蒋姑娘……”他抓了抓头发,又四下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听到之后才说,“公公对蒋姑娘像是得了个古董花瓶摆在家里收藏,但对姑娘您,却是掏心掏肺地宠着呀!”
陈慧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小六,若你有了倾慕的姑娘,你会如何待她?”
小六毕竟岁数还不大,闻言有些脸红,别扭地说:“若小人有了倾慕的姑娘,必定待她好,送她好吃的,带她去好玩的地方玩,还给她买漂亮的衣裳……”
“小小年纪就思春呀,不得了!”陈慧给小六竖了个大拇指。
小六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陈姑娘您让我说的吗!
陈慧没再理他,满怀心事地走了。估计问菊院的人是没用的,他们好像早就认定李有得对她相当不一般,不然当初他在浴室摔倒,他们也不会非要让她进去。
然而旁人的判断是会出错的,恐怕在他们眼中,她对他们的公公也“情根深种”了?但估计身为当事人的李有得是不信的。
当事人不在,陈慧也想再试探也没人可实施,再加上在屋子里待得憋闷,转头便叫上小五小六和小笤,又出外玩去了。当然,得有好一段日子,等她忘记在潭门寺的遭遇后,她才再敢出城玩去。
如此玩了三五日,这天李有得在陈慧回家前便回了,她一回家看到主屋内那熟悉的身影时眼睛一亮,把逛街买回来的东西往小五怀里一丢,便往主屋走去。
一进去她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拿帛布尺帮李有得量身体,而此刻李有得正背对着门口。
陈慧嘴角一勾,轻手轻脚走进去,拍了拍那裁缝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正是陈慧已经熟悉的裁缝孙大娘。她对孙大娘比了个嘘的口型,接过帛布尺,轻轻按在李有得的肩头,又像是抚平他肩膀上的褶皱似的,从左肩温柔又缓慢地抚到右肩,随后顺着右肩往下。
肩上的动作突然变得柔软又放肆,李有得起先并不在意,直到后头的人突然转到他身前来,刚打了个照面,他便退后了小半步,略为诧异地皱眉道:“怎么是你?”
陈慧低眉顺眼地说:“这事本就该慧娘来做的。”她此刻是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模样,“公公,别乱动,手抬起。”
李有得狠狠瞪了孙大娘一眼,这憨厚的妇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公公,您在等什么呢?”陈慧嗔怒地看他一眼,抬手连带着帛布尺一起按在他胸口,缓缓摩挲着,目光正直,“您这身衣裳是不新了,也该换一身新的。”
李有得被陈慧那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的抚摸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抓下陈慧的手,板着脸道:“你做什么!”
“慧娘在帮公公量体啊。”陈慧一脸无辜样。
“你会么?”李有得声音蓦地拔高,大约是被陈慧的无耻气着了。
陈慧笑道:“公公放心,慧娘不会乱来的。不信您可以问问孙大娘。”
李有得偏不问,他微抬了抬下巴,指着外头道:“出去。”
“公公,就让慧娘帮你吧!”陈慧不动,“慧娘的技艺真的很好的……您也见识过了,不是么?”她指的,当然就是先前给德妃娘娘做的胸衣。
李有得冷冷盯着陈慧,森然笑道:“不走是吧?待会儿可别后悔!”
陈慧因他的话而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但艺高人胆大,她委屈地说:“慧娘只是想帮帮公公罢了……”
“孙大娘,出去。”李有得吩咐道,“关门。”
等孙大娘出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李有得和陈慧二人,后者心里充满了斗志,她这回非要试探点什么出来不可!
“陈慧娘,你近几日究竟想做什么?”李有得在桌旁坐下,斜睨着陈慧。他当然感觉到陈慧的态度自那日潭门寺一行后有所不同了,往常是能不往他面前凑便不过来,可最近,却是一有机会便过来,还说那种奇怪的话……也不知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慧娘没想做什么啊……”陈慧低头轻声道,“慧娘只是想帮公公做点事而已。”
“做点事?”李有得冷哼,嘴角一勾,“有你这样做事的吗?你这是投怀送抱!”
陈慧低着头不吭声,她的举动太明显了,李有得自然会有所察觉。那么,在察觉之后,他会怎么做呢?
她倒不怕他真做什么。虽然他有捏她胸扯她衣裳的黑历史,可自那之后,他简直绅士得不像话,似乎没有多碰她一下的兴趣,这自然给了她底气和勇气。
陈慧的不语在李有得看来便是一种默认,他这几日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心中的烦躁却愈盛。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做个招人疼的对食么?平日里陪他吃饭,说说话,偶尔听他说说在皇上那儿受的气,给他些许安慰,这几个小小的要求,对她来说,便是那么难?
即便是在宫中的几晚,有时候他也能梦到她用一种哀婉的表情语气在同他说:“慧娘是嫉妒公公喜欢蒋姑娘不喜欢慧娘呀。”同样的语气和场景一遍又一遍出现在梦中,让他烦透了。
有些话,真是经不起细想。乍一听时觉得心中熨帖,可那股子愉悦过去后,冷冰冰的现实总会恶狠狠地提醒他,要不是他的权势地位,谁又会如此待他?旁人如此,他觉着是人之常情,没一点儿不舒服不说,反倒畅快得很,他有了如今的权势,他们便全都要趴在他身前,他以他如今爬到的地位为荣。可到了陈慧娘这儿,却又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他觉得憋闷极了,若非他位高权重,她又哪里会说那些个违心的话?
都是谎话!陈慧娘这个女人,说的没一句是真的!怎么可能嫉妒,有什么可嫉妒的?明明是寻常女人避之不及的事,她倒好,说得仿佛出自真心似的。从前也是,时不时把“我是公公的女人”放在嘴边,这种话对她来说不过是讨好他的手段罢了,哪里有一分真心?偏她说得诚挚无比,任谁听了,在那一瞬间总会信了的。
“怎么,不说话便是认了?”李有得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在玩火。
陈慧默默给自己配了一句台词,还好李有得不是什么霸道总裁,不会说出“女人,你在玩火”之类的话,毕竟他又没有能生出“火”的工具……
“就这么想自荐枕席?”堵在胸腔中的郁气燃烧着李有得的理智,他冷笑,“那便把衣裳脱了!”
陈慧愣了愣,呆呆看着李有得道:“这……白日宣淫不大好吧……”
瞧,果然退缩了。
李有得胸中的那股气压下去了些,他冷冷一挑眉:“这儿是我的地盘,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陈慧道:“既然公公说可以,那慧娘自然也没有意见……”
她忽然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李有得的腰带,惊得李有得慌忙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脱衣裳啊……”陈慧仰头无辜地看着他。
李有得简直要气急败坏了:“脱你的,不是我的!”
“可都是要脱的呀……”陈慧一脸困惑地说。
“脱你自己的!”李有得死死抓住了陈慧的手,不让她动。
陈慧想了想,略微害羞地说:“那慧娘帮公公脱,公公帮慧娘脱好不好?”
反正自从浴室事件后她就知道了,李有得就是纸老虎一只,她怕什么呀?最后怂的人,还不是他自己?
怎么能有如此不要脸面的女人!
李有得觉得自己哪天真可能会被她气死,明明是他故意要惩罚她一下,怎么最后反倒成了他被弄得骑虎难下?
“松手!”李有得瞪着陈慧。
陈慧道:“那……不脱了?”
“出去!”李有得冷着脸道。
这时候二人已经靠得很近,近得陈慧可以嗅到李有得身上淡淡的香粉味,近得她觉得他那薄薄的唇也红润好吃的模样。
她一直想试试看亲亲他,说不定能让自己明白心意。而这种时候,竟然是她亲他的最好机会。
呼吸渐渐变深,陈慧咽了下口水,盯着李有得的嘴唇半晌,最后还是松开他退开了。
“那公公,慧娘先告退了。”她低着头,很快便退了出去。
而李有得则僵在那儿半晌不动,他方才有个错觉,似乎下一刻陈慧娘便要亲上来……他扯了扯嘴角,那一丝弧度充满了讽意。
啧,怎么可能啊。
陈慧回到自己屋子后便毫无形象地趴上了床。
她说的想的都挺好,可临到做时,却又退缩了。实在是……亲不下口啊。或许,她只是不讨厌李有得,对他的好感还可以,但还升高不到喜欢的程度吧,否则,怎么连亲一口都不敢了呢?
☆、第63章 仁厚
接下来的几天, 不但李有得躲着陈慧, 陈慧也没想主动凑上去。她觉得自己一定没病,对对自己好的人产生好感多正常啊,她不必再去试探什么了, 反正无论李有得是不是真看上她了, 他就是只纸老虎,维持现状、顺其自然就足够了。
如今暴雨天气已减少, 多数日子热得令人发指, 陈慧有时兴致好会出去玩,有时热得不想动了,便留在府里听小五小六他们侃大山。就这么听了数日, 她突然听到一件事——似乎要打仗了。
陈慧出生在和平年代,对战争的概念只存在影视剧和电影之中, 不过她再不识人间疾苦也知道战争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不可能期盼它的到来。等她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原来是一支叫羲族的部落在壮大之后挑衅北方边疆,先前皇上早就派了一支军队过去驻扎了, 一直还算安稳, 但近来羲族部落动作愈发频繁,看着大概不久后就要打过来了。
陈慧回想着自己平日里吃的用的,再看看街上老百姓的生存状态, 便觉得这场仗输不了。她感觉这个朝代应当是正处于鼎盛期, 百姓生活富足, 那么军费便不是问题。战争打的就是钱, 就是后勤,国家有钱了,自然不怕打仗。所以,她倒不怕被外族打进京城来。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日在刑部大堂,李有得被人污蔑想找人来作证时,郑尚书说顾天河顾总旗被调走到边疆为皇上效力去了。那所谓的边疆,该不会就是这同一个边疆吧?
毕竟顾天河曾经救过自己一命,陈慧还惦记着他的救命之恩,只是他离得太远了,她想报恩都报不成。如今战事一起,也不知他在军中会怎样了……陈慧只烦恼了些许时候便让自己不再去想,她鞭长莫及,不如就向穿越大神祈祷好了,保佑顾天河能安然归来,好让她把恩给报了。毕竟如今她也是有银子有铺子的小富婆了,他若有需要的话,送点资产给他不在话下。
陈慧不知道朝堂上是如何云谲波诡,反正如今李府是她的保护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保护罩下,便不必担心自己的小命。
在亲吻失败事件后的近半个月时间里,陈慧见到李有得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每次都是匆匆一面,她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他便离开了。她没太在意,李有得肯定是被她扑怕了吧……
这一日,陈慧见天气尚可,便照旧领着一行人出门遛弯,她先去了一趟李氏布庄,得知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依旧没有来过后,便彻底放弃了。李有得是宦官,而郑蓉蓉的爹是刑部尚书,两人的家眷凑一块儿确实不像话。而舒宁郡主……她一直对宦官这种身份的人深恶痛绝,怎么也不可能再跟她来往了。
陈慧觉得有些可惜,她本来还以为她或许可以跟那两人由生意关系进阶成朋友关系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下午在李氏布庄待了会儿,见了个想要定制衣裳的富户小姐,记下要求后陈慧也懒得立即动手,领着人上街溜达了一圈,买了些小玩意儿送给小六他们,最后领着人进了隆盛酒楼,准备吃完晚饭再回去。当初陈慧便是在这儿被温敬逮住,随后被李有得看到了,差点被他盖章她跟人私会。不过她对这儿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这家的东西好吃,她就爱来这儿吃。
陈慧正要带人进包厢,楼梯上忽然摇摇晃晃下来一个男人,他一身骚紫色的衣裳,身上散发着酒气,一路走哪儿撞哪儿,栏杆都被他撞得快掉了。
看清楚那人是谁后,陈慧只觉得晦气,这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就碰上这货了呢?
这人正是陈慧曾经遇上过两次的黄公子。
不过,如今陈慧知道这人在巴结李有得,而她又是李有得的院中人,倒不怕他再做什么。只是李有得都知道黄公子曾经调戏过她了,还任由这个人四处晃荡……他果然不喜欢她啊!
陈慧不想理会此人,只站在一旁等那黄公子离开,可谁知黄公子下楼梯时脚下一崴,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慧面前。
陈慧盯着黄公子看了几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大堂里也有不少人在吃饭,听到这儿的动静看了过来,便见到一个公子哥正跪在一个妙龄女子身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正好对着这个方向的,目睹了这个过程,这时候倒先笑了起来。
黄公子晕乎乎地抬头,仰头望着站自己面前的女子,一张不怎么端正的脸上露出个痴痴的笑:“小美人儿……嗝……”他打了个酒嗝,眼前突然清晰了不少,看清楚陈慧的模样后,他突然面色一变,激动地说,“干娘,您来啦?”
陈慧:“……”啥?
她转头看掌柜:“掌柜,这人酒喝多了不清醒了,不如把他丢出去吧,免得他突然闹起来。”
她一个妙龄少女!居然被一个比她大的男人叫干娘!她有那么老吗?这姓黄的怎么不去死啊?!
掌柜干笑了一下,支支吾吾不吭声,人家还没闹事呢,他也不好往外赶客啊。
“干娘,干娘,饶命啊!干娘我错了,我从前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吧干娘!”黄公子喊声凄厉,只一味地求饶。
被那么多奇怪的目光盯着,饶是陈慧也有些受不住。不过,有智商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干儿子,只会以为这姓黄的疯了吧?他是在发酒疯呢!
“干娘啊!求您看在干爹的份上,饶过我吧!我老早就想来找干娘赔罪了,就是干爹不让……干娘,您别气了啊,气多了就不美了!”黄公子依旧在唧唧歪歪,大有陈慧不原谅他他就不停下的势头。
而陈慧这会儿也听出点眉目来,在他面前蹲下,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口里的干爹,是李公公?”
黄公子见陈慧居然肯跟自己说话,高兴得不行,点头如捣蒜。
陈慧一时间有些失语。
李有得还不到三十岁呢,居然认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干儿子?更可怕的是这个姓黄的,也太能屈能伸了点,认个太监当爹也就罢了,对方可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叫爹时他都不觉得别扭吗?她可真是自叹弗如啊!
“你……走远点,我不想跟你说话。”陈慧站起身嫌弃地对他摆摆手。
黄公子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是,干娘。想必干娘还不知儿子叫什么吧,您叫我仁厚便好!”
陈慧:“……”她并不想说话。突然多了个比她大那么多岁的干儿子,她怎么觉得那么玄幻呢!还仁厚,这色胚哪里仁厚了?
“干娘,您是来找干爹的不?他在楼上呢!”黄公子笑嘻嘻地说,“您放心,干爹身边清净着呢,您不必去抓奸嘿嘿。”
陈慧原本打算往上走的脚步便顿住了。
她很想把这黄仁厚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她,一个太监的无名无分的院中人,有什么资格去抓奸?抓的还是个太监的奸!有必要吗?他能干什么啊!
陈慧正打算去其他地方吃饭,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黄仁厚:“李公公喝酒了?”
黄仁厚干笑了两声道:“这个,应酬嘛,难免的……”
陈慧冷下脸:“带我过去。”
黄仁厚忙在前引路:“干娘,跟儿子来!”
陈慧无视了黄仁厚的称呼问题,跟了上去。她想到了她是怎么去到李府的,陈平志给她的信里提到过,当时他是趁着李有得酒醉,把人送到李府的,若今日再有人这么做……不是又害了一个姑娘吗?想当初她过得多苦啊,她如今是苦尽甘来了,可别的姑娘不一定有她这样的乐观,想不开又自尽了呢?
陈慧随着黄仁厚进了一间雅间,里头先是一个花鸟屏风挡着,劝酒声行酒令很是热闹,没人知道陈慧一行人的到来。
而黄仁厚已经先一步跑到李有得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听说陈慧娘来了,已经微醺的李有得顿时瞪着眼睛看向屏风处,而陈慧也恰在此时走了出来。
陈慧扫视一圈,里头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坐着七八个人,除了李有得之外,陈慧一个都不认得。
李有得蓦地站起来,见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便又坐了回去,板着脸对陈慧道:“你来做什么?”
陈慧眉眼一弯,露出个温婉的笑:“恰好经过这儿,听说公公在此,慧娘便来看看……”
李有得身边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喝了不少,笑道:“李公公艳福不浅啊,想必这位就是才女蒋姑娘吧?”
李有得面色变了变。
陈慧盯着看李有得,他要是不否认,她就认下算了,还便宜得了个才女的称号。至于那男人的语气有多轻佻,她自然是无视了。
而李有得也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剩下的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黄仁厚这时候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看气氛不对,也不敢说话。
“她是陈姑娘。”李有得终于开口,似有些不悦地瞥了眼先前说话那人。
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那人面上一阵尴尬,忙笑道:“原来是陈姑娘,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啊!”
陈慧浅浅一笑道:“谬赞了。公公,慧娘只是担心公公,才来看看,既然已经看过,慧娘便先回了,您尽兴。”
她转头,瞥了站在角落的阿大阿二一眼,二人也不知是收到了怎样的信号,连连点头。
在陈慧走出雅间之后,李有得觉得有些上头,突然说道:“今日我便到此了,你们继续喝吧。”
有人还想客气地拦李有得,被他冷眼一瞪就算了,他快步走出雅间时,黄仁厚也跟了上来,脸色略垮地说道:“干爹,儿子把干娘带来,是不是做错了?”
“你当面叫她干娘了?”李有得的注意力却在别的事上。
黄仁厚迟疑地点点头。
“她怎么说的?”
黄仁厚道:“呃……干娘起先还有些不高兴,后来便认了。”
李有得手一抬:“你滚回去,别跟来。”
黄仁厚哪里敢说不,忙滚回了雅间。
李有得快步往楼下走去,出了酒楼后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自己府上的马车,而陈慧娘刚上了车。
李有得走过去,对还没有上车的小笤道:“你坐另一辆马车。”
小笤不敢说不,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有得上了车。
陈慧听到了外头李有得的声音,起先还有些惊讶,等他上车时,她脸上已经带了跟在雅间完全不同的灿烂微笑:“公公,好巧啊。”
李有得坐稳,示意小六驾车,便看向陈慧,掐着嗓子道:“慧娘,你来做什么?好好的兴致,都被你败了!”
陈慧顿时一脸愧疚:“公公,是慧娘不好,不会有下回了。”
李有得不吭声了,想起包厢里的事,他过了会儿才说:“被人误以为是蒋姑娘,不高兴了?”
“哪能呀。”陈慧笑道,“能被认为是个才女,慧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有得却面色一沉:“这么说来,你还怪我替你解释了?”
陈慧定定看了李有得一眼,马车空间不大,二人的距离很小,他身上的酒气一阵阵往她这边传,怪不得她觉得今日的李有得有种别样的难缠。而且他都躲她那么久了,也是酒长怂人胆,居然主动跑来找她,不怕她再次把他扑倒么?
陈慧发誓自己只是说说……不,只是想想而已,谁知她刚暗笑了下,马车便是一个颠簸,她猛地往李有得那边扑去,嘴唇重重地磕在了他的下巴上,疼得她差点归天。
☆、第64章 妖精
等马车平稳了些, 李有得抓着陈慧的肩膀推开她, 却见她双唇微张,唇上带了点艳红的血,双眼含着热泪, 要哭不哭的模样。
李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最后绷着脸问道:“疼吗?”
“屯……”陈慧疼得嘶嘶吸凉气,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是让你少出来晃了么?”李有得一脸嫌弃地说着, 视线却多往陈慧唇上瞥了两眼。
陈慧缓过最疼的那一阵, 又被李有得这一点儿都不体贴的话气得瞪他一眼,视线在他的下巴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便挪开了,挣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他态度太差了, 她是不会告诉他,他的下巴上沾了她嘴上流出的血的!
“还敢瞪我?”李有得眉毛一抬。
陈慧拿了帕子, 轻轻擦嘴唇, 边擦边疼得吸凉气,看也不看他。他如今就是只纸老虎,怕他做什么哦!
帕子上除了擦下的少量血, 还有一点从李有得脸上蹭下的白色粉末, 她吸了吸鼻子,先前她从李有得身上闻到的香粉味,似乎不是由它来的。她忽然想到, 那一日她亲不下去, 有没有可能是这层白.粉害的呢?若是洗干净后的一张脸, 会不会她就很轻易能亲下去了?
算了, 还是顺其自然吧,如今这样也挺好。
见陈慧不理会自己,李有得气得想砸东西,可马车里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砸,他只能怒斥一声:“陈慧娘,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陈慧感觉嘴唇的痛已经不会影响到自己说话,便幽怨地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沉沉一叹道:“慧娘当然记得。公公不是早说过了嘛,慧娘不过是个物件,公公高兴时便看上两眼,不高兴时便随手丢弃……这种话怎么可能忘记?”
李有得被噎了噎,当初这不过是他想刺伤她的话而已,没想到如今由她说出来,被刺得浑身不舒服的反倒是他了。
他是不是该跟她说说,他如今已经拿她当对食看了,她不必再在意先前那些话?
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他可不能说,他如今还什么都没说呢,她眼看着便要无法无天起来了,他若说了,她还不得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那可不行!不能老惯着她!
却听陈慧声音淡淡地说:“公公放心,慧娘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会逾距的。”话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哀伤。
李有得一边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好话,一边又为她话里的那种哀伤情绪而心绪不宁,最后他重重拍了下车壁,尖声叱道:“怎么驾车的!”
外头传来小六诚惶诚恐的声音:“是,是公公,小人一定再小心些!”
自觉经过了这段插曲就把话题给岔过去了,李有得没事人似的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把陈慧的靠枕给占据了,闭着眼假寐。
陈慧瞥了他一眼,盯着他被撞花了的下巴,偷偷摸摸地笑了起来。那上面带了点儿口脂和鲜血,极为刺目,任谁见了他都能一眼便注意到那位置。
一路无话到了李府,陈慧先下了马车,若无其事地候在一旁,等李有得下来,便偷偷观察其他人的表情。看到李有得下巴处的那一点殷红,再看到陈慧红肿的唇,即便是没有想象力的人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而陈慧,则拿帕子捂着唇,一脸娇羞地跟在李有得身后往里走。
看到的下人们都当没看明白,也没人敢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让李有得察觉。
而直到李有得回到自己屋子,换上寝衣照镜子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下巴上沾了什么,这走了一路居然也没人提醒他。他知道陈慧娘一定早就注意到了,偏偏不告诉他。
“陈慧娘!”主屋里传来李有得气急败坏的声音。
陈慧正躲在屏风后准备洗澡,隐隐听到李有得在叫自己,猜到他发火原因的她只是轻飘飘地对小笤说:“不用管他,就说我睡了。”
小笤心里纳闷怎么近来陈姑娘的胆子愈发大了,到底还是站在她这边的,应声后便出了屋子门,对站在主屋前的小六道:“小六哥哥,陈姑娘说她睡了……不,不是,是陈姑娘已经睡下了。”
小六嘴角抽了抽,认命地踏进了主屋一步,弓着腰道:“公公,陈姑娘已经睡下了。”
李有得一想到自己竟顶着这痕迹进门便气得脑门冒烟,这么丢脸的事,他已经很少再遇到了。
“我都没睡,她倒睡得早啊!”李有得恼怒地抬腿便往外走。
小笤见李有得居然出来了,面色一变,想要上去阻拦又不敢,想说实话可又想起自己之前回的假话,不过犹豫了片刻,李有得便已经推开了厢房门,径直往床走去。
床上自然没有陈慧。
“人呢?”李有得质问跟进来的小笤。
小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屏风后却传来陈慧因水汽而氤氲温柔的声音:“公公,慧娘在这儿呢。”
李有得转头,往那儿走了一步却停住了。
她在沐浴。
刚意识到这一点,李有得心中便生出离开这儿的冲动。
但他可不能逃,逃了不是示弱了么?那怎么行!他如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谁见了不给他些面子,除了皇上外,他对谁如此过?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他怕什么!他若再不让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她真能窜到他头上撒野!
李有得冷哼道:“出来!”
里头传来水被撩起落下的哗哗声,只听陈慧道:“慧娘没穿衣裳呢,公公您进来呗。”
“那便穿好了再出来!”李有得原本落在屏风上的视线仿佛被烫着了似的,蓦地挪开。
“慧娘还没洗好呢,不出来。”屏风后是陈慧玩弄热水的哗哗声,在这水声之中,她的声音仿佛都多了一丝魅惑的气息。
“再不出来,我便进去了!”李有得威胁道。
陈慧道:“不出来。有本事您进来呀。”
或许是喝了酒,在酒精的刺激下,李有得冷哼道:“挑衅我?行,慧娘,你别后悔!”
他迈过屏风,后头便是一只大浴桶,而陈慧则坐在浴桶中。她一头青丝全部盘在脑袋顶上,露出那纤长白嫩的脖子,蒸腾的水汽沾湿了她垂下的几缕黑发,有些粘在她的下巴上,有些粘在她的两鬓,让她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她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只露出个脑袋,而在昏黄的烛光下,水下的景色看不清楚。
陈慧惊讶道:“公公,您真进来了呀?”她看上去并没有丝毫慌张。
李有得反倒是不够镇定的那个,他的视线竭力落在陈慧脸上,冷哼道:“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非要我好好罚罚你,你才肯安分些?”
“公公您在说什么呀,慧娘听不懂。”陈慧一脸委屈地说,“慧娘不一直很老实本分的吗?您是不是记错人了?”
“记错人?这整个李府,除了你,还有谁这么闹腾?”李有得气急道。
陈慧想了想,承认了错误:“公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慧娘只好坦然接受惩罚了。”
她突然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周身的水被她带得四溅,不少还泼到了李有得身上。
可他这时哪有心思去为这事责怪陈慧,在看到她突然的动作,以及那从水里冒出的一具白花花的躯体时,他便吓得心脏一缩,慌忙闭眼往一旁退去,却正好撞上了屏风,屏风牢固没事,他倒是被绊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湿滑的地上,只是依然控制着视线没往陈慧那儿看。
陈慧捂着嘴简直要笑得前仰后合,却不敢发出声来。他这模样,还太监呢,简直就是个纯情的小书生啊,不愧是纸老虎,一点都没让她失望。
她在听到李有得进来时便扯了衣裳穿上,再小心地沉入浴桶中,突然站起来吓吓李有得,谁知效果就竟然这么好,好得她都想高唱一曲哈利路亚,可惜她并不会。
“公公……姑娘?”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小笤的注意,她迟疑着询问道。
“没事,小笤。”陈慧忍了忍笑,回应道。
小笤便识时务地退开了些,她实在是没胆子管这两个主子的事,她……看不懂啊。
“公公,慧娘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您用得着吓成这样么?”陈慧委委屈屈地说。
李有得抓着屏风站起身,几乎要背对着陈慧,呼吸急促,气得声音都抖了:“你还是个女儿家么?还有没有廉耻心!还不快把衣裳穿上!”
陈慧故作不解道:“公公您在说什么呀?慧娘不是好好穿着衣裳么?”
李有得顿了几秒,缓缓转过视线,陈慧身上确实好好地穿着中衣,只不过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体上,虽然什么都没透出来,却将她的身体曲线展露无疑。
作为连比基尼都穿过的现代人,这点尺度对陈慧来说自然没什么,这衣裳料子不薄,她里头还穿了自制bra,连激凸都不会有,她连点不好意思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然而李有得却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气哼哼地在心里骂她。
这妖精!
可视线不一会儿又挪了回来,他知道她是故意的,那他怎么能输给她?
他故作放肆地从上到下地扫视着陈慧,冷笑:“怎么,隔三差五便要自荐枕席?”
陈慧踩上浴桶内的台阶,坐在了边缘,双脚提出浴桶,轻轻搁在了外头方便上下的木台阶上,白皙的脚趾头被热水浸得愈发透亮。而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视线的李有得也被那莹润的光烫伤了似的,蓦地弹开视线。
“公公不是拒绝过慧娘了嘛,慧娘自然不敢再提。”陈慧叹了一声。总拿类似的话来吓她,可到头来被吓到的反而是他这只纸老虎,他怎么就不能吸取点教训呢?“不过,若公公想要,那慧娘自然……”
陈慧甚至都还没有意思意思把自己的手放到腰部,李有得便冷哼一声道:“你当我什么没见过?行了,你快换下这身湿衣裳睡吧,别病了糟蹋了我的好药!”他说完转身便走,脚步又大又急。
陈慧在屏风内无声地大笑,看他这别扭的模样,真是好玩死了。
“对了,半月后我要随军离京,先警告你,我不在的日子,别瞎闹闯祸,别跟你的小情人勾勾搭搭!”
门后传来李有得的声音,随后脚步声远去。
陈慧愣住,没有为李有得说她“勾搭小情人”一事发火,想的却是他说随军离京一事。
最近的战事,她知道的就一个羲族入侵,想必军队就是往那去的,可李有得一个太监,跑去能干啥?千里送外卖吗?
陈慧突然想起来,有些朝代,太监是有被派去监军的,在中央集权达到顶峰的朝代,对皇帝来说,文武官员是外人,而宦官群体则是自己的奴仆,打仗这种要紧事,自然要派自己人去看着才能安心了。
战争无情,李有得虽说可以确信会在大后方,可谁知会不会有意外呀?历史上不还有皇帝御驾亲征被俘虏的奇葩事嘛。也不知李有得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不过,李有得毕竟不是什么好人啊,大概看到有危险的苗头就会先溜了,与其担心他有没有事,不如担心他会不会搞事……
☆、第65章 剑与剑鞘
陈慧第二天从阿二口中了解了部分事态。
先前已经有一大部分军队去了边疆驻扎, 这回眼看着要打起来, 因此把李有得派了去,主要是押运粮草,而押运的士兵等到了边疆又可以投入战斗。李有得是作为监军去的, 地位甚至比边疆的总兵还高。
陈慧听到阿二说是运粮草的, 就觉得她也不算猜错,还真是千里送外卖呢……
接下来几日, 李有得也不知是真要忙着出发的事, 还是想躲着陈慧,依然跟之前一样天天见不着人。陈慧也不在意,即便心里同样惦记着李有得要去打仗的事, 没事的时候也会常常出去玩玩。
其实李有得离开几个月也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在李府不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嘛。可从另一个角度想, 李有得不在,她的保护.伞就不在了,普通权贵或许不敢动她, 可王有才之流呢?她可是跟王有才有仇的啊, 他又跟李有得地位相当,说不定他还真会趁着李有得不在给她找点事,那要不她就在李有得出差去打仗时找个地方躲起来算了, 再不然……跟着他一起去?
后一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把陈慧吓了一跳, 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冒出这种想法的。可供吐槽的点实在太多了, 人家是去打仗的, 她一个女人跟去太不像话了,被士兵们知道有个女人跟在队伍中,恐怕会有不满吧。就算她真能平平稳稳地跟去了,边疆的日子她能过得习惯吗?早前她是连肉都吃不上,可如今她不但有好吃好喝的,还有漂亮的衣服首饰,实在是由奢入俭难啊。更何况,她若跟着李有得去肯定是在大后方,但又不能保证一定安全,她一想战场的危险便腿肚子直打颤啊。
最最重要的一点,李有得不可能让她跟去的,她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她提出这个要求时,李有得那不可思议的嘲讽脸骂她胡闹了。
用数条理由驳斥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陈慧便照旧无所事事地出去玩。而倚竹轩的蒋碧涵,自从那日主动来菊院找她之后便没有再出现过了,仿佛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但陈慧知道蒋碧涵有时候也会出去走走,她有一回还在大门口跟她遇上了,不过两人都只是微微颔首权当打招呼,便又恢复成了陌路人。
因为战事,陈慧最近比较喜欢往读书人多的地方去,听他们谈论政事、战事。有个叫诸子茶社的地方是读书人最喜欢去喝茶聊天谈论时事的地方,她便会提早去,找个角落默默地听。也不是没有女子来喝茶,因此她来这儿便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如此听了几日,她发现她跟的这位李公公啊,在读书人里面的名声还真是不好。
虽说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事还是夸大了,但既然他们说出来后其他人都义愤填膺,还能补充更多细节,那多半是真的?反正他们说的事,跟她知道的李有得确实挺符合的……总结起来,大概就是朝中哪个官吏刚正不阿,把李有得的亲信从官位上撸下去了,他为了报复,就构陷了那个官员,把人捉拿进了大牢;又比如说,有哪个官员经过李有得面前时没有及时避让,被他记住,事后被降级;再比如说,他收受贿赂,任用私人,鱼肉百姓等等罪行……
当然,除了李有得的罪状之外,其余几个司礼监宦官的罪行也是不轻,而且还都跟李有得的差不多。反正在这些读书人看来,宦官没一个好东西,皇上是被这些宦官给蒙蔽了。
陈慧觉得李有得干的坏事怕是不少,但应该也没这些书生说得那么严重,否则这个诸子茶社,又怎么可能开得下去呢?早被请去喝茶了……呃,她是说那种喝茶。
而对于李有得当监军去战场一事,多数人都不乐观,说李有得到时候肯定要干涉军队的事,到时候能赢的仗也给打输了,说不定还连累所有人一起死在战场之类的话。陈慧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要不是怕被他们集体拿口水淹了,她或许会冲上去理论一番,李有得是挺坏的,但他们也不能这么咒人吧,想点好的不行吗?!
这日,陈慧越听越有火气,决定今天就是她最后一天听他们侃大山的日子,今后再也不来了。正要结账离开时,她忽然听到有人谈论的东西有些新奇。
“……再锋利的宝剑,也需要合适的剑鞘。剑能伤人,亦能自伤,该伤人时不伤,或是不该自伤时却伤了,都是大不幸,因而说剑鞘最为重要,甚至比剑还重要也不为过。”
陈慧看了过去,那是一个面生的书生,至少她来诸子茶社的这几日,便没有见过他,反正她印象中没有,书生谈论武器倒是少见,不过一般读书人谈论某样物体时,怕也是别有所指吧。
陈慧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准备听听他有什么高见,却听一直站她身边的小五小六突然动了起来,小六拦到一人跟前道:“公子,我家姑娘不想见你。”
陈慧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只见戚盛文正在她面前浅笑。
陈慧没说话,戚盛文却笑道:“陈姑娘,在下有话同陈姑娘说。”
陈慧挑挑眉道:“戚公子,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身份了吧?”
戚盛文微微一怔。
陈慧知道那一日在潭门寺李有得可是动静不小,虽说那时候她离开潭门寺时并没有看到戚盛文,但后来小六偷偷跟她说过,李有得审问过戚盛文,本来差点就要打了,但当时正好找到了她的鞋子,因此便不了了之了。所以,陈慧可以断定,戚盛文已经知道了她是谁。先前她不太好意思自己说,如今他知道了,她倒是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只是,为什么戚盛文在知道她身份之后还会来找她?按照读书人对李有得的态度,他应该也会自动远离她才对。总不至于是把他自己当做是勇斗恶龙拯救公主的勇者吧?她是小公举没错,李有得也勉强算是头恶龙吧,可戚盛文就怎么看都不是个勇者了,若换成是会远程法术的魔法师还差不多……
“是了解一二了。”戚盛文略为害羞地笑了下。
陈慧诧异道:“那你不怕?”
戚盛文却困惑道:“为何要怕?”
陈慧道:“李公公是个对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的人,容不得他人觊觎。”
戚盛文似乎想了想才明白陈慧的意思,忙笑道:“陈姑娘多虑了,在下并未……并未觊觎陈姑娘。”
“但李公公是不会听的,你靠近我,便是罪过。”陈慧道,“戚公子,你还是走吧。”
戚盛文盯着陈慧看了许久,嘴角忽然浮现个奇异的笑,好像是发现了找寻许久的宝藏似的。
“陈姑娘,我想与你谈谈,不知你这几位下人,可否暂时离开?”戚盛文开门见山道。
陈慧看着气质陡然大变的戚盛文,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想了想示意三人稍微离远些。
小六不同意:“陈姑娘,公公有令,小的们不能离开姑娘半步……”
“又不是让你们躲起来。”陈慧道,“喏,你们就去那张桌子,能看得到我这边,不就可以了么?”
小六还是不怎么乐意的模样,但在陈慧的坚持下,他还是和小五小笤一起过去了。
陈慧看向戚盛文道:“戚公子,有什么事请请说。”
戚盛文道:“不知陈姑娘对李公公去监军怎么看?”
陈慧道:“我一个女人,能怎么看?我不懂。”
戚盛文也不在意,继续道:“那……剑与剑鞘的说法,您听到了吧?”
“戚公子是什么意思?”陈慧心提了起来。
戚盛文道:“陈姑娘便是那剑鞘,而李公公正是那剑。”
陈慧……她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黄。什么叫她是剑鞘李有得是剑?他又没那工具好不好!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陈慧面无表情道。
戚盛文道:“哦,陈姑娘有何见解?”
陈慧道:“没有,我就是单纯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戚盛文愣了愣,无奈地笑道:“陈姑娘何出此言?算了,我便与陈姑娘直说了吧……希望陈姑娘此次能与李公公同去。”
这回轮到陈慧愣了:“同去?你是说同去战场?”
“正是。”戚盛文道,“陈姑娘若肯答应,前线的兵士都会感激姑娘的。”
陈慧觉得戚盛文好像又在开黄腔了,前线要她一个女的有何用?军妓?那她一个人也不够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陈慧道。
“陈姑娘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戚盛文笑了笑,“据在下所知,李公公对陈姑娘很是宠爱,而据在下观察,陈姑娘聪慧又心善……若陈姑娘能在旁襄助,想必李公公会如虎添翼。”
陈慧从戚盛文这拐弯抹角的话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她是剑鞘,李有得是剑,所以她是能制住李有得的那个人,若她跟了去,到时候李公公若是瞎搞,她还能帮着克制一下。
她觉得戚盛文真是太高看她了,不过……会这么想的他,还真是挺有眼光的呢。
“这个……只怕戚公子是想多了。”陈慧道,“我不过是我爹送给李公公的一样礼物而已,哪能影响到公公啊。”
戚盛文忽而笑了笑:“在下倒没想到……原来陈姑娘不知自己对李公公有多重要。”
“有多重要?”陈慧好奇又期待地问。李有得对她的态度,她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还真希望从一个真正的外人眼里听到些什么。
陈慧的态度并不在戚盛文的预料之内,至于说她该怎么面对他那句话他还没仔细想过,但他先前绝想不到是这样的,倒仿佛……很希望他能说服她似的。
戚盛文道:“那一日在潭门寺,在下亲眼见到当李公公得知陈姑娘下落时的模样有多……激动。”
“就这?”陈慧失望了。
“就这还不够?”戚盛文奇怪道。
陈慧道:“戚公子怕是不知道,那时候公公以为我逃了,听到我的消息时怕是很激动能逮住我给我来个二十大酷刑呢!”
戚盛文忍着问“二十大酷刑”是哪二十的冲动说道:“陈姑娘,在下也是男人,知道李公公那时候的模样并非陈姑娘所说……”
他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陈慧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起来。
“‘也’?戚公子你跟李公公一样呀?”陈慧笑道。
戚盛文头一次有了想甩袖离开的冲动,他黑着脸道:“陈姑娘也会在李公公面前说这种话吗?”
“我当然不敢。”陈慧承认自己怂承认得特别干脆,“可是戚公子你还要去李公公面前告状不成?”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戚盛文深吸了口气,决定把话题扯回来:“总之,请陈姑娘能替黎民百姓想一想。”
陈慧真没空替黎民百姓想一想,她没那么大胸怀,也改变不了这世道,能改变的,只是她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而已,而这也是她穿来后做的事。
她笑了笑道:“戚公子,你第一次见我时,便知道我是谁了吧?”戚盛文前后的模样大不相同,第一次二人见面时他就一副要亲近她的模样,仿佛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她还害怕害到了人,原来从头到尾她都被算计了。
戚盛文一愣,也没隐瞒:“陈姑娘果真聪慧过人。正是,在那两天前,在下曾在书肆见过李公公与陈姑娘同行。”
“戚公子厉害啊!”陈慧鼓掌道,“简直跟我不相上下。”
“什么?”戚盛文再厉害也不可能明白陈慧口中的不相上下是在说两人的演技。
陈慧却不继续说下去了,只道:“戚公子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没什么想要再说了吧?”
“但陈姑娘还未答复在下。”
陈慧道:“不知戚公子有没有见过一只装在盒子里的猫,在你打开前,你永远不知它是死是活。”
戚盛文皱了皱眉:“陈姑娘的意思是……”
“在你看过当日出发的队伍前,你不会知道我有没有答应。”陈慧恶劣地对他笑了笑,起身向小笤几人走去。
有没有被戚盛文说服,只有陈慧自己知道。
她知道小六很想知道戚盛文跟她说什么,但她不想说。等回到了李府,陈慧便做好了准备,等着李有得回来。
在戚盛文口中,她似乎成了捆住恶龙的绳子,可她哪来那么大的影响力呢?她连让李有得同意她去战场的能力都没有——虽然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被戚盛文说服,但关于这一点,她倒是很想试试。
一日后,陈慧熬夜没睡等到了李有得。
李有得打着呵欠进了主屋,没想到一回头便看到陈慧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跟在他身后进来了。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跟鬼似的晃什么?”李有得实在有些困,懒洋洋地说。
陈慧诡异地笑了笑:“公公呀,您怎么就知道在您面前的我不是鬼呢?”
李有得一愣,瞌睡虫瞬间吓跑,他瞪着陈慧看了半晌,却见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公公,慧娘跟您说笑呢。”
说笑?!
还没等李有得把火发出来,便见陈慧面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公公,这几日慧娘已经想好了,慧娘要陪公公一起去战场!”
李有得没发出来的怒火被陈慧的话压了回去,新的怒气又涌了上来,这导致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胡闹!”
陈慧心想,看吧,她猜对了吧?
☆、第66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公公, 慧娘是认真的。”陈慧叹了口气道, “公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没个贴心人照顾,慧娘哪里能放心。公公放心, 慧娘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见陈慧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是在说随他一起去郊游, 李有得便怒不可遏。
“陈慧娘,平日里我随你胡闹, 但这是打仗, 要死人的,你一个女子,跑去凑什么热闹?”李有得道。
陈慧道:“不是凑热闹, 慧娘只是……不想跟公公分开。这一打便是好几个月,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看不到公公, 慧娘会很想念公公的。”
什么不想分开……真是……真是胡说八道!
李有得澎湃的怒气也不知怎么便泄了, 连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哼,你怕是巴不得我赶紧走,好一个人留在京城逍遥自得吧!”
“公公, 慧娘是真的舍不得您走。”陈慧道, “既然公公也怕慧娘在京城太过胡来,那就干脆带上慧娘,不是更能安心吗?”
安心?
离开几个月, 或许还不止,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这一走, 李府她便是一人独大, 做什么也都没人管着,谁知会做出什么来?她的胆子啊,有时候真是大得很啊!只是那毕竟是战场,他带个女人去又算什么?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保不齐便惹出什么乱子来!
“安心什么?我更操心才是!”李有得数落着陈慧,“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跟去你能干什么?尽给人拖后腿了!”
“慧娘也有慧娘能做的事啊!”陈慧道,“上阵杀敌的事轮不到我,慧娘可以照料公公的起居……”
“就你?你怕是连自个儿都照看不好!”李有得冷哼,“行了,别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公公……你就……”陈慧还要再劝,但李有得却转过身去摆摆手。
“好了,再多说一句,我让人丢你出去!”
陈慧只能回了自己的屋子,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她并没有多少意外。她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说服李有得的,而她在说服他的时候,确实也没有多少真心,万一真出了不可能的结果他答应了,说不定她就会成为后悔的那个了呢。
而接下来几天,陈慧没再去骚扰李有得,却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大概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一天梦见李有得上了战场后不听人劝,在敌方战略性撤退时非要带着人追上去,结果成了瓮中之鳖,而主将本就讨厌他,因此故意不救他,他被带到阵前杀了想要挫挫主将和手下们的士气,没想到李有得太不得人心,这一举动反倒涨了士气;隔一天又梦见他跟主将起了冲突,而他自己的武官亲信帮着他跟主将斗了起来,主将被抓,他就自己上阵,结果狗屁不懂的他自然是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吃了个大败仗,回去后就被皇帝砍了头;又一天梦见李有得骑马都骑不好,却偏要逞能,结果就在行军途中掉下了马被踩死了……这些梦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同样的结局:李有得死了,而她被陈家领了回去,最后要么是被迫嫁给一个瘸腿的富老头,要么是嫁给另一个瞎眼的富老头……总之,怎么凄凉怎么来。
每一天陈慧都被吓醒,便再也睡不着了。她对李有得或许还谈不上真正的喜欢,可如今她喜欢待在李府,喜欢在他的庇佑之下过好日子,她真是不想自己的平静好生活被打乱。而以李有得那个性子,真是难说他会不会搞什么事。能讨好皇帝是一回事,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像他这样的人,在某些事上似乎有莫名的自信。李有得说战场不适合她一个女子去,当时他似乎并没有想过他一个屁都不懂的宦官去了能有什么用?她也没见他害怕担忧,反倒是对此相当期待的样子,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怕他会坏事。
陈慧想起了戚盛文的话,她当时觉得他就是胡扯,可如今想来,或许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李有得有时候挺跋扈的,但有时候胆子也不大,他身边缺的是能说出一些难听却真实的话让他明白现实,阿大阿二那些人肯定不行,他们不顺着李有得的话说就谢天谢地了,而军中的那些武将呢?五大三粗的要是跟李有得对着干,他面子受损必定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下人家了,而会讲道理的呢?李有得可不是会讲道理的人,而且他是个宦官,那些懂讲道理的到底读过几年书比较有文化,恐怕不太可能看得起李有得这样一个宦官,那么他们天然就是李有得的厌恶对象,一个他讨厌的人讲的道理他能听得进去才怪。
这么比较来去,似乎真就只有她能担当这个忠言逆耳的角色了。她不怕李有得,真觉得他瞎干,怎么都得阻止他,而她如今已经拥有丰富的与李有得斗争的经验,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就不怕不成功。关于战争,她只不过知道几个计策,并不懂战略战术,但也不需要懂,她只要知道,将专业事交给专业的来做就可以了,因此,她的任务不过是让李有得不要干扰领兵将领的正常领导就行了。再加上如今大梁兵强马壮,李有得只要待在后方坐享其成就好,其实她跟去的话也没什么危险——前提是她得成功劝说李有得别积极跑前线去瞎折腾。
陈慧考虑了种种厉害关系,最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去。赌李有得不搞事的可能性?她赌不起。虽说顺了戚盛文的心愿挺让人觉得不甘心的,然而只要是对她有利的事,那些个小情绪深吸两口气就没了。
在打定主意之后,陈慧又开始抓李有得回来的时间。如今距离他离开京城还不到五天,她必须尽快说服他带她一起去。
在陈慧焦躁不安的等待中,门房那边递进来了一封信,信并没有署名,但收件人是陈慧,她打开,只见里面的字与信封上的字一样遒劲有力,潇洒风流。信里没有任何的寒暄,只是用一种类似新闻播报的语气说,兵部已确定此次平定北疆的主将为郎遇郎大人,他是兵部右侍郎,从前有过一些军功,但跟李有得之间有嫌隙。
陈慧随便一想就知道这信是来自戚盛文的,他是让她明白,李有得这个很会记仇的小人,在本就跟郎大人有嫌隙的情况下,势必会趁机发难。这时候,陈慧倒有些好奇戚盛文的身份了,他不像是出自富贵之家,但除去他算计她的讨厌部分之外尽量客观地看他,他的见识谈吐倒是不同一般,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啊。
陈慧把戚盛文的信撕碎泡水里,又就着水将它们彻底揉烂。而这时候,她倒不怎么急着去找李有得了。她收到了一封无名人的信,李有得没道理不来找她。
果然第二天晚上,李有得回来后便让阿大把她叫到了主屋去。
“听说你昨日收到了一封信?谁的啊?”李有得眯着眼问道。
陈慧看了李有得一眼,不说话。
李有得猛地一拍桌子:“信呢?!”
“掉水里化了。”陈慧道。
“掉水里化了?”李有得不可思议地说,“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陈慧道:“公公,我又没说我不是故意的。”此刻的她,真真是一副老赖的模样。
李有得没想到陈慧承认得那么干脆,愣了愣才阴沉下脸道:“谁写来的信?”
陈慧端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低着头就是不开口。
“说话!”李有得怒斥一声,“再不说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陈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没听到李有得的威胁似的。
李有得勃然大怒:“是不是非要我打你二十板子你才肯说?”
有本事你就让人打我啊。
陈慧心里默默地想着,依然保持着闷葫芦的架势。
李有得瞪着陈慧,气得来回走了好几遍。他当然不可能真让人打她,这细皮嫩肉的,一板子都受不住!可她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让他很是无奈和恼火。
“是不是,是不是你那小情郎给你写的信?”李有得自觉找到了答案,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所以你看完便烧了,怕让我看到,是也不是?”
“不是,公公误会了。”陈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回道。
而在李有得看来,陈慧这模样分明就是狡辩!他先前听下人说此事时就猜到是她小情郎不肯放弃,可到底还是想听她否认,没想到她连否认都不走心!从前她撒谎时都没这么敷衍!是不是看他要离开数月,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说不定她都想好跟他小情郎再跑一次了!
李有得气急之下,都忘记纠正自己,上回以为陈慧跟她的小情郎跑了不过是他的误会而已。
“误会?”李有得慢悠悠地坐了回去,眼角下垂,眉眼间充满了森冷的戾气,“陈慧娘,还有什么打算都说出来听听呀?趁我不在,很多事都方便不少了吧!”
“确实是公公误会了,公公离开的几个月,慧娘一定会安分守已地待在李府的。”陈慧低着头静静地说。
“好一个安分守己啊!”李有得咬牙切齿道,一想到陈慧娘会趁他不在跟她那个小白脸情郎卿卿我我甚至私奔而去,他就气得想杀人,谁敢觊觎属于他的东西,都该死!
见陈慧丝毫没有求饶讨好自己的意思,李有得满腔怒火也不知该如何发泄,过几日他就要离京了,到时候她会如何?是不是他前脚刚走,她便跟那温什么的跑了?
他恶狠狠地说道:“陈慧娘,我劝你少些不该有的心思,你若敢乱来,你的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陈慧抬头给了他一个诧异的眼神,又飞快地垂下视线。
李有得直觉哪里不对劲,突然想起那一日他本打算给她陈家点好处,是她非劝着他不要的,她如今对陈家恨极了吧,又哪会受他的威胁!
李有得顿时有种黔驴技穷的窘迫感。打又舍不得,骂也骂不好,他还能怎样?把她别裤腰上吗?但他要离京去打仗了,哪能带上她!
等等,她先前不还说要陪他一起去打仗么?莫非……莫非她故意在激他带她一起?
李有得咽了下口水,两种想法似乎都有几分道理,他一时间也难以确信。
“我走前,你便搬回梅院去。”李有得犹豫了许久,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小五小六小九,我都给你留着……再给你多派几个人。”
陈慧心微微一跳,这激将法居然没成功啊,刚才眼看着他都已经信了呢。
“公公,您这是想把我关起来?”陈慧看向李有得,眼里多了几分控诉的委屈。
刹那间,李有得也不知为什么心里会生出一丝心虚,然而那软弱的情绪不过片刻即散,他冷笑道:“是又如何?”
“公公的决定,慧娘自然是无权干涉的。既然公公已经想好了,那慧娘便回了。”陈慧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低低地说道,“几个月时间,挺久的。”
那么久的时间,能做的事太多,比如从一座随着时间流逝看守愈发懈怠的牢笼里逃出来。
李有得陡然间明白了陈慧的言下之意,额头青筋一跳,却见她已经退了出去,他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桌上的茶壶茶杯一股脑儿甩到了地上,听着几声脆响感觉着心情也稍微好了些。
这陈慧娘,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可他又能如何?……不能把她带走,那便把她的小情郎带走吧!
然而第二天,李有得却失望了——温敬一家人,早不知去向。
找不到温敬,也自觉关不住陈慧,在离开前的几日,李有得焦头烂额,连李府都不想回了。看到那个多数时候看着熨帖,少数时候看着恨得他牙痒痒的女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火气真揍她一顿,到头来心疼的还是他自个儿!眼不见为净。
虽说距离李有得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还没有一点表示,陈慧却不急不忙,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她悄悄买了些深色布料,给自己做了些男装,又试着拿棉布裹胸,看能把自己的胸缩到什么地步。可惜的是这一对大胸在这种时候就成了负担,她虽然很用力裹了,还是能看出微微的凸起,她必须含胸走路才能遮掩完全。至于她的身形,喉结和样貌……反正未成年的小太监也差不多是她这样,大太监身边跟个小太监多正常啊。
这边陈慧在未雨绸缪准备去前线的东西,那边李有得还在想着怎么能把陈慧看好,免得等他在外辛辛苦苦了一遭回来,人却没了。
许久之后,李有得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临行前一晚,他回到李府准备此行的豪华大马车时,便把陈慧叫到了主屋,还把小笤,小五小六几人一起叫了过来。
李有得指着陈慧对小笤三人道:“你们三个给我好好照顾陈姑娘,若她有任何闪失,等我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三人慌忙应下。
李有得又看向一脸莫名的陈慧,心里得意,面上便不自觉带出几分笑来:“慧娘啊,这些时日,他们也算对你尽心尽力了吧。安安分分在这儿等着我回来,若我回来看不到你,他们也别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李有得有些恼恨自己没有早些想出这法子,实在是因为他自己是不会在乎下人的小命的,因此也就没能及时想到。慧娘先前对小笤百般呵护,他一说要打小笤板子,慧娘便什么都招了,后来的小五和小六也是,她总有意无意地护着他们,当他不知道?也就是他了,压得住下人又宠她,若换了旁的人家,慧娘这种性子的,早被下人拿捏住了。
陈慧看着李有得眨了眨眼,说好的最后一天会服软呢?怎么直到这时候他还这样?那她就是不能跟去了?她那些男装都白做了?
“公公您……”陈慧一时间也不知怎么说才好,说自己不在乎他们的命,他当然不信,说她自己一定不会跑?这可是让他带她一起走的前提。
见陈慧似乎被震慑住了,李有得总算放了心。明日一大早就得去城外跟军队会合了,他又了了一桩心事,便决定早些睡下。
“你们都出去吧。”李有得重点看了眼陈慧,见她似乎神不守舍地离开了,这才愉悦地去洗漱。
陈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她忽然冒出个想法,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轻轻推了推小笤:“小笤,你醒了吗?”
小笤还没睡着,陈慧一叫她就说:“姑娘,有什么事?”
“我一定要跟着公公去的。”陈慧道,“我需要你帮我。”
小笤跟陈慧同睡一屋,自然知道她这段时日在准备男装,听到陈慧的话,她并没有太大意外,只是迟疑道:“可是,公公不让姑娘去……”
“他不让,我就不去了么?”陈慧笑眯眯地说,“他先前还不让我吃肉呢,我如今不也吃上了?”
小笤愣愣地点头,陈姑娘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我需要你做的事不多。”陈慧道,“在公公起来前,我会出去马车上躲起来,等公公随军走出一段路了,我再现身,到时候他想赶我也赶不走了。而你,便跟小五小六他们好好解释解释。”
“这、这行吗?”小笤不确定地说。
陈慧道:“试试吧。反正不行也就是被骂一顿赶下车而已。”
小笤一向不敢不听陈慧的话,想了没一会儿便点头同意了。她帮陈慧准备了换洗衣物和要紧东西,帮她弄成一个不小的包袱,又帮她一起裹好胸换上男装。
陈慧离开时,给了小笤一个拥抱,便悄悄将屋子门打开一条缝隙,看向外头。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并没有人。院门是从里拴上的,陈慧和小笤偷偷摸过去,将院门打开,陈慧溜了出去,而小笤则再将院门拴上,回屋子里去睡觉。平时陈慧有睡懒觉的习惯,明日李有得又是一早就去了,不会叫她的。
陈慧知道,自从她故意表现出会跟情郎逃的意思之后,李有得为了防她逃走,李府的前后门倒是有人看着的,不过府里面就松多了。很快她便找到了李有得那辆特意准备的豪华马车。这一路行军就要半个多月,不过并不急,李有得自然不会亏待自己,这一路的吃用自然要最好的。
陈慧爬上马车,找到放被子的暗格,打开后发现里头空间很大,并没有塞满,她便钻了进去,稍稍留出一条缝,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有得精神抖擞地出了主屋,他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厢房,果然如同陈慧所预料的一般并没有去看的意思。只是走之前,他又叮嘱了小五小六和小九,让他们照顾好了陈慧娘。昨日他已经去跟蒋姑娘说过他今日便走之事,便也不再去,径直上了马车,让阿大阿二驾车,而他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半躺在马车里。
陈慧在一阵阵的颠簸声中醒来,克制地打了个呵欠,竖着耳朵细听外头的动静。
她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想必是李有得已经跟军队汇合了吧。
陈慧没有乱动,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再次醒来,感觉已经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她才听着上方李有得的动静,随后慢慢爬了出来——再不快点出来活动手脚,她全身都要麻了!
陈慧爬出来的时候,李有得正闭着眼睛睡着了,她悄悄活动着手脚,想着她什么时候把他叫醒比较合适。就在她还犹豫不决之时,李有得眼皮动了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
陈慧怕他被自己的突然现身吓到叫出声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谁知他这时却突然摆了下手,刚巧把她的手打开,二人俱是一惊,李有得蓦地睁开双眼,而陈慧也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
李有得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自己面前模模糊糊的有个少年,对方还往他的脖子上招呼,以为对方是想掐死自己,吓得他忙抓住了来人的手腕,同时一声惊呼:“来……”
李有得本要抬起上半身,而陈慧正打算俯下身轻声说话,偏偏他抓着她手腕时力气极重,她重心不稳便往他身上倒去,嘴巴正好跟他的嘴唇撞上。
李有得喊人的举动不过顿了顿便要继续,陈慧怕他把外面的兵都叫进来,情急之下,嘴巴一张含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嘴彻底堵上。
☆、第67章 能有什么办法
陈慧原本的目的很单纯, 只是想阻止李有得把人喊来, 可谁知这一碰上,便觉得与他性格上的刻薄不同,他的嘴唇软绵绵的, 那种奇特的触感让陈慧想起了现代的果冻, 爽滑有弹性,她甚至被蛊惑似的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李有得先前刚睡醒时还有些迷糊, 才会错认为眼前的人是个少年, 还是个要杀自己的少年,可如今二人唇对唇,过近的距离甚至导致眼前生出了重影, 但他还是看清楚了眼前的少年其实不是少年,而是个少女——是偷偷跟来的陈慧娘!
他眼睛微微瞪大, 湿热的舌尖贴上来润泽了他略显干燥的唇的刹那, 他甚至颤了颤,诸如“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之类的问题早抛之脑后,唇上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快炸开了。
“公公……”外头在驾车的阿大恍惚间似乎听到什么动静, 隔着车门小声地问了一句。
陈慧蓦地缩回自己作死的舌头, 瞪着李有得不动。
李有得死死地盯着陈慧,半晌也是纹丝不动。
车门外阿大又问了一声:“公公?”
陈慧抬起上半身,见李有得张了嘴, 她忙捂住他的嘴, 恳求地望着他:“公公……”
李有得终于回过神来, 呜呜叫了两声, 瞪着她示意她放手。
陈慧迟疑了下,终于缓缓松开自己的手,却依然不敢远离,做好了随时再按住的准备。
在阿大继续问第三遍之前,李有得清了清嗓子道:“无事,好好驾你的车去!”
“是,公公。”外头传来阿大恭恭敬敬的声音,随即便没再出声。
李有得瞪着陈慧,虽震惊恼怒,却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低声喝问:“陈慧娘,你怎么上来的?谁叫你跟来的!”
陈慧见李有得配合,便也松了口气,放开他,整了整衣裳,端端正正地坐好,这才肃然道:“公公,慧娘本也想安心待在京城,可昨夜,慧娘思来想去还是无法安心,半夜便跑上马车躲了起来。”
说完了事情的原委,她又凑近了此刻也坐起的李有得,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语气亲昵:“公公,您就让慧娘陪着您去吧。”
她两只手一起轻轻搭在李有得胸口,略带了点儿不满娇声道:“慧娘真的不想跟公公分开……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好,万丈深渊也罢,都让慧娘陪您一起去吧。”
刚刚的亲吻虽然只是一个她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意外,但也正因为这个意外,让陈慧发觉自己不但不讨厌跟李有得的肢体接触,甚至还有几分小小的愉悦。她不知道李有得怎么想,反正她这会儿心情很好。
鼻腔里似乎闯入了一丝甜腻的芬芳,李有得分不清是从面前的女子身上传来的,还是自己因了她的话而生出的臆想。脑子里突然冒出前一刻二人呼吸纠缠在一处的画面,他嘴唇微微抖动,胸腔处冒出跃动的小火花,他忙强迫自己压下那不该有的情绪,望着陈慧一时失语。
她的话总是说得那么漂亮,他早说过,若她在后宫,要得到皇上的宠爱真是极容易的事,她太讨人喜欢,很难有人能在被她刻意讨好后还不喜爱她……她说得多情真意切啊,他总能因此而心生莫名的暖流,然而假的东西终究还是无法长留。
“陈慧娘,你究竟想做什么?”李有得推开陈慧,怀疑地盯着陈慧看,“莫非,你是想在半路溜走?”
陈慧本以为李有得面对她这种不计一切代价都要追随的举动该是感动的,可他却居然怀疑她想逃?
都已经上了车,她绝对不要再下去。
“公公,慧娘不明白,您为何总要怀疑慧娘的真心?”陈慧悲伤地望着李有得,“是慧娘哪里做得不好吗?您说,要怎样才能相信慧娘?”
李有得微微皱了眉,要怎样相信她?呵,她对他根本没有真心,谈什么相信。
“这会儿走得还不远,一会儿我让阿二送你回去。”李有得避而不谈,只沉下脸道。
陈慧头一扭:“我不走。”
“你再说一遍?”李有得冷瞪着陈慧。
陈慧转回视线,可怜巴巴地说:“公公,您真要我走?”
“你必须走。”见陈慧似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李有得语气也略微缓和。
可出乎李有得意料的是,陈慧却把手往自己腰带上一按,开始脱起了衣裳。
“你做什么!?”李有得不敢太大声,惊得忙按住了陈慧的手。
陈慧抬头看他,似是孤注一掷般说道:“公公不相信慧娘,慧娘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自己交给公公,望公公能明白慧娘的心意。”
她拿开李有得的手,继续解自己的腰带。
“住手!”李有得又按住了她,气急败坏地说,“不看看这是哪儿,胡闹什么?”
陈慧停了手,正当李有得以为她放弃了时,她说:“好,那便晚些等安营扎寨时,寻个无人处。”
“你……你可真是……”李有得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摆出这副无赖的模样,他还能拿她怎样?心跳得略快,即便明知这跟所谓的真心无关,此刻他还是说服自己信了。
罢了罢了,多带一个陈慧娘,又不会怎样!
“你要跟去,可以。”李有得板着脸道,“但必须约法三章。”
陈慧眼睛一亮,如同小学生般端坐好,正色道:“公公您说。”
“其一,这一路不得独自行动,更不许你跟那些兵油子勾勾搭搭!”李有得道。
陈慧一脸不满:“公公您当慧娘是什么人了,慧娘一颗心都在公公身上,那些人我看都不要看……”见李有得正眯眼盯着自己,陈慧立即摆正态度脆生生地说,“好的,公公,慧娘谨记。”
得了陈慧保证的李有得却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即便是他,一想到要跟这些粗人一起行军便难受得紧,更何况慧娘一个娇弱的女子了。好在他这马车够大,这一路让她尽量待在这儿,由他盯着,总会安生些。
“其二,你便一直以男装模样示人,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的女子身份。”李有得叮嘱道。
“慧娘记住了。”陈慧顿了顿,说道,“那公公,从今日起,慧娘便是您的贴身内侍了,您给慧娘起个假名吧!”
李有得听了陈慧的话认真上下扫视着她,如今她一身男装,胸口位置大约是用布缠过了,不像原先看着那样大,脸也上了妆,眉毛加粗过,看着倒也像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黄门了。
“就叫你小猴子吧。”李有得哼笑道。
陈慧愣了愣,小猴子?这什么鬼名字?就算叫她小慧子她都认了啊!
“公公!这名字也太难听了!”陈慧抗议道。
“不难听,我觉得挺不错。”李有得很满意自己起的名字,一锤定音,“就叫小猴子了,你若不乐意,这就回去。”
陈慧当然不想因为一个名字的问题就灰溜溜滚回去,不怎么甘愿地说:“小猴子就小猴子吧……”
“小猴子,过来给我捏捏腿。”李有得得意地笑着指使陈慧,这名字他觉得跟陈慧配极了,成日里上蹿下跳,不得安生,不是猴子又是什么?
“是,公公。”陈慧慢吞吞挪过来,按压起了李有得的腿。不过一会儿,那种不甘愿的情绪便没了。她的目的是什么?跟着李有得去边疆!实现了吗?实现了啊!那么其他的小郁闷,在大目标实现的前提下,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其三……”
陈慧愣了愣:“还有啊?”
“既然是约法三章,自然还有三!”李有得斜了陈慧一眼,“好好听着!”
“哦……”陈慧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还是就听着吧。
“其三,这一路,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许忤逆我,听到没有?”
陈慧抬起眼睛看了李有得一眼,正好跟他一直盯着她的视线对上,他突然察觉到她的眼神里藏着莫名的娇羞,只不过与他对视一瞬便低了头,正待皱眉,却听她道:“好的,公公,您说做什么,慧娘便做什么,绝不会拂了公公的意的……”
明明是同样的话,说到陈慧嘴里,却多了种不同的旖旎气息,李有得的心脏狂跳了两下,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段时日,慧娘比以往的她更多了一分……一分说不出的感觉。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那就好。”李有得只当没感受到陈慧话里的不同意味,冷冰冰地回道。
其后,李有得把阿大先叫了进来。一看到车厢里居然多了一个人,阿大差点吓死,见是女扮男装的陈慧,也是惊讶得不行。
李有得冷声吩咐道:“今后慧娘与我们同行,之后她便叫小猴子了,你出去跟阿二说一声,谁若泄了密,我定饶不了他!”
“是,公公!”阿大一个激灵,忙出去跟阿二通气。
李有得这回跟着军队出发,带了一些人,不过除了马车上的几人外,其余一些是宫里的,一些是锦衣卫的,队伍人数跟军队的相比是不多,但两边人马泾渭分明,处于为了同行不得不保持应该的客气,但更深入的交流就别想了的情形。
“公公,我听说,一起出发去边疆领兵的,是兵部右侍郎郎遇大人,他……是不是很英武呀?”陈慧替李有得捏腿,没话找话说,顺便探听更多的消息——她突然有种她是羲族派到李有得身边的间谍的错觉。
“哼,不过五短身材,哪来的英武?”李有得不屑地冷笑,“若他都能称英武,我便能叫伟岸了!”
陈慧觉得,那戚盛文给她的消息应当是不错的,李有得确实跟郎遇有那么点私人恩怨。
“公公怎么不能叫伟岸了?在慧娘心里,公公是最神武的!”陈慧趁机拍马屁。
李有得呵呵笑着受了陈慧这一拍,她只要不闹腾,这漂亮话总能说得他舒坦。
“公公,慧娘还听说,您从前跟郎大人有些嫌隙?”陈慧觑着李有得的脸色,义愤填膺地说,“郎大人真是太不懂事了,男子汗大丈夫,做错了事跟公公来道个不是,公公宽宏大量,不就原谅他了?不知错也不改,真不是大丈夫所为!”她这是直接把二人的嫌隙说成是郎遇得罪了李有得以讨好他让他开心。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李有得冷笑一声,“这回我看他能打出怎样一仗!”
他阴森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双眼微微眯起,显然是在算计着什么。
陈慧觉得自己果然是来对了,看!李有得这不就是准备搞事了吗?
她不再说话,反倒想起了自己做的那几个噩梦。
李有得本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无意间抬头,恰好看到陈慧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蓦地收回视线,脑子里却全是之前那个不知能不能称为吻的触碰。他真想问问她,那时她究竟怎么想的,竟然就那么亲了上来!她先前问过他能不能亲他,当时他是被吓到了,哪有正经姑娘如此不要脸面的?又不是风尘女子!她不是还有个小情郎么?平日被他摸一下胸就要死要活的,怎么反倒主动来亲他?
他有时是不太看得明白陈慧娘,但他很清楚,她千方百计讨好他,不过是为了在他府里过得下去,还有或许是,等待一个离开的好时机。前者,他自然可以满足她,但后者,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这么多年来,他在宫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一两对令人羡慕的对食,他自己本从没有想过这事的,可谁知偏让他遇上了呢?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他可以给她任何想要的东西,除了放她走。
李有得突然烦躁了起来。她如今不计代价地讨好他,所求的便是最终能摆脱他吧?或者是,或者不是,总归不是如他所愿安分守己地留在李府一辈子。为此她甚至连把她交给他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从前他让她脱衣裳时,她故意激他……不过就是认为他是个阉人,什么都做不了吧?就像他感觉到的,她是不轻视他,或许她反倒为他是个阉人而暗自高兴呢。
她也太天真了,若他真想做什么,叫人把她绑了往床上一丢,她除了哭叫,还能如何?
李有得忽然瞥了眼还在替他捏腿的陈慧,她面容平静专注,并不知道他心里转着怎样的邪恶念头。
阴郁的眼神在闭了闭眼后消失无踪,李有得无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舍不得啊。这么多年来才有这么个贴心人出现,从前他还没想明白也就罢了,如今他怎么舍得那样对她?去战场这事,他宁愿把她留在李府,给她逃跑的空子,也不想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吃苦。到底也是富人家娇养出来,她哪里吃得了苦?可偏偏她瞒着他跑来了……无论她是怎样想的,无论带着她一起走他要冒怎样的风险,他还能怎样?只能带着她走了呀。即便明知那些话不是真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听着也是高兴的。
中午,整个队伍停下造饭休息,陈慧终于跟着李有得下了马车,活动活动身体。她远远望去,只见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蜿蜒如同蜈蚣,板车也是一辆接一辆,上面堆满了粮草。
她正打算收回视线,忽见几个高级将领打扮的男子快步行来,她本不经意的一眼顿时落在他们之后一人身上,登时愣住。
那、那个人,不是戚盛文吗!他怎么也跟来了?!
☆、第68章 陪我去……
陈慧的第一反应便是身子一退, 躲到了马车车壁后头。
李有得奇怪地看向她。
陈慧低声焦急地说:“公公, 那个戚盛文也在……他认得我!”
李有得还记得这个人,目光往远方一眺,便看到了跟在几个将领后走来的戚盛文。他对戚盛文没什么好感, 这个人给他的观感很不好, 当时若不是机缘巧合,他早就打了他一顿了。
不过, 见陈慧对戚盛文避如蛇蝎, 李有得心里暗暗欣喜一瞬,便低声道:“那你便躲好!让你四处招蜂引蝶,还要我替你善后, 真是个惹事的主!”
说完他便往前迈了一步,确保那些人不会看到躲起来的陈慧。
陈慧偷偷摸摸瞪了李有得一眼, 这戚盛文哪是她招来的啊, 招蜂引蝶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她要不是那次跟李有得一起去书肆被这人看到了,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的啊!
陈慧安静地贴在车壁后头,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李公公, 这半日的行军速度, 可还习惯?”先开口的是个略显浑厚的男声,陈慧听着感觉此人可能对李有得有点儿巴结的意思,话中语气并不讽刺……不过李有得就坐了一上午马车, 又不用他用自己的两条腿跑, 习惯啥啊!她还帮他捏腿了呢, 他当时不要太舒服哦。
“还成吧。”只听李有得倨傲地回道。
“李公公有马车, 可比咱们骑马的舒坦多了。”另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道,“这样大的车子,里头再藏两个美人,别提多舒坦了!”
“薛参将!”先前那个声音道,“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小心祸从口出。”
“祸从口出个屁!老子替皇上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一句话就能要我脑袋,这参将不当也罢!”薛参将却大大咧咧地说,完全没有顾及到李有得的感受。
陈慧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李有得原先的搞事可能性或许只有三成,被这口不择言的人一激,噌的一下就能涨到九成啊!李有得是那等宽宏大量的人吗?
下一刻便听李有得用那标志性的细细嗓音阴阳怪气地说:“薛参将说得是呀。”
只是他这话语中秋后算账的意思,但凡脑子有点数的,都能听出来。陈慧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李有得微微眯着双眼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她又是一叹,这位薛参将人缘是有多差啊,居然都没人拦着他,看看其他人,就算做不到第一个说话的那人一样拍马屁,也闭嘴别说话啊。
李有得记下此人后便不再搭理他,反而越过他们看向戚盛文:“戚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态度显得咄咄逼人。
戚盛文倒是不惧,笑道:“李公公,在下不值一提,不过是献丑提出些许或许可用的计策。”
“你一个白身,谁允许你随军的?”李有得声音一厉,“怕不是羲族派来的细作吧!来人,快把他给我抓起来,好好审问!”
“李公公,戚公子是同末将自小一起长大的,绝不是羲族的细作。”一个略显温和的声音立即说道。
李有得冷笑一声:“哦?也就是说,此人是你带来的?那么你们两都很可疑了!”
“李公公,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嘛!戚公子能跟来,郎大人是同意了的,难不成郎大人也是细作了?”薛参将不满地大声道。
“这便要等审问过后才知道了!”李有得冷笑。
“李公公,还未与敌人接触便将褚参将下牢,并非明智之举!”原先沉默的高级将领中有人终于憋不住了,连忙开口规劝。
李有得冷哼道:“若等到他们通敌了才拿下他们,那就来不及了,这罪过,你们承受得起吗?”
当然没人敢夸下海口说万一仗打输了自己能负责,连郎大人都不敢,若因此打输了仗,那是要砍头的!
“公公……公公……”陈慧偷偷叫李有得。声音很小,只有离得近的李有得才听得到。但他假装没听到,这会儿他正盛气凌人得很爽快呢,根本不想被打断。他得把那戚盛文拿下,狠狠打上一顿才行!
“你们都聋了吗?还不快拿下他们!”李有得厉声对那几个高级将领道。
起先说话的那人想了想,走到褚参将面前,低声道:“先委屈一下,等郎大人过问了便好。”
褚参将无奈地点点头,交出了自己佩剑。那人将褚参将的手反剪在背后,看向李有得,谁知原先站着人的地方此刻却没人了。
“李公公呢?”最先说话的男人惊讶道。
其余几人当时正目光沉重地盯着褚参将,没人注意到李有得那儿如何了,只有戚盛文看到了是怎么回事,但他只是低低笑了下,并没有说什么。
此刻,李有得正被陈慧紧紧拉着衣袖,一起躲在车厢后。
“你做什么?”他气恼地问她,他是被她硬生生地拉扯过来的,若不是当时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褚参将身上,他被拉了个踉跄的丑态怕是要被所有人看到了。而他此刻还不能太大声!
“公公……就不能别理那个戚盛文了吗?”陈慧皱眉道。
李有得面色一沉:“你舍不得他受刑?”
“当然不是!”陈慧道,她其实只是不想李有得出发的第一天就树敌而已,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呵,那你急成这样做什么?”李有得冷笑。
陈慧一脸为难地看着李有得,下一刻突然凑近了他低声道:“公公,我想更衣……我快憋不住了!”
李有得一愣,看着陈慧那焦急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那你去便是,喊我做什么!”
“可是,这儿到处都是男人,万一被人看到了……”陈慧脸有点红,“若走得远,我又怕走丢了或者遇到危险……”
“那让阿大阿二陪你去!”李有得别开视线道。
“不要。”陈慧拉着李有得不放,“怎么可以让他们陪我去!”
“那你想如何!”毕竟还惦记着外头的事,李有得想也没想便匆匆问道。
陈慧小声道:“公公,你陪我去好不好?”
李有得一愣,瞪了陈慧一眼:“陈慧娘,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种话来?”
陈慧一把抱住了李有得的手臂,耍赖道:“公公若不肯,慧娘便不放开公公!”
“你、你给我松手!”虽然陈慧的胸被裹住了,但李有得依然能透过那一层层的厚布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照理说他之前捏都捏过了,这样的接触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可或许是她抱着他手的动作太过亲昵,而她因此也离得他那样近,这暧昧的气息交换让他有些受不了。
“为了此事,我宁死不屈!”陈慧非常有骨气地表示不放。
李有得因从小净身的缘故,力气跟普通男人是比不了的,也就比陈慧大上一点,但那是在平常情形下,她这样抱着他的手臂,他甚至没法子用力,更何况,他也怕挣扎太过伤了她。
“陈慧娘,你忘记我们的约法三章了?”李有得低声怒斥。
“没忘,但我不放。”陈慧道,她想哎呀还押韵了。
“李公公?”
隐约听到车厢后有声音,那几个高级将领边询问边靠近。
阿大和阿二自然见到了陈慧和李有得的拉扯,但这会儿他们只能当做看不见,可那几个将军若要过来,他们自然不能放人,忙走上前去,沉默地挡住了他们。
这些将领忌惮李有得,却不会给他手下的小宦官什么面子,不过此刻李有得毕竟还在,他们只能暂且停下脚步,又一次说道:“李公公,不知您是什么意思?”
李有得恶狠狠地瞪着陈慧,企图将她吓退,可陈慧仰着头与他对视,一副凛然就义的坚贞模样。
李有得咬牙道:“陈慧娘,你可知道秋后算账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不识字不读书,啥也不知道。”陈慧赖皮地说。
李有得知道自己事后有很多办法能惩罚陈慧,可就在这当下,若不答应她,万一那几个粗人过来,见他跟个小黄门模样的少年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他一世英名都毁了!
“……行了!我陪你去!”李有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话。
陈慧惊喜一笑,那笑容如雨后晴空般澄澈:“谢谢公公,慧娘最喜欢公公了!”
李有得心头一跳,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道:“还不快松手?”
“公公您可不能反悔。”陈慧道。
李有得斜了她一眼:“放手。”
陈慧谄媚地笑了笑,便松开了他。
李有得掸了掸被陈慧弄皱的衣裳,正要往外走,却听陈慧又道:“公公,戚盛文什么时候都可以收拾,您这会儿便暂且饶他一条狗命好了,否则掰扯不清的,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李有得瞪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我现在是小猴子,不是姑娘家。”陈慧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李有得恼怒又无奈地再瞪她一眼,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对那几个高级将领道:“既然是郎大人同意的,你们一会儿让郎大人来解释!”
几人愣了愣,明白他这是暂时放过戚盛文二人了,总算松了口气,即便不知他是怎么在片刻之间改变主意的,也都懒得再追究,这些不男不女的,总归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
几人跟李有得告辞后便往回走。
戚盛文和褚参将走在最后,褚参将小声问戚盛文:“盛文,这莫非就是……那位陈姑娘的功劳?”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戚盛文轻笑一声,“看来,我这无意间抓着的牌,还真能派上用场。”
褚参将苦笑一声:“无意间?你从前在赌坊,哪一次不说自己是运气,是无意间抓着的好牌?谁信你啊!”
戚盛文一脸无辜道:“登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这回可真没有乱说,一开始接近那位陈姑娘,不过是碰碰运气,并没有想真做什么,除了陈姑娘之外,其余的关系人物,他也在攀着,只不过这回运气够好,攀着的这个,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你啊,就拿你这张脸骗别人吧,我是不会再上当了!”褚参将快步跟上同僚们。
戚盛文回头望了一眼,他在随他们走过去之前就看到那位女扮男装的陈姑娘了,因此被李有得发难时并不太紧张。不过,此刻他真是由衷地佩服那位陈姑娘,居然连李有得这样的人也能拿下。
另一边,李有得让其他人原地等待,和陈慧一起走入了林子中。
密林阴森,走了一会儿,李有得说:“就……在这儿吧。”
陈慧回头,还能看到李有得那辆大马车,不满道:“太近了!”
“再往里你想去哪儿?”李有得就是不肯再走。
陈慧想了只好妥协:“那就那边吧……公公你站坡上帮我看着,我下去……但是公公您别偷看。”
李有得:“……快下去!”他真想一脚把她踢下这山坡啊。
☆、第69章 共眠
陈慧走旁边较缓的坡道下了坡底, 四下张望了会儿没见到蛇虫鼠蚁, 这才脱裤子蹲了下去。
过了会儿她说:“公公,您走远点吧……您就在旁边我有点……出不来……”
李有得心里骂了声臭毛病,一边走远了些道:“你快些!”
陈慧听到李有得的声音是从有些远的地方传来的, 终于稍感安心, 快速解决了个人问题,爬上坡找到了他。
“公公, 我好了!”陈慧微微一笑, 又问道,“您不去一下?”
“不必。”李有得等了陈慧一眼,面色不怎么好看。
陈慧道:“可是公公, 不趁着这个机会在外头解决,难道要回去马车上吗?那肯定有味道的吧……”
李有得冷冷地盯着陈慧, 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好。他现在很后悔, 怎么就答应让她留下了呢?不如反悔送她回去算了!
“公公,慧娘走远点,帮您看着, 您放心好了, 绝不会有人能过我这一关的!”陈慧说完便远远地跑开了。
李有得站了会儿,想想陈慧说的话,皱了皱眉, 一脸嫌弃地四下看了看, 最终还是选了个坡下去。
陈慧等了没一会儿, 李有得便走到了她身边, 面无表情地说:“走了。”
“是,公公。”陈慧跟在李有得身边往前走,走两步问道,“公公,这一路我们都要如此风餐露宿吗?”
李有得轻笑着瞥她一眼,语气嘲讽:“受不了你便回吧。”
“怎么会呢!只要是跟公公在一起,慧娘什么苦都能吃!”陈慧忙道,接着又话锋一转,“我就是担心若一路都如此,公公岂不是要吃苦了嘛,那慧娘会心疼的。”
“鬼话连篇。”李有得斜了她一眼,快走一步,没让她看到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他走了几步才说,“今日碰不着合适的地儿,只能凑合着过了,等明日找个离城镇近的地儿歇脚,再好好歇息歇息。”
“好的,公公!”陈慧追了上去。知道路上还能到城镇正常休息,她自然高兴了,如今虽已入秋,可她也受不了十几天都没得洗澡啊。
回到马车旁,陈慧怕戚盛文再看到自己,忙随着李有得溜上了马车。二人刚坐稳,便听阿大道:“公公,郎大人来了。”
陈慧注意到李有得的脸色蓦地一变,随即嘴角便邪恶地勾了起来,也不出去,只隔着车门道:“郎大人,你可是来解释细作一事?”
“李公公,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门外的声音听上去温文尔雅,给人不急不躁的感觉。
李有得冷笑:“误会?能有什么误会?郎大人,你可是主将,这仗要是打得不漂亮,皇上第一个拿你是问,你可要擦亮眼睛啊!”
郎遇道:“李公公放心,戚公子确实是可信之人,我认识他已有两年,公公若还是怀疑,郎某愿替他担保。”
“好!”李有得笑道,“既然郎大人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今后这仗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定如实禀告皇上!”
陈慧瞥了眼李有得,他不愧是专业搞事的,人家明明说是替戚盛文担保,到他这里,就直接扩大到整个战争了。
而郎遇也不知是没有听出来,还是听出来了也不在意,只应承道:“那是自然。李公公,郎某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郎大人请便。”李有得面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陈慧明白了,从那郎大人的应对来看,这两人的嫌隙,明显是李有得的问题了。大概除了王有才之外,李有得跟任何人的嫌隙都是因为他的问题,而跟跟王有才的矛盾,则是因为这两人都有问题。
郎遇走了没多久,午饭便由阿大阿二端了上来。这会儿行军并不紧急,十人为一伙围成一灶,将带着的米加水煮,加上一丁点咸肉和蔬菜,便是一锅美味的粥了。李有得自然不吃这些,他带来的人带了些新鲜食材,现场炒制,最后上桌的菜色比在府里时是少了些,但跟那些士兵相比,却是高了不止一个等级了。
陈慧沾了光,与李有得一道在马车里美美地吃了一餐。李有得放下筷子后,还剩不少菜,他赏给了阿大阿二,二人感激涕零地拿出去,招呼人一起吃了。
陈慧一开始其实已经做好了会吃苦的心理准备,不过目前看来,她的心理准备可能是白做了。就这样,跟郊游似的,哪像是行军打仗去啊!
饭后没多久便传来了有节奏的击鼓声,这是休息过后再次出发的信号。
马车渐渐开动,陈慧想想接下来的一下午都要无所事事,便感觉要疯了。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飞行棋,往李有得面前一摊,期待地看着他说:“公公,咱们下棋吧!”
“下棋?这是什么棋?”李有得皱眉盯着陈慧拿出来的东西,一脸嫌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公公,这是一种不一样的棋,我教你玩法吧!”陈慧道,“总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的呀。”
李有得看了她一眼,只犹豫了一瞬便道:“你说吧!”
陈慧兴致勃勃说了一通,因规则简单,李有得自然很快便明白了,陈慧跟他在对角线上,让他先掷骰子,这游戏便开始了。
李有得的运气很不好,在陈慧投出四个六,把己方棋子都从老家放出来后,李有得还一个都没出来,他的面色随着陈慧棋子出来得越多越难看,陈慧觉得他要再投不出一个六,可能会把棋盘撕了。可这玩意儿就是靠运气啊,她就算想放水也放不了,她也很绝望啊!
当李有得终于掷出一个六的时候,陈慧简直想要跳段广场舞庆祝一番,而他那阴云密布的脸也终于稍稍放晴。
如此消磨了一下午,军队终于再次停下,陈慧跟着李有得下了马车,就在四周围走动舒展四肢。她自觉跟贼似的,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戚盛文,生怕被他发现了。虽说被他发现了也没什么,但她就是想让他晚点知道她也来了。
吃过照例丰盛的一顿晚饭,陈慧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军人在安营扎寨了。因为不着急,因此晚上也不必急行军,可以安安稳稳地歇息一夜。而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陈慧才意识到,今晚她或许要跟李有得一起睡马车了,如果他同意的话。
等吃过晚饭,陈慧跟着李有得走了几圈,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二人也走回到了马车附近,她才小声道:“公公,今晚……慧娘是不是要跟阿大他们一起睡呀?”
“你敢!”李有得转头瞪了陈慧一眼,“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陈慧做出认错忏悔的模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有得道:“如今晚上不冷,今日先凑合着睡!”
陈慧点点头,似乎在害羞似的没有抬头。
李有得想到今夜二人要在不算大的马车中同眠,心底也多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二人上了马车,陈慧将铺盖拿出来铺好,抬头看向坐一旁的李有得,请示道:“公公,这便睡了?”
马车只看了一扇小窗,外头营火的光透进来了些,车内昏暗,陈慧也看不清李有得的神情,只听他淡淡道:“嗯,睡吧。”
“那慧娘替你脱……”陈慧殷勤地伸手过去,结果被李有得啪的一声拍下。
“夜里怕着凉,合衣睡吧。”李有得说。
“哦……”陈慧应了一声,有点委屈地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背。
李有得听到她的回应,也不知为何竟觉得她这一声怎么有种不大情愿的味道?
在谁先躺下睡觉的问题上,二人陷入了十几秒的僵持状态,陈慧先打破僵局,打了个呵欠道:“公公,慧娘困了,先睡了。”
她钻进被窝,面朝车壁。
李有得坐了会儿,也躺了下来,同样面朝车壁,与陈慧背对背。二人中间还有不少距离,塞下一两个人不成问题。
陈慧起先还有种莫名的兴奋感,只不过躺了会儿后,坐了一天车的疲劳疯狂涌了上来,她没撑住便闭眼睡了过去。
李有得已经许久没跟人同床共枕过了,他听着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忽然有种心安的感觉,闭着眼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有得原本绵长的呼吸渐渐有些乱了,他慢慢睁开双眼,眼前是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深浓黑暗。可或许是眼睛看不到了之后其他感觉便异常敏感,在他的大脑渐渐恢复正常工作状态时,他察觉到了耳边湿润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下巴处,温热而有些痒。他的左腿上压了样软软的重物,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那是某人的大腿。而最要命的是,他的腹部此刻有一只纤细的手,正慢吞吞折磨人似的往下摸去。
李有得心脏狂跳,蓦地按住那只手,压低了声音怒斥道:“陈慧娘,你又要做什么?!”
回应他的,却只是一道丝毫未乱的呼吸。
李有得气急,转过头去下意识想看陈慧的脸,谁知唇上却擦过了两片温软,他一愣,那是他白日里才尝过的味道。他惊得匆忙往后一退,却退得太用劲了些,砰的一声撞到了车壁上,疼得他在黑暗中一个不慎咬破了嘴唇。
外头立即传来阿大轻轻的问候声:“公公……”
李有得闷声道:“无事。”
“是,公公。”外头便安静了下来。
李有得坐起身,摸了摸自己被撞着的后脑勺,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的人。她安静地躺在哪儿,霸占了大半个床铺,显然并未清醒。
这陈慧娘,睡相也太差了些!也不知她都做了些什么梦,刚刚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有得在黑暗中坐了会儿,有些不敢躺回去,若睡着了,谁知她还会做出什么来?他想了会,嘴角一勾,把陈慧用被子裹成个茧,往边上一推,便大喇喇躺回了原位,安心睡了。
陈慧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时李有得已经坐在了一旁,她正要动,突然发现自己把被子都缠在了身上,跟毛毛虫似的。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睡相是不太好,可也没差到这样吧?
陈慧连忙挤开被子坐起身,一脸歉意地看向李有得道:“公公,十分抱歉,慧娘睡相不大好……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慧娘计较。”
“我就没见过比你睡相还差的人。”李有得不阴不阳地说。
陈慧干笑,下一刻却发现李有得的嘴唇似乎受了伤,她一愣,随即面色微变。她这是睡相差到半夜对李有得出手,甚至还咬伤了他的嘴唇?天啊,居然都咬伤了,那一吻该有多激烈?是不是她一边强吻他,他一边挣扎?
陈慧承认之前的那一个意外之吻她感觉还行,但她真没饥渴到强吻他啊!说好的顺其自然的啊,难道她的潜意识不是这样想的,还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公公……昨夜,若有冒犯,还请公公见谅,慧娘真不是有意的。”陈慧哭丧着脸说。
陈慧的话让李有得想起了昨夜她的举动,他冷笑:“不是故意?我看你娴熟得很哪!”
陈慧低头做忏悔状,听李有得这么说,她是真那么做了?真没看出来,她居然是那么激进的人……不知道今后李有得会怎么看她……唉,不过既然她潜意识都那么想的话,她是不是该顺从本能啊?
不过迟疑了一瞬,陈慧笑了起来,这样似乎也不错的样子呢。
李有得见陈慧低着头,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这陈慧娘近来胆子实在大了些,总对他动手动脚,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正好趁今日让她消停些!
李有得刚要开口,便见陈慧突然按住胸口,面色沮丧地说:“公公,昨夜裹胸的布似乎松了,您能不能帮我再扯扯紧?”
李有得起先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他还只是听到了陈慧的话,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等大脑将她的话过了一遍明白过来,他蓦地瞪向陈慧:“你说什么?”这种话,比赤.裸裸的勾引还令人遐想连篇!
陈慧故意把李有得的惊讶当做了疑惑,一脸为难地解释道:“这东西可难弄了,之前是小笤帮着我一起弄的……如今她不在,我也找不着其他人帮我,只能麻烦公公了……公公,您会帮我吧?”
面对陈慧那亮闪闪的祈求目光,李有得却突然沉下脸来。
☆、第70章 一个问题
陈慧的话让李有得突然意识到, 她此刻如此的态度, 许是将他当成跟她、跟小笤一样的了,他从前没有机会伺候宫里的妃子,但他听人提起过, 有些宫妃确实是完全不把他们这些人当男人看待的, 沐浴时也让他们这些宦官在场伺候。
至于另一个可能,只在李有得的脑子里冒出一瞬间便被他完全否认压了下去——她在勾引他?即便是妓.女, 也知道以美色**勾引他们这些人没用。找对食是为了有个贴心人, 而找女人上床不过是为了心中扭曲情绪的发泄罢了。她若勾引他,不是自讨苦吃么?
而放在陈慧身上,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明知他什么都不会做,故意如此消遣他, 或者别的什么……
除了勾引这个他认为绝无可能的可能之外, 其余两种可能性都让李有得心里生出一股郁气。
她若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多好,别那么多心思和花样,这日子多舒坦?
李有得面上浮现个奇异的笑, 像是怒又像是喜, 他爽快地说:“好啊,你过来。”
陈慧本以为李有得会骂她不知羞耻然后落荒而逃什么的,没想到他会应得那么干脆, 感觉有些奇异, 但想想自己对于他帮不帮本来就都能接受, 因此也不再多考虑什么, 只是在凑上去之前小声道:“公公,您稍等一下。”
她到车门旁打开一条缝,看到阿大就在外面,叫了他一声,见他转过头来,她叮嘱道:“阿大,等会儿我跟公公有点事,谁来也别随便放进来。”
阿大愣了愣,下一刻明白了陈慧的话,眼神顿时飘忽起来,慌忙道:“好、好的,陈姑娘……”
陈慧笑了笑,关紧车门转过头去。
李有得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大概是她的话太具有某方面的暗示性,容易让人想歪吧。
陈慧心里窃笑,走过去背对着李有得蹲下,先扯开腰带,把外衣脱下,又将中衣脱了,推至腰部,露出被白布裹了个大半的上身,此刻这裹胸布已经松开了些,松松垮垮地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李有得望着陈慧那如流水般顺畅的举动,起先还抱着看你又找什么理由停下的念头,可随着衣物一件件褪去,他忽然变得坐立不安,直到她露出了那已经看不到他当初咬痕的圆润双肩。
眼看着陈慧又开始一圈圈解裹胸布,李有得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了,他坐的位置比她跪的高,从他这略高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胸前,随着她解布的动作,那两团也在微微颤动,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了当初的那种绵软触感。
“慧娘。”李有得突然开了口。
陈慧回头,疑惑道:“公公,怎么了?”
看着她脸上那纯真无暇的神情,李有得卡在喉咙中的话一句也问不出口。他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无论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样的牺牲也太大了。他想,换谁跟她一个处境,都不会一副如此轻松愉快的模样吧?至少该是隐忍的、强忍着不适和恶心的。陈慧娘啊陈慧娘,你究竟想要什么?
李有得忽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在宫中微末时都未做过这种事,如今我已是堂堂司礼监秉笔太监,怎能帮你做这事?自己弄!”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能在陈慧娘身上多出这许多矛盾的心理,有时候被她气得狠了,便想要欺负她惩罚她,可别的时候,却又舍不得伤她一点。他可也算是晓得从前他见着的那些对食们是怎样的心情了,真就是为着对方好,舍不得让对方受一点伤害。可偏偏他选的人,太不安分,他又偏偏对此无计可施,真真是要了他老命了!
“公公,您怎么这样!”陈慧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李有得,“我衣裳都脱了,您却反悔了!”
车外守着的阿大听到陈慧忍不住提高嗓音说出的一句话,一个激灵,赶紧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放松下来,只是尴尬又诚恳地祈祷:陈姑娘诶,姑奶奶诶,小点声吧,被人听到了不好啊……
“那又如何?”李有得眉头一挑,神情冷漠。
陈慧瞪着李有得半晌,颓然道:“既然公公不肯帮忙,慧娘只好自己来了。”
李有得闻言松了口气,正想说自己下去走走,就见陈慧低头继续扯她的裹胸布。
眼见着她的裹胸布越扯越少,胸前的凸起也愈发明显,可她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反倒向着他动作自然,李有得没忍住叫道:“住手!你这成何体统!”
陈慧讶异地抬头看了看李有得,不解道:“公公您说什么呢?慧娘做什么了呀?”
如果李有得来自现代,那么这时候,他必定会感叹:我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而此刻,他不但见识过不止一回了,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会长期与此人相伴,日日见识她的无耻之处。
陈慧说话时手不自觉地动了下,胸前的布便滑了小半下来,露出大半个……
李有得蓦地转开视线,可那颜色和形状已经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清晰如同就在眼前。他顺手一拉,将被子掀起往陈慧头上一盖,等她手忙脚乱把被子扯下来时,李有得已经不在马车内了。
陈慧呆呆地看了车门一阵,忍不下低头笑了起来。她突然感觉到,李有得应当也是喜欢她的吧?不然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那么容易害羞?就是他的性格太不好,对喜欢的人也嘴毒,这样鬼才明白他对她是什么感觉啊!即便是现在,她也不敢肯定他是喜欢她……说不定他并不是什么害羞,而是厌女症呢?
陈慧忽然想到,李有得对蒋姑娘一直那么客气,可见是不喜欢她的,这也算是一种反证了吧。
要自己缠胸其实并不算太难,不过是有人帮忙更省力一些罢了。陈慧一边缠胸一边想着李有得,许久之后突然长叹一声,情绪变得低落。
她最先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一个太监后,确实是震惊的,这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了,她感觉这种事可能没几个人做得出来。可是,再仔细想想,与其震惊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太监,不如震惊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坏蛋。她毕竟来自现代,虽说夫妻性生活对夫妻关系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可没有的话,也不是不能过,不还有其他方式吗?她在现代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说也看过不少,少了二两肉倒也没什么。而至于一般人在意的子嗣问题……她不喜欢孩子,乖巧的小孩可以接受,太吵的她看着就烦,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最不成问题的问题了,她一开始想着抱紧李有得大腿过这么一辈子的时候,也没想过没孩子会怎样啊。再不济还能领养一个嘛,再再不济……她现在不已经有了个便宜干儿子了么?
她该惊讶的是,想着抱大腿混日子是一回事,真对一个草菅人命的奸恶小人敞开心扉就有点……超过她的心理预期了。她可是出生成长在一个法治社会,深受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的影响,以往看到李有得这个人应当是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他抓起来的,即便如今穿越了,价值观也不能变得那么天翻地覆吧?
“唉……”
陈慧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的价值观渐渐在被腐蚀了,居然会看李有得这种小人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欢喜,可能是真的有病吧。
把自己的衣裳都拢好,陈慧倒有些庆幸刚才李有得跑了,不然等她头脑一热结束后冷静下来,大概会很难接受之前发生的事吧。
陈慧整理好下马车时,并没有在附近见到李有得。
阿大低着头不敢看陈慧,小声道:“陈姑娘,公公说出去走走。”
陈慧道:“知道了。那公公有没有什么对我的吩咐?”
“这……公公没提起。”阿大犹豫了会儿说道,公公看着像是被气走的,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连见了公公嘴上的伤也只能当没见到。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可不好啊。
陈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简单地吃了早饭,又在附近逛了逛,因找不到李有得也不好乱走免得遇到戚盛文,只好强行拉着阿大进了林子,让他远远地看着,解决了个人问题才回了马车上。
没一会儿,外头响起了擂鼓声,李有得也回了。
陈慧安分守已地坐在一旁,李有得看了她一眼,脚步还有些迟疑,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这才坐回了位子上。
虽说想起刚才自己的模样陈慧有些尴尬,但她却一脸平静做出浑不在意的模样。
马车启动,陈慧这回并没有提议玩游戏,只是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偶尔瞥一眼李有得,目光又是感慨又是痛惜有时又无奈。
李有得虽注意到了陈慧的小动作,却始终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尽量不往她那边看,怕自己一看就控制不住脑子里涌起那半圆。他从前是看过春宫图的,对女人男人的裸.体都没有任何感觉,大体小时候就被净身入宫的,该有的情.欲也几乎不会有了吧。可有时候看了陈慧娘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或者明明诱惑又不自知的情态,他心里又会多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大约是没有男人们身体被引诱来的强烈吧,只是细细密密的,缓慢而又折磨人的一种淡淡渴求。
当他终于忍不了陈慧那偷偷摸摸却又存在感强烈的窥探时,他冷着脸问道:“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李有得本意是让陈慧收敛些,别再这样让他看着心烦,可谁知陈慧被他这么一瞪,竟定定地看着他——不偷偷摸摸,反倒光明正大了!
“公公,慧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陈慧一脸凝重地说。
李有得看着她没好气地说:“不许问!”他几乎有种预感,她问的问题,毕竟是极其难以回答的。
陈慧依然是一脸肃然:“公公,这问题对慧娘极其重要,慧娘还是希望公公能回答一下。”
李有得冷笑一声:“我不想回答,你不许问。”
陈慧悠然一叹道:“公公,若慧娘执意要问,您也拦不住我吧?”
李有得道:“你若再多说一句话,就下车跟他们一起走!”
陈慧想了想,依然觉得这问题重要,便道:“那么在慧娘被赶下车前,慧娘想问公公……”她顿了顿,表情无比认真,“公公喜欢慧娘吗?”
☆、第71章 错过
李有得在听清陈慧问题刹那, 心道一声果然, 冷下脸道:“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下车!”
陈慧盯着李有得看了两眼,见他并没有收回命令的意思, 走到门边敲了敲:“阿大, 公公说停车。”
马车的速度本就不快,听到里头叫立即便停下了, 陈慧打开车门时, 又回头看向李有得。
李有得以为她会撒娇求饶,比如说“公公,慧娘不问了, 您不要赶慧娘下车”之类的话,想来她说起来是驾轻就熟。他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若她求了, 他就勉为其难地留下她好了。
然而他却失望了,陈慧不但没有求饶,反倒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难题。
只见陈慧定定望着李有得道:“公公, 这问题对慧娘很重要, 若公公愿意回答慧娘了,再叫慧娘上来吧。”
她跳下马车,跟在了一旁。
因为马车的停下, 后方的锦衣卫队伍都纷纷停下, 见上面下来个小内侍也没太在意, 等马车又开始动了, 便继续跟上。
因为有行军队伍在前,这一队伍之中也有步行的人,因此走得并不快,陈慧起先倒也跟得上。
李有得在马车里坐了会儿,想到陈慧娘那娇弱的人居然跟那群耐操的男人一起走,也不知会给累成什么样,心里便难受得紧,坐立不安。
可想到她下车前的话,他又张不开口让她上来。
他并不想回到她的问题。真是没见过这么胆大不安分的人,他对她好,宠着她不就足够了么,何必问东问西?蒋姑娘来了两年,从未问过他为何要带她入府,不也过得好好的么?他不能回她,他若告诉她,他是挺喜爱她,将她当对食看待,将来她还不知要无法无天成什么样!他偏又不可能因她胡来而惩罚她,那他今后在府里又哪来的威严?如今她弄不清楚他的想法,倒还能被他一骂一瞪唬住,一旦被她知晓,后果便不堪设想了啊!
李有得想想便心烦得不行,也不知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就摊上这么个主,可偏偏看上眼了,让他舍,他也舍不去了。早知如今,当初她偷溜进菊院时,他就该将她一棍打死了事,就没今日那么多事了!
李有得越想越是烦躁,眼睛盯着车门,仿佛能通过车门看到外头徒步而行的陈慧。他想象着她面色苍白,一步一踉跄的模样,想象着她一脸委屈,边走边哭的模样,真是越想越心疼。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过去打开车门,往一旁看去,然而车旁并没有陈慧的身影。
“慧娘呢?”李有得心里一惊,慌忙问阿大阿二。
“呃……”阿大正在驾车,阿二犹豫了会儿,有点说不出口。
“人呢!”李有得是真急了,若不是在马车上,他已经把吞吞吐吐的阿二一脚踢翻了。
“在……在后面……”阿二哭丧着脸往后一指。
李有得抓着马车车门往后看,只见陈慧正跟在一个骑马的锦衣卫身边,不知在跟对方说些什么,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着谈得很投机。
李有得的脸色立即便黑了下来。他在里头担心她吃苦受委屈,她倒好,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倒是愉快得很啊!
陈慧一开始确实是跟在马车旁边的,可走了会儿,已经不习惯走那么多路的脚丫子便受不住了,只能放慢速度,这一慢,便落到了锦衣卫群体中。
陈慧以前一直认为锦衣卫的衣服打扮很帅,再加上落后时旁边的小哥哥看着又正是非常养眼的那种类型,她看一眼都能多走两步路,因此便赖在他身边不挪窝了。
“您好大哥,请问您贵姓啊?”陈慧笑容满面地跟对方搭话。
她如今是跟阿大和阿二类似的内侍打扮,不过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态度又亲切,再加上还是跟李公公坐一个车的,因为这个锦衣卫小哥也对她很客气。
“小人姓吕。”他笑了笑。
陈慧道:“吕大哥,你好啊!我叫小猴子,公公给我起的名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疑惑公公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吧?那当然是因为我机灵啊,公公特别喜欢我,所以就给了我这么个爱称。你看好听吗?”
吕小哥呆了呆才道:“……好听。”李公公取的名字,他敢说不好听吗?
“吕大哥你是哪里人啊?为什么会加入锦衣卫?这次去战场感觉如何?”陈慧好奇地继续问。
“我……我是京城人士,加入锦衣卫……是……”吕小哥犹豫了会儿,才说,“是家里让我来磨炼磨炼的。”
陈慧道:“哇,那吕大哥你家看来很厉害呀!”
她听说过,有一些时期,锦衣卫是那些小官二代权二代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能捞着不少好处。而这位吕大哥,看着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应该是小有些背景的。
“好说好说。”吕小哥不太愿意谈自己的家庭,敷衍而过道,“那你呢?”
“唉,我家就特意惨呢。”陈慧唉声叹气道,“我一岁没了娘,三岁没了爹,我那狠心的奶奶将我阉了送到宫里,说是为了我好,然而皇宫里的日子可不容易过呀。我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到李公公身边的……哎呀李公公可真是个好人啊,我到他身边后就得了不少赏呢,叠起来能绕马车一圈!”
吕小哥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想了半天才说:“那你为何下来了?”
陈慧笑眯眯地说:“我跟公公说,我整日里待在马车上都坐腻了,想下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公公说可以,我就下来了。”
她看着吕小哥骑着的黑色骏马,一脸垂涎的模样感慨道:“吕大哥,你这马很不错啊,骑着很舒服吧?”
“……这是公马,性子很烈的,不是它熟悉之人,等闲不得触碰。”吕小哥突然说。
陈慧笑看了他一眼:“吕大哥你真有意思,我又不是想骑,就是赞扬一句,这种时候你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吕小哥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陈慧还想再跟吕小哥进行愉快的聊天,便听前方传来了李有得恼怒的叫喊声:“小猴子,你给我滚回来!”
“唉,公公!”陈慧扬声回了一句,便对吕小哥摆摆手,无奈地笑道,“吕大哥,你看,我没骗你吧?公公太喜欢我了,真是一刻也离不得我呀,回见!”
她说完便跑着赶上了马车,而吕小哥则默默地放慢了马速,让同僚先走了。
马车停下,陈慧吭哧吭哧爬上马车,走了进去。
李有得正阴着个脸坐在最里面。
陈慧在李有得面前屈膝而坐,望着李有得肃然道:“公公,慧娘等着公公的回答呢。”
毕竟她下车前说得清清楚楚的嘛,他让她上车,就必须回答她的问题,不然她就再下去了。跟那位吕小哥聊天,还是挺有趣的。
李有得在忍不住叫陈慧上来时才想起了她下车前说的话,可这会儿他后悔也来不及了,便冷着脸说:“你非要听一个答案?”
陈慧道:“是的,公公!慧娘很想知道!”
李有得微微靠后,借用车壁支撑自己的大半身体重量,他双眼微微眯起,讽笑:“陈慧娘,你究竟是在高估你自己,还是看轻了我?”
陈慧眼睛眨了眨,没等到更多的话,便说:“公公,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李有得噎了噎,冷哼道:“我这话不已回答了你么?”
“不,慧娘只要直接的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陈慧不依不饶。
面对陈慧那澄澈闪亮的双眸,李有得那个不字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他总觉得,他一说出来,她那如夜空星辰的眸子会瞬间暗淡下来,而他并不愿意见到那一幕。
只是,见自己犹豫得越久,陈慧嘴角的笑容便越来越鲜明,李有得心底迅速升起先前的隐忧,他视线一垂,声音尖细刻薄:“陈慧娘,你既然非要自取其辱,那我便告诉你,不喜欢。可满意了?”
即便知道语言并不能完全当真,当李有得说出不喜欢的那一刻,陈慧心里突然一颤,有那么点委屈难过,可另一种庆幸的情绪也同时产生。他不喜欢她,那她也不喜欢他,不是刚刚好嘛。
陈慧知道人生在世有一种错觉叫做“他喜欢我”,她的感觉不一定对,所以她决定以他的回答为准。万一其实他说的是反话……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她给了这么好的表白机会都不要,她能怎么办?要是他这回说了喜欢,那她也可以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啊,让他知道,即便不是真男人的炮灰太监,也会有人愿意真心喜欢他。
可既然他都说了不喜欢,正如他说的,她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算啦……她可以在心里默默地将他当朋友,这次的战场上她也会尽到朋友的义务,不让他把自己作死了。
李有得等了会儿没等到陈慧的回话,终究忍不住抬头望去,却见陈慧也差不多同一时刻抬起头来,对他莞尔一笑:“我知道了,公公,以后我不会再问啦。”
她这过于平静的话令李有得心底一阵烦躁,可片刻后他又释然了。她想试探他,而他给了她警告,她也明白了,并承诺今后安安分分的……这不就是他一直期望的么!
李有得嗯了一声道:“知道便好。”他顿了顿,觉得自己还应该再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自己能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今后你少出些幺蛾子,该你的都少不了你的。”
“知道了,多谢公公。”陈慧又冲他笑了笑。
看着这个甜甜的笑容,李有得忽然觉得有点憋闷,可又不知是为什么,只能归咎于是马车太过逼仄了。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相安无事,中午休息时,陈慧不经意间张望着那位吕小哥的身影,还没等她找到人,李有得便皱了皱眉:“看什么呢?”
陈慧道:“我看看戚盛文那人在不在边上。”
李有得道:“近来他应当不会再过来。”被陈慧的提醒想起了那人,李有得冷笑道,“等到了地儿,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陈慧没接话,等到边疆了,或许就要开战了呢,那就没有机会收拾戚盛文了。
下午又是无趣的旅程,陈慧没撑住睡了一下午,等马车停下,她往外看了眼,发现他们竟然不是在路上了,而是在一个看着挺大的院子里。
“这儿是客栈,今夜就在这儿歇息一晚。”李有得道。
陈慧眼睛一亮,这就表示她有热水可以洗澡了是不是?!
这是个小镇,即便只有李有得这个特权人士带着自己的人过来,也将这家小镇唯一的客栈挤得满满的,而陈慧这个李有得名义上的贴身内侍本就该跟他一间屋子,因此她只能在李有得的房间里打地铺了。
一想到洗澡的事泡汤了,陈慧就有点想哭,她感觉自己如今身上都黏黏的,真是浑身都不舒服啊。
等李有得带来的小厮将一整桶洗澡水装好,陈慧也打算跟着退出去时,李有得道:“慧娘,你先洗吧,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陈慧一愣,忙感激地笑道:“谢谢公公!”
等李有得出了门,陈慧忙将门拴好,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而她洗完后没多久,李有得便回了,并以水冷了为理由,指使着小厮们又去重新打了热水。
陈慧趴在屋外的栏杆上跟阿大阿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等李有得洗完澡开了门,才重新进去。
此刻天色已经不早,陈慧原本以为自己要打地铺的,后来发现这个估计是上房,角落里还有一张矮塌,睡起来刚刚好。
黑暗中,睡了一下午的陈慧一开始并没有多少睡意,李有得离她远,她也不知他睡了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迷迷糊糊有了些许睡意,也不知迷糊了多久,尿意忽然袭来,她只能摸黑爬了起来。
角落里有个屏风,放着尿壶,陈慧静静听了会儿,确信李有得睡着了,这才慢慢走到角落。如今没人陪着,她实在没胆子去客栈的茅房啊。而且她上回在潭门寺去茅房都去出阴影来了,这会儿便是再不好意思,也只能在这儿尿了。
在以最大的憋力弄出最小的动静后,陈慧刚要提上裤子,忽然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暖流。
……似乎是她那并不准确的月事来了,怪不得她今天一直觉得腰不太舒服。
想到自己月事带还在矮塌那边,陈慧只能稍微让那股东西流了些,感觉暂时不会流之后,松松地提上裤子,轻手轻脚走到塌边,一阵摸黑翻出东西来之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屏风后。
陈慧摸黑将月事带弄好,因这个身体来月事时那处总有些麻麻的,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吟,不过是短促的一声,又被她憋回去了。系上月事带总算有了些许安全感,陈慧这才又轻手轻脚往回走,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下意识地往李有得那边看了一眼,突然看到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个黑影,差点吓得尖叫。
李有得是在陈慧去如厕的时候醒的,不过醒来时她已经好了,他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疑心重,隐约见个黑影走来走去,怕是个贼,见那人去了屏风后,他起身正打算去点蜡烛,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喘息声,接着便是一声短促的低吟,他忽然明白这是陈慧的声音,再想明白她正在做什么,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便僵在了那儿。
☆、第72章 特权
“公公?”陈慧率先反应过来, 轻轻叫了一声。
“嗯。”李有得也轻应了一声, 因这一声足够短,陈慧根本听不出他声音中有什么异样。
可即便如此,在不知道李有得什么时候醒来的情况下, 陈慧此刻也是尴尬不已, 他是在她弄月事带的时候醒的,还是在她如厕的时候醒的?……不管哪一个时间点, 都好尴尬啊。
陈慧吸了吸鼻子, 总觉得空气中有一种血腥怪异的气味,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要是李有得闻到了……他自小在皇宫中做事长大,想必这种女人的事是懂很多的吧?毕竟他都能坦然送德妃娘娘bra了呢!
“我……我就是醒来如个厕……”陈慧小声解释道。
李有得听出她声音里的窘迫, 此刻他也是极为不自在,好在黑暗将他的表情完美隐藏, 他也便当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尽量温和地说:“去睡吧。”
“好的公公,您也晚安。”陈慧麻溜地爬回床上,跟挺尸似的双手在腹部交叠放好, 闭着眼深呼吸, 尽快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李有得见陈慧回去睡了,他也打算往回走,不过空气中的气味突然涌入鼻腔, 他愣了愣, 突然问道:“慧娘, 你来月事了?”
陈慧觉得自己就是具尸体, 不想回李有得的问题,他一定是属狗的,这气味有浓到他能闻得那么清楚吗?!
“……是的,公公。”陈慧回道。
李有得那边安静了一瞬,说:“明日出发前擦点香粉。”
陈慧愣了愣才说:“我没有香粉……”
“我那儿有。”李有得说完便回去躺着了。
陈慧呆了会儿,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他身上闻到过香粉气息,不过并不是来自他涂脸的东西,当时她并没有深究,今日才知道,原来是他有擦粉的习惯啊……正好给她掩藏身上的气息,而与李有得身上同样的气味,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她可是贴身伺候的嘛。
“谢谢公公。”陈慧小声道。
李有得只淡淡嗯了一声,总算是夜色藏着他的表情,才没让他的误会传达出去。在误以为她在自渎的刹那,他简直震惊了,他是从没想过陈慧娘这样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会做那种事的,可一想她从前故意勾引他时的模样,他又觉得即便如此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心里甚至生出了奇异的想看清楚她此刻神情的悸动……
好在如今误会解除,想着自己居然那样想她,明明她不知情,李有得心里还是多了一丝别扭。闭上眼睛,却仿佛又听到了几声轻喘和压抑不住的低吟,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这一夜没再睡着。
陈慧睡了个好觉,醒来后准备出发前真从李有得那儿拿到了一盒外表漂亮得如同工艺品的香粉,她打开后往脖子上身上涂了些,再嗅嗅自己身上,都是李有得的那种淡淡香味,完美将她身上的其他味道都掩盖了。
陈慧将香粉送还李有得,他却说:“这种东西我还多得是,这给你用了。”
“多谢公公。”陈慧心道一声臭美,便心安理得地将这盒香粉收了起来。
一行人起得比较早,准备在客栈吃过早饭后才出发。小镇地方,早餐本也简陋,不过谁叫李有得连去战场也不太肯委屈自己呢?于是这一次的早点,是借用了客栈厨房做出来的香甜可口的百合小米粥,配上清甜的酱黄瓜,再有就是一个个喷香细腻的小笼包。
陈慧一边感慨着这厨师得多早起来做饭啊,一边庆幸还好自己穿的是李有得府上,成为了吃饭的那个而不是做饭的那个。
这小笼包是苏杭做法,皮薄肉多,轻轻咬一口将皮咬破,先吹吹凉,再将里头的汤汁吸干,最后一口将小笼包吞进去咀嚼,里头的肉十分鲜嫩,还带了点儿淡淡的甜,简直是完美的体验。
陈慧一口气吃了三个小笼包,转头见李有得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有得见她看过来便道:“看不出来你喜欢吃这个。”
陈慧跟李有得一起吃饭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他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只要有点儿肉她就不挑。而她认为,好东西不能顿顿吃,不然吃腻了就太惨了,因此也不常吃小笼包,李有得也就无法从服侍她的那些人里得知她最喜欢吃什么。
陈慧点点头,又问:“公公,您不吃么?”
李有得面前的那一碗粥,只动了一小口的样子,其他的却是一样没动。
“吃你的吧。”李有得没多说,他昨夜没睡好,今日也就没什么精神,连胃口都没了。
陈慧见李有得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不打算招惹因为失眠而暴躁的人,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不过刚一转视线,她便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女孩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边,确切地说,是她这边桌上那可爱又可口的小笼包。
陈慧多看了那小女孩儿一眼,那女孩大约五六岁,长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只是怔怔地看着吃的,却并不出声讨要。陈慧抬头看了眼,那小女孩身边站着的似乎是她爹,眉眼间有点像,正是客栈老板,那老板虽不知李有得的具体身份,却知道很不好惹,因此远远地站着,也不敢随意过来。
陈慧指了指桌上本为李有得准备的另外一笼小笼,问他:“公公,您不吃了吧?”
“你要便拿去。”李有得随意道。
陈慧笑着道谢,想了想并未让那小女孩过来,反而是自己拿着蒸笼过去了。
“小妹妹,你喜欢这个吗?那位大哥哥不吃,送你了。”陈慧来到那小女孩面前蹲下,将蒸笼端到她面前。
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笼包,最后却抬头看向自己的爹。
客栈老板诚惶诚恐道:“大人,小人实在受不起啊。”
“没事,收着吧,那位大人慷慨大方,爱民如子,你不必如此惧怕。”陈慧笑道。
附近的一些锦衣卫和小厮们纷纷眼神闪动,面露异色,他们知道的李公公和他嘴里的“大人”一定不是一个人。连李有得本人也闻言看了过来,认为她这是在挤兑他的李有得面色不善。
而客栈老板也知道自称再推辞下去不好,便忙道:“小珂,快谢谢这位大人。”
“谢谢大人!”小珂脆生生地说道,还带着童稚的嗓音再配上她此刻甜甜的微笑,真是看得人心都醉了。
“不用谢,趁热吃吧。”陈慧强忍着抱抱她的渴望,把小笼包交给了客栈老板。
老板赶紧道谢,拉着小珂到最远的一张桌子上吃东西去了。客栈昨夜便被包了,如今自然无人出入,偌大的大堂里就只有客栈老板、小珂和李有得陈慧一行人。
陈慧回到李有得旁边坐好,继续吃她的小笼包,只不过时不时看看那个此刻正满足地小口小口吃着小笼包的小珂。
李有得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喜欢小孩儿?”
陈慧正好看到小珂被烫得皱眉的可爱模样,轻轻一笑,随口回道:“还行。”
唯有可爱乖巧的小孩才是她的爱,熊孩子全都一边儿去。
李有得看了小珂一眼,再转回视线望着连吃东西都不再用心的陈慧,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很快又恢复了往常模样。
“吃完了?吃完了便走吧。”李有得说着便站了起来。
陈慧看了眼自己还未吃完的两个小笼包,见李有得已转身向外走去,不敢再留,忙跟了上去。走出客栈前,小珂抬头望了过来,陈慧便冲她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小珂也忙放下筷子,用力对她挥挥手,满脸天真绚烂的笑容。
陈慧随李有得上了马车,这一队人先去了军队驻扎地与大部队汇合,再出发。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慧下腹部的感觉越来越难过。
陈慧在现代的时候,月经时期的反应并不明显,基本上只是有那么点腰酸,并不严重就过去了。而到了这儿,原身经期反应也不严重,只是肚子会有点胀气而已,有时候可能有极其轻微的痛感,但并不严重。然而这回,也不知是不是这一路风餐露宿导致的,昨夜还不明显的反应,到了早晨便明显起来,而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之后,她的感觉更严重了。下腹部像是翻江倒海似的疼,她紧紧按着自己的腹部,整个人缩在那儿,面色苍白。
此刻她只是祈祷,希望这不过是临时的疼痛,休息好了便好,而不要成为今后的惯例啊……那样她可能会疯的,说不定一狠心让李有得找个手熟的人来把她子宫弄弄掉算了。听说这也算是一种阉割手法,不过目标人群是女性,目的是让女子绝育,而方法大致就是敲打下腹部,把子宫敲落,那就不会有卵子着床也就不会怀孕了,更不会有剥落而来的月经了……听着感觉很疼的样子,但长痛不如短痛,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还没有生命危险的话,她说不定真会去做。但要是有生命危险……她还是忍着疼吧。
陈慧那么大的动静李有得自然不会注意不到,他在宫里见多了,知道陈慧目前状况的他回想着那些宫妃和宫女在相应时期的处理方法,最好的便是用暖手炉,暖着肚子痛感便会轻些。这会儿没暖炉,李有得想了想,见她额头冷汗直冒,不禁伸手道:“慧娘,过来,我帮你捂着便不痛了。”
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宽慰疼宠的语气在里头。
陈慧看了眼李有得伸出的手,从疼痛中稍稍抽出点儿精力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自顾自捂肚子,冷哼道:“公公,您又不喜欢我,帮我捂什么!”这是男朋友老公的特权好不好!
李有得愕然望着陈慧,手僵在了那儿。
☆、第73章 场景重现
眼见陈慧低着头快缩成一个球了, 李有得压下心底的不适, 冷斥道:“都痛成这德行了,胡闹什么!”
他不顾陈慧此刻虚弱无力的挣扎,将她抓过来背对着按坐在自己腿上, 手臂虚虚圈住她, 两手交叉按在她的腹部。
李有得的手比陈慧的大一些也暖一些,但对于此刻她腹部的剧痛来说, 不过是杯水车薪。然而或许是因为有人关心着的感觉很好, 陈慧觉得腹部的疼似乎缓解了些,她痛得僵硬的脊背渐渐放松,慢慢往后靠在了李有得的怀里。
李有得微微侧头, 避开她身上那与他同样的香粉气息,一时无言。
陈慧微微闭了眼, 不去想太多。人难受的时候本就脆弱, 陈慧此刻也不愿去思考太多,有得依靠便靠,一切等这一阵阵的痛过去了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慧忽然出声:“公公, 慧娘有一个问题。”
李有得已经被陈慧这句式弄出了心理阴影,考虑到她如今被疼痛折磨也不好如同之前那样强硬,犹豫了会儿才说:“……什么?”
“若慧娘不小心弄脏了公公的衣裳, 公公您不会怪慧娘吧?”陈慧低声问道。
李有得不太理解:“什么?”
陈慧道:“……可能漏了。”
李有得怔了怔才明白陈慧的意思, 他瞥了眼她微微泛红的耳朵, 忽而觉得心情很好, 哼笑道:“漏了便漏了,衣裳弄脏丢了便是!”
陈慧心里一叹,在皇宫女人堆里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起女性的这种问题真是一点都不带害羞的。
“多谢公公。”
陈慧低低道谢一声,随后没再说什么。
在马车的轻轻颠簸中,李有得身后靠着车壁,身前轻轻环着陈慧,心情难得的平静。
又过了会儿,陈慧觉得人稍微舒服了些,便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身子道:“公公,慧娘已经好多了。”
李有得并没有回答她。
“公公?”
陈慧转过头来,谁知却见李有得靠着车壁睡着了。他今日出发前依然白.粉敷面,此刻闭着眼安静靠坐的模样,竟有些像是个人偶,不是恐怖故事里的那种,只是温暖的童话故事里陪伴孩童的那种。
陈慧没有弄醒他,只是看了会儿后转回头去,轻轻靠回了他的怀里。
真是的,为什么要嘴硬呢?明明舍不得见她痛还想帮忙缓解她的痛苦,都这样了,却偏偏不肯说老实话。
她闭上双眼,心里一哼,那是他的损失,她才不急呢。
到了中午休息时,陈慧又在李有得的陪伴下去换月事带,李有得虽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依然离得远了些。
陈慧也不好意思找开阔地,就溜下了坡,拿出新的月事带换好,用过的没有条件洗,只能丢在角落里,拿树叶盖了盖。这回她出来前备了不少,一开始就当是一次性的来准备的,因此足够用到这次结束。
就在陈慧做着毁尸灭迹的事时,她忽然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正想着是不是李有得觉得她太久找来了时,她忽然听到了两个交谈的声音。
“李公公的马车可真是大啊,我要是也能坐就好了。”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道。
另一人暧昧地笑道:“你也想当那小黄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随即水声响起。
“你是说……日日跟李公公待在马车内不下来的那个小黄门?”
“除了他,还有谁?长得唇红齿白的,我要是李公公,我也想要他贴身伺候啊!你猜猜,李公公跟那小黄门,谁在上,谁在下?”
“这个……有差别吗?”
另一人大笑起来:“是没有!不过依我瞧啊,说不定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下方便是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二人一愣,慌忙大叫道:“谁?!出来!”二人边叫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裤子。
陈慧往外走了两步,让这两人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其实她在他们说李公公的时候就想提醒了,可没等她提醒他们就开始放水,吓得她赶紧往旁边躲了躲,而等她咳嗽引起二人的注意时,他们已经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我是李公公的贴身内侍。”陈慧道。
那二人士兵打扮,闻言愣了愣才慌忙道:“小人,小人不是故意冒犯的……大人饶命啊!”
还有什么比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到还可怕的吗?有的——那人残忍狠毒!
陈慧正要开口,却听一个阴沉的声音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个只会嚼舌根,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斩了算了,也给军队节省些粮草。”
陈慧所处的位置地势低,刚好能看到站在坡顶的二人,却看不到稍微离得远些的李有得。当她爬上去时,那两个士兵已经战战兢兢地跪下了,若不是二人刚尿过,他们此刻怕是早就吓尿了。
在二人不停磕头说着公公饶命时,陈慧在李有得的目光注视下走了过去。
见她无事,李有得又冷冷地看向那二人,嗤笑道:“我近来稍稍宽厚了些,便让你们这些狗东西以为我李公公好欺负了?”
“不敢,小人不敢!”二人慌忙磕头求饶。
陈慧看了眼那两士兵,小声对李有得道:“公公,算了吧,跟他们这些人计较也掉价。”
李有得转头看她时皱了皱眉道:“听他们说的那些都是什么鬼东西,你也不嫌恶心?”
“不呀……”陈慧回想了二人的话,摇头道。按照她的标准来看,他们其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
望着陈慧那坦然丝毫没有芥蒂的模样,李有得方才被这二人激起的怒意轻易消散。他冷冷盯着那二人道:“今后若我再听到任何的流言蜚语,我都拿你们是问!”
二人愣了愣,明白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慌忙感激地磕头:“多谢公公不杀之恩!”
李有得却是理也不理二人,望了陈慧一眼:“好了?”
“好了。”陈慧点点头。
李有得转身往前走去,走了几步才低声问道:“肚子好些了么?”
“嗯,已经不太疼了。先前谢谢公公了。”陈慧低声道谢,尾音也含着轻快的笑意。
李有得嗯了一声,心里舒坦了些。
吃过午饭又继续行军,陈慧起先靠着墙壁睡了会儿,可没一会儿肚子又变得疼痛难忍,模糊间听到李有得叫她名字的声音,她没什么抗拒便顺着他的手摸了过去,没等李有得把她又摆成上午的姿势,便坐他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声问他:“公公……一会儿慧娘若疼得狠了,可否借公公肩膀一用?”
这简直是当初陈慧给李有得上药时的场景重现,一样的姿势,只不过上次是李有得咬陈慧,这回却是陈慧想咬李有得。
李有得哪里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愣住。
陈慧却在他耳旁吐气如兰,娇弱的声音有气无力:“公公……好不好嘛?”
李有得身上几乎立即冒出了鸡皮疙瘩,如同羽毛挠心似的酥麻感由心底升起,渐渐蔓延至全身,他呼吸一窒,过了几秒才道:“……行吧。”顿了顿,他又补充,“轻着些啊。”
“知道了。”陈慧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娇声道:“公公,你最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李有得觉得自己即便被她咬得疼死也心甘情愿。
因陈慧搂着李有得的姿势,此刻他只能一手扶着她的细腰,一手轻轻柔柔地在她肚子上按揉。
陈慧闭着眼睛享受着李有得的服务,腹腔内的疼痛仿佛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李有得眉头一皱,正想问是什么事,便听阿大在外头低声道:“公公,龚参将来了,说是有要事。”
陈慧的脑子原本有些迷糊了,或许随时都会睡过去,马车停下时清醒过来,听到说有要事,她便要起身,却被缠在她腰间的手按了回去。
她侧头望了眼李有得,他却看着车门略提高了声音道:“说。”
“李公公,郎大人收到前线战报,说羲族动作忽然频繁,从这会儿起便要开始急行军了。”龚参将道。
陈慧听出那是先前她听到过的爱拍李有得马屁的那个高级将领。
“如何个急字?”李有得眉头一皱。
龚参将道:“今夜怕是不会安营歇息了。”
李有得沉默几秒道:“那你们便先去吧,我与我的人,之后自会跟上。”
陈慧不知李有得是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如今她已经舒服了不少,自然不愿意耽误行军速度。好歹她名义上说是照顾李有得来的,如今不但没有怎么照顾着,还给人拖后腿,这可万万不行。
“公公,这怕是不太好吧?”陈慧低声道,“您是监军,若不能与军队共进退,今后也不好跟皇上交代。慧娘已经差不多好了。”
她说着,便稍稍用了些力气,从李有得腿上下来,坐到一旁。
“李公公,这……恐怕……”龚参将也早有了李有得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准备,忙劝道,“若被一些无耻小人当做是公公怯战而传了出去,只怕对公公的名声有损。”
李有得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那龚参将的规劝,他打量着陈慧,见她面色确实好看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些,便低声道:“真好了?若我应了他,夜里你便是想叫停,可也不会停下了。”
陈慧眨了眨眼,点头道:“慧娘真好了。”
瞧他这话说的,跟小黄文里的一夜七次郎男主似的,还叫停也不会停,他能干啥哦!
李有得扬声对外头道:“行了龚参将,你不必再劝,我也一道走吧。”
龚参将没想到李有得今天如此好说话,愣了愣才喜道:“是,公公,那末将便回去禀告郎大人了!”
龚参将走后,陈慧偷偷盯着外面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可马车的速度却随着军队的速度而渐渐加快,因速度快了,一路的颠簸也更强烈了些,陈慧本还担心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不过一会儿她便放下心来。大概,经期最难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估摸着后面几天不会这么痛了。更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经期并不长,也就三四天便能结束了。
急行军将原定十五日的行程压缩到了十日内,而这些日子,李有得还是找到了一次机会带她去了附近城镇的客栈稍做修整,二人才不至于到了目的地时太过狼狈。
当陈慧好奇地推开车门看向外头时,一座巍峨的古城门如同小山似的在前方等待着她。
☆、第74章 挑衅
鉴于李有得的身份, 先一步到达的郎遇和一城县令都出城来迎接他。见李有得脸上那倨傲的神情, 陈慧知道他此刻大概得意得要上天了吧。一个被去势的男人,除了权势地位也没什么好争的了,而一众完整的男人都必须对他恭恭敬敬, 这对他来说, 大约是种精神上的最高档享受了吧。
几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郎遇骑马, 县令坐了马车, 一行人便往城内而去。
还在路上的时候,陈慧听李有得说过几句边疆的情况。
他们要去的这座城市,叫做范阳, 算是边疆城市,但还不最前线的, 在西北面三十里外, 还有一座小些的城市名叫剑北,那里才算是真正的前线。如今城防完备,城中并没有出现多少恐慌的情绪, 毕竟那里是边疆城市, 相似的阵仗多,那边的百姓都习惯了。
这两座城建在黎阳山脉之中,扼住了贯通南北的唯一通道, 因此北方的羲族要南下, 必须相继打下这两座城市。陈慧也问过羲族为什么非要打仗, 李有得轻描淡写地说过, 是因为羲族的人被抓了,这边不肯轻易放人,羲族干脆就集结兵力准备攻打过来。陈慧一开始觉得这战争的理由也实在是太儿戏了,想想历史上确实有许多“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也就释然了。
而在交战双方的人数上,陈慧最早听人闲聊的时候说,羲族有二十万人,而大梁就派出了四十万大军要对羲族进行碾压式打击。陈慧对二十万四十万人没太大概念,数字太大了也就只是个数字了。不过李有得却跟她说过,羲族有二十万人是不假,可那是他们的总人数,还分成了好几个部落,即便最大的部落也不过八万人,除去老弱妇孺,战力不过三四万罢了。当然,大梁这边也没那么多人,除了这次去的两万京营士兵,从其他各地卫所调来的人也没超过六万。八万人,还是相对简单的守城,其实都算不上是多大的战争。所以皇帝那边其实也并不算特别重视,就是觉得被羲族挑衅了,有辱□□上国的威严,打算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把他们打服了。
陈慧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在她这个拥有着后世经验的相对清醒的旁观者来说,这场战争简直跟闹着玩似的。可战争中死去的,受伤的,以及流离失所的,却都是真实的,容不得一点玩笑。
“就不能把战争放到谈判桌上么?”陈慧曾经感叹地问出过这个问题,但李有得的答案很简单。
“胆敢挑衅我大梁国威,若让羲族全身而退,我大梁的面子往哪儿搁?”他说得理所当然。
大概在面子这种事上,李有得跟皇帝有着深切的共鸣吧。再回想一下自己几次让李有得丢脸的事迹,陈慧深深觉得,李有得对她已经很算不错了。
陈慧在姨妈痛的那两天里,身体心理都处于脆弱状态,不自觉地对李有得多了几分依赖,而也或许是她的脆弱依赖引起了李有得的恻隐之心,那两天他真是对她好得她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只不过在生理痛好了之后,陈慧也恢复了先前的小小距离感。今后如何今后再说了,至少在范阳的这段时间里,她得当好她的剑鞘功能。
范阳位于边疆,民风可比京城彪悍多了,陈慧有些新奇地看着外头街上那些多了几分异族风情的着装,见他们并没有因战争的阴云而显露丝毫慌乱之色,自然佩服得不行。
车队最终在一座院子前停下,据县令介绍,这院子是一位富户献出来给几位大人用的,也算是个临时指挥部了。但至于究竟是富户主动献出来的,还是县令强征的,便经不起深究了。
陈慧和李有得一起被安排到了一个院子里,还没怎么安顿呢,那边便来人说战事需要李有得去商量。
李有得脸上见不到一点旅途的疲惫,闻言便让来人带路,陈慧也默默跟在他身后。其实他们商量战事哪里用得着李有得这个门外汉呀,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得不叫上他罢了。
李有得走了两步回头道:“你跟来做什么?”
“小人是公公的贴身内侍呀。”陈慧道。
李有得道:“那姓戚的肯定也在,你去了也不怕被他看到?”
“他迟早要看到的,若他乱说话,公公你就揍他好了,看他还敢不敢乱来!”陈慧道。她先前躲着不让戚盛文看,可她也知道她躲不了多久,她来的目的可是为了阻止李有得作死,若她总躲起来不跟着他,还怎么阻止他?戚盛文迟早都要看到她的,现在看到也无所谓了。
李有得被气笑了:“小猴子,你如今也学会仗势欺人了?”
陈慧道:“公公谬赞了,都是公公教得好。”
李有得脸拉得有马脸那么长,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陈慧立即改口:“……对,是小人无师自通的!”
“别扯有的没的,你就待这儿,哪也别去!”李有得瞪着眼说完,转头就走。
陈慧看着他越走越远,想了想还是赶了过去。
“公公,小人觉得关马车里那么久太闷了,再不多走走,怕是要疯。”陈慧赶上李有得道。
李有得没想到陈慧还敢跟上来,停下脚步斥道:“赶紧给我回去!”
“不回。”陈慧道。
李有得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
陈慧没有说话,她只是抿唇倔强地看着李有得,眼睛里仿佛有泪光闪动,赤.裸裸地诉说着“你凶我”这个事实。
替李有得带路的小厮在前面默默等着,时不时好奇地瞥过来几眼,他还记得老爷叫他来请李公公时说让他小心着些,说这位李公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一个不小心可能把命都给送了,但他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没见这位公公连他的贴身内侍都搞不定吗?肯定是言过其实了吧!
“你真不回去?”李有得再问了一遍,可在她的装可怜攻势下,他的语气都弱了几度。
陈慧不吭声,以沉默表达自己的决心。
李有得看了那竖着耳朵的小厮一眼,把陈慧拉到一旁,皱眉训道:“陈慧娘,你闹脾气也不是现在闹!若被戚盛文见到了,他会认出你的!”
“那会如何?”陈慧道。
李有得眉头一皱:“什么?”
“公公带个女人去监军,若被人发现了,可会对公公如何?”陈慧细问。她之前怕这事会给李有得带来麻烦,但后来想想,似乎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毕竟带女人上战场的,是李有得这个皇帝亲派的监军啊,只要有皇帝的宠信,即便别人有他造反的证据,皇帝说他是个好奴才,他就是个忠心耿耿别无二心的好奴才。如今是他圣眷正隆的时候,他替皇上挡刀才过去了多久啊,皇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罚他?
李有得自然不乐意在陈慧面前示弱,况且此事虽确实不怎么说得过去,然而真要计较,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起先决意不肯让她来,其实更多的是不想让她来吃这无谓的苦罢了。
“还能如何?”李有得哼笑一声,傲然道,“我便是带上一群女人,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陈慧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还一群女人呢,他这是打算羞辱自己还是羞辱其他人啊?“看,我有那么多女人,虽然我啥都做不了但你们也只能干看着而已都是我的哦!”
“那不就好了嘛公公,被戚盛文发现便发现了。”陈慧道,“慧娘真的很好奇是怎么打仗的呢!”
“姑娘家的,好奇那个做什么!”李有得道,“你懂兵法么?便是让你看了,你也看不懂。”
“慧娘不需要懂呀,公公见多识广,公公懂,慧娘便能懂了。”陈慧一脸纯良地拍马屁。
李有得被陈慧说得飘飘然,略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确实也看过几本兵书,也就略懂吧。”
陈慧原本就是乱怕马屁的,如今听他这么说,脸上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她就心里一沉。李公公啊李公公,您可是位公公,不是什么军事大师,咱别给其他大人找麻烦了行吗?有您插手,说不定本来轻松必赢的仗,也给败了啊!
但这会儿若直说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李有得就算不会对她怎样,想必也要气得让人把她带回去关起来不想见她了吧。
“公公这是谦虚了……那慧娘能跟去了吗?”陈慧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扯着李有得的衣袖拉了拉,“公公,您就让慧娘跟去吧。”
李有得瞪着陈慧看了会儿,最终却也只能妥协了:“行了,你跟去便跟去,但安分些。”
“知道了,公公!”陈慧忙对他甜甜一笑。
李有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破罐破摔似的跟着领路的小厮走。
真是要命了。他忍不住想,得亏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凭她如今的做法,他若真说了,她真能作上天去。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一间有人看守的屋子外,李有得领着陈慧走进去时,他进得顺利,陈慧却被守门的给拦住了。两人交叉的手上长刀还差点撞到跟李有得跟得很近的陈慧,她慌忙退后了两步才站稳,忙叫道:“公公!”
李有得转过身来,看清楚情况后脸色便阴了下来:“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拦!”虽然他也不想让陈慧娘跟来,但他不让跟,与旁人不让进,这完全是两码事!
那两个守门的还没说什么,屋子里的一个大嗓门的男人却道:“李公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商量战报,你带个娘们唧唧的人来做啥?”
陈慧听出这是那位薛参将的声音,心里一边说着“少年我敬你是条汉子”,一边喊着要遭。
李有得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不识时务的蠢货了。朝堂上那些文臣是自恃多读了几本书才会如此自傲,这个姓薛的不过是个粗人,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子!面上是骂慧娘,实际上是连他一道骂进去了!
新仇旧恨算在一起,李有得是很有立即把人拖下去打死的冲动的。
“薛参将!”在李有得发作之前,郎遇忙喝住薛参将,走上前打圆场,“李公公,薛参将不过是个粗人,也不会说话,还请李公公见谅。不过嘛,这作战会,确实不好放无关之人进来。”
“郎大人,怕是连我也想关在门外吧!”李有得森然笑道。
即便郎遇真有这个意思,也不可能承认的,只见他温和地笑道:“李公公说笑了,郎某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李公公是替皇上做事的,一举一动便是代表了皇上的意思,郎某自然不敢造次。”
李有得冷笑,他这是在丢给他一枚软钉子,让他也收敛些呢!
“郎大人说的是。”李有得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戚盛文,便点了点他道,“那这个无关人士,是不是也该出去?”
“他郎某的幕僚,并非无关人士。”郎遇飞快道。
“呵,巧得很啊,小猴子也是我的幕僚!既然郎大人的幕僚能进,没道理我的不能进吧?”李有得冷笑道。
郎遇像是一时语塞,他瞥了戚盛文一眼,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李公公的幕僚,那便也进来吧。”郎遇道。
李有得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微笑,扭头示意陈慧进来。
陈慧忙低着头快步走进来,跟在了李有得身后。
前方一张大桌子上正放着一张地形图,包括剑北城和范阳城,以及周围的地形。在这种时代,地图都是绝密的。
在一位眼生的将领仔细诉说战情时,几人都凑到了桌子周围,陈慧刚要挤过去,却被那个五大三粗的薛参将一屁股挤开了,而他还回头瞪了她一眼,充满恶意地咧嘴一笑,明显是故意的。
陈慧快气死了,亏她刚才还夸这薛参将是个汉子呢,没想到他这么欺软怕硬!有本事去一屁股把李有得撅开啊,欺负她一个喽啰算什么!
没等陈慧再走上去,旁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陈慧侧头,只见戚盛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面上带着浅笑,了然道:“在下果真没有看错陈姑娘,陈姑娘大义,我们都会感激陈姑娘的。”
“我们?”陈慧抓住了戚盛文话中的怪异之处。
戚盛文也没有用“全城百姓”之类的话搪塞,笑道:“我与我的好友,褚登高褚参将。那日,多谢陈姑娘搭救。”
陈慧心头一跳:“你早知道我来了?”感情她前面几天的躲藏和担心都是白费了!
“多谢陈姑娘。”戚盛文道。
陈慧瞪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让公公弄死你?”
“陈姑娘不会的。”戚盛文笃定地笑道。
没想到陈慧却赞同地点点头道:“没错,你说得对。弄死你不好,但让李公公打你一顿,还是可以的。”
戚盛文面上的笑容一僵:“……陈姑娘这是何必呢?”
陈慧嘴角一扯,刚要说些什么,却听李有得那尖利高亢的声音怒喝道:“小猴子,你出去!”
陈慧呆了呆,看向李有得,却见他是真被气着了,目光没一点儿温度,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又干什么了啊?!
而其他人,除了一开始被李有得吓了一跳,后来都看好戏似的一会儿看看李有得,一会儿看看陈慧。
陈慧突然意识到问题是出在她身边的戚盛文,顿时把他打死的心都有了。这个扫把星!
☆、第75章 假哭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陈慧不好跟李有得撒娇讨饶, 她甚至为了顾全他的威严,连问个理由都不行,只能低头道:“是, 公公……”
她慢吞吞往外走时, 故意在经过戚盛文时踩了他一脚,而偷偷看到他明明疼得要死却要端正面色一点奇怪的表情都不能露出来, 她就觉得暗爽不已。
跑到门外, 陈慧也没有回去,就在院子里无聊地等待。万一里面他们又闹起来,她说不定可以帮上忙……虽说如今她身份不对, 刚刚又惹李有得生气了,怕是会火上浇油啊。
陈慧正在那儿提着个心时, 一队人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而那领头的人也正好看过来。陈慧微微一惊,那不是……顾天河顾总旗吗?!
陈慧先是心中一喜, 还没等她担心顾天河认出自己, 他面上便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示意手下先走, 他却走了过来。
“陈姑娘?”他站在距离陈慧两米远外, 轻声道, “李公公……带你来的?”
顾天河离开京城得早, 自然不知道陈慧在他离开后与李有得之间究竟又经过了多少事,因此对于陈慧的现身,他自然有些想不通。
“顾总旗!”陈慧道,“是李公公带我来的……那啥,我现在叫小猴子。”
“小猴子?”顾天河一怔,表情看着有些古怪。
陈慧道:“是李公公取的名字……”李有得真是拥有着神一般的取名字能力啊,再比如菊院什么的……
见陈慧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顾天河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道:“那便好。我还有任务,先行告辞。”
“等等……”陈慧忙叫住他,“顾总旗,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这儿的情况?方才我也是在里面听的,结果李公公不知怎么的突然发怒,就把我赶了出来。”
顾天河犹豫片刻道:“我只了解我的任务相关之事……你不如等李公公出来后再询问吧,告辞。”
陈慧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叫住他。既然人家不太乐意搭理她,她还是忍着吧。不过,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还好好的,陈慧也放下心来。
陈慧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她忙退到一旁。最先走出来的自然是李有得,他瞥了陈慧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往外走,陈慧自然也不用他说,连忙跟了上去。
李有得走到外头,突然站住,回头瞪她,语调古怪:“还跟上来做什么?不是跟姓戚的说得挺投机的么?跟他走啊。”
陈慧一怔,随即一脸委屈地说:“公公,我冤枉啊!明明是戚盛文那人主动凑到我身边来的,我让他滚,他不滚,我正打算自己走开时,就被公公赶出去了……”
李有得不听她的,呵呵冷笑:“你非要跟来,也是为了见他一面吧?哦,你跟着我来到范阳,说不得也是为了他吧!”
陈慧听李有得越说越离谱,气得想狠狠打他一巴掌,他自己说的东西,都不过一遍脑子的吗!这故意越编越好了啊,他怎么不去说书哦!
“……反正我没有。”陈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说起来,他是不是吃醋了?
陈慧猜就是这样,不然莫名其妙怼她干啥呢?她就跟戚盛文说了两句话而已,还是他凑上来的,她无辜得跟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
陈慧本想说出这个事实来怼怼李有得,谁叫他上回要嘴硬说不喜欢她呢?可想到如今的处境,她还是作罢了。一切还是等结束了这场仗再说吧。
“没有?没有他为什么非要缠着你?”李有得瞪着眼睛道。
陈慧想说其实他这根本不算缠着她,但这话要是说了,怕李有得又要生气,她想了想,干脆捂着脸呜呜假哭起来。
“……哭什么!”李有得没想到陈慧不解释也就罢了,竟然还哭了,当即心里便是一慌,可碍于面子,又不能上去哄人,只能故作严厉地斥道。
陈慧此刻若抬头,必定能清晰地看到李有得眼中清晰的疼惜。当然,李有得也就能看到她眼睛里根本没有眼泪了。
陈慧并没有抬头,她只是边哽咽着边往临时住所走去,伤心得就像是跟着妈妈出来逛街却走丢了的小女孩似的。
李有得眼睁睁地看着陈慧从他身边经过,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抽泣着,一路也不看路地往前走,呆了会儿,忙跟上去。
李有得也不跟太近,就在陈慧身后两步远,再问她:“你哭什么?”
陈慧自然还是没有理会他。
李有得起先是猜测自己的语气是不是重了些,毕竟是个小丫头,话说重了她自然扛不住,可他从前还说过更过分的话,也没见她如何啊,怎么这种小事偏就那么大反应?
再后来,李有得回想起陈慧哭之前自己问的最后一个问题,越想心头越慌。他问她为什么那个姓戚的会缠着她,她却只是哭,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那个姓戚的,曾经欺侮过她,还是……莫非,是因为他?那姓戚的知道她的身份,因他是个阉人,那人借此嘲讽轻辱慧娘?
陈慧没有给出答案,李有得心里便转过了无数念头,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对她太凶了些,跟着他本就让她受委屈了,他还责骂她,她内外不是人,怕是委屈极了才会哭得如此伤心。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贵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国家有多少人比他地位高,她能蒙他看重应当感恩戴德才对,若不是他,如今她还在陈家不知将来会被送到哪户人家呢!送给他,他好歹还会护着她,宠着她,又有多少女人能有这般造化?
李有得的腰板因而挺直了些,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却在距离陈慧一步之遥时又缓下脚步,因而跟陈慧拉开了距离。
旁人想要的,慧娘也不一定要吧?那日看她如此喜爱孩子,却被迫跟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况且,她若嫁给别人,无论是妻还是妾,至少有个名分,但他……若不想给人留那么大把柄,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陈慧边假哭边听着后头李有得的动静,听他脚步声一会儿追过来,一会儿又缓下来,一会儿又追过来,却始终没有追上她,她真是好奇死了,却又不好回头去看。他这是在干嘛啊,跳华尔兹呢?
☆、第76章 要一起去
陈慧强忍着看李有得在干什么的渴望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快走到二人的临时歇脚处李有得还没什么反应, 陈慧按捺不住了,她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既然慧娘这么招公公恨, 不如回去算了。路上要是碰到什么山匪坏人, 便是慧娘该有此一劫。”
说完她突然加快了脚步,像是要冲动地急着回去。
李有得虽兀自烦恼, 可也听到了陈慧的话, 见她突然加快脚步跑了,他也管不了许多,又气又急地追上去, 直到回了二人临时住的院子才堪堪追上她,当着院子里有的几个小厮的面一把扯住陈慧的胳膊, 怒斥道:“你又想发什么疯?先前让你回你不回, 这会儿倒嚷嚷起来了?”
李有得顿了顿,先周围还有人,虽然是自己人, 也不想让他们听到太多, 松开陈慧大踏步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道:“小猴子,给我进来!”
陈慧抬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关门!”李有得气道。
陈慧又一言不发转了身, 将房门关上。
李有得盯着陈慧半晌, 只见她此刻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可想起先前她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他心里的那股气便怎么都散不去,斥道:“要回去?你想回哪儿去?都到这儿了,你自己回去还是让人送你回去?才刚来就想回去,先前谁逼你来了吗?”
陈慧等他一股脑儿地骂完了才说:“我后悔了。”
李有得一怔,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后悔了也没用!就给我待这儿,这场仗打完前,你哪儿也别去!”
“公公你拦得住我的人,拦不住我的心!”陈慧道。
李有得哼道:“我拦住你的人便够了!”
陈慧鼻子一吸,捂着脸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哭了!”李有得烦躁地斥道。
陈慧没理他,继续呜呜呜。
李有得面上的怒色在她的哭声中渐渐散去,他叹了口气道:“慧娘,别哭了啊……”
陈慧的声音小了些,像是对他放缓了的语气的回应。
陈慧哽咽道:“若是慧娘做错了什么,公公尽管骂,可明明.慧娘什么都没做错,公公还骂人……凭什么啊!”
想起先前自己因戚盛文的靠近而迁怒陈慧娘,再看她此刻委屈的模样,李有得的声音又低了些:“……行了行了,别哭了。”
“那公公你保证以后不能无缘无故骂我。”陈慧抓住机会抬头盯着李有得道。她虽没有多少眼泪,但眼眶被她按得红彤彤的,看着也像是那么回事。
李有得盯着陈慧亮如雨后星辰的双眼,终究还是无奈地点头道:“行行行,我应你了。”
陈慧顿时展颜一笑:“谢谢公公。”
李有得一直憋着的那股气也因陈慧这个笑容而烟消云散,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后你也少给我招惹旁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慧的笑容又僵了下来,他忙收了刚才那句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晚些时候我要同郎遇他们一道去剑北城,你便待在范阳吧!”
陈慧一愣,剑北是直接跟羲族交战的地方,李有得以为自己是谁哦,居然还跑前线去?重点是还不带她去!
“公公,剑北那么危险,您还是待在范阳吧!”陈慧抹了抹眼睛,一脸诚恳地望着李有得道。
李有得皱了皱眉:“我是监军,郎遇都上前线,我怎么能不上!”
陈慧想,你不过是个吃干饭的,人家才是正经打仗的,你去了根本没用,反而怕是要拖后腿的吧!
“公公,郎大人是主帅,自然必须亲上前线。可公公您需要顾全大局,怎么能离前线那么近呢?那反而看不清全局了。”陈慧道,“您留在后方制定计策才是最要紧的呢!”
陈慧这顺道把李有得夸了夸的劝阻是十分对他胃口的,他面上不自觉带了笑,语气也柔和不少:“你说得也不错。不过计策这东西,离得远了怕是会来不及啊。”
“但若您亲去前线,万一有个闪失,谁还能从大局出发,想出惊才绝艳的对敌计策来?”陈慧道。
李有得面上现出一丝犹豫之色,去前线危险,这个他也是知道的,但他作为监军,总不能给皇上一个贪生怕死的印象。他们八万人对羲族四万人,又是守城一方,这一场仗并不难打,剑北过去也是重镇,城墙时常修理加固,根本不会被羲族那些野蛮人攻破,怕什么?皇上让他来,是给他立功的机会,他可不能让皇上对他失望!
“那么一点危险算什么?”李有得哼道,“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野蛮人,用不了多少时间便会被打下来的,我必须去前线盯着!”
本来见李有得已经犹豫了,陈慧还想再接再厉便能成功说服他,然而他的话锋却变得那样快,看他这坚定的模样,只怕她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改变主意了。
“公公果真是个不畏艰险的英雄!”陈慧也立即改变了说话策略,她露出一脸敬佩之色,凛然道,“慧娘也要跟公公一起去!”
李有得听到前半句刚把嘴角翘起来,便听到了陈慧的后半句,眼睛当即瞪了起来:“胡闹!”
“慧娘没有胡闹,慧娘就想跟公公同进退!”陈慧道,“当初慧娘偷偷跟来,便是为了跟在公公身边得个安心,可如今公公自己去前线,却把慧娘丢下,那慧娘跟来的意义何在?”
她放缓了语气,恳求道:“公公,您就让慧娘跟着您一起去吧。”
“你一个女人跟去前线有什么用?还拖人后腿!”李有得不同意,一口否决了她的话。
“慧娘来的一路上自认为没有拖后腿,到了前线也一样,慧娘很能吃苦的,什么都不怕!”陈慧道。
“很能吃苦?”李有得讽笑着看了她一眼,冷着脸道,“这不是你能胡闹的事,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就给我好好待在这儿,等着我回来!”
他说完,似乎也不想再跟陈慧说下去了,快步向外走去。
“公公!”陈慧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连忙跟过去。
李有得打开房门,走出门去又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正要叫人过来看着陈慧免得她乱来,便听到身后屋子里一声闷哼。
他的脚步蓦地一停,想想不对,忙转身将门打开。
陈慧正蹲在他的面前,缩成一小团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而她面前的地上,有几滴刺目的红色鲜血。
李有得心中一慌,忙在陈慧跟前蹲下,慌忙问道:“伤哪儿了?”
陈慧背过去不让他看,疼得不乐意说话。她紧跟在李有得身后出门,没想到他门关那么快,她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撞到了鼻梁,痛得她眼泪刷刷就下来了。
“给我看看!”李有得略显强硬地拉开陈慧的手,终于见到了她那泪流面面的模样和红肿的鼻头以及底下的一道鲜血。
“疼不疼?”他先是问了句废话,随后才忙要扶起陈慧,让她去桌旁坐。
陈慧这回哭得连鼻子都不敢吸,甩开他的手气恼地说:“慧娘……慧娘本来就不够漂亮了,如今鼻子还受伤了,今后要怎么见人啊!长那么丑,真是死了算了。”
李有得眉头一竖:“谁若敢说你丑,我让他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陈慧瞪着李有得道:“那公公你是说我丑了?”
看着陈慧那泪眼汪汪似乎随时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崩溃的模样,李有得赶紧说:“不丑不丑,慧娘是最好看的!”
“真的吗?”陈慧道,“比蒋姑娘还好看吗?”
李有得一愣:“无缘无故提她做什么?”
“公公,您管我提谁呢,您快说!”陈慧道。
李有得一时语塞。
陈慧转过头去哭得更伤心了:“慧娘知道蒋姑娘比慧娘好看,可如今蒋姑娘又不在这儿,公公却还是不愿意说慧娘一声好……不但如此,公公甚至不愿意让慧娘陪着公公……那好吧,慧娘回去了。”
陈慧突然站起身,捂着鼻子往外走去。
“你去哪!”李有得忙站起身怒斥一声。
可陈慧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李有得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她,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走什么走!在这儿待着!”
陈慧侧对着他,倔强地不理他。
她的侧颜柔和美好,通红的鼻尖让她看上去楚楚可怜,在与她僵持了会儿后,李有得的态度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你伤了也比蒋姑娘好看,满意了吗?”
陈慧抿着唇不理他。
李有得一脸焦躁,他当然知道她要的究竟是哪一句话,但他怎么能答应她?剑北他自己去都有些顾虑,更何况带上她了。
“公公要是没话说的话,慧娘就出去了。”陈慧等了会儿没等到李有得服软,便准备再激激他。
李有得回过神来:“出去?你要去哪儿?你能去哪儿?没我的命令,你哪儿也去不了!”
陈慧背对着他说道:“公公可以试试,若您一人去了剑北,看看等您回来还能不能再见到慧娘!”
“你敢威胁我?”李有得也冷下脸来。
“不是威胁,这是事实。”陈慧根本不怕他此刻这虚张声势似的模样,语气闲适。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李有得气得在屋子里踱步,“打仗又不是儿戏,你就不能消停些?”
“公公不让慧娘跑,慧娘不跑也行啊。这儿反正都是人,有的是敢陪慧娘打发时间的。”陈慧故作满不在乎地说。
李有得先是一愣,随后才明白她的意思,她这是打算给他戴绿帽?
他脸色一黑,他知道她当然能做到,就她当初对他做的事、那些勾人的模样,连他都差点受不住,普通男子又哪里忍得了?
“你、你可真是不知羞耻!”李有得气得都快口齿不清了。
陈慧也不生气,反而故作得意地瞥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你立即拿上东西,跟我一起去!”李有得怒气冲冲地说。
“谢谢公公。”陈慧当即展颜一笑,面上带着笑跑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李有得在屋子里待了好一会儿,等到彻底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被陈慧娘牵着鼻子走了。明知她不过是拿那些话激他,他也没旁的选择,放任她在这儿,他还真怕有个什么万一!
他突然有些不安地背着手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本以为他不表现得太显眼,陈慧娘还能稍微收敛些,可如今看来,是他低估了她,他反倒被她治得死死的,再这样下去,他的威严何在?若被其他人知道了,被利用了,又该如何?
他心中焦躁更甚,只是许久也得不出一个妥帖的法子来。
☆、第77章 城楼
当陈慧坐上去往剑北的马车时,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有得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偷偷瞥了他好几眼, 发觉他心不在焉的,似乎在为某事烦恼。
陈慧收回视线,端端正正地坐得远远的。想来他还是在为她跟来一事烦恼吧?那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 可不关她的事……不过,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这会儿她还是安分些好, 别刺激到他, 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便不好了。
剑北城在范阳西北面三十里外,两座城都被黎阳山脉那绵延不绝的山岭包围了,两座城市间相连的不过就是一条不宽的山道, 中间时宽时窄,宽处可供几辆马车并行, 窄处李有得的一辆马车都走得勉强。三十里地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保持正常速度,大概两个时辰能到。
陈慧时不时看看外头, 在走到一处狭小处时, 她好奇地往上看去,很快又缩回了脑袋。像这种狭小的地形,真是太适合由上往下实施突袭了。比如说, 把石头从上面丢下来, 下面的人有几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看什么呢?”李有得走神了一路, 终于不再纠结, 见陈慧神情奇异,便问道。他决定等这场战事结束了,再好好想个法子让陈慧娘安分些,如今便先这样吧。
陈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得到的却是李有得的一声嗤笑。
“这山脉山势陡峭,又有兵士在附近路上巡逻,人多了不易行动,逃不过斥候的眼睛,人少能混进来,却不成气候。”
陈慧瞥了眼李有得,慢吞吞应了一声。若这话是李有得自己的判断,她觉得悬,但若是郎遇他们的说法,她才能放下心来。她略一思索,觉得这应该是郎遇他们的说法,便也不再多担心。
马车在后半段的山路上不太稳当,陈慧几乎有些坐不住了,在一个颠簸后一头撞在车壁上,差点撞到她曾受过伤的鼻子。她忙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抓紧车壁,心里万分想念现代的小汽车,颠也是颠,可没这样的颠法,连胃酸都要颠出来了。
李有得见了,心里是有点心疼,但他决定不表现出来,嘴上嘲讽道:“还说不怕吃苦非要跟来,这会儿后悔……唔……”
车太颠了,他说话间车子一颠一颠的就没停过,这一不小心便咬到舌头了。
陈慧本还想反驳两句,见李有得不小心咬到舌头后脸色就黑了,紧闭双唇,她也不敢开口说话,可心里快笑疯了。让他多嘴多舌,遭天谴了吧!真是老天有眼啊!
李有得不慎咬到舌头便觉得又痛又丢人,这会儿瞥到陈慧那忍笑的模样,心里更气,却拿她无可奈何,让他这会儿再说话骂她他是不敢的了,万一又咬一次,他就别活了。
在陈慧偷偷憋笑,李有得死死瞪她的僵持情形下,队伍终于到达了剑北城。从京城带来的军队并没有全部带过来,一部分军队和粮草留在了范阳,另一部分带来支援剑北。
剑北城大致一看跟范阳相差不大,只是城市规模小一些,而城中的紧张气氛更浓一些罢了。不过,就像李有得说过的那样,这场战争规模不算大,老百姓们虽然有紧张,但大多还是觉得守住城市没什么问题,因此连逃出城去的人都没有。
剑北城如今的带军将领出城将郎遇和李有得一行人迎进城去。该汇报的军情,之前在范阳的时候早已有人先行汇报了,如今不过是回报一些最新动向。前几天羲族有过并不激烈的攻城尝试,自然没有成功,他们本以为这几日会愈发频繁,谁知羲族那边却像是哑巴了似的,安静得如同退军了似的。之前斥候才刚派出去,想来最早也要夜里才能有消息。
在去休息顺便等待消息之前,陈慧跟着李有得和郎遇上了回城墙。她从前只上过一次长城,有些路段真是难爬极了,突上突下,没有铁栏杆抓着,根本没法爬,她一直很好奇古人是怎么在长城上走的……不过一座城的城墙自然不一样,底下的石头很平整,时不时有些斑斑血迹。墙上面很宽,连跑马也行,从上往下望去,十几米的高度,便是极好的屏障。隔着一段距离还有箭楼,在更高处居高临下地射箭,若弓箭手和箭的数量足够,一轮齐射怕是能带走不少敌人。
而在墙外的泥土地上,堆叠着不少人的尸体和马尸,有几处人死得集中的,还形成了血泊,但连血泊也凝固成了血块。
陈慧一开始是抱着参观的心态来的,即便早知道战争不是儿戏,会有很多死人,可在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这么多尸体,她面色蓦地一白,忙转开了视线。
李有得过去吩咐人打死的,陷害死的,看着皇上处死的人不计其数,战场上死几个人倒还没放在眼里,一转头见陈慧面色不太好,他落后众人几步,低声道:“怕了便下去。”
陈慧也不知自己还要在这个战场上待多久,若是连尸体都怕,还怎么有能力拦着李有得作死?
“不怕……”对上李有得眯起的双眼,陈慧又改了口,“是有些怕……但等我多看几眼,习惯了就好。”
“姑娘家家的,习惯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打算上阵杀敌?”李有得不悦道。
陈慧肃然道:“若是公公上,慧娘也定会跟上!”
“好啊,还会挤兑我了?”李有得气笑了。
陈慧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公公,我这是向您表达忠心呢!”
“忠心?呵。”李有得低低一笑,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又道,“真不下去?”
“真不下。”陈慧很坚定。
李有得道:“行,那便随你。”
他看向前方,那些尸体在他眼里确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他又随意地看向陈慧,只见她强撑着看向那些尸体,明明很害怕,却又逼着自己去看。
李有得突然很想抬手去盖住陈慧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幕,可就在此时,激昂紧促的号角声被吹响了。
李有得和陈慧双双愣住,随即便听到一个接一个扯着嗓子的喊声。
“敌袭!敌袭!”
陈慧瞪大眼向远处望去,只见一阵烟尘滚滚,看不出多少数量的军队正急速靠近。她还想看得更仔细些,身子突然被人一撞,被李有得抱了一下才稳住。
在敌袭警报发出的同时,城墙上的士兵们便立即行动起来,可谓是训练有素,而郎遇虽是个文官,这时候也相当镇定,开始指挥士兵应敌。相比较而言,李有得以及他带来的人便逊色了不少,被来去匆匆的士兵一冲撞,都有些找不着北。
“李公公,请先下城楼。”龚参将一脸肃容,过来引李有得下楼。
李有得起先还有些迟疑,作为监军,他就这么下去了有些不妥,可看那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敌军,他终于还是虚了,在龚参将的引导下,匆匆往城楼下快步走去。
陈慧跟在李有得身边,也走得飞快,但她本来就胆小,因此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丝毫心虚,倒是李有得……她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虽极力保持镇定,但那紧绷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等李有得在下最后一级台阶不慎踩空,差点摔着了之后,陈慧心里的嘲笑也终于成形了——让你在城楼上装,这下露馅了吧!
☆、第78章 冲突
李有得不过是摔了个趔趄, 并没有真来个大马趴, 否则陈慧觉得他可能会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来个灭口。而他这小小的一下身体晃动,在即将到来的战事面前,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被近在咫尺的陈慧扶稳后, 他只是心有余悸地瞥了她一眼,便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陈慧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羲族敌人已经被高墙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但她的脑中却还留着那些人的印象。远的看不到,但那些近处的尸体上却也透出不少细节。羲族人显然不是农耕民族,他们几乎个个强壮, 身上穿的都是布加动物皮毛的组合,穿戴盔甲的有, 但数量不多, 而那些马,却是相当高大强壮的。
以血肉之躯抗衡一个城市的守备,真的是跟送死差不多了。
李有得回了临时住处, 但面上的焦躁却没有一刻缓下来, 他时不时派人去打听消息,将战况报告给他。陈慧在一旁便沾了光,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一次攻城的羲族人大概有七八千, 不过攻势并不激烈, 即便是原来的城防也是绰绰有余, 更别说如今还多了援军了。而且, 羲族攻城只集中在一个方向,倒省去了城内分兵对抗的麻烦,只需要监视其余几个城门的动向便好。
一开始陈慧还带着些许亢奋的心情等待着每一次的报告,但很快她就觉得累了,坐在那儿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束。此刻正身处于战场上的人心情肯定与她不同,但她看出来这次攻城战估计连惊都没有就能安然度过,因此时间一久,先前那股亢奋的情绪便慢慢化为了疲劳。
大约两个时辰后,最后一波来报信的说,羲族暂时退兵了,剑北城守住了。
李有得原先那略显忐忑的脸上顿时如同枯木逢春似的焕发出了难得的光彩,他说了声好,便起身向外走去。
陈慧立即跟上。
一行人重新回到之前逃离的战场,城内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为了防止敌军再来,出城去收敛收殓己方士兵时也抓紧了时间,分秒必争,而羲族战士的尸体,便如同先前那样叠在那儿,怕是要等到战争结束才会彻底收拾了。
李有得登上城墙时很小心脚下,他先望向远方,见已经看不到任何羲族的影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四下一扫,见龚参将就在附近,他招招手让他过来,问道:“多少人去追了啊?”
龚参将愣了愣才说:“回公公,并没有人去追。”
李有得惊讶道:“就这么放人跑了?”
“正所谓穷寇莫追,郎大人认为很可能有伏击……”龚参将道。
“伏击?除了穷寇莫追,还有个词叫趁胜追击。若不主动去打,这仗要打到几时去?”李有得冷着脸,显然很是不满。
“这……”龚参将不愿意跟李有得争辩,他回道,“李公公,这是郎大人的命令……他这会儿正在那边开会呢,不如您这会儿过去找他说说?”
“哼。”李有得也知道找龚参将一个小小的参将没用,拂袖走下城墙。
郎遇一行人的方位很好掌握,就在距离城墙几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屋子里,李有得走进去时也没人敢拦他,陈慧一言不发,紧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回李有得肯定要搞事了,她得在旁看着啊!
见李有得进来,郎遇几人停下讨论,看了过来。
郎遇神态平和,但其余人或多或少眼中有对李有得的鄙夷,他在战场上落荒而逃的事,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不过他们起先对他这个不男不女的便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他跑了也不觉得太出乎意料。
李有得一来便道:“郎大人,羲族人实力不强,为何此番不趁胜追击?”
郎遇手微微一抬压住了几个蠢蠢欲动的将领,他温和地说:“李公公,羲族退兵时阵型散而不乱,并非溃逃,而是有计划地撤退,若此刻追击,必然会落入他们的伏击当中。我军中骑兵很少,到了宽阔之处,骑兵来一次冲锋,足以弄乱我方阵型。”
或许是怕李有得在不懂的情况下坚持找麻烦,郎遇解释得很清楚,李有得没在现场,敌人是溃逃还是撤退,他自然只能听郎遇的,只是要让他善罢甘休却是不可能的,他说:“即便如此,郎大人就没有想过主动出击吗?”
“还是我方才说的,我军在平地上与敌军交战是处于劣势的,贸然出战,只会白白牺牲我军大好男儿的性命!”郎遇依然不急不躁地侃侃而谈。
李有得冷笑:“郎大人不是读过不少兵法的么?这时候便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你这般拖延,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粮草,白白浪费的是国库的银子,皇上若知晓了,只会认为郎大人无能吧!”
“你……”薛参将先受不了了,却被他身边的褚参将一把拉住。
郎遇望着李有得,不软不硬地说:“那不知李公公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办法倒不是没有。”李有得嘴角的弧度露出些许得意来,“郎大人不是说羲族的马厉害么?多简单,派人偷偷潜入羲族军营,把马给放了,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陈慧听到李有得的办法,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套日本穿越少女漫画书,一场战争中,里面的女主就是假扮成妓.女,混入一群妓.女里偷溜进敌方军营中,和小伙伴一起去放马,可惜却在放马途中被敌方将领捉了,差点被人给强了。
陈慧望着李有得那充满自信的模样,觉得他这纸上谈兵的能力确实很强。只是,现实跟理想实在相差太远,就比如,怎么溜进去?羲族军营是那么好闯的地方吗?如果真好进,干脆别放马了,烧粮草,或在食物饮水里下毒不是更好么?
只是见其余人因李有得的话而露出的轻视,原本自己也在嘲笑李有得计划的陈慧心里倒不高兴了。
“李公公有所不知。”郎遇的脾气可比薛参将好多了,依然不急不缓地说,“羲族的马数量众多,军营里马圈不止一个,甚至不止十个。若要让足够的人进去放马,这么多的人数必定引起羲族注意,只怕还未到马圈便被发现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李有得语气冷厉,“羲族人数不过数万,若这么点人郎大人还搞不定,要如何同皇上交代?”
“李公公,打仗要的是一个稳妥,急中容易出错,万不可因此而失了谨慎。”面对李有得的胡搅蛮缠,郎遇面上也现出一丝不豫之色。
“稳妥?郎大人这是怕了羲族吧?”李有得不客气地嘲笑道,“否则,怎么连偷袭他们也不敢?”
“李公公,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好歹还上战场了,你呢?懦夫!”褚参将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薛参将,后者握紧拳头,太阳穴上青筋直冒,显然是被李有得的话气得狠了。
“薛参将!”郎遇忙喝住他。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薛参将的话犹如火上浇油,李有得嘴角弯起,神情却阴沉下来,那笑容便多了阴森的味道:“薛参将,从前是我大度不愿意同你计较,可你倒是把我的大度不当回事,屡屡以下犯上!我是代表皇上而来,你居然敢骂我是懦夫?”
李有得看薛参将不顺眼,薛参将也看李有得不顺眼。他本就不喜欢娘们儿唧唧的男人,而来监军的李有得干脆就是个假男人,他就更看李有得不顺眼了。平时他就不太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被李有得这样的态度一激,自然便口不择言了。他本就是勇武而缺少思考的那类人,坐到这个位置已经到头了,见李有得拿皇帝来压自己,他更怒了,只觉得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狐假虎威,可恶得很!可偏偏此刻他被人拉着,不然早冲上去揍人了。
大不了就是砍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薛参将不考虑后果,可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允许他胡来,抓他的抓他,捂他嘴的捂他的嘴。
郎遇看了薛参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面色不善的李有得,他说道:“李公公,薛参将他不过是心直口快了些,并无恶意的,还请公公谅解则个。”
“心直口快?”李有得冷笑道,“他这是侮辱朝廷命官!若不是在这儿而是在京城,我立即能让他掉脑袋!”
“他只是刚打退了敌人,还有些亢奋罢了,还请李公公宽宏大量,放过他这回吧。”郎遇道。
李有得道:“我若放过他,人人便当我李有得软弱可欺,谁都能爬我头上作威作福!郎大人,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替此人说话了,免得连累到你!”
“李公公,薛参将是我的手下,他的事我不可能不管。”郎遇的态度也渐渐强硬起来,毕竟是他的得力手下,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有得毁了他,“不如就让薛参将向李公公告个罪,这事便那么过去吧。”
“郎大人说得倒轻巧啊!我今日话便撂在这儿,若不能拿下他,我便不姓李!”李有得发狠道。
陈慧眼看着双方的矛盾一点点升级,却毫无办法。李有得多要面子的人啊,被薛参将当面那么骂,若不惩罚他,怎么下得来台?
对面,戚盛文望着陈慧,显然是指望着她想想办法,尽快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陈慧差点想对他翻个白眼,他自己怎么不上啊?李有得为面子气呢,她这会儿也不敢捋虎须啊!而且,这事本来就是那薛参将不好,郎大人跟李有得你来我往虽然互不相让,但到底都还控制着情绪,薛参将一上,什么都毁了,真是哪儿疼往哪儿戳,李有得能不恨死他吗?她要是李有得,她也得恨死他啊!
“来人!”李有得扬声喊了一句,他带来的锦衣卫便冲了进来,而薛参将的同僚们也不乐意见李有得把人抓走,两方一时间便对峙起来。
戚盛文见陈慧不出声,也不全指望她了,匆匆走到薛参将身边,低声道:“薛参将,还请你顾全大局,向李公公告个罪。”
薛参将此刻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戚盛文好心好意去提醒他,他倒好,脾气上来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叱骂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滚!”
戚盛文差点被喷一脸口水,有那么一瞬间也想着算了不管了让这位暴脾气的薛参将被李有得带走好了,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了。他深吸了口气便将那些负面情绪压了下来,继续轻声道:“薛参将,你不为自己想,也请为了郎大人想一想,为了其他人想一想。”
薛参将愣了愣,不安地看了眼郎遇。他从前被郎遇救过一命,此后谁都不服就服郎遇,因此戚盛文说会连累郎遇后,他确实犹豫了。
“你们都打算为了此人负隅顽抗吗?”李有得冷哼道。
几人并不出声,郎遇道:“李公公,这场仗,还需要薛参将……公公不如等事后再追究。”
“屋子里这么多人,还就少他一人了不成?”李有得并不吃郎遇这一套。
郎遇也有些无奈,他从前跟李有得打过交道,知道此人的难缠,薛参将即便告罪了也不一定能让李有得放弃追究,更何况如今薛参将硬撑着不肯说一句软话了。
正当郎遇也无计可施时,他突然看到李有得身后的那个小内侍腿一软,竟身子一歪往李有得身上倒去,而下一秒,他便惊讶地看到李有得在短时间的怔楞之后,立即回身抱住了那小内侍,免得他滑下去。
不等郎遇细究,突然有人冲进来说道:“郎大人,羲族人去而复返了!”
“什么?”郎遇一惊,这会儿也顾不得李有得,匆匆跑了出去,而其他人也连忙冲了出去。
装昏迷的陈慧被李有得接住,还没来得及“悠悠转醒”来个表演,听到羲族又来了的消息顿时后悔不迭。她还想装累晕了把薛参将的这事先糊弄过去呢,谁知这么巧羲族又来了。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那她现在该怎么办?突然睁开眼跳起来说哎呀公公我又没事了吗?!他能真把她打晕过去信不信!
☆、第79章 伏击
其实在一般情况下, 陈慧完全可以按照原计划装昏迷直到李有得把她带回去。然而这会儿情况特殊啊——那什么羲族人又打过来了!
如果羲族人是第一次打过来, 陈慧还没有那么紧张,可刚把人打跑,又回来了, 怎么看这其中都有猫腻啊!这会儿自然是离开城门远一点为好, 不然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一切的思虑不过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陈慧发挥出她最大的演技, 艰难地睁开双眼望着李有得, 有气无力地说:“公公……”
“你哪儿不舒服?”李有得有些焦躁地看了外头一眼,也顾不得其他人的眼光,皱眉关切地问道。
那人向郎遇的报告他自然听到了, 只不过这会儿是回去,还是硬着头皮上一次城墙, 他很是两难。刚被那姓薛的骂过, 他可不能让人看轻了他,总要证明自己,然而战场两字, 对他来说到底听着便有些惧意, 一时间不能轻易下决定。
“头有些晕……”陈慧故作艰辛地扶着脑袋想要坐起来,却又晃了晃,好不容易才在地上坐稳了。
李有得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歇歇。”
他告诉自己, 他不登城墙可不是因为他害怕, 而是因为慧娘身子不适, 他可不能丢下她。
“嗯。”陈慧应了一声, 在李有得的帮助下站直了身子,却还是有一半重量放在李有得身上,一行人出了屋子,坐上临时借来的马车,往城中心的临时住所行去。
行了没一会儿,一阵奇怪的喧闹声忽然出由远及近。
李有得忙问道:“怎么回事?”
“公公,前方似乎不太对劲。”回话的人是陈慧曾经见过的吕小哥,他此刻面色凝重,而马车也停了下来。
这一队人此刻就在一条十字形的街口,而马车前面不远的那条相对来说横着的街道,一端通向的方向是西城门。
突然,马车西面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一大群身着盔甲的士兵从西面冲过来,人群如潮水似的从马车众人面前翻滚而过,迎向了众人的东面,也就是西城门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李有得惊魂不定。
吕小哥立即骑马向那个方向去查探。
陈慧这时候也顾不得装晕的真实性了,她从马车里探出头去,整个人都有些懵。
除了行军之外,她还没有见过那么多人整齐地往一个方向走,不,确切地来说是冲。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个从不远处跑过来,向西城门冲了过去,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即将杀敌立功的兴奋之色。
吕小哥很快回了,面色不怎么好看,他匆忙道:“公公,西城门……进来了不少羲族人!”
“什么?”李有得慌得音调都变了,“城门破了?”
别说李有得了,陈慧这时候都慌得不行。这座城之前不是固若金汤的吗?怎么说破就破了?没道理啊!
吕小哥有些迟疑地说:“看着不太像。”
李有得怒道:“什么叫看着不太像?羲族人都进来了!”
吕小哥其实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只能说:“回公公,那边太乱了,属下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因为不清楚事态究竟如何了,一行人僵在这儿,进不得也退不得。直到前面街上的士兵已经没了,而西城门的方向喊杀声震天,李有得才忙催促其他人离开这儿。
陈慧在马车启动后往西城门的方向望去,打杀声很响,她也能隐约看到些许人影,虽说暂时不太可能打到他们这里来,可那种比看电影真实多了的效果,还是令陈慧微微颤栗。
真实的战场,真的太可怕了,像她这种战五渣,连当个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一路行去众人战战兢兢,好在后来并没有发生更多的异状,安然地回了临时落脚点。
就这么忐忑地等了快一个时辰,天都黑了,李有得才得到了具体的战报。
原来是有羲族人的内应开了守备士兵较少的西城门,不过内应弄出的动静比较大,因此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援军及时赶到了,没让羲族人弄出太大的麻烦。
对郎遇他们来说,这确实是有惊无险的一战,不过因羲族今日的反常,今夜也注定不得安歇,必须派人严防死守了。
陈慧跟着李有得没滋没味地吃了些东西,到晚上睡觉时即便她被安排在李有得卧房的外间,她也没兴趣想别的什么,迷迷糊糊地睡下了。倒是睡着前,她听到里头传来李有得翻身的动静,她想他大概也是被这场战争弄得心神不宁了吧……
第二日,陈慧起床时没什么精神,而李有得看着也差不多,他更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在吃过早点坐了会儿后,他突然站起身,步履匆匆向外走去。
陈慧连忙跟上。
李有得去找了郎遇,当然并不是继续找薛参将的麻烦,经过昨日的事后,他早把薛参将这相比起来无关紧要的事忘到了脑后。他说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话,但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他准备逃回范阳去。
当然这是陈慧总结出来的,李有得自然不会这么说。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其实谁都懂。他说,羲族人太过狡猾,怕近在咫尺的范阳出什么问题,他打算先回去范阳坐镇,替郎遇守好这大后方。
郎遇自然不会扯下李有得的遮羞布,事实上对他来说,李有得不在前线是最好的,还少很多事。因此,他也说了几句客套话,诸如范阳就交给李公公了,有李公公在,他也很放心云云。他很清楚,李有得回去是避灾的,而他也知道,只要剑北不丢,范阳就绝对不会有事,李有得回去便回去了,并没有什么影响。
因此,在两方都满意的前提之下,李有得在近一百个士兵的护卫下,从南城门出发,往范阳而去。
陈慧先前总是不怎么赞同李有得的想法,但这个,她是一百个赞同的。而戚盛文知道他们要走,还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大概以为是她成功劝说李有得回范阳的吧……
眼看着离剑北越来越远,陈慧心里也渐渐镇定下来。只要回了范阳,她也就不用总防范着李有得搞事,而她和李有得二人也能十分安全地等着郎遇大人打败羲族,拿下战功回京城了。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陈慧上车后便有些犯困,后来见李有得跟她一个德行,便放心地靠在车壁上睡了。
陈慧是被马车突然的停下而弄醒的,醒来的同时,她耳中也涌入了许许多多的嘈杂声音,她一开始还想着这么快就到了?可随即她发觉声音不对,心脏顿时狂跳起来,猛地一睁眼,便见李有得也处于刚睡醒的迷茫之中。
“公公,有埋伏!”外头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下陈慧和李有得都清醒了,探出头去一看,陈慧便有些懵了。
他们此刻正处于她当初跟李有得说过的适合埋伏的地方,当时她还跟李有得有过一场小小的讨论,最后的结果是不可能。然而,此时此刻,一块大石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上头还源源不断有石头滚落,以及箭飞射下来。
☆、第80章 分离
我要死了吗?
陈慧看着半空那源源不断落下的攻击, 忽然多出种置身事外的荒谬感, 甚至连时间都在这种不真实感中变得缓慢。
当她看到一支箭落下射中一个士兵时,时间的流逝瞬间恢复正常,甚至带来了一种时间忽快忽慢造成的眩晕感。见李有得跳下马车, 她也连忙跳了下去。
突然被人伏击, 这支队伍早乱了——护送李有得回范阳是件并没有多少危险的事,郎遇派来的士兵里没什么老兵, 一旦遇上这种突发事件, 甚至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一溃即散。
四散奔逃的士兵从二人身边冲过,李有得在前刚好有阿大阿二护着, 被推挤得往前跑了一段路,可陈慧却被一个慌乱的士兵推开, 撞在了那块拦路的大石头上, 她刚回神,便见一支箭倏然射在她身侧,箭头金属撞在石头上的铿锵声犹如锤子在她心上狠狠打了一下, 她慌忙抱头躲到石头后, 将将避开了随后而来的一阵箭雨。
李有得最近几年经历过的最慌乱无措的时候,除了上回皇上被人刺杀他担当了一回肉盾之外,便是这次了, 他下车的时候还记得看了陈慧一眼, 见她跟来了, 便慌忙往前跑去, 可等他再一回头,身后哪还有她的影子?
“慧娘?”李有得蓦地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后头。
“公公!快走啊!”阿大忙拉了李有得一下,此刻实在不适合发呆。
“陈慧娘呢?”李有得急得尖声道,“她人呢?”
阿大愣了愣,忽见一支箭直直地朝这边射过来,他慌忙拉了李有得一下,刚刚好躲开那支箭,李有得面色一变,连忙又退了一步。
阿大道:“公公,这儿太危险了!陈姑娘或许早就跟着人跑了,走散了!咱们也快跑吧!”
“对啊公公,快、快跑吧!等咱们安全了再找陈姑娘!”阿二在另一边,也不顾什么身份地位了,和阿大对视一眼后,忙一边一个地拉扯着李有得往外逃去。
李有得被拉了个踉跄,可这会儿他也顾不得骂这两人,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依然没有看到陈慧,他想她大概确实是先逃了吧,即便心中依然有隐隐的不安,可在此刻这随时可能丧命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以逃命为先。
陈慧瞪着眼睛在石头后也不知等了多少,耳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随后她听到几句她听不懂的语言。
是……羲族人的语言吗?
她不知道其他人去哪儿了,她也想不出自己该怎么逃,许是因为恐惧,她身子僵得动弹不得,她甚至想要闭上双眼,假装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陈慧飘忽的思绪告诉她,那是受伤的士兵……耳听得那些似乎在说笑的声音愈来愈近,陈慧慢慢滑下地面,面朝石头,全身蜷缩成一团。
我是尸体看不到我,我是尸体看不到我……
陈慧默默在心里念叨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嘈杂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陈慧听到有人上了离她不远的那辆马车,那是李有得的豪华马车,他们一起在那上面度过了近十个日日夜夜,而如今,马车里的好东西都要被他们夺走了吧。但愿他们能满意,然后开开心心地赶紧离开,那样她就能回去找李有得了……话说他逃了吗?会不会已经被抓住了?以他那贪生怕死的性子,被抓住后可怎么办啊,不会真像她曾经做梦的那样,被拉去两军对垒前祭旗?也不知道羲族人对宦官是怎么想的,希望不要像大梁的官员一样对他那样轻视,那样他又生气又只能憋着,会气炸的啊……
陈慧想了太多有的没的,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声惨叫。她心里一跳,忽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顾不得隐藏自己,慌忙扭头看去。只见十步之外,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正将一柄长矛从地上躺着的士兵胸腔中拔.出来。
这、这是补刀啊!
陈慧知道自己装死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了,她身上干干净净,简直是需要补刀的首选!
那么……他们接受俘虏吗?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她要是被俘虏了,李有得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弄回去的吧?
在那个男人渐渐靠近时,陈慧怕他突然兴起玩标枪,也不敢再拖延,忙直起身举起了双手。
陈慧那么大的动作,那人自然注意到了她,先是握紧手中长矛警惕地盯着她,确定她身材瘦小没有一点斗志,他才走过来,年轻英俊的脸上,那一双兽瞳似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用并不熟练的大梁话说:“你,战士?”
陈慧慌忙摇头:“我就是个伺候人的……”
“伺候?”男人眯起双眼困惑地问。
陈慧道:“就是下人……小厮……奴隶……”
“哦……奴隶。”那人恍然道。
随后他便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陈慧双眼猛地瞪大,慌忙手脚并用向一旁爬去。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察觉到身后突然袭来的风声,陈慧根本来不及回头,手一松便整个人向下趴去。她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拍,那长矛刺入她的发髻,又以没减少多少的动能狠狠砸向泥地,她整个人被拉扯得被迫紧贴地面,头皮也被拉扯得生疼。
“哈哈哈……”身后传来那人的狂笑声,他快步走近,一把将长矛抓回自己手里,嘲笑道,“大梁人,胆小!”
陈慧狂跳的心脏始终没有任何减缓下来的趋势,她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她反应快躲开了必死的一击“标枪”,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杀死她的意思。
那人走过来,弯腰抓着陈慧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他很高,足有两米,身材又壮实,跟座小山似的,那么近地站她面前,她心里连点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若老老实实当俘虏说不定还能活着,可要是有一点反抗的举动,说不定惹恼了对方,直接被杀了呢!
陈慧打定了注意安静如鸡,下一刻却发觉有什么东西从头上落了下来,她视线瞥过去,却发觉那是她原本弄成发髻的长发。刚才被长矛钉在地上时,她的发簪碎成了两截,再也固定不住她的长发了。
及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忽然道:“女人?”
“不,不是,我是个宦官!”陈慧慌忙喊道,“就是、就是没有那根小棒棒的男人!”
男人皱眉想了想,也不知是没听懂她的话还是怎么的,原本抓着长矛的手用力往下一戳,那长矛便牢牢地插在了地上,随后他空出的手伸过来。
陈慧眼看着对方的手是冲自己胸口来的,慌忙双手环胸,匆匆喊道:“别动我,我的主子愿意出大价钱赎我!”
男人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轻松把陈慧的两只手拉开,扭到身后用自己的一只手抓着,她因此而不得不抬起了胸膛,鼓起的胸口处便再也隐藏不了。
“女人!”男人了然一笑,另一只手便不客气地伸了过来。
陈慧突然大声地尖叫,那高亢的声音刺得男人动作一顿。
陈慧见目的暂时达成便收了声匆忙道:“我作为俘虏的价值比纯粹当一个女人的价值高多了!你要是拿我去李……”
“博尔兀!”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忽然打断了陈慧的话。
而抓着陈慧的男人听到这个声音便放下了陈慧,扭头看去,嘴角扬起个略显讨好的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陈慧则惊讶地看着这个大步走来的女人。
陈慧没想到自己会在战场上看到一个女人,而当这个女人大步而来时,她一瞬间想起传说中的亚马逊女战士。
这个女人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身上穿着一套盖住躯干的薄薄铠甲,而她的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外,令人能清晰地看到她那美丽而有力量的肌肉,以及那上面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她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而随着她的走近,她那充满英气的五官也清晰地映入陈慧眼中。她绝对比一般女子强壮,却不像抓着陈慧的这个男人一样有那么多肌肉,在陈慧眼中,这是个充满了力量感的美丽女性。
陈慧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时代看到这样的女子,忍不住心潮起伏了会儿,可随即她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又精神萎靡下来。
“女人?”那女子走过来后却不看她的同族,反而看着陈慧问道,她的声音不像陈慧之前听到的多数女性那么柔和,反而有一种铿锵有力的力量感。而她的大梁话发音,比这个男人标准多了。
陈慧只犹豫了一瞬,便坐到地上痛哭起来。
女子看向自己的同族,那男人撇撇嘴又耸耸肩。
女子想了想,跟男人说了几句羲族的话,男人点头,转身走了。而女子则弯下腰,拍了拍陈慧的肩膀。
陈慧抬头,用红彤彤的双眼望着那女子,正打算说一说自己的故事,谁知那女子直接掐着她的腰,随后把她甩上了肩头。
陈慧大头朝下,懵了好一会儿。
她、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扛走了?!
陈慧想了想,没敢挣扎。万一把对方惹毛了,把她丢给那个男人可怎么办?反正她都已经做好当俘虏的准备了,成为一个女人的俘虏,总比当一个男人的俘虏要好吧?
说起来,看着这么攻的女人,不会是蕾丝边吧?那她落入对方手里,似乎也没比落入男人手里好多少?!不过往好处想,同样的事,女人做起来大概会温柔些?
陈慧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心神稍定,开始四下张望起来,她发觉像她一样被抓的人也有三四个,不过他们就没有她这么好的待遇了,一个个被捆成了粽子似的,由五大三粗的男人拖着往前走。
这一行人走的是山路,或许是为了避开李有得曾经说过的巡逻士兵,这些羲族人走得很小心。陈慧艰难地数了数,这些人大概有二十来个,从数量上来说应当不是李有得带的那些人的对手,可偏偏他们占了地利,一开始就把队伍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队伍早乱了,再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自然只能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陈慧目之所及没有看到被绑来的李有得,先前看到的死尸里面也没有李有得和阿大阿二他们的,她想他们应该已经成功逃走了吧……希望之后李有得能想个好办法来救她啊!
另一边。
李有得扫视一圈,成功逃出来并汇聚到一起的,也不过三十来人,包括他自己带来的小厮和锦衣卫,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们。
然而他以为能见到的陈慧娘,却不在这里。
阿二见李有得四下寻找,面上焦躁之色愈发深浓,心里也很是着急。陈姑娘待他们一直不错,他刚才已经四下里找过一圈,她并不在,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公公,没有找到!”又出去找了一圈的阿大匆匆回来复命。
“没用的东西!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到?”李有得又气又急。
阿大犹豫了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怕是……怕是没逃出来。”
“胡说什么!”李有得刚刚忍着没踢出去的一脚,这会儿终于没忍住踢了出去。
阿大没敢躲,生受了这一脚,干脆继续道:“公公,方才那么乱,说不定陈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后便……便……”
阿大看着李有得那满面阴沉狠咬着牙齿的模样,说不下去了。
先前便隐隐存在的不安终于变得凝实,李有得怔怔地立在那儿,遥望着一行人逃出来的方向。
他忽然抬手晃了晃,锦衣卫中立即走出一人靠了过来。
“去瞧瞧那些人是否还在那儿。”李有得冷冷地吩咐道。
那人听命,立即骑了马往回跑。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回了,下了马便说:“他们不在了,那儿没留下一个活口。”
李有得心里一沉,立即道:“回去看看!”
一地的尸体鲜血。
李有得站在最外头,看着远处自己的那辆马车,突然冒出个似乎深藏已久的想法。
他早意识到如今他拿陈慧娘无可奈何,也不知自己该拿她怎么办,不舍得打,不舍得让她受委屈,便只能自己受着了。可如今,她若死了,他的麻烦岂不是没了?再不用被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再不用想着她是不是真心的她会不会离开他……少了个天大的麻烦,他此刻该笑才对。
李有得一步步向前走去,阿大阿二也忙帮着一起寻找陈慧。整整找了两遍,却没有她的一点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姑娘可机灵了,怕是早跑了。”阿二尽量往好的方向猜。
阿大道:“会不会……被羲族蛮子绑走了?”
“别胡说了!”阿二忙道,“他们无缘无故绑人做什么?陈姑娘肯定早跑了。”
李有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无目的地四下逡巡,忽然落在某一处。他双眼微微眯起,快步走了过去,捡起地上那已经断成两截的发簪。这是陈慧娘用来固定头发的,他认得。
而在发簪破碎的地方,还有似乎是长矛插进土里的痕迹。
她定是被羲族蛮子掳走了!
先前的想法似乎又冒了出来。要个可心的对食没什么,可若这个对食对他影响太大,他又不由得心生犹疑。万一将来有人拿她对付他呢?早些舍掉这麻烦,也是为他自己好。若这会儿就当她死了,他或许会难过些日子,毕竟如此合心意的,今后怕是再也碰不上了。但同样的,他也没什么能被人拿来利用的弱点了。
“公公,慧娘最喜欢公公了……”
“慧娘是公公的人……”
“公公,好不好嘛……”
“公公喜欢慧娘吗?”
……
李有得突然回过神来,可陈慧的那些话,她的神态举动,却停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都是假的!
他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破簪子往地上一丢,转身便走。
阿大阿二不明所以,只是连忙跟上去,可谁知李有得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两人差点撞上,急忙往旁边一躲,才避开又转头走回去的李有得。
李有得回到那两截破簪子面前,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面色变了数变,许久后才叹了口气蹲下,将它们捡起,死死握于掌心。
罢了,他认栽。
☆、第81章 女战士
李有得遇袭的事, 是他让锦衣卫的人先行骑马去找郎遇说的, 并且让郎遇尽快派人出去找人,说是要把偷袭他的人都抓起来。陈慧的身份,李有得暂时还不想说, 只不过等他回到剑北时, 戚盛文见他身边没了陈慧,自然明白这是要把陈慧给救回来。
李有得离开剑北时很坚决迅速, 回来时虽也不满, 但心里到底还有犹疑,毕竟他在这儿遇到过足以令他胆颤心惊的事。可陈慧娘还没有救回来,他就狠不下心回范阳去。那些羲族蛮子最好不要动慧娘一个指头, 不然他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糟了。”
戚盛文私下里跟褚登高二人时说,对于将陈慧引来范阳, 他本没有多少愧疚之心, 事实证明她做得很好,而且只要李公公不跟他们唱反调,不搞什么事情出来, 打下羲族即便没那么快, 至少是万无一失的。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偏偏闹出了这档子事,陈姑娘竟反倒成了引起李公公胡闹的原因。
想到陈姑娘在羲族手里可能会遭受什么, 戚盛文那一刻心中也有一丝愧疚。毕竟陈姑娘是他找来的, 万一真受了什么伤害, 他也过意不去。事实上, 如今他已经很愧疚了,他当初只说陈姑娘对李公公的影响有多重要,却没去关心过在陈姑娘心中,李公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当时他并不想要去关心,那毕竟与他的目的无关,而如今,她按照他说的走,还完成得那么好,他忽然便有些疼惜那个女子了。别的女子处于她这样的处境下,说不定早崩溃了,没人能做得比她还好。
“盛文,你打算如何?”褚登高问道。他对陈慧的印象自然没有多次接触的戚盛文那么深,此刻的担忧几乎可以说都是因为怕李有得因此而做出什么,而不是对陈慧本人的担心。
“只能先派人去羲族探探情况了。”戚盛文道,像李公公说的派人去放马是做不到的,但派个人混进去说不定有机会。
“派人?”褚登高点头道,“那这人选,怕也是个难题。”
李有得见到郎遇时,最先提出的是直接派大军攻击羲族营地,把人都救出来。郎遇自然不可能同意,不过他不是喜爱硬碰硬的那种人,给出的理由也很能让李有得接受——如此大张旗鼓,说不定反而会让羲族人把人都杀了,不如先派个人去探个究竟。
李有得要的是陈慧安然无恙,稍一思索便答应了,而在人选问题上,是他说了算——他找的人是顾天河。李有得知道认得陈慧是谁的人一见到她的男装扮相就能认出她来,顾天河曾经见过她,如今她来边疆后怕也见过,让他这个武艺不错又认得陈慧,还早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去找她,再合适不过。
李有得把顾天河叫去下命令的时候,只有他二人,为了成功救出陈慧,李有得甚至许给顾天河黄金百两。这任务只有他一人去,而顾天河并无二话,稍作准备,便离开了剑北。
另一边,陈慧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头朝下颠簸之后,又变成麻袋似的趴在马背上,持续颠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到了一处山坳里的营地。
下地的时候,陈慧没能站稳,一屁股坐下了地,她头疼,胃疼,胸也疼,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芭比娃娃,快散架的那种。
眼见着其他被抓来的人都丢到了一处,陈慧忍不住抬头看向正侍弄马儿的女子,轻声问道:“不知您要怎么处置我们?”
“审问。”女子爱怜地抚摸着那马儿,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能不能您亲自审问我,别把我交给他人?”陈慧问道。从那个叫博尔兀的男人那里她看出来,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战士怕是在羲族中地位不低,她应该有权做这种决定。
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大开大合地在陈慧跟前蹲下,望着她惶惑的模样笑道:“害怕?”
“嗯!”陈慧连忙点头。
女子道:“我叫雅泰。”
“雅泰大人您好!”陈慧一怔之后忙讨好地笑道。
雅泰见状也笑了下:“你这大梁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她站起身道:“你跟我来吧。”
她把马缰绳交给了一个男人,便往一个方向走去。陈慧立即站起身,撑着自己的双腿匆匆忙忙跟了上去。雅泰个子高,步子迈得很大,陈慧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她,而这一路上,几乎每一个见到雅泰的人都会向她行礼,而雅泰只是微微瞥去一眼,便当是打过招呼了。而那些人看陈慧的眼神就很不善了,她只得低着头一路只顾着追赶雅泰,免得落下了被那些眼神不善的男人打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一顶帐篷,雅泰随意地坐在一张矮窄的行军床上,抬抬下巴道:“你坐那儿。”
陈慧忙规规矩矩地在小马扎上坐好。
“说吧,你叫什么,怎么会在军中?”雅泰道。
陈慧把早就想好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雅泰大人,我叫陈慧娘,是……是被那些老爷强抢进军中的,我……我本是个商人的女儿,可怜我家里无权无势,委曲求全只为了让我家里人能平安……”
她摸了摸眼睛,嘤嘤地哭了起来。
“商人的女儿……”雅泰咂摸了下陈慧的说法,又道,“那你知道多少他们的军情?”
陈慧没听到雅泰对她这个“弱女子”的安抚,也就自动停了哭泣,只是犹带鼻音地说:“回雅泰大人,平日里我都不会被允许接触那些,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什么都不知道?”雅泰道,“如果换人来问,可不会如同我一样说理了。”
“真的雅泰大人,我对老天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慧慌忙道。
雅泰盯着陈慧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会经商吗?”
“……什么?”陈慧也不知话题是怎么转到这儿来的,一脸怪异。
“你不是说你是商人之女吗?那你会经商吗?”
陈慧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道:“会一点。”虽然不知道雅泰为什么这么问,可明显是对方有需求啊,她虽然不是商人也没有学过经商,可供需关系什么的还是能瞎扯几句的,对方若再深问,她改编几个现代的例子肯定能糊弄过去了。
雅泰笑了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打剑北城么?”
陈慧一愣,忽然有些明白了。她记得历史上很多次草原民族南下是因为缺少资源,特别是布料铁器啊之类他们自己不太能生产的,可很多时候,南方的帝国自矜身份不乐意跟他们做生意,他们换不了需要的物资,活不下去,那自然只能打了。
但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听李有得说过,是因为羲族的人被抓了,而大梁不肯放人,这才导致了羲族打过来这个令人始料未及的严重后果。
“不知道。”陈慧没有傻到在前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后脚就问出自己的困惑暴露自己其实是知道的,只是露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摇头道。
“是你们大梁人先不讲理的。”雅泰也不意外陈慧的不知情,撇撇嘴有些不满地说,“我们不过是打算跟你们交换些东西,你们的官老爷却非要我们交什么过路税,没听说过走路还要交什么税的,我们不交,他们便把我们的人扣起来了。”
那是你没听说过现代的过路费……
陈慧不知道“过路税”这东西是朝廷的名目还是剑北的县令自己巧立名目敛财,但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了。
“这个过路税吧……有些地方确实是要交税的……”陈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雅泰,发觉她对税是什么东西似乎还是知道的——至于理解不理解,赞同不赞同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剑北城呢?以前也没听说啊。”雅泰问出了关键。
“我也不知道,这个大概要问那些官员了。”陈慧道。
雅泰托着下巴,满不在乎地说:“那就算了。所以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吧?”
“雅泰大人是想要我留下帮你们做生意?”陈慧这时候可不愿意装傻,只有足够精明才适合当一个商人,而只有适合当商人,她对他们才有用,才能保证她的安全啊!
“对啊。”雅泰赞赏地笑了笑,“你若应了,我保你平安。”
“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么会不应呢?”陈慧忙面露激动之色,但很快又犹豫起来,“只是这不是正在打仗吗?这样也做不了生意……”
“再打两天就不打了吧。”雅泰轻描淡写地说,“剑北城太坚固了,打不下来啊。再打个几天,说不定剑北城就求和了,那就不打了。”
雅泰的话说得是轻轻松松,陈慧却听得胆战心惊,雅泰看来在羲族的地位比她想象得还高多了,说不打就不打……
她真希望这时候她有电话,赶紧告诉李有得派人来和谈,早点把她换回去——能做生意的商人多得是,也不差她这一个啊!更何况她还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那要是剑北城不来求和呢?”陈慧问道。
“那就麻烦了。”雅泰想了想笑道,“只能继续打了吧。剑北城虽然坚固,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就是要付出些代价罢了。”
“什么办法?”陈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好奇,而不是探听的目的性。
雅泰瞥了她一眼道:“这个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你要想知道也行,我告诉你之后,就杀了你。”
陈慧慌忙摇头:“我、我不想知道了!”她可不是什么对宇宙的终极奥秘渴求到愿意在听完后就被毁灭的科学家们,为了能活下去,让她当个傻白甜她也乐意啊!
雅泰又笑了下,大约对陈慧的反应还是满意的。
“大梁军队里像你这样的还有多少?”雅泰又问。
陈慧犹豫了下才说:“我也不知道。”她说的谎,是越少越好。
雅泰诧异道:“你没见过其他人?”
“没见过。”陈慧摇头。
“你一人应付得来?看不出来啊。”雅泰上下打量着陈慧,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的。
“……不是,我伺候的就一位。”陈慧被雅泰那赤.裸裸的眼神看得脸都红了,慌忙说道。
“哦,怪不得。”雅泰笑容有些暧昧,“那你这身男装是?”
“是那位大人为了掩人耳目才让我换上的……”陈慧忙道,“他说剑北如今情势瞬息万变,待那儿太过危险……”她语焉不详地略过了这段,“我才会在那儿被雅泰大人俘虏。”
“那人对你居然还挺有情有义的。”雅泰说着起身道,“你先坐会,我出去问问其他人的审问情况。”
陈慧忙乖巧地点头,她知道雅泰是去询问其他人作为她说的话的佐证,若雅泰发现她说谎,她可能会死。这个美丽的女战士虽然语言温和,可陈慧看得出来,她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不过陈慧也并不担心自己会穿帮,她之前已经看过了,被抓来的那些人都是士兵,没有一个是李有得原先带来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认得她,雅泰去询问他们得到的证言,要么与她无关,要么绝不会跟她说的话相矛盾。
陈慧忐忑地坐了会儿,帐篷的帘子突然掀开,她忙看向来人,谁知进来的却是个男人。
她吓了一跳,慌忙起身退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困惑地看了眼陈慧,皱眉说了句什么,可惜陈慧听不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慧说。
他眨了眨眼,换用大梁话道:“雅泰公主呢?”
“她出去了,等下就回来。”陈慧回道。公主?雅泰是羲族首领的女儿?这人的大梁话说得很不错,她应该没有听错。
“哦。”那人径直走进来在床上坐了,百无聊赖地打量陈慧。
陈慧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只能盯着地面,只用眼角余光看他。
“你是什么人?”他问道。
“我是雅泰公主的俘虏。”陈慧低声道。
他愣了愣,仔细再看了看陈慧,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后迟疑地说:“公主有没有说,让我先别来了?”
“没有。”陈慧很好奇他是来做什么的,但她强忍着没问。
那人点点头,像是放心下来,便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僵持了多久,布帘再一次掀开,雅泰进来了。她看了眼出现在她帐中的男子,并不意外,只是对陈慧道:“你要先出去,还是在这里待着?”
“什么?”陈慧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选择权。
雅泰挑眉笑了笑,也不说话,径直把身上的铠甲解下,而那男人竟靠了过去,揽住雅泰的腰,吻上她的耳垂。
雅泰却在笑眯眯地看着陈慧。
“我我我出去!”陈慧慌不择路地向外跑去。
背后雅泰说:“别走太远,完事后我还有事跟你说。”
还没等陈慧应声,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暧昧的呻.吟,吓得她一步逃出帐篷,离开了十来米远才停下。
老实说,陈慧自诩老司机,也曾经像模像样地勾引过李有得,可别人当着她的面表演活春宫又是两回事了,真是……
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响动,陈慧又走远了几步。
真是太刺激了!
☆、第82章 逼迫
陈慧是真没想过雅泰竟然是这么奔放的女子, 说做就做起来了, 根本不管旁人的看法。仔细想想,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呢,令人莫名地佩服。
陈慧虽尽量远离那个正发出暧昧声音的帐篷, 可她不敢离得太远, 周围来来去去的都是羲族人,而且他们看她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 她怕走远了之后遇到什么不可测的事。
而在观察了会儿后陈慧发觉, 像雅泰这样的人,即便在羲族里,似乎也是少数派。雅泰带她回来的这个军营, 因为帐篷挡住了一部分视线的关系,目之所及也看不到边界。而四周来往的也都是男人, 几乎见不到女的, 更没有陈慧所预想中的跟雅泰公主一样的女战士。
不过令陈慧觉得好奇的是,这军营的气氛还挺奇怪的,明明是还在打仗的时候, 却仿佛要举行什么庆典似的, 气氛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难言的亢奋。
陈慧也没胆子去问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只得抱着自己的疑惑安静地等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 帐篷里那隐约的声音渐渐歇了, 陈慧长舒了口气, 那男人可真是太持久了, 她都快站不住了……
陈慧在声音歇了后就时不时偷偷看帐篷的方向,见那男人心满意足地掀开帘子出来了,她才慢悠悠地挪了过去,到了帐篷门口也不进去,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你在外面吧?进来吧。”里头传来雅泰公主慵懒的声音。
陈慧这才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雅泰公主已经穿戴整齐,不过却不是原先那身铠甲,而是露出四肢,肩膀锁骨以及小蛮腰的毛皮上衣及裙子。除了有些许伤疤外,她的皮肤丰润而晶亮,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柔韧的力量。
见陈慧进来,她丢了什么东西过来,陈慧手忙脚乱地接住,却听雅泰公主说:“换上。”
陈慧迟疑地看了眼手中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个……”她手中的是一套衣裳,暴露程度跟雅泰公主身上的这套也差不多了。
“大了?”雅泰公主上下打量了陈慧一阵说,“你是太矮了些,我让人去问问有没有跟你差不多的。”
陈慧忙道:“不是,我……我是说,我身上这身穿得挺好,不用换了。”
“不行,今晚所有人都要庆祝……”雅泰公主说了个陈慧听不懂的词,见陈慧一脸茫然她顿了顿,想了会儿才说,“差不多就是祈神节的意思吧。”
“现在不是在打仗么?中途搞祭祀不要紧吗?”陈慧惊讶地说。她要是内奸,手里有一部电话,直接打电话过去让李有得赶紧带人来,那这场仗会不会提早结束了?
“有什么关系?”雅泰公主道,“一,你们大梁的军队还没有摸清楚我们在哪,二,剑北若派人过来,我们驯养的猎鹰,早把消息传来了,三,若大梁人真在祈神节时偷袭,谁是落于下风的那个还真不好说。”
见陈慧依然面露疑惑,雅泰公主眨眨眼道:“到时你见了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看着陈慧道:“对了,我刚才还想起件事。你伺候的那个男人是谁?就是我们之前不小心放跑的那个?”
陈慧心脏顿时狂跳起来,这个问题正是她之前刻意模糊过去的那个,谁知雅泰公主竟然非要得到个答案。
“雅泰大人你们是为了抓那位大人才会设伏的吗?”陈慧惊讶道。
雅泰笑了笑:“陈姑娘——大梁是这么叫的吧?你最好不要有任何探听的举动,能告诉你的,我会说给你听,不能告诉你的,你也别问了。”
陈慧的小心脏一阵紧缩,忙摇头道:“我、我就是有些惊讶……”在雅泰公主那慑人视线的逼迫下,她只能回道,“我……我伺候的那人姓褚,我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们叫他褚参将,你们放跑的那位大人,是……是个公公。”
“褚参将?啊,我似乎见过他,看着挺正直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雅泰公主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了此人。
陈慧心里一松,只能让那位褚参将背黑锅了,反正他跟戚盛文是一伙的,背一背黑锅就当是他替戚盛文还债了。
雅泰公主又问道:“公公就是把男人的那个地方割了的人吧?”
陈慧忙点点头。
“那他就是那个朝廷派来的监军李公公?”雅泰公主道:“那看来我们还真是运气不错,可惜了。”她笑了下,倒并没有多少惋惜之色,面上反倒露出些许怀念来,“说起来,我也亲手造过一个公公出来。”
“……啊?”陈慧以为是两方语言造成的误解。亲手?她还把某人的那啥玩意儿给割下过不成?她还只是摸过木乃伊式的那东西而已,雅泰公主可厉害多了,居然亲手割过!
“是我的……丈夫。”雅泰公主似乎挺有谈性,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嫌我不能给他一个后代,便去找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这种侮辱,放谁身上都受不了吧?那胆小鬼居然亲手杀了他孩子求我的原谅,唉,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
陈慧吞了吞口水,她不知道雅泰公主的丈夫……啊不,是前夫,胆子怎么就能那么大,有这样一个女战士老婆,居然还敢出轨,真当这位能扛起她的女战士是水做的吗?果然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这么说起来,公公可真是太可靠了,没有下半身!
“那他人呢?”陈慧有些好奇。说不定雅泰公主就是因为丈夫这事,才会变得这么奔放,看到自己的前妻这样,而他自己却只能干看着,想必痛苦得要疯了吧?
“死了啊。”雅泰公主无所谓地笑了笑,“血没止住,可能是我不小心割得太深了吧。”
“……”陈慧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这位雅泰公主,实在是太厉害了,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故事听完,你该换衣服了,祈神节快开始了。”雅泰公主站起身,单方面结束了谈话,盯着陈慧催促她快点。
陈慧为难道:“雅泰大人,我们大梁人与羲族人毕竟不同……这一身衣裳,我实在是穿不出去啊。”
她来自现代,这身衣服对她来说其实还可以接受,但她如今已经是大梁人了,当然要入乡随俗,不然被人浸猪笼怎么办!虽然她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猪笼……
“行,你再想想。”雅泰公主笑着说,“我先出去办点事,回来后你得给我一个结果,要么换上,要么跟其他的俘虏一样。”
“其他的俘虏……怎样了?”陈慧咽了咽口水。
雅泰公主面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到帐篷门口将帘子掀开,指着某个方向让陈慧看:“看到那些木桩了吧?”
陈慧当然看到了,那些直立的木桩,让她想起了那些电影电视剧里烧死女巫的火刑架。
“他们……会被烧死?”陈慧害怕得音调都变了。
雅泰公主奇怪地看了眼陈慧:“你们大梁人还说我们是野蛮人,你们能好到哪里去?烧死太残忍了。我们只是想把他们绑上去而已,你看,他们已经开始了。”
陈慧随着雅泰公主的话看了过去,果然抓来的士兵一个个被绑在了柱子上。
“接下来就看他们能撑几天了。”雅泰公主道,“能撑三天,他们就可以活下来。”
她笑看了陈慧一眼,也不再多话,走出帐篷。
陈慧捧着那一套衣裳欲哭无泪。
她可不想被绑在那儿示众,更不想被饿被渴三天,那种滋味,她刚穿越时就受够了啊!而且以她的体能来说,被吊在那儿三天,根本就不只是饿不饿的问题,会死啊!
陈慧将衣裳摊开,长叹口气,片刻后以最快的速度脱下长袍把这套衣服换上。值得庆幸的是,这套衣服比雅泰公主身上的那套要稍微保守些,不是抹胸的那种,至少肩部还是在的,她里面用来裹胸的布并没有拆下来,这上衣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些,若裹胸布拆了,咯吱窝这儿能从侧面看到里面,那可真的是走光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衣服对她来说大了,只要她别乱动,上衣勉强可以遮住整个上半身,而裙子也到了膝盖下,只是两条手臂都露了出来,有些凉飕飕的。
换了衣服后,陈慧干脆给自己编了条大辫子,垂在胸前。她刚把辫子弄好,帘子便掀开了,雅泰公主走了进来,看到陈慧此刻的装扮,她满意地点点头,递过来一双皮靴,正是陈慧的码子。
陈慧道了谢把靴子穿上,这皮靴到她小腿处,将她裸.露在外的腿又遮了一截,这样她腿上露在外面的肉也没多少了。
“真好看。”雅泰公主满意地打量着陈慧,笑道,“你不该是大梁人,你应该是个羲族人才对。”
陈慧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雅泰公主道:“我本以为你会宁死不屈。你们大梁女子,不是很在乎贞操吗?”
“……我恰好是不在乎的那类。”陈慧道。
“哦,我给忘了,你的贞操早被那个褚参将给占了。”雅泰公主笑道,“能想得开最好,不愧是商人之女。”
陈慧只是以微笑来回应。多亏她真不那么在乎,多亏雅泰公主武力高,不然像雅泰公主这样说话,是会被人打死的!
“那走吧。”雅泰公主领着陈慧走出帐篷,望着外头渐渐黑下来的夜色和一个个点上的火把,自信地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陈慧,明暗不定的光在她脸上洒下一片光影,令陈慧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一会儿像个羲族女人一样吧,否则,我的族人可不会认可你。”雅泰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像只是在叮嘱个小问题似的漫不经心地说着。
然而陈慧却绷紧了神经,甚至连呼吸都要停滞。
雅泰公主非逼着她换衣服,与其说是为难她,不如说是看看她愿意投向羲族的决心有多大,并不是说她回答了雅泰公主那些问题,雅泰公主便会真的相信她,她要面对的考验,怕是还没完呢。
什么叫“像个羲族女人”一样?万一到时候那什么祈神节上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她可怎么办?比如群X什么的……她选择死亡!
☆、第83章 祭祀
陈慧脑子里满是穿前看的各种纪录片以及猎奇向出版物里关于那些奇怪部落的奇特风俗, 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要完了, 要真是什么奇怪的风俗,她绝对做不到的!如果真是到了那一步,她就……她就坦白说自己是李有得的人, 想办法让他们拿她跟李有得换好处吧!至于他们肯不肯, 李有得肯不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陈慧心事重重地跟着雅泰公主往前走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雅泰公主打招呼, 她甚至还看到了先前跟雅泰公主共度良宵过一回的男人,不过雅泰公主对他也没多少特殊的,点点头便走了, 而那个男人也没有露出类似失落的模样,大概他们二人之间是各取所需的单纯关系?
陈慧没空多想, 在她的面前, 是一座她来时还没有见过的祭台。那祭台全部用木头搭成,离地大约有两米高,而祭台大概有一个屋子那么大, 此刻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雅泰公主让陈慧在原地等待, 离开片刻后便回了,手里是一个编好的花环。
“你拿着它。”雅泰公主道。
“哦。”陈慧点点头,拿个东西什么的, 她还是能做的。
雅泰公主又让陈慧等着, 便离开了。
陈慧没事做, 便有些拘谨地站在那儿, 看雅泰公主走向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的打扮跟其他男人差不太多,就是身上衣服的布料皮毛多了些罢了。不知雅泰公主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的视线时不时往陈慧这儿瞥,看得陈慧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却也不敢直视那儿。
没一会儿,雅泰公主回来了。她笑道:“我的父亲同意了。”
“同意什么?”陈慧问道。
雅泰公主道:“等会儿祭祀开始,你跟我一起上去,你来当女神。”
“……什么?”陈慧一脸惊讶。她不是个吃瓜群众吗?突然变成节目的嘉宾了是什么情况!
雅泰公主笑道:“以往的祈神舞都是一男一女,女为神,男为人,男主祭向女神跳祈神舞,以求得女神的青睐和恩典。今年我主祭,女神还是女神,我们族里没人比你白,你上最好。”
“……白?”陈慧简直要懵逼了,这算什么理由?
雅泰公主理所当然地说:“传说中女神的皮肤跟月光一样白,当然你最合适了。也不难,一会儿我会围着你跳舞,你不用回应,等我在你面前跪下时,你把花环给我戴上,祭祀仪式便完成了。”
“……我可以说不吗?”陈慧道。
雅泰公主似乎没有想到陈慧会拒绝,惊讶地说:“这可是羲族最高荣誉,你真的要拒绝吗?”
陈慧无语,她跟他们不是一个文化系统的啊,站那么高的台子上,被那么多人围观,简直是羞耻play好吗!
“你不愿意的话,那就没办法了。”雅泰公主惋惜地说,“只能把你绑上去了。”
陈慧听前半句还觉得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她连忙说:“不,我愿意的!我就是问问……”
雅泰公主笑道:“那就好。你跟我来,祭祀很快就开始了。”
雅泰公主领着陈慧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帐篷,一进去她就发觉里头还有一人,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女人,见雅泰公主进来,她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二人便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
陈慧听不懂,只能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在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些瓦罐,罐子里是一些五颜六色的油状液体,看着像是什么颜料。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陈慧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已经说完话的雅泰公主按在了凳子上。随后,那女人走过来,拿起沾染了黄色不明物的小毛刷便往陈慧脸上抹。
陈慧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被雅泰公主按住了,她说:“别动。”
虽然雅泰公主什么都没解释,陈慧却摄于对方的气势,不敢再乱动了。当然她也大致猜得出来,不就是要往她脸上身上画点图案嘛,她在电视里见过!
见多识广的陈慧瞪着眼睛随那女人在她脸上乱来,破罐破摔地想,这就相当于在她脸上遮了一层面具啊,好歹能让她一会儿的羞耻感少一点。
雅泰公主见陈慧安安静静地没有挣扎,便也松了手,抱胸在一旁看着。
那女人很快就涂好了陈慧的脸,让她在一旁晾着,接着又去处理雅泰公主的。
陈慧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她也没多少兴趣,反正也不可能画完真变“女神”,她看雅泰公主的模样便差不多了。
雅泰公主脸上画了好几道颜色和图案,那些张扬的颜色和笔触,配上她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更显气势。
外头忽然响起了奇特的鼓点,紧跟其后的是类似号角的低沉乐声,在这悠扬神秘的配乐中,雅泰公主领着陈慧走出帐篷。
外头早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但无人说话,只有一片寂静。当他们看到雅泰公主出现时,人群顿时看了过来,那些视线齐刷刷的,热烈又恭敬。二人前方让出了一条通道,雅泰公主与陈慧款款前行,终于到了祭台边,雅泰公主示意陈慧先踩着临时搭建的台阶上去,她别无选择,只能顶着那些灼热的视线,一步步走到了祭台中央。
雅泰公主绕着祭台转了一圈,踩着奇特的步子,每一步都与乐声相呼应,转了快三圈后,她忽然攀住祭台边缘,用力一荡爬了上来。
直到此刻陈慧才稍稍放松,雅泰公主一直不上来,她几乎以为他们这是要烧死她了!还好雅泰公主也上来了,他们总不能连她都一起烧死吧!
雅泰公主一上来便绕着陈慧跳起舞来,同时嘴里也在低声念着什么。她的舞蹈动作时而柔软,时而硬朗,目光大部分时刻都不会离开陈慧,绕着她旋转,姿态卑微地祈求着,热切地期待着。
虽然雅泰公主说她什么都不用做,陈慧的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犹如终于将人类的祈求看在眼里的女神。音乐声在继续,宏大威严的乐声犹如英雄的叙事诗,将远古的一切娓娓道来,人类对自然的恐惧,敬畏,好奇与探索……一切的一切,都在乐声中,在人类有力的肢体语言中无言地流传着,直到如今。人类匍匐在神祇脚下,献上一切,只为了女神怜悯的一瞥。
雅泰公主低下她的头,深深地匍匐在地,陈慧也从刚刚那一段震撼人心的舞蹈中回过神来,将花环戴在了雅泰公主的头顶。她正要缩回手,雅泰公主却抓住了她的手,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在她的指尖轻轻一吻,又一次伏下身子,那是一种完全的臣服。
祭台下方,人群中爆发出鼓噪的喊声,逐渐汇成整齐的呼喝声,那声音中气十足,连大地都在颤抖。
人群的最边缘,有一人却仿佛置身事外似的,只震惊地看着祭台上的一幕,直到意识到这很不妥,他忙低下头来。
此人正是千方百计混进来的顾天河,他发觉羲族似乎有什么庆典时认为这是他的运气,可四处查探了半天,他都没找到陈姑娘的踪迹,只看到了那几个同时被俘虏的士兵。他猜测,或许那位陈姑娘已经遭遇不测,但毕竟身负命令,他不会轻易放弃,便准备再看看,谁知这一看,才震惊地发觉祭台上的那个羲族人打扮的女子,竟然就是陈姑娘。
从李公公在他临行前说的那些话,顾天河轻易便能明白陈姑娘如今对李公公有多重要。陈姑娘入李府是他经手的,过去陈姑娘如何被李公公厌弃,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能被李公公这般看重。或许不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今陈姑娘脸上画着油彩,他也是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是她,可她那裸.露在外的两条细白手臂和小腿,却又让他不敢多看。若李公公得知陈姑娘在羲族受此等侮辱,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他得到的任务是查探陈姑娘的处境,若能救出她来最好,若不能,也要回去告知情况。
他随着周围的羲族人一样呼喝着,如同大自然的猎手般静静蛰伏,等待着最佳时机。
震天的呼喊声终究慢慢停歇下来,而雅泰公主也早已起身,笑望了陈慧一眼,示意她跟自己一起下台。
“做得不错。”雅泰公主在扶着陈慧下祭台时轻声赞扬道。
陈慧腼腆一笑,她就傻乎乎地站那儿而已,又没做什么。
“那仪式是不是都结束了?”她问道。
雅泰公主笑道:“差不多了。”
差不多?
还没等陈慧问出来,她忽然觉得身后一热,祭台竟然烧了起来!
祭台下堆放着易燃的干燥植物,一点燃便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变成了一个超大的篝火。
“来跳舞吧!”雅泰公主笑着牵起陈慧的手,带着她转了一圈,又将她送了出去,随即手一松。
陈慧惊呼一声,以为自己会摔个踉跄,谁知有人刚好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转了好几圈,才让她往另一个人那里去。
在激昂的乐声中,陈慧发觉自己被转手了一次又一次,到后来都快晕头转向了。好在羲族人挺规矩,没人在拥挤中对她动手动脚,不然她可得气死了。
除了接手她的人之外,其余所有人也都满脸喜色地跳着节奏感强,却没有什么规范的舞蹈。
陈慧又一次被转到一人手里时,想的已经是她就这么偷偷溜走会不会有人发现的问题了。可下一秒,那人忽然把她拉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那是之前那些人绝不会有的过于亲密的举动。
陈慧刚皱了皱眉,便听此人低声道:“陈姑娘,抱歉,失礼了。我是李公公派来营救陈姑娘的。”
陈慧一愣,忙看向此人的脸。他的模样在火把晃个不停的光芒中逐渐清晰,陈慧认出他是顾天河,差点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好在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们来了多少人?准备怎么救我?需要我做什么配合吗?”陈慧飞快地问道。
顾天河丝毫不意外陈慧的冷静,当初在李府,她被人抓住当人质时他就已经知道她有多临危不乱了,不然他也不敢直接上来与她接触。
“混进来的只有我一人,”顾天河一边说着,一边学着别人的样子让陈慧转了个圈再拉近,抓紧时间道:“他们看管你严不严?”
若不严,说不定等他们跑出很远之后才会被发现。若很严,说不定他们还没离开这儿就被发现了,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慧想到雅泰公主,一开始得知救兵到来的兴奋霎时冷却下来。此刻她清醒地意识到,她几乎不可能在羲族人发现她逃了之前离开得足够远。
想清楚利弊后,陈慧痛心疾首地说:“严……特别严。顾大人,您还是先回吧,转告李公公,让他查一下羲族人宣战的原因,以及我听羲族的公主说了,他们是想要议和的,你让李公公主动点……”
顾天河微微一怔,旁边便伸过来一双早已等待多时的手,把陈慧接了过去。
陈慧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个“快走”的口型。顾天河为了混进来,换上了羲族战士的装扮,强壮的四肢裸.露在外,一头长发也编了个鞭子,这模样对看习惯了顾天河原本装扮的陈慧来说别扭不已,而且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羲族人,原本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比总承受风吹日晒的羲族人要细腻多了,五官上也有一些明显的差别,若不是晚上,他只怕就要暴露了。陈慧不希望他久留,多留一秒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到时候她或许还好,可顾天河就危险了,在这里她没有任何的信心能救他。
顾天河看着陈慧被人一点点带远,也慢慢后退融入了人群之中。
陈慧跳了一两个时辰,感觉腿都快断了,才挣扎着逃了出来,而雅泰公主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等在一旁,见陈慧钻出来,她朝陈慧招了招手。
陈慧走过去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一副累惨了的模样。
雅泰公主笑道:“我想你是投错胎了。”
陈慧侧头看她一眼,明知她是说自己更适合当一个羲族人而不是大梁人,还是点点头道:“我也觉得。”穿越可不就是第二次投胎么?没有穿成公主郡主可以说是惨绝人寰了。
雅泰公主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你也很喜欢当个羲族人。”
陈慧笑了下:“各有各的好吧。”她最想当的,果然还是现代人啊!
“你看他们……”雅泰公主指着前方,“你已经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陈慧堆出一个笑:“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如今就指望着顾天河能早些回去跟李有得报告一下,然后早点启动议和程序,把她给换回去了。想到李有得居然真派人来救自己,陈慧便控制不住脸上的笑。
雅泰公主见陈慧面上那出自真心的笑容,只当她是为能获得羲族人的认可而开心,便微微一笑道:“有没有中意的男人?”
陈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雅泰大人,您说什么?”
“我问你这里面有没有你中意的男人?”雅泰笑道,“我看你适应羲族人的生活方式很快,那么不妨也试试这个……”她低头凑到陈慧耳边道,“我羲族男儿大多在床上很是勇猛,若你不知该如何选,我还可帮你挑两个。”
陈慧:“……”挑两个……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她别那么早把顾天河赶回去多好?这时候不就可以假装挑了他,随后二人一起失踪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引人注目?不过……
看着雅泰,陈慧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混在人群中还好,顾天河一旦被人注意到,身份怕是很快便会被拆穿了。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雅泰见陈慧没有出声拒绝,便当她是同意了,兴致勃勃地问道。
喜欢什么样的?
清瘦,肤白,个子不高不矮,一推就倒,阴险狡诈,不守信用的真小人,死傲娇不肯承认喜欢她,没有控制不住的下半身的可靠男人。
陈慧忍不住笑了下,忙摇头道:“不用了,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雅泰公主盯着陈慧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叹息着摇头道:“你是还想着你那位褚参将,还是他平日里太粗鲁,你没从中尝到滋味?”
求求你住口啊好不好雅泰公主,我给您跪了!
陈慧总算明白李有得被她当初那样“逼迫”是怎样的窘迫和无地自容了。
“雅泰大人,您别再嘲笑我了……”陈慧忙捂着脸一副害羞的模样。
雅泰公主托腮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也没有再逼陈慧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地笑道:“那么美好的事,不试试真可惜了。”
陈慧松开捂脸的手欣赏地看着眼前那一大群美好青春的**,慢慢地有了那么点蠢蠢欲动的心思,试试肯定要试试的,但不能找他们试啊,她得找她的公公去呀……
顾天河离开羲族营地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终于在两个时辰内赶回了剑北城。此刻天还未亮,好在城门处有人在等他,他说了暗语后便被放进了城内。
见到顾天河时,李有得刚被从床上叫起来不久,他随便穿了一身衣裳,头发也是随意地拿发簪固定好。他知道,若没有消息,顾天河不会连夜赶回来,只是,却不知那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陈姑娘安然无恙。”顾天河说的第一句话便让李有得松了口气。
然而之后,顾天河却微微一顿,他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他看到的都告诉李公公。
李有得却等不及了,他问道:“那她人呢?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顾天河心中一横便低了头说道:“回公公,陈姑娘与羲族首领的女儿在一起,她似乎被迫穿上了羲族的衣裳,还参与了羲族的祭祀。”
李有得并没能从顾天河的话里注意到他刻意语焉不详的部分,疑惑道:“祭祀?”他忽然想起上古时的活人祭祀,不禁面色一变,“她被当成祭品了?”
顾天河道:“陈姑娘似乎是当了女神的化身,祭典结束后也没事。”他也看完了祭祀的过程,稍微想想便明白了。
可李有得却不明白了,国之大事,惟戎与祀,祭祀这种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让陈慧娘一个外来的俘虏当女神的化身?这说不通啊!
“她……该不会在羲族里也混得如鱼得水吧?”想到一种可能,李有得紧盯着顾天河问道。
这问题,顾天河回答不上来,他就在那儿待了那么点时间,对于陈慧的现状,他并不能全都清楚。
“回公公,是陈姑娘让属下尽快回来给公公带话的,想必她目前的情况并不算糟。”顾天河道。
“带话?她没让你带她回来?”李有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
顾天河却并没有发觉,只道:“羲族的公主看她看得紧,属下若想带她一起逃,怕是做不到。”
李有得冷笑道:“是她说羲族公主看她看得紧,还是你自己发觉的?”
顾天河微微一愣,稍作回忆便道:“是陈姑娘说的……”
“哼!”李有得一声冷哼,“她让你带什么话回来?”
若陈慧娘敢装可怜骗他说让他顾全大局别去救她了,他非把她抓回来狠狠打一顿不可。枉他怕她在羲族吃苦,担心了一整日,没想到她在那种蛮族里也能讨好人甚至还参与了祭祀,真是本事啊!
☆、第84章 衣冠禽兽
顾天河也搞不清楚李有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明明先前还挺担心陈姑娘的, 结果听说她安然无恙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弄不明白李有得这究竟是什么操作的顾天河便不再去想,只是回道:“陈姑娘说,请公公查一下羲族人宣战的原因, 她也听羲族公主说过, 羲族是想要议和的,希望公公能主动些。”
“就这些?”李有得听得直皱眉, “没了?”
“没有了。”顾天河回道。
接下来李有得的怒气, 在顾天河眼中可谓是莫名其妙。
“没了?这个女人!”李有得咬牙切齿,她是笃定他会去救她?带回来的话里连一句讨好求救都没有,反倒是催着他做事啊!
李有得兀自气了会儿, 抬眼见顾天河还在,他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 公公。”
顾天河正要退下, 李有得却忽然出声问道:“陈姑娘她……看着可曾受了委屈?别管她怎么说的,就说你看到的。”他是知道她的,明明受了委屈, 到她嘴里反倒成了什么好事。
顾天河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 只能低声道:“回公公……属下到的时候,已经见到陈姑娘换了羲族的衣裳,在祭台上与羲族公主一起跳舞祭祀。”
这会儿李有得终于将先前自己忽略的部分捡拾回来, 他冷下脸问道:“羲族的衣裳, 是怎样的?”
他当然记得羲族战士的穿着, 手臂大腿之类的地方, 统统露在外头,可……那是男人的打扮,女人不至于吧?
顾天河微微吐出口气:“衣裳露双臂,裙子只到膝。”
李有得面色一青:“慧娘她……也穿了?还上祭台,被所有羲族人看去了?”
顾天河道:“……是。”
回应他的是砰砰两声,就在不远处,李有得将桌上的茶壶茶杯丢了一地。
李有得砸了茶壶茶杯还不够解气,又一脚把凳子踢翻,咬着牙一脸戾气:“这蛮族欺人太甚!我……我要灭了他们全族!一个不留!”
顾天河没有说话,在李公公正怒时规劝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李有得又咒骂了羲族几句,胸腔的火气泄了大半,心底倒泛起一丝担心和疼惜来。慧娘受了这种委屈,这会儿也不知该多难过……最早的时候,他让人搜她身,她还跑来抱住他的腿,说只给他摸不给别人摸,如今被那么多人看了去……也难为她能忍辱负重。
“陈姑娘……她看着可还好?”李有得到底有些担心,却只能从顾天河这儿询问她的情况。
“看着还可以。”顾天河道,换了羲族的衣裳李公公便气成了这般模样,他在想他该不该把后面陈姑娘跟那么多人共舞的事说给李公公听了。
顾天河还在犹豫,李有得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提着心说:“还有什么都说出来,不得隐瞒!”
顾天河心里一叹,低声道:“祭祀后,羲族人都在起舞……陈姑娘也在其中。”
李有得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深深地吐了出来,抱了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跟羲族的女人?”
“……男人。”顾天河道。
李有得沉默了许久,直到顾天河都快流下冷汗了,他才出声:“顾总旗,今日之事辛苦你了,若旁人问起,别的你不必多说,只说从陈姑娘那里问到的话,明白了吗?”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压迫感,顾天河道:“公公,属下定会守口如瓶。”
“你下去吧。”
顾天河走了,李有得站了会儿,一脚把近处的另外一张凳子也踢翻了。
好你个陈慧娘,还跟羲族的男人跳舞?就这么喜欢勾搭男人么?一个温敬还不够,还要再找几个?!
李有得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走,怒火冲上大脑,让他气得双目通红。可没一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面露迟疑。
慧娘一个弱女子,羲族人逼她跳舞,她还能如何?以死相抗?那可不行!他也不能怪她,她一个被俘虏的弱女子,哪有什么法子。
李有得心里的怜惜还没走上两圈,又停滞了。
可她不是一向机灵么?这种事,以她的本事,若真想糊弄,怎么可能糊弄不过去?她连他都敢糊弄,都能糊弄,更别说那些蛮族了!
李有得气得一脚将翻倒在他脚边的凳子踢开,那凳子滑了一小段路便撞上了一地的陶瓷碎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而……那些蛮族又不像他,舍不得打她罚她,哪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再怎么说也是大梁女子,当众裸.露身体,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李有得越想越心疼,恨不得立即把那些蛮族人大卸八块。他再也坐不住,匆匆走出房间,他要去找郎遇!
陈慧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再看一旁,雅泰公主早就不在她的床上了。
昨夜祭祀结束后便是一场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舞蹈,陈慧提前逃出来跟雅泰公主聊了好一会儿,后来她就回雅泰公主的帐篷睡觉了。晚上她本还担心会再有人过来,不过显然是她多虑了,雅泰公主一到帐篷就睡觉去了,而她也强迫自己睡下。
此刻天光大亮,雅泰公主并不在,可陈慧也不敢乱走。她换上自己的那一身长袍,头发也束成男子发髻,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小猴子。她待在帐篷里,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昨夜她睡得也不安稳,怕顾天河被抓回来,她总是睡一会儿便惊醒过来,听到外头有声音便一阵紧张,只怕是顾天河被抓回来了。
这会儿一个晚上过去,陈慧认为顾天河要么已经回到了剑北城,要么已经被抓了,她再瞎担心也没用,不如想想在李有得做出应对之前,她该怎么办。
过了会儿,有人进来了,给陈慧拿了吃的喝的,陈慧问他:“雅泰公主呢?”
那人的大梁话不太好,但雅泰公主这几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听陈慧问,他咧嘴一笑:“公主去城下了。”
“……攻城去了?”陈慧急问。
那人笑了笑,也没回答,转头走了出去,留下陈慧一个人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剑北城外,羲族人远远围了一圈。而城墙上,郎遇望着远方的人马,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地说:“李公公,羲族果真有和谈的意思?”
李有得看着远处那似乎随时会发起攻击的阵势,心里也有些没底,但先前话已经说出口,他自然不可能打自己的脸,便道:“我的人传来的消息,还有错?羲族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郎遇看着远处,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虚张声势?前一日羲族可是差点攻进城来了。可若是能和谈,他也不乐意打仗。大梁的大好男儿,能不死在战场上最好。
今日天还没亮,郎遇便被李有得叫醒,说了他的人递回来的消息。他们先是彻查了羲族打过来的起因,在把剑北县令狠狠地恐吓了一回之后,他们才了解原来是此人故意对羲族人增收了过路税,导致他们能交换回去的生活物资越来越少,到了要过不下去的地步,再加上羲族少部分人闹了起来,县令便把人抓了回去关起来,开出巨额罚金,他们自然交不出来,最后便引起了这一场**。
郎遇当即下令把人下狱,又跟李有得商量了一番。二人原来虽不合,但在这件事上最终目的还是一致的,因此商量的结果还算愉快。只不过此刻郎遇见了羲族的阵仗,还是有些不能相信那边其实也一早就有和谈的念头,他还以为以羲族人的野蛮劲头,不把人打服,他们不可能会同意和谈呢。
郎遇叫来军中的射箭好手,让他把一张纸条射了出去。
羲族人离开得远,那箭虽远比一般人射得远,却还是距离羲族有数十丈远,羲族中走出一骑,跑来将射入地上的箭拔.出来,带回去恭恭敬敬地献给了雅泰公主。
雅泰公主拿下箭上的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有意和谈,就单独到城下来。”
雅泰公主对身边人吩咐了几句,便不顾他们的阻拦,一人一骑慢慢向前行去。
直到雅泰公主到了近前,城墙上的人才惊呼道:“是个女人!”
李有得想起顾天河的话,冷哼道:“怕是羲族的雅泰公主吧!”
郎遇侧头惊讶地看了李有得一眼,他还以为这位李公公什么都不知道呢。
既然对方是羲族首领的女儿,那便不能当做是一般的女人来看待了,众人纷纷收声,盯着那胆气十足的女人。
雅泰公主来到城下,仰头望着城墙上的人,朗声笑道:“和谈可以,但不是在这里,得请你们的主事者到我们的地方去。”
雅泰公主的话引来了城墙上众人的骚动,她这话太过嚣张了些,实在是没给大梁面子,仿佛是大梁这边求着他们和谈似的。
但跟很多人咽不下这口气的愤懑不同,郎遇很冷静地说:“来者何人?”他仿佛没有听到雅泰公主的话似的,试图掌控主动权。
雅泰公主也不在意,笑望着郎遇道:“我是雅泰,羲族公主。你又是何人?”
“我是郎遇,忝任总兵官。”郎遇道。
雅泰公主笑了笑道:“那你别来了,省得你一走就群龙无首。”她似乎想了想,笑道,“褚参将可在?”
听到雅泰公主点名,褚登高一惊,看了郎遇一眼,见他正对自己微微点头,便上前一步道:“褚某在。”
雅泰公主上上下下地打量褚参将,看了半天道:“怎么看褚参将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城墙上一行人正因为雅泰公主的前半句话而惊讶,随即便听到了她那更劲爆的后半句话。
“……谁能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呢?”雅泰公主顿了顿,“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褚某不知公主在说些什么!”褚登高一向洁身自好,突然被人骂是衣冠禽兽,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大声地说,即便他往日里再温和,这时候也忍不住火气了。
而其他人也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褚登高,龚参将甚至小声调笑道:“褚参将,你可是欠了这位公主什么风流债?”
褚登高还没来得及反驳,城下便传来了雅泰公主的声音:“褚参将,敢做就不要不敢当。你那位姑娘,还在我那儿呢,看在你还算重情重义的份上,这次的和谈,你也来如何?”
褚登高更奇怪了,什么姑娘?什么重情重义,他是突然听不懂大梁话了吗?
在场的人有揶揄地看着褚登高的,有疑惑雅泰公主究竟在玩些什么的,还有在怀疑褚登高是不是通敌了的,而李有得在雅泰公主说什么姑娘时,有了那么点奇特的感应。
如今正打仗呢,哪来那么多姑娘?雅泰公主认识的大梁姑娘,不就一个陈慧娘么?昨夜那两人还一道在祭台上跳舞呢!
“我不认……”
在褚登高即将说出自己不认识什么姑娘时,李有得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几人都看了过来,也包括褚登高。
李有得一双眼睛简直要喷火,恶狠狠地瞪着褚登高,压低嗓音道:“给我认下来!”这蛮族公主也不知弄错了什么,想必这其中一定有陈慧娘的功劳,这蛮族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姑娘,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无论陈慧娘说了什么,若她得知陈慧娘骗她了,只怕讨不了好!
因此,即便这时候李有得气得快冒烟了,也只得让褚参将认下来,无论那是什么!
褚登高刚想询问是怎么回事,便被戚盛文扯了扯衣袖,朝他点点头,他又瞥了郎遇一眼,后者也是微微点头。
褚登高只得望向城楼下的雅泰公主,颇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憋屈感:“那姑娘……如何了?”
雅泰公主笑道:“你且放心,我并没有伤害她。”
李有得闻言气得想打人,还没有伤害,衣服都让你们扒了!
褚参将看了眼郎遇对雅泰公主道:“我只是区区一个参将,此次和谈,我即便去了,说了也不算。”
“这简单。”雅泰公主似乎早有了主意,笑道,“你们不是还有个监军李公公吗?让他来吧,我也很想见见真正的公公是什么样子。我们会退至二里地外,等你们一个时辰,不来和谈便算了。”
说完雅泰公主一勒胯.下的马,一骑绝尘而去。
☆、第85章 生无可恋
雅泰公主一走, 剑北城墙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起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雅泰公主最后留下的那段话, 对李有得可谓是相当不敬的了,众人先是偷偷瞥李有得,怕他一怒之下让人把雅泰公主给留下了, 那可真是不死不休了, 和谈绝不用再想。而等到雅泰公主人影都看不到了李有得还没动手,众人可算是松了口气, 至少李公公没有冲动, 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可接下来的第二关,怕是不行了。
众所周知,李公公很惜命, 先前剑北城差点破城后,李公公第二日便逃离往范阳去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逃离的中途遇袭, 这不可不谓是一种一种讽刺了。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回到剑北城而不是加派人手护送他回到范阳,但他先前出逃一事已经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十分糟糕的印象。因此,这回雅泰公主提出要让李公公去羲族地盘谈判, 这在他们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谁知道去谈判会遇到什么事?万一谈崩了, 那边直接把人扣下甚至杀了都有可能,李公公如此惜命,怎么可能同意去?那问题可就麻烦了。
郎遇见李有得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也是思索了片刻才道:“李公公, 剑北防务便劳烦李公公负责了, 这和谈一事, 便由我和褚参将去吧。”
“你去?那蛮族公主点名让我去,你去有何用处?”李有得没好气地说。
听李有得如此说,在场众人的眼里都隐隐藏着不屑:那你有胆子去吗?
李有得此刻也是下不了决心。他是很爱惜他这条小命,去羲族营地,一个不好,便要丢了小命的啊。可那雅泰公主指名他去,他若不去,这面子往哪儿搁?而且他还要去把陈慧娘带回来呢!若是换了旁人去,他们不知陈慧娘的身份……那雅泰公主该不会把陈慧娘塞给姓褚的家伙吧?
李有得又瞥了褚登高一眼,只觉得他模样俊俏,又是英姿飒爽,正是女子们最喜爱的那种少年郎。
他想,那蛮族也是想要和谈的,而他是皇上派来的,谅他们也不敢对他如何!这陈慧娘他必须亲自去接回来,不能让她再在羲族待下去了!
“那李公公的意思是?”郎遇故作客气地问道。他几乎笃定李有得不会自己前去,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是一样,只有极少数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才意识到,李有得的选择其实没那么确定。
李有得冷笑道:“那自然是我去,还怕了羲族人不成?准备马车,这便出发吧!”
李有得的话令众人纷纷愣住,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同意去和谈了。去和谈其实还有一道风险,那就是和谈的结果万一皇上不满意呢?因此,由李公公这位皇上亲派,最知晓圣意的监军去和谈明显是最合适的。
但他们是真想不通,李公公怎么就愿意去犯险了呢?思来想去,他们只能将结果归结于他好大喜功,想要抢功劳回去交差。
雅泰公主给的时间还算充裕,李有得带了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羲族人正在二里地外等待,那边派人来问过来的人是哪些,听闻有李公公和褚参将二人之后,大军便出发了。
李有得一行人跟在后头,李有得坐在马车之中,而褚登高骑马跟在一旁。戚盛文本想跟来,被李有得否决了,因此褚登高单独跟在李有得身边实在是心里没底,他总觉得李公公那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吃了似的,可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啊!先前被戚盛文一点拨,他也明白过来雅泰公主口中的姑娘恐怕就是陈姑娘了,可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那位陈姑娘究竟跟雅泰公主说了些什么啊!
一路无话,两个时辰后,羲族的营地到了。
李有得带来的一行人在进入营地后便受到了羲族战士的围观,那些眼神中几乎看不到一丝善意,李有得坐在马车中,偶尔向外看出去时看到周围都是些四肢发达的野蛮人,整个人便有些坐立不安。
他也是太过冲动,怎么就答应过来了呢?万一有个万一,他这条小命怕是不保。说不定陈慧娘还不领情,也不知他来这么一趟值当不值当!
李有得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马车停下,他下了马车,便发觉这是一处空地。前方,那蛮族公主和一个中年男子正并肩站在一起。
李有得猜那人便是羲族的首领,自称是草原王的羲族之王。
雅泰公主跟她父亲低头耳语了几句,便有人把原本绑在柱子上的士兵带过来丢到了两方之间的空地上,只听雅泰公主说:“为了表示我们这方的诚意,这些人先还你们了。”
李有得这边有人得了示意后立即上前把人扶着回到后方,李有得仔细看了那几人的模样,自然没有陈慧。
他又急又担心,却还要控制着情绪冷着脸道:“还少一个。”
雅泰公主道:“抓来的俘虏就这些了,并不少。”
李有得刚想反驳,想起自己不适合出面,只得扭头瞪了褚参将一眼。
褚参将一个激灵,恍惚间想起先前雅泰公主说过的什么姑娘,忙硬着头皮说道:“那位姑娘呢?”
雅泰公主微微一笑:“褚参将果真有情有义。不过既然人是你抢来的,不如便趁此机会放过她不行么?那位姑娘实在是适合留在我族。”
没等褚参将说什么,李有得立即道:“除非把俘虏都交出来,否则和谈这事便没得谈。”
还想把他的人留下?做梦!
雅泰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转头看了她的父亲一眼。她父亲微微点头,示意她来拿主意。
雅泰公主道:“俘虏自然是要归还的。但那位姑娘,可不一定乐意跟你们回去。这样好了,让她过来,问问她究竟是想留在羲族,还是随你们回去,我们都不许干涉,如何?”
李有得本不想答应,他的人,他凭什么不能带回去?可是再看看此刻周围的环境,他又不得不稍作收敛。就把陈慧娘叫过来问好了,她若是敢说不跟他回去,看他怎么罚她!
“那便这么说定了。”李有得阴沉着脸说道。
雅泰公主看向褚参将:“那褚参将呢?”
“不必问他。”李有得蓦地打断了二人间的交流,他的人,凭什么要一个外人来决定去留?
雅泰公主看了眼褚参将,发觉他确实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身边人吩咐了几句。在那人离开去把陈慧带过来期间,羲族这边邀请李有得进了羲族之王的帐篷,里头有一张长桌,两方各自占一边,在稍微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一番后,便开始静静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不长,很快,一个娇小的人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陈慧进来时看到李有得差点就要扑过去抱着他喊公公,可她到底控制住了。她被人看了一早上,刚刚被人找来时领着她的人什么都没说,只说雅泰公主要见她,还有些忐忑,怕会出什么变故,可哪里知道,这“变故”竟然这么大,李有得居然来了!
陈慧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
长桌一边坐着雅泰公主和她的父亲,还有几个壮汉站在他们身后,长桌另一边坐着李有得,褚参将和顾天河站在他身后。
“陈姑娘,这几位说要带你回去。”雅泰公主开口问道,“要不要跟他们回去,由你自己决定。你且放心,若你决定留在羲族,我保你平安。”
陈慧看看雅泰公主,再看看李有得那边,她的决定毋庸置疑,可怎么说却成了个问题。她此刻穿的是男装,也是男人打扮,只是雅泰公主直接叫她陈姑娘,那她的女子身份便瞒不住了,不过算她运气好的是,李有得和顾天河都是知道她身份的人,至于那位褚参将……他跟戚盛文是一伙的,他怕是也早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了。
问题在于,她跟雅泰公主说过她的来历,当时为了尽量跟大梁军队撇清关系,又给自己塑造一层悲剧色彩,她愣是编了个被强抢的故事,如今她故事中的当事人就在面前……而来的这个奇特组合,也让她意识到,她的那个谎言并没有被拆穿。若此刻是在剑北,或者大梁军中,她二话不说直接跑李有得身边去就行了,也不怕雅泰公主对她怎样。可如今,所有人都在羲族营地里,若雅泰公主知道了她的欺骗,最后结局会如何?她根本不敢想啊!再者说,即便雅泰公主没有因此而推翻和谈,反而因被骗而愤怒,要求和谈中加上一个把她交出去的条件,那她不是惨了?她一个人的安危,哪有一场战争的结果重要?即便李有得肯保她,又如何跟郎遇甚至皇帝斗?打仗是要花钱死人的啊,除非要达成特定目的,或者有病,谁要打仗?
当然选择留在羲族这事她想都不会想,不说她自己不乐意,便是她想留在羲族,这个决定一旦说出来便会惹恼李有得,他一气之下肯定会戳穿她,那她可真是两头不讨好,死得别提有多快了。
陈慧看了李有得一眼,后者垂眸,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按照陈慧的想法,他本该一看到她就有话说的,无论是什么,可如今什么都不说……就显得十分可疑了。而那位褚参将,在看到她之后,便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拿副棺材便能将他安葬了。
陈慧最终决定遵循她最初在雅泰公主面前的人设。
她又望了褚参将一眼,看向雅泰公主,娇羞地说道:“雅泰大人,十分感谢这两日您对我的看顾,只是……我还是想回大梁去。”
雅泰公主食指在桌上敲了敲,说道:“陈姑娘,你想明白了吗?虽说褚参将夺了你的贞洁,但在羲族男儿却并不看重这些,你留在这儿,有的是良配,何必非他不可呢?”
雅泰公主这话刚说了半句,褚登高便瞪大了眼珠子看了过来,夺人贞洁这种话怎能胡说?他又没有千里之外夺人贞操的能力!这屎盆子往他头上扣,是想要李公公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尽快除掉他吗?!
而李有得此刻的表情,阴森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天空,黑压压的仿佛即将塌陷。
陈慧背对着李有得,实在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他,她感觉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李有得弄死了,只低着头艰难地说:“……非他不可。”
☆、第86章 守护
听陈慧话说得坚决, 雅泰公主叹息了一声, 感慨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我不记得在哪里读到这话,但此刻用来形容你与褚参将, 再合适不过。”
陈慧低着头, 只希望雅泰公主能把她的反应当成是羞涩,住嘴别再说下去了。不然, 等她回到李有得身边, 有的解释了,哄人可是个技术活!
“……说完了吗?可以把人还回来了吧?”李有得阴测测的声音蓦地响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此刻的情绪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即便他们不懂临界点是什么意思。
雅泰公主不知李有得为什么会不高兴,明明这位陈姑娘是选择了他们大梁啊。她细细打量着李有得, 笑道:“李公公, 久仰了。我先前就听陈姑娘提起过李公公。”
李有得本来不耐烦再跟雅泰公主打机锋,可听到她说的话,他心里又生出强烈的好奇心, 却兀自克制着, 慢悠悠地问道:“哦?她说我什么?”
雅泰公主想了想说:“如果冒犯了我先道歉,我只是好奇你们大梁的‘公公’是怎么回事。”
李有得双眼微微眯起,瞥了陈慧一眼。
陈慧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对雅泰公主怎么说过李有得, 可想了半天, 她也不过就是顺嘴提到他一句而已, 之后就被雅泰公主阉了他丈夫的那个精彩故事给岔过了话题, 根本没再提起。
“而陈姑娘也不过是简单地解释了一番。”雅泰公主细细打量李有得,决定不再多说,忽而转了话题,“既然我们这边已经展现了诚意,李公公怎么说?”
李有得又瞥了陈慧一眼,不过后者并没有看他,因此他那“等会儿找你算账”的意思便未能传递过去,他无奈地收回视线,盯着雅泰公主露出公事公办的神情,冷然一笑:“和谈一事,我自会禀告皇上……你们倒是可以放心,想来皇上也不想再多生事端。”
“李公公的意思是,此事你不能做主?”雅泰公主道。
李有得不上她的当,只道:“在大梁,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皇上。”
雅泰公主还想说些什么,她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对李有得道:“那我们就等着了。几位来便是客人,正好到了午膳时间,便一起来喝酒吧!”
李有得只想带了人便走,因此便道:“不必了,我还是早些回去禀告皇上,此事也能早些解决。”
他话音一落,便见雅泰公主身后几个壮汉看他的脸色都不对了,像是要把他撕了似的。他顿时心中一惊,也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雅泰公主道:“李公公,我们羲族有个……你们所说的习俗,若一方邀请喝酒,而另一方不肯,便是不给面子,最后必是一死一活。”
李有得脸色黑了下来,看看那几个壮汉,再想想此刻他们这些人所处的地方,他只能咬着牙说道:“……那便却之不恭了!”
听到他的同意,雅泰公主那边的人立即放松下来,当即开始进进出出准备吃喝的了。
李有得狠狠地瞪了眼自从没她的事后就站在他身后的陈慧,若不是她,哪来那么多事?
陈慧从刚才起就安安静静得仿佛不存在了似的,此刻莫名其妙被李有得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看着李有得讨好地笑了笑,一副无辜的无害模样。
李有得又好气又好笑,绷着脸收回视线。
雅泰公主望了望陈慧和褚参将,见二人各自规规矩矩地站着,似乎并没有交流的意思,猜他们可能是不好意思,便说道:“褚参将,陈姑娘,我可以让人领你们去空着的帐篷。”
褚登高、陈慧、顾天河,以及李有得四人的脸色,刹那都变了。
褚登高和陈慧二人忙道:“不用……”
雅泰公主笑道:“我们羲族人跟大梁不同,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不用害羞。”
没人在害羞啊!
此刻陈慧和褚参将的心声几乎同步了,而陈慧更多了几分后悔,她当时怎么就把黑锅扣到了褚参将头上呢?这下好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真是要人命啊!
“我们大梁人如何,便不用羲族人来指手画脚了。”李有得冷着脸道。
雅泰公主本想说此事与李公公无关,只该由那二人决定,只是见那二人都是一脸抗拒,她便也不再强求。
帐篷里又搬进来一些桌椅,陈慧顾天河几人也被安排坐下,看到陈慧就坐在褚参将旁边,李有得气得想当场对褚参将翻脸,可到底理智尚在,只能别过视线不再去看。
羲族人的饮食并没有大梁人那么精细,端上来的饭食都是拿大瓦罐装的,好在酒像是度数不高的粮食酿酒,不容易醉倒。雅泰公主和她爹都是酒量很好的人物,二人主要盯着李有得喝,时不时也跑来跟陈慧这边的几人喝。陈慧一度想,雅泰公主他们可能是想把他们都灌醉,随后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过他们本来就孤军深入羲族人的营地,真要拿下他们的话,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李有得起先并不想喝太多,只是每次他拒绝时,雅泰公主和草原王以及他们周围人的表情都不太对,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只能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到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跟陈慧拼酒的人基本没有,也就雅泰公主过来跟她喝过一回,因此当这几个被重点灌的男人都喝醉倒下后,就只剩下了她一人还坚强地清醒着了。
雅泰公主也喝了不少,见所有人都倒下了,她打着酒嗝吩咐人把这些大梁来的使者都扶到空着的帐篷去。
“陈姑娘,你就跟褚参将一个帐篷吧。”雅泰公主暧昧地笑了笑,“其余两位,便让我羲族的少女来照顾吧!”
“不行!”陈慧脱口而出。
雅泰公主疑惑道:“怎么?”
陈慧道:“这……他们都带了人来吧?不如还是让大梁人来照料他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开玩笑,即便李有得是公公,怎么能让别的少女去照顾酒醉的他呢!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雅泰公主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招来一个还清醒的下属,让他去大梁来的人里面找几个人过来。
随后,她转头看向趴在桌子上的李有得,踱步在了过去。
陈慧心里一阵紧张,也连忙跟过去。
“李公公?”雅泰公主先是叫了他一声,见他没什么反应,手竟然便往他下身伸去。
陈慧吓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慌忙握住雅泰公主的手腕,惊惶问道:“雅泰大人,你想做什么?”
雅泰公主看向陈慧,脑袋晃了晃,醉眼朦胧地说:“我有些好奇公公的那里是个什么样子,难得有一个活的,他又醉倒了,刚好可以看看。”
“这不太好吧!”陈慧抓着雅泰公主手腕的力量更大了,怕她直接挣脱自己的手就把李有得给扒了,其实她也还好奇着他那边如今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但绝对不能让雅泰公主也一起围观啊,只能给她一个人看!
“他又不会知道,有什么关系?”雅泰公主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种机会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你真的不想看看吗?”
“不想!”陈慧义正辞严道,“雅泰大人,这在大梁可是一种最大的侮辱,特别是对一个宦官来说。若被李公公知道了,他定会千方百计阻挠和谈一事,那可不妙了!”
雅泰公主此时也醉了,闻言笑了起来:“你看所有人都喝醉了,谁又能告诉他?快让开,我要脱了他的衣服好好看看。”
“不行……”陈慧干脆整个人挡在李有得面前,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雅泰公主,“为了两方着想,雅泰大人你可要三思啊!”
“我已经四思五思过了,今天我必须看看。”雅泰公主刚要越过陈慧,便听身后噗通一声,她转头去看,只见褚参将不知怎么的从桌上滑落在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他呻.吟了两声,但并未醒来。
她笑望着那乱七八糟跌成一团的褚参将道:“陈姑娘,你的男人醉得都摔了,你还不去扶?”
陈慧不能离开李有得身边,她一走,雅泰公主怕就要对李有得动手了,可她明面上是褚参将的人,不过去也说不过去啊。
还没等陈慧做出决定,便听身后一声拍桌子的巨响,随即是李有得口齿不清的怒喊声:“我没醉!我没摔!”
陈慧一愣,刚转头,便见闭着眼睛站起来拍桌子的李有得一个前冲,直往她身上倒来。她下意识张开手臂扶住他,却被他带了个趔趄,二人双双倒地,撞地的冲击痛得陈慧意识都恍惚了一下。从前都是她扑倒李有得,如今算是还账了,她也让他扑了一次。
“李公公?”陈慧轻轻询问道,她也不知李有得有没有稍微清醒些。
谁知她这话一出,李有得却强撑着直起上半身,睁着那双朦胧的眼睛,自上而下仿佛在认真地打量陈慧。
陈慧默默看着李有得,一时间也不知是在害怕他说出什么还是在期待。
然而在陈慧逐渐激烈的心跳声中,李有得忽而松手再次压了回去,甚至还搂住了陈慧的脖子,在她耳边呢喃了两句。
雅泰公主看到这一幕有些懵了,不过酒精麻痹了她的反应能力,她好一会儿才说:“他怎么了?我听到他说了句什么,你听到了吗?”仿佛有什么“娘”的……
陈慧望着帐篷顶眨了眨眼道:“李公公好像是把我当成他娘了。”
当然不是。
他说的是,陈慧娘,看你还往哪儿跑。这辈子你都别想跑。
虽然这话听起来仿佛是陈慧刚穿来时听李有得说的话的变种,可她觉得,如今他再这么说,意义是不同的吧。
雅泰公主一点儿也没怀疑,走过来抓着李有得的胳膊把他扶起,又顺手把陈慧也拉了起来。
只是李有得被扶起后却没有松开陈慧,反倒大半身体重量都落在了陈慧身上。
雅泰公主皱了皱眉头:“他是真把你当娘了,还是故意的?”
“肯定是当娘了。”陈慧飞快说道,“没关系的,雅泰大人。”
雅泰公主回头看了眼那还躺在地上的褚参将,又转过头来看着被陈慧扶得好好的李有得,盯着陈慧笑道:“如果说他不是个公公,我可能会以为,你跟他才有私情。”
“雅泰大人,您说什么呢!”陈慧故意嗔怒地说,可心里却给雅泰公主点了个赞,她的猜测多准啊。
好在大梁人过来了,将几人扶到空着的几个帐篷里。而按照雅泰公主的吩咐,陈慧被带到褚参将的帐篷,而李有得和顾天河分别被放到两个帐篷里。
陈慧很担心雅泰公主贼心不死,见有人照顾褚参将,便跑出了帐篷,摸进李有得躺着的帐篷里。此刻里头的人正是跟来的阿大,见陈慧进来,他忙喜道:“陈姑娘,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陈慧笑了笑:“谢谢,我也很感激你们亲自来救我。”
“毕竟姑娘是公公的心头肉。”阿大到底也学会恭维人了。
陈慧笑了,阿大这话她听得喜欢。
阿大说:“姑娘,小的出去要点水,公公就劳烦姑娘先照看了。”
陈慧应下,在李有得身边席地而坐,望着他因醉酒而潮红的脸。也不知是懒还是怎么的,他今日并没有往脸上抹粉,白里透红的脸看着秀色可餐。
盯着看了会儿,陈慧忽然凑近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公,今天我守护了你的贞操,你有没有特别感动,感动到想对我以身相许?”她轻笑一声,自问自答,“我准了。”
陈慧不过是趁着李有得醉了自己说着玩玩,说完便算,因此,当她打算退回来却见李有得蓦地睁开双眼时,惊得僵在了那儿。
☆、第87章 算账
他……该不会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吧?
陈慧紧张地盯着李有得, 然而他却突然又闭上了双眼。
渡、渡过一劫了?别人是装醉, 他这是假醒啊?
陈慧刚要放下心来,谁知那刚闭上的双眼,竟又一次睁开了。而这一回, 那双眼睛的主人转动着他的眼珠子, 朝她看了过来。
“慧娘?”李有得酒喝多了,这时候声音沙哑。
“公公你等等, 我给你倒水!”陈慧忙去倒了杯清水过来, 而李有得已慢慢爬了起来,一脸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慧把水放到李有得嘴边,他抬手拿去自己喝了, 便把水杯往地上一丢,冷着脸望着陈慧, 哼笑道:“该算算账了。”
陈慧一边庆幸李有得没有听到她的自言自语, 一边又为他的语气而胆战心惊。
能算什么账?当然是她瞎说她是褚参将的女人这事啊!
“公公,您先听我解释!”陈慧干脆在床下席地而坐,仰头看着李有得, 一脸殷切。
“你说呀, 我又没堵着你的嘴不让你说。”李有得声音轻柔,甚至还笑了。
陈慧只觉脊背冷汗直冒,忙低了头, 吸着鼻子道:“公公, 您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当时我下了马车, 却差点被一支箭射中, 想追上公公却因一阵箭雨而不得行,只得躲在那块大石头后,动也不敢动。”
说到这里,陈慧停了停,仰头望着李有得,瘪瘪嘴委屈地说:“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那里,再也见不到公公了。”
李有得想到那一日的惊险,再想陈慧娘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在那种情况下,也不知该多害怕,面色不自觉地缓了缓。
陈慧继续道:“后来,周围便没声了,我很害怕,只能装死,指望着羲族人放过一个死人……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尸体一个个检查过去!”
“后来呢?”李有得被陈慧说得紧张起来,忍不住出声问道。
陈慧也来劲了,她站了起来,拿手往上面比了比,说:“后来有个那么高的男人发现了我,要杀我,我想逃,可哪里逃得掉,那男人的长矛丢过来刚刚好插进了我的发髻,将我掼在了地上,当时我差点吓死过去。”
李有得想起他捡到的那两截簪子,原来竟是那样断掉的!
“当时那男人认出了我是女的,还要脱我衣裳!”陈慧的语气随着事情的紧急而变得急促紧绷,听得李有得心都绷紧了。
“这些蛮子!”他几乎想制止陈慧继续说下去,他甚至不敢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陈慧却说得很快:“还好有雅泰公主,她制止了那个男人,把我带来了这里。不过……”说到这里,陈慧突然凑近了李有得,而她这出人意料的举动也惊得李有得蓦地后退。
“你干什么?”李有得一脸警惕地盯着陈慧。
陈慧微微一愣,心里突然觉得好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低声道:“接下来的便是我骗雅泰公主的部分了,不小心些若让她听到了,我怀疑我们走不出这个帐篷!”
李有得对陈慧的判断将信将疑,却也默许了她的靠近。
陈慧凑近了些,低声道:“当时我依然是个俘虏,为了让雅泰公主认为我跟大梁军队没有关系,而且要让她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我才会编了个被人虏到军营的故事……但我真没想到,她会把褚参将叫过来啊……”
“你提谁不好,为何偏是褚参将?”李有得不悦道。
“因为我讨厌他啊!”陈慧理所当然地说,“他跟戚盛文是一起的,我便想着既然是黑锅,不如就送他背好了。”
“就这样?”
“就这样!不然公公您认为是怎样?”陈慧反问。
李有得不吭声,心里却有些暗喜。先前听雅泰胡说什么慧娘的贞洁被褚参将夺走,气得他想当场翻脸,如今听她说是为了让褚参将背黑锅才那么说的,他便又高兴了起来。
“咳,既然是如此,这回我便不追究了。”李有得故作大方地说。
陈慧偷偷瞥他一眼,忽然凑过来羞涩地说:“那……公公先前说的话还算数么?”
李有得疑惑道:“我说什么了?”
陈慧捂着脸道:“公公怎么反倒问我……我哪好意思说!”
这矫情的模样看得李有得心里一惊,他喝醉时说什么了?羲族这酒,并不烈,可喝多了照旧会醉,醉得快,醒得也快,这会儿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可却想不起来他跟她说过什么需要她如此害羞的话——她从前做过那么多不知羞的事,她居然还晓得要害羞啊!
“……大约是你记错了。”李有得道。
陈慧立即抬头瞪向李有得,不满道:“公公,您怎么能穿上裤子便不认账了呢!”
李有得被陈慧的说法惊了一跳,忙低头看去,见自己的裤子还好好地穿着,他怒斥道:“胡说什么!”
“哼,公公你赖皮。”陈慧扭头不看他,“先前要慧娘抱的时候便叫慧娘亲亲,如今却转头便说慧娘胡说!”
李有得一脸惊讶莫名地听着陈慧的话,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也没等他再仔细回想,陈慧又有了下文。
“今日公公能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来接慧娘,慧娘是很高兴也很感激的。”这话,陈慧倒也不是说假的,他竟然亲自深入敌营,她是真的很感动,当然,接下来便是她的自由发挥了,“更遑论方才亲口听公公说……听公公说……”
陈慧顿了顿。
李有得竟觉得有些胆战心惊,禁不住问道:“我说了什么?”
陈慧这才接道:“公公说,经了这一遭,您才发觉,慧娘是您心中割舍不去的人……”
“我不可能那么说!”李有得面色一变,当即反驳。
“为什么不可能?”陈慧委屈地看他,她还没有把喜欢啊爱啊这种话放进来呢,已经很给他留余地了,如今这话多委婉啊,凭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便是不可能!”李有得冷哼一声,“别拿这些只有你自己信的话来糊弄我!”
陈慧看着李有得,片刻后忽然问道:“那公公为何要以身犯险?难道不是为了慧娘?”
李有得没能避开陈慧的视线纠缠,她那澄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期待。
是打碎那期待,让她的眸子暗淡下去,还是迎合她?
他以身犯险,可真是为了她?
李有得长久不说话,陈慧却也不放弃,只是倔强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其实以他的性子,没有直接说已经是一种默认了吧,可她还觉得不够。或许这里面也有赌气的成分,过去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结果却被他嘲笑了。这一回,不让他真正说出来,她也不要再说喜欢了。她也是要面子的呀!——以前不要是以前的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要了!
“水来了……”外头突然传来阿大的声音,他说完便跑了进来。
陈慧正奇怪阿大怎么会这么没有眼色,便见后头竟然跟进来一个人——是雅泰公主!阿大故意出声,就是为了提醒雅泰公主的到来!
雅泰公主进来见李有得已经醒了,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在看到陈慧后有些惊讶。
“陈姑娘,你怎么不陪着褚参将,却在这里?”雅泰公主狐疑的目光在她和李有得身上打转。
陈慧忽然抹了把眼睛,退后好几步望着李有得道:“李公公,你还是死心吧!我生是褚参将的人,死是褚参将的鬼,我是不会跟你的!”
李有得面色一黑,她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雅泰公主从陈慧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惊讶地看向李有得道:“李公公,你不是个公公吗?要女人有什么用?”
李有得的脸色更黑了。
赶在李有得发火前,陈慧忙拉了拉雅泰公主道:“雅泰大人,我们回去吧!”
她扭头瞪着李有得道:“李公公,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没用的!”闭嘴,别让雅泰公主怀疑!
李有得恶狠狠地咬着牙齿,到底一声未吭。
看着陈慧面上那屈辱愤恨的神情,雅泰公主终于什么都没再说,随陈慧把自己拉了出去。
“陈姑娘,你和褚参将,可要我帮忙?”雅泰公主把陈慧送到褚参将的帐篷外,略为担忧地说。
陈慧道:“多谢雅泰大人,不过不必了。褚参将也不是什么吃素的,李公公再权大势大,公然抢别人的女人却是说不过去了,他不过是想让我主动屈服,但我不会的。”
雅泰公主赞赏地看着陈慧道:“我真的很久没见过你这样刚烈的女子了,祝你和褚参将百年好合。”
“多谢雅泰公主。”陈慧谢过,等雅泰公主离去,她才掀开帐篷帘子往里走去。
褚参将此时也醒得差不多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见陈慧进来,他立即道:“陈姑娘,我是吃素的。”
陈慧被褚参将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随即想到她先前反驳雅泰公主的话,便明白他这是在表明不敢跟李有得硬刚,认怂了。
“哦。”陈慧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找了个角落自顾自坐了。
与陈慧共处一室,褚参将很是不自在,简直是坐立难安,他说:“反正雅泰公主也不在,陈姑娘不如去找李公公吧。”
“不去。”陈慧干脆地回绝道。
陈慧本以为李有得这回会稍微诚实那么点儿。毕竟,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不是为了她以身犯险了么?可他偏不。那她就不乐意了,他等着吧,她总要他亲口说出点什么来的,她有的是办法,以前是大家不熟,不好意思,现在嘛……等着瞧吧!
褚参将听着陈慧的拒绝只觉得糟心不已,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的拒绝而来,对他来说却仿佛是道催命符啊。他的好友早跟他说过前情,而且他自己也看得分明,哪里敢再跟这位陈姑娘有任何牵扯?他还想好好当他的小兵,得几次军功,今后能过得舒坦些呢。想到此,他不得不说佩服那位好友,居然还敢跟这位陈姑娘多次接触,也不怕多疑的李公公灭了他。
褚参将坐不住了,蹭的站了起来道:“一会儿怕是该走了,我去看看。”
他也没说看什么,随便给了个理由便逃命似的跑出了帐篷,瞬间没影了。
陈慧在帐篷中等了没一会儿,大梁来的这支并不正规的“使节团”便要回去了。关于和谈的事,如今不过是确定初步的意向罢了,之后还要得到皇帝的首肯,再谈各种和谈细节。不过那些事,许是不必李有得再操心了吧。
来的车队里只有一辆马车,而在雅泰公主的眼皮底下,陈慧只能跑到褚参将面前说:“褚参将,你带我。”
褚参将看到陈慧简直像是看到了实体化噩运的降临,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到底顾及着雅泰公主在场,只能硬着头皮道:“如此……如此太颠簸,委屈你了。我、我跟李公公说说,你借他的马车一用吧。”
陈慧自然也没真想跟褚参将同乘一骑,闻言稍微靠近了他几分,低声道:“别让雅泰公主察觉出异样来。”
褚参将先前听到了陈慧和雅泰公主的对话,大概也明白陈慧与雅泰公主说的是什么,他一边怜惜着莫名被卷入的自己,一边硬着头皮走向冷冷望着自己这边的李有得。
“李公公,那、那位陈姑娘……”顶着李有得那恨不得撕了他的目光,褚参将话都说得有些结巴。
“上来吧。”李有得没等褚参将说完便扭头上了马车。他倒是想赌气不让她上车啊,之前真是气死他了,故意当着他的面说那种鬼话,可一想到她真敢跟褚参将一起骑马,他就更气了,觉得自己气死也不能赌气,说不定她就乐意呢?
褚参将松了口气,转头对陈慧招招手。
陈慧一步步故作沉重地走过去,在上马车前又回头对雅泰公主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担心,便上了马车。
李有得坐在那儿,就那么看着马车门,盯着陈慧上了车。
陈慧只当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在队伍出发过了有一会儿,确定距离羲族营地足够远之后,她忽然捂着脸嘤嘤哭起来:“公公,您是不是嫌弃慧娘了?”
☆、第88章 吻
李有得原本还在因陈慧先前那些话以及她居然跑去找褚参将的事生气, 打定了主意不给她好脸色, 谁知她竟哭了起来,不但如此,还质问他!她哪儿来的脸质问他?!
他瞥了她一眼, 嘲讽她和哄她的两股冲动互相交织, 最后他只是侧了头,微微有些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模样是显得没什么耐心, 可实际上他几乎是竖着耳朵等着听陈慧怎么说。
陈慧没有立即理他, 而是捂脸兀自哭得伤心,哭声轻轻的,犹如羽毛似的一点点撩动着李有得的心弦。
等了会儿却见她只是哭不说话, 李有得只得看着她,声音放柔了许多:“胡说什么呢。”
陈慧听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便挪到了他身边, 捂脸哽咽道:“顾总旗是不是把他看到知道的事都告诉公公了?”
李有得终于明白了陈慧的意思,见她果然如同他想过的那样还是在意的,他便叹息了一声, 无奈地说:“别听旁人说那些有的没的。”
“没有旁人, 就是慧娘自己想的。”陈慧低声道,“那么多男人都看过慧娘的胳膊了,公公定是嫌弃慧娘了吧?说不定一回去便要把慧娘送走了。”
“没有的事, 别胡说。”李有得绷着脸不悦道, “我的人, 怎么可能再送出去。”
“公公骗人!”陈慧心里暗笑, 嘴上却故意胡搅蛮缠,“您明明是嫌弃慧娘了,这会儿就是故意哄着慧娘,回去后即便不送走慧娘,说不定也是把慧娘丢回梅院里关起来。慧娘早就看穿公公了!”
一时间,李有得也不知自称是该为陈慧对自己的埋汰而生气,还是心疼她的敏感恐慌。
“我不会送走你,也不会把你关起来。”李有得难得耐心地跟陈慧讲道理,“你那是被迫的,我便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么?”
陈慧心里答了个是,抬头看着李有得道:“公公若真没有哄骗慧娘,那公公便亲慧娘一下,那慧娘才会相信公公没有嫌弃慧娘。”
她说完,稍稍抬起下巴,闭上了双眼,只一双饱满的红唇微微颤动,勾得李有得视线无法挪开分毫。
陈慧闭眼等待着,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赌,一个说李有得绝对不会亲她,一个说李有得会亲她,互相辩驳缠斗许久也没有得出结论,而李有得也没有任何反应,她既没有感觉被亲到了,也没有被他狠狠推开。
陈慧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却见李有得正怔怔地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竟有些茫然。
陈慧蓦地睁开两只眼睛,咬了咬下唇伤心地说:“慧娘明白了……今后慧娘不会再惹公公厌烦的。”
她头一扭,直起身子便要坐回原来的位子去,可她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陈慧蓦地扭头看去,李有得抓着她的手似乎还有些惊讶于他自己的举动,对上陈慧的视线,他干脆把人一扯,按坐在他身边,板着脸斥道:“又闹什么脾气?你都有本事同我这样闹,还怕我怎么你不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你!”
陈慧道:“那您打啊。”她故意凑过去半边脸,仿佛在赌气似的。
李有得眼睛一瞪:“还跟我杠上了?我几时打过你?”
“好几次!”陈慧抬手往胸口一点,“这儿疼死了!”
李有得眼神一闪,他是捏过她的胸,但那怎么能算打呢?
“别胡搅蛮缠,坐好。”李有得推了推陈慧,想让她别离自己那么近。
陈慧道:“我没有胡搅蛮缠。就是疼,疼到现在了!”
“都多久前的事了。”李有得斜她一眼。
“心伤这种事,多久都还会疼。”陈慧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想想过去被公公伤透的心,我便觉得,说不定那一日死在箭雨中也罢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李有得恼怒地说,“今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陈慧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扭头不看他。
李有得瞪着陈慧看了好一会儿,见她不理会自己,他反倒瞪得眼酸,想发火又有点没道理,可就这么算了,自己又不顺气,这憋闷就别说了。
陈慧安静地坐了会儿,忽然小声道:“公公,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李有得回得很快,听起来反倒像是在生气。
陈慧偷偷瞥他,忽然靠过来,在李有得反应过来前抱住了他的腰,侧着头面颊紧贴着李有得的胸膛,软软糯糯地说:“公公,您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气您的。”
胸口的温热和腰上的禁锢令李有得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可或许是早已不止一次这样过了,他并没有最开始那样抗拒,反倒有种心中缺失的一块被填满的充实感。
“慧娘啊,你少惹点事,我也能多活几年,不然非被你气死不可。”他叹了口气道,“今后除我之外,李府你最大,一应吃喝用度,都用最好的。你身边带够人,出府去哪儿都随你,只是去远些的地方需得让我知晓。你惯会看人下碟,想来也知道哪些人能招惹哪些不能,也不必我多说。谁若欺负了你,你不用忍,若当时找不回场子,回来说与我听,我总能想法子替你把吃的亏补回来……”
他唠唠叨叨地说了好些话,到这儿终于停下,又犹豫了会儿才道:“慧娘,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么?”
此番话说出来,他这就是彻底栽了,可即便不说,她又有多少不明白的?不过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如说清楚了,今后她也不用再那么闹腾,让他也能多过几天舒心日子。
李有得的这些话,听在陈慧耳里,换来的是她十足的惊讶和感动。她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还说到了这地步,简直跟说“我喜欢你”也没多大差别了。从前他死活不肯承认喜欢她,居然还嘲讽她,可这中间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他竟就这么说出来了!
陈慧嘴角一直微微勾着,最后听到他问,她故意说:“慧娘愚钝,不明白。”
李有得说完这些话顿觉放松不少,心里也无端多出些许喜悦来,听她这么说,他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一道往后靠在车壁上,懒散地笑道:“不明白便算了,这些话不作数了。”
“……慧娘仔细想了想,还是明白的!”陈慧当然不肯服输,她忽然松开李有得的腰,身子一旋,面朝李有得跨坐在他腿上,揽着他的脖子灿烂地笑起来,“公公在说,公公喜欢慧娘!”
陈慧说完便大着胆子凑近过去,轻轻一下亲在李有得的唇上。
李有得一怔。
陈慧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便又吻了过去,而这次,却不再是浅尝辄止,她闭眼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时不时亲亲他的嘴唇,一会儿又伸舌在他两瓣唇上细腻地舔过,闭着眼感受唇上舌尖的酥麻,以及胸腔中翻滚的情绪。
陈慧的突然袭击对李有得来说是突如其来的,被她搂住,被她吻上的那一刻,他肌肉紧绷,没来得及推开她,也没能做出任何其他反应。
很快,意识迅速回归,她的唇舌香软,在他唇上游曳逡巡带来的酥麻犹如风吹湖面的粼粼微波,足以令任何正常男子心脏狂跳,把持不住。
这念头一旦冒出便让他的所有感官感受被锁住了似的渐渐消退。他不是个正常男人,即便这吻确实让他心潮澎湃,可也仅止于此了。
也不知,她投桃报李吻他时是个什么感觉?强忍着恶心?是不是心里已经将他骂了一遍又一遍?
李有得心里一声带着几分悲凉的嗤笑,抬起右手扶住陈慧的后脑,用力地吻了回去,以一种仿佛要将她的嘴唇吃下去的力道。
在陈慧的预想中,这个吻的结束,要么是她亲够了主动松开,要么是被李有得推开,哪里想到竟然还有第三走向!他之前明明一直躲着她的亲密接触,果然是羲族营地一行后,开窍了?
她睁开眼望过去,过近的距离让她不太看得清楚李有得的神情,他的目光似乎凉凉地望入她的眼底,而唇上的触感也做不得假,他仿佛在跟她较劲似的,甚至在她的下嘴唇上咬了下,略有些疼,还伴随着一丝铁锈般的味道。
陈慧先后退,而李有得察觉到她的退却后便立即松开了她,自己往后靠了靠。
陈慧一只手捂着嘴唇怔怔看着李有得,唇上的小伤口颤颤巍巍地疼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陈慧渐渐看出了尴尬的感觉,先一步低头,从李有得腿上下来,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到他身边,像小学生似的双手安放在膝盖上。
马车仍然在咕噜噜地前进着,陈慧满脑子刚才的吻,以及最后李有得的那个表情。
其实那也算不得什么表情,跟过去李有得那些嘲讽的、愤怒的模样比起来,那神情寡淡得可以算做是没什么表情。可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有种莫名的心疼感。
她偷偷瞥了李有得一眼,却正好被他抓到,他没好气地说:“看什么?坐好,一会儿别摔了哭鼻子。”
“哦。”陈慧忙应了一声。那个会说替吃亏的她找回场子的李有得,好似一缕轻烟,突然便不见了。
李有得见陈慧安坐,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那些有的没的,他又何必想那么多?从今往后,陈慧娘若能因了他的话而安安分分,不让他再时时头疼,今后府里多一个女主人,在他回去时嘘寒问暖,有个头疼脑热也有这么一人照料着,那便足够了,他还想些什么呢?
“公公……”陈慧忽然又出声,语气犹犹豫豫的。
李有得道:“有什么话快说。”
陈慧道:“您之前说的那些……还当真的吧?就是您说您喜欢慧娘的那句。”
李有得:“……”那是你说的!
他隐隐又觉得头疼起来,看来他的心愿至少有一半完不成了。
“陈慧娘,你几岁了,谁说的话还分不清了?”李有得瞪着陈慧道,“不许胡说八道!”
“可公公您那些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吗?”陈慧故作不解,“若公公不喜欢慧娘,怎么会让慧娘如此……为所欲为?”
陈慧的用词让李有得想起了浴室那一夜,他也确信她是故意的,这令他的头更疼了。
“够了,别得寸进尺!”李有得斥道,只是这呵斥听上去无力极了。
陈慧垂着视线低声道:“我就想要一个答案嘛。”他这回要是再敢嘲讽她,她就……她就推倒他!硬推!
☆、第89章 过日子
李有得侧头望去, 只能看到陈慧的脑袋顶, 她一身简单的浅蓝色男式长袍,头发也是扎成男子发髻,可她此刻微微弯腰而显露出来的柔美曲线, 教人不会弄错她的女儿身。
他恍惚间想起那次他的回答, 有心维持原先的话,可想到自己都说了这些话, 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便没必要了。反正, 她今后怎么都会骑在他头上乱来了,他也没有必要再说那些难听话。
“做人难得糊涂,要弄那么清楚做什么。”李有得道。
陈慧没有出声, 她正在考虑这符合不符合她的硬推标准,这话里面, 似乎并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
“你这什么都要问个清楚的脾气, 在外头要吃亏的。除了我,谁能忍你一回又一回?”李有得道,或许是该说不该说的已经都说过了, 面子一旦舍下便放松了, 这些话说出来也更简单,他不急不缓地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虚不虚?我就想让你当我的贴心人, 好好过日子……若乐意, 就别问那么多了。”
“那我若不乐意呢?”陈慧好奇地问道。
李有得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把我送走?”陈慧问道。
“想得美。”
“那……关起来不给吃喝的活活把我饿死?”
李有得盯着陈慧, 不可思议地说:“陈慧娘,在你眼里,我便是如此狠毒?”
陈慧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有得冷笑,他就不该对她掏心掏肺!他把心里话跟她都说了,她倒好,插科打诨,不说一句好话!
只是说了这些话他也不后悔,她便是毫不领情,他又能如何?他不可能把人送走,便是真气着了,关个两天暂时收收她的性子也就放出来了,以后再惹事再说。若她真听了他的话能感恩戴德,他就谢天谢地了!
“先前的那些话公公您就当没听到,我乐意的,很乐意!”陈慧笑得毫不矜持。虽然李有得并没有如她所愿说出喜欢二字,可是不要紧,来日方长,能有今天这样的成果,她已经很满足了。先婚后爱的套路多着呢,虽然他们两人严格上来说也不能算是“婚”了,但意思上差不多就行了。
“坐好,别瞎蹦跶,待会别摔了。”李有得示意陈慧坐稳。
“好的,公公!”陈慧欢快地应了一声,自然地伸手过去挽住了李有得的手臂。
“做什么呢!”李有得板起面孔道。
陈慧笑眯眯地说:“我坐不稳,挽着公公坐得稳些。”
李有得:“……”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除了她对他那些超乎寻常的动作言语之外的其他情况,他甚至觉得自己养了个女儿,时时刻刻操心。
“公公,慧娘有件事想知道,能不能问问您?”陈慧挽着李有得的手臂,还过分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得寸进尺”这事,她一向做得得心应手。
李有得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犹豫了会儿才说:“你又想问什么?”
陈慧道:“我就是想问问,蒋姑娘是怎么回事?”
李有得眉头皱了皱。
没等他说什么,陈慧便说:“公公,是您说,今后我便是李府的女主人了,家里的人都是什么情况,不能让我知道吗?那这女主人,不当也罢!”
她说着松了李有得的手,屁股往旁边一挪,扭过头不看他。
李有得暗自为肯陈慧口中的“家”这个字高兴了会儿才道:“蒋姑娘一向安分守己,不去管她便好。”
“那不行的,我总要知道她是个什么身份,才好决定今后怎么办啊。”陈慧道。
李有得眉头一皱:“你想对她做什么?”
他这话里,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警惕的意味。
陈慧嘴一瘪,瞪大眼委屈地看着李有得道:“公公觉得慧娘会对蒋姑娘做什么?”
李有得一怔,忽然明白自己错了。他在皇宫太久,后宫的女人就没有不争风吃醋的,即便有能友好相处的,不是因为地位相差太大,就是因为暂时的同盟罢了。因为习惯,陈慧娘一提蒋姑娘,他便以为是……
没等李有得开口,陈慧便道:“公公若说清楚了蒋姑娘在李公公心中的地位,慧娘才好决定今后如何对待她。若蒋姑娘是公公的白月光,曾经倾慕过的人,若公公想赢得美人心,以慧娘对女人的了解,说不定还能帮帮公公,事半功倍呢。”不,她瞎扯的,她是绝对不会帮的!
“胡说什么!”陈慧话音未落,李有得便怒喝一声。
陈慧毫不畏惧地看着李有得,而后者面上的怒意却在他片刻的怔然后飞快地消散了。他并不意外她能说出这个提议来,她哪里会争风吃醋?早了然的事,他气什么啊。
“从前如何,今后如何。”李有得语气略缓,“不必做多余的事。”
陈慧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可她却笑得狡黠,答得干脆:“好啊。”
她的回答太过干脆,李有得自然起了疑心,追问道:“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想干。”陈慧道,若非要回答一个干什么的话……她瞥瞥李有得,心里偷笑了一下。
见陈慧明显想干什么却又不说,李有得还真怕她弄出点什么事来,一边叹着“瞧瞧她这便嘚瑟上了”,一边无奈地说:“蒋姑娘是我两年前从教坊司领出来的。”
陈慧忙转头,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许多话在舌尖转悠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李有得只道:“你把蒋姑娘当成个漂亮的花瓶便好,平日里不要去打扰她。”
漂亮的花瓶么?
陈慧很满意李有得的这个说法,却依然问道:“就是说,公公没有想过跟她好好过日子?”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李有得不耐烦地瞪了陈慧一眼。
陈慧理直气壮地说:“是公公您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既然两个人要好好过日子,很多事自然要说清楚了!”
“你说。”李有得无奈道。
“公公您先回答我。”陈慧不依不饶地说。
被逼急了,李有得只好回答以堵她的嘴:“没有!”
其实是有的,最开始的时候,好看又温婉的姑娘,谁不喜欢呢?只是吃到的软钉子多了,便不再想了,如今更是一点念头都没了。只是这种丢面子的事,他没必要说出来。
但他实在太小看陈慧了,她笑了起来,又慢悠悠地说:“蒋姑娘长得那么美,还温婉贤良,公公您怎么就没有想过跟她过日子呀?”
“我若想过,还有你什么事?”李有得恼怒地反问一句。她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对啊!所以说慧娘很好奇呀。”陈慧丝毫不在意地继续问,不过对于他的话她是不赞同的,蒋姑娘明显不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呀,李有得就算想了也是白想。
“没有便是没有,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李有得眼睛一闭道,“我累了,不许问了。”
“可慧娘真正想说的话还没说呢。”陈慧道。
李有得没动静。
陈慧也没再出声。
李有得被这诡异的安静弄得心神不宁,到底还是睁开了双眼,对一直看着他没转开视线的陈慧无奈道:“你说。”
他真是大错特错了。先前他没把该说的话说了,陈慧娘还只是遮遮掩掩地乱来,如今呢?她是恨不得他把她顶在头上走几圈!真是悔不当初!
陈慧眼睛一亮,正襟危坐道:“公公,您说今后要跟慧娘好好过日子,慧娘也很乐意……不过还请公公答应慧娘,就咱们两人过,不要再有其他人了。”
李有得一愣。
“蒋姑娘不算,她比我早来,我也管不到她。可是今后公公不能再收女子回来,喝醉了不小心收进来的也不行,必须退掉。”陈慧道,“除了慧娘之外,公公也不能让别的女子碰,男子更不行。就这些,公公您看行不行?”
“……有你一个,我已经够头疼的了,哪来的精力再要别的?”李有得冷哼。他错了,他这养的哪里是女儿,是祖宗啊。
只是,听她提这些大约能被说是“妒妇”的要求,以及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让男子碰,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李有得心底忍不住泛出几分喜悦。
“那便说定了!”陈慧顿时笑颜如花,“公公您真好!”
“都说完了?”李有得斜了她一眼。
陈慧点头:“说完了!”
李有得不悦道:“在蛮族那喝的酒还没全醒,又被你吵了这许久,头疼。”
陈慧立即道:“那我给公公按按。”
李有得似是勉为其难地说:“行吧。”
他微微侧过身,而陈慧则单脚跪着,在他的额头处轻轻揉按。见他闭了眼舒服服的模样,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这一次边疆之行,收获比她想象得大多了。本来只是想阻止李有得搞事而已,没想到除了做到了这点,还让李有得半表明了心迹。以后她在李府可以横着走了,而李有得也没道理再抗拒她的亲近……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呢!
这一路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一行人顺利回到了剑北城。
下车前,陈慧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住李有得,凑上嘴唇问:“公公,您帮我看看,我的嘴唇肿了吗?”
之前自己干的事被唤醒,李有得的视线从陈慧的红唇上飞快划过,咳了下才道:“一点点……不碍事。”
“肿的又不是公公您,您当然不碍事。”陈慧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忽然凑到李有得耳边道,“说好了,下回公公可不能再咬我了。”
她说完便笑着先下了马车,而李有得却被陈慧这一句暧昧的话弄得心神不宁……什么,什么下回!
下马车时,李有得已经恢复了一脸的冷然,他瞥了同样板着脸没什么表情的陈慧一眼,走在了前头。
一行人都跟在李有得身后,褚参将注意到陈慧嘴上的伤不自觉地多瞥了两眼,谁知下一刻便听陈慧对驾车的阿大小声抱怨道:“阿大,你怎么驾车的?颠死我了,你看,嘴唇都磕破了!”
阿大:“……对不住。”
前方李有得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是不大稳。”
“公公恕罪,小的今后不敢了。”阿大差点给跪了。
陈慧忙道:“没事,公公只是提一句,并不是怪你。”
李有得加快了脚步,算是默认了。
褚参将默默收回了视线,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陈慧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信了的模样,悄悄地吐出口气来。
☆、第90章 黄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城内郎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这一队人都安然归来了,纷纷松了口气。
大致说一番情况后,众人便各自回去休息。
褚参将回到好友身边,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好友诉苦了, 今日对他来说实在有些跌宕起伏了,他贫瘠的人生也终于多了一份谈资。可惜这谈资他只能跟本就知道内情的戚盛文说, 对其他人, 却要尽量保密了,即便李公公都没专门警告他让他闭嘴,但他也不是个傻子。倒是郎大人那边不大好说, 毕竟雅泰公主提过姑娘什么的,郎大人总归要问起的, 而且当时李公公在城墙上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好在郎遇是先跟李有得交流的, 因此褚参将便找到了空当与自己的好友交流了一番,并从好友那边勉强得到了个主意。这事不好说,但对郎大人可以说实话, 对其余人, 便要尽量瞒着了,谁问都说不大清楚就行了。
当李有得去歇息时,郎遇正听完褚登高和戚盛文关于陈慧的来历。郎遇早几年前就认得戚盛文, 知道他对无心仕途, 专爱研究兵法, 听说还时常出去游历, 与各种高人讨教。这回他出于私心,才会同意带戚盛文一起来,他也有着爱才之心,还想着哪天能说服戚盛文入仕。而在听说戚盛文做的事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胡闹。
戚盛文道:“郎大人,在此事上我确实欠考量了,但您也不能否认,确实是有效的。”
郎遇想起几次与李有得之间差点演变成冲突的矛盾,不得不赞同了戚盛文的结论,即便他依然不赞同他的做事方式。
戚盛文道:“郎大人,我知您素与李公公有罅,不知这回呈送皇上的奏章,您准备如何提及李公公?”
郎遇沉吟片刻道:“你且放心。”
戚盛文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道:“多谢郎大人,将陈姑娘牵扯进来我已有几分悔意,只愿她平安康泰,她的依靠也依然稳当。”
郎遇面上浮现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李公公哪那么容易会倒?几个月前或许还不算什么,如今皇上只怕信任他得很。”
戚盛文道:“伴君如伴虎,坐在那个位置,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顷刻间天翻地覆也是常事。有时候说不得只是一份章奏的事。”
郎遇笑着摇头道:“你且安心,或许压垮李公公只需一份章奏,但不会是出自我这。”他顿了顿,补充道,“暂且如此。”
回到剑北以后,李有得似乎也不那么尽心掩饰陈慧的身份了,直接让陈慧单住一间屋子。陈慧心里有点不乐意,就想跟李有得挤挤,但想想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两人可以算是刚确定关系,逼太紧了也不好。
……啊,好像不自觉地黄了。
陈慧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感觉自己又是个端庄的小淑女了,这才过去挤开替李有得端来洗漱用水的阿大,笑盈盈地对李有得道:“公公,让慧娘来伺候您吧。”
李有得看她一眼,奔波了一天到底是累了,没跟她争辩,闭着眼任由陈慧替他擦脸。水是温的,温度刚刚好,陈慧细心地擦着,动作温柔,忽然就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感动。
之前她暗地里跟李有得赌气,在他表明态度之前,她不要再跟他说什么喜欢了。如今,他这也算是表态了,那么等回到京城,她是不是该挑个好日子告诉他呢?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信。总感觉,他可能会当她是为讨好他而故意说喜欢他的。她不想那样,那对她来说也太虐了,之前问他是不是喜欢她,至少隔了一道弯,他嘲讽她她也没那么生气,但若直说了后得到的也是嘲讽,她可能会气死的。要让李有得相信,大概唯有靠时间了。相处久了,他总该知道自己的心意,而不再怀疑,日久生情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当然,别人的日是名词动词兼备的,她跟李有得之间估计也就只是个名词了。
等替李有得擦洗好,陈慧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跟他道了晚安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在羲族营地时没有机会洗澡,而且她也不敢,因此回到这儿有条件了之后,她便让阿大阿二替她打了水过来洗澡。当时他们一行人被袭击,马车里的东西其实还在,都带了回来,因此陈慧才有了换洗衣物。
这一夜,陈慧终于睡了个安稳觉,不用担心战事,不用担心李有得搞事,而是充满希望地期盼着今后的新生活。天天有肉吃的生活固然很好,可多一个人喜欢,每天都想念着他,期待着见到他,见到了便觉得欣喜,珍惜与他相处的每一分钟……这样的日子,似乎更好一些。
前线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而李有得这个监军暂时还必须留在前线,不能擅自回去。和谈的事,已经由李有得和郎遇各写了一份章奏送出去,但皇上会不会接受,倒还真不能打包票,而和谈的人选,则更是个未知之数。这一切,都将在半个月后有个结果。
不过那一切都跟陈慧无关,战争暂时结束,那么她的任务便也告一段落。如今剑北城因战事的中止而恢复了往日生机,不过陈慧毕竟才刚奔波回来,并不想出门,便让阿大他们找来几本书看看,她也不打算就自己看,拿了书去找李有得,还没开口说来意,便有下人来报,说剑北城的几位乡绅携厚礼求见。
以往这种送礼的人,李有得都不太会拒绝,他刚想说让他们进来,便注意到站一旁的陈慧那有些哀婉的眼神。
“怎么了?”李有得奇怪地问道。
陈慧垂着视线道:“今天慧娘想要公公陪……”
李有得一愣,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感觉。皇上要他做事自然是下命令,语气时好时坏,不变的是永远的高高在上;旁人有求于他时多是谄媚的,祈求的,他很享受那种高高在上感;也有即将送命的人那绝望凄厉的求饶,在他心里引不起一丝涟漪。可慧娘不一样,这样单纯的请求,语气轻缓,透着淡淡的期待与欣喜,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李有得咳了一声,对下人道:“让他们把东西留下,人都不见。”
那人自然无二话,应下便退了下去。
李有得再看陈慧,果然见她脸上的笑容甜美动人,自己也不自觉地心情愉悦起来。
“想让我陪你做什么?”李有得看到陈慧抱着的书,便问道,“都是些什么书?”
“不知道,我让阿二随便找的。”陈慧把书放在桌上,也不好好坐,反而是跪在凳子上,整个上半身趴到了桌上。看什么书不要紧,重要的是在一起的时间,她很清楚,等李有得回了京城,恐怕就要跟以前一样忙着在皇宫里当值,那她想要的日久生情都没时间了,自然得抓紧回去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坐没坐相,摔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李有得皱眉瞪了陈慧一眼。
陈慧根本没当回事,笑眯眯地说:“不怕,摔疼了公公给我揉揉就不疼了。”
李有得噎了下,不知该怎么回她,而她这话,也说得他有些开心,他干脆不驳她了,视线扫向她拿来的书。
“《诗经》,《禹贡说断》,”李有得忽然顿了顿,才再出声念道,“《八段锦》,《金簪记》。”
陈慧总共拿了五本书,而李有得念了四本,她找出唯一没念名字的那本说:“公公,这本是什么?”有些繁体字她认得,可更多的对她来说就如同天书似的,李有得念过的那四本她都认得,而他没念的那本,她刚好一个字都不认得。
李有得把书拿过去翻了两下,把它往地上一丢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了。”
陈慧看了眼地上的书,那书书名是两个字,不算很复杂的笔画,但构成看着有些古怪,她认不出来,想来李有得也没认出来,而她当然不会戳穿他。从这点上来看,他们两人的文化水平差不了多少,真是绝配。
她顺手拿起那本《金簪记》看了一会儿,脸有点红,见李有得正漫不经心地翻着本书,她偷偷笑了下,把手中的书递过去撒娇道:“公公,我看不懂,您给我念念吧。”
除了皇上有时候懒得看奏章让他念之外,还从没人让李有得念书给对方听,他接了书,翻到第一页,饶有兴致地念了起来:“这日,寡妇黄氏路遇赶考一书生,那书生油头粉面,肆意风流,勾得那久旷的寡妇心神摇曳,淫……”
李有得越念越迟疑,终于察觉不对,蓦地停了下来,瞪着后面的“水直流”三字面色变了又变。
陈慧道:“公公,淫后面是什么?您怎么不念了?”
李有得看向陈慧,她睁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无辜地望着自己。明知她就是故意的,他也不好冲她发火,便冷冷地朝外喊道:“阿二,进来!”
阿二听到李有得的声音一个激灵,忙滚了进来:“公公,小人在!”
他话音刚落,一本书便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书,惴惴不安地望着李有得。
李有得怒斥道:“你怎么办事的,找的这是什么书!”
阿二一愣,忙低头去看手里的书,他到底还认得些字,越看越脸红,脑袋里也嗡嗡直叫。陈姑娘让他去随便找书,他便找了一间书房,听说原先的主人是个教书先生,哪里想到里头会有这种□□之物!惨的是,居然让陈姑娘见了,污了她的眼!
“是小人该死!”阿二慌忙跪下认错,一句辩驳也不敢有。
“下去领罚!”李有得冷声道。
“等等!”陈慧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这点小事不用罚阿二了吧?而且,他找的书,慧娘很喜欢……”
李有得扭头瞪着陈慧,气急败坏地说:“你知道里头写什么了你就说喜欢?”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公公念了,慧娘便知道了……”陈慧低着头羞答答地说,“而且慧娘觉得,公公念得很好听,慧娘还想再听……”
李有得咽了下口水,蓦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陈慧。明明是清纯温婉的样貌,说的话却那样惹人遐思,真是……真是个要人命的妖精!
依然跪在地上的阿二垂着视线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不存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木桩子而已谁也别注意他……
☆、第91章 那本书
见李有得被自己的话吓得转开视线, 陈慧心底一笑, 走过去将阿二手里的书拿了回来,又对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阿二看了李有得一眼,后者并没有看过来自然也就没有反对, 他立即站起身, 飞快地退了出去。
“公公,咱们继续吧?”陈慧把书放回桌上, 坐下望着还站着的李有得, 单手撑在下巴和桌子之间,面上笑盈盈的。
李有得走过来,把桌上的《金簪记》拿在手里, 板着脸道:“此书不堪入目,不许看了。要看便看……看这个!”
他把他认为最安全的《诗经》拿到陈慧面前翻开, 而他手里那本, 则被卷了起来,捏在手里不肯再还给陈慧。
陈慧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李有得手上的书,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古代的小黄文, 从前她也没刻意寻找,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竟看了一页。这古色古香的小黄文,用词大胆,画面感强, 令人读来便觉心潮起伏, 难以平静。还好陈慧在现代也看过些小黄文, 也不至于就被震住了, 先前的脸红也不过是因为现场还有其他人罢了。
“公公,您不给慧娘看,应该不会自己留着偷偷看吧?”陈慧问道。
李有得抬眼瞪了瞪陈慧,拒绝回答她这问题,直接道:“闭嘴。”
陈慧眨眨眼,没再吭声,眼巴巴地看着李有得。
李有得眉头一皱:“做什么?”
“公公还会念书给慧娘听么?”陈慧面带期望地看着李有得。
李有得哼了一声:“你若求着我,我便考虑考虑。”
陈慧立即毫无节操地说:“求求公公了……”
李有得面上带出了一丝畅快的笑,随意从中间翻开《诗经》,念了起来。
陈慧支着下巴盯着李有得,听得认真。
李有得的声音不像那些声优一样妖孽有磁性,甚至偏尖细,可当陈慧看着他那读书时的认真模样,他的声音便像是被处理过似的,变得柔和好听了起来。如果他没有进宫,这个岁数,他是否已经高中成为如今他所对付的文官集团中的一员了呢?
陈慧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应该不会。她感觉以李有得的水平肯定考不上的,顶多就是小地方的穷苦教书先生,一辈子为了一文钱日日犯难。到底是当一个贫穷的真男人好呢,还是成为一个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假男人好?
陈慧仅代表自己选择后者,毕竟她又没当过真男人,少那二两肉,对她来说无所谓,反正她又没拥有过。
“公公,您几岁进宫的呀?”趁着李有得读完一段翻页的空当,陈慧忽然问出声来。
李有得一愣,原本轻松的神情沉了下来,不怎么高兴地说:“问这个做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慧娘只是想多了解公公的事,只要跟公公有关的事,慧娘都想知道。”陈慧坦然的笑容里带了点儿羞涩。
李有得不喜欢他人探听他的过去,有些事过去了,他就不太乐意再提起。可陈慧的探听理由取悦了他,他冷哼道:“话倒是说得好听。”
陈慧略微讨好地笑望着他。
李有得盯着陈慧看了会儿,才说:“你要不嫌无聊,我倒是可以说说。”从他略紧绷的声音足以看出他绝不如同他所表现得那么自在坦然。
“当然不无聊!”陈慧眼睛一亮,“多少人想听还听不到呢!公公放心,慧娘一定会记在心里,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李有得紧绷的状态稍稍放松了些,他故作平淡地说:“我是六岁时入的宫,屁大点儿小子,什么事都不懂,刚入宫时天天被管事师父打,学规矩足足学了一年。”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慧一眼道,“若是以你的性子,只怕还待不到三个月便因不守规矩被打死了。尸体一裹,直接运出宫外,往乱葬岗里一丢,没人记得你。”
陈慧脖子一缩,知道李有得是故意讽刺她刚入李府那段时间的胡闹,讪笑道:“……还是公公好,宽容大度又心善,能成公公的女人,是慧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有得一脸嫌弃地瞥了瞥陈慧,心里却暗喜不已,即便明知她这话就是奉承,也没什么真心,可就是听着开心,让人不愿意深究什么。
“公公,那您家里还有人吗?”陈慧发觉李有得并没有说他入宫前的事,有些好奇地问道。一般入宫当宦官的,都是因为家里穷,自小就被卖进来的,家里少一个人口还多份进项。不过她并没有在李府看到李有得的家人,或许早穷困潦倒而死了,或许失散了再也找不到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去找将他卖去做宦官的家人。
陈慧本已为这比较危险的问题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李有得的模样却很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早死光了吧。六岁前我爹娘早死了,叔叔不久也死了,当时正闹饥荒呢,我倒要感谢我那婶子,把我送进了宫,不然我怕是跟他们一道饿死了,哪有如今的风光!”
“公公是吉人自有天相!”陈慧立即说道,即便李有得没有发火,但她敏感地察觉到他并不想说入宫前的事,便决定不再问那些了,她只是想了解他,不想惹怒他呀!
今天她对李有得的了解,确实也多了些,虽然他自己没说过,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她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念书的时候是真的在享受。他是不是很喜欢读书?会不会,六岁前小小的他也是想要读书,想要考功名,但六岁那年的变故,让他的梦想彻底断绝,所以他根本不愿意提起?
这问题,陈慧暂时不想再问了,等到以后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时再谈及更深入的问题也不迟。
“我说一句,你奉承一句,可是打算骗着我把什么都说了?”李有得斜了眼陈慧。
陈慧一脸诚恳地说:“没有没有,公公您误会了,慧娘的话都是发自肺腑,并无虚言。公公说出来的,都是公公想告诉慧娘的,慧娘很感激公公对慧娘的信任……”
李有得眼里漾着笑,问她:“那你可想知道宫里那些娘娘的事?”
陈慧对不危险的八卦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这儿太无聊了,总要自己找事情做,闻言她立即道:“想!”她顿了顿,加上一句,“想知道听了也不会掉脑袋的事。”
“胆小!”李有得嗤笑道,“既如此,你还是一样也不要听了吧!”
陈慧的兴趣已经被李有得勾了起来,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一个应该还算安全的话题:“那……德妃娘娘用胸衣勾引皇上那事的后续呢?皇上有没有厌烦?”
李有得面色一沉,拍桌子斥道:“才说你胆小,转眼便编排起皇上的事了!”
“……公公您欺负人!”陈慧一脸委屈地说,“宫里的事明明是您先提起的,我顺着您的话多问了两句,怎么就变成我的不是了?哼,我不听行了吧?”
她拿起桌上的书,转头就跑。李有得都提起娘娘什么的转移话题了,想必今天再问不出什么了,她走也没事。
李有得怔怔看着陈慧离开后空荡荡的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站起来喊道:“陈慧娘,你给我回来!”
陈慧没回来,而守在外头的阿二去找陈慧吃了个闭门羹后回来说:“公公,陈姑娘说不回来。”
“反了!真是反了!”李有得又气得拍了下桌子,忽然感觉不太对,低头看去,只见桌子上还剩三本书,而他先前拍桌子时放下的《金簪记》却失踪了。
“这个陈慧娘!”李有得反应过来,匆匆走出去。
陈慧住的房间房门紧闭,李有得让阿大阿二上去拍门,他在外头喊道:“陈慧娘,把书交出来!”
屋子里传来陈慧的声音:“不交!我要好好学学。”
李有得怒气上涌:“这种东西,你学它做什么?!”
“……公公,您别当着旁人的面,问如此令人羞窘的问题呀。”陈慧道,“慧娘会羞死的!”
李有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会羞死还把那书拿去做什么?
“我不跟你废话,把书交出来!”李有得怒气冲冲地说。
屋子里头的声音顿了顿,不一会儿便响起陈慧的声音:“寡妇黄氏还觉不够,言笑晏晏瞟了眼那书生,痴痴地笑:‘小官人,奴家还要……你不会就这些本事吧?还不如村头那郭屠夫呢!’,书生闻言……”
“住嘴!不许念了!”
李有得先是听了两句才反应过来陈慧在念什么,随后便听到她念寡妇的话时娇媚动人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勾去的语调,一时愣住,心脏狂跳不已,扭头瞪着阿大阿二两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二人满脸通红地麻溜滚了,李有得恨恨地瞪着屋子门,几乎可以看到屋子里陈慧正在那儿狡黠地笑着,最终气哼哼地走了。
李有得并没有放弃,之后催陈慧交书她不交后,他就趁着人不在屋里,找人去她屋子翻,可惜陈慧藏得太好,李有得的人无功而返。而当他再问陈慧要书时,她就会随口背几段书里的话,一会儿是:“冤家,你还来做什么?不是有更美貌的小娘子了么?”,一会儿又是:“奴家日日念着官人的好,想得食不下咽,只盼望着官人怜惜……”
李有得一提那书陈慧就念对话,直到有一天只有他们二人时她念了一段话,还没念完李有得就叫停了她,之后也绝口不提此事了。
陈慧念的是:“小冤家,不要……不要停,再用力……”后面的“插”字还没念出来,就被李有得叫停了。陈慧脸皮厚还没什么,反而是李有得,被她给气跑了。
陈慧不知道自己在李有得心里成了怎样的形象,她这也算是在给他打预防针,有些事,迟早要发生的嘛……
李有得虽是监军,如今战事暂歇之后也没他什么事了。在剑北城待了几日后,陈慧不想关在屋子里生虫,便换了女装跟李有得一道出来逛街。
李有得过去并没有来过剑北,不过或许是之前在这座城市被吓到落荒而逃,他对剑北的兴致不大,不过就是待着无聊,才会陪陈慧一起出来走走。
二人也没让太多人陪着,除了自己的人,就多了一个顾天河,他先来了这儿,对此还算熟悉,便当了向导加保镖。
剑北民风剽悍,如今战事暂歇,人们已经上了街,有不知情的人若直接掉到街上,根本看不出一场攻城战数日前才结束。
陈慧对什么都有点兴趣,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李有得便跟老妈子似的,一直跟在她后头,时不时说两句:“走慢点,别摔了!”“这东西京城有的是,如此粗制滥造,买它做什么!”“胭脂是你们女子用的,我要来做什么?”“什么买两样少五文钱,我就缺这几文钱?”“……”
在走过半条街之后,如今才二十七岁正值壮年的李有得,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陈慧逛了半条街,感觉憋了几日的气都散了,拿了一支一看就不值钱的发簪,转头看向李有得,在自己发髻上比了比,笑盈盈地问道:“公公,好看吗?”
她的笑还没完全绽开便蓦地凝住,失声叫道:“小心!”
☆、第92章 想回家
那一道锋利的刀面反射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闪花了陈慧的眼睛, 她听到了自己出声提醒时尖利破了音的呼喊, 身体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已经动了,向李有得那边跑了过去。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陈慧身边的人终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惊呼声不断, 有人在跑动间不慎绊了陈慧一脚,她本就着急走向李有得, 一时不察便摔倒在地, 疼得她闷哼一声,可她也顾不得自己哪儿伤了,慌忙抬头望去, 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李有得正摔倒在地,一脸惊慌地看着前方, 那里, 顾天河已将偷袭者的匕首打掉,扭着他的肩膀将他控制住了。
阿大阿二两人忙跑到李有得身边扶起他。
陈慧长舒了口气,幸好有顾总旗在啊!随即她一脸紧张地四下张望, 抓住了一个而已, 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在暗处伺机而动?顾总旗只有一个,还能控制住几个人?
然而,等到周围人都散了, 也没有别的袭击者出现。
陈慧试着爬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扭了, 这会儿动一动便钻心地疼。
李有得此刻已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见顾天河把人控制得死死的,便忙转头看向陈慧,见她趴在地上,他疾步跑过来,皱眉连问道:“慧娘,你伤哪了?如何了?”
陈慧抓着李有得的手慢慢站起来,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脚扭了……”
袭击者袭击的对象是李有得,她没有帮上一点忙也就罢了,还自己扭伤了脚,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啊!
李有得倒是没像陈慧那么想,见陈慧只是扭伤了脚,他又四下看了看,声音紧绷:“咱们先回了!”他也在担心还有后续刺客。
李有得扶着陈慧,阿大和阿二在旁保护,顾天河控制着那个袭击者,一行人谨慎地退去,半路上遇到来接应的士兵,总算安然回去了。
陈慧的脚是扭伤,按照疼的程度,她感觉并没有伤到骨头,但走路还是疼,因此回到住处后,她便回床上休息了。
李有得虽当时受了惊吓,但等到周围安全了,他便要去亲自审问被抓住的刺客。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行刺他!等他查出来是谁干的,他定要让那幕后主使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陈慧伤的是右脚,扭伤并不严重,她让阿大去要了些跌打药膏,自己抹好,便等待着审问的结果,只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先前看到了那刺客的模样,不像是大梁人,反倒有些像是羲族人……羲族人普遍面容更立体,跟大梁人放一起比较时相当明显。这种时候出这种疑似羲族人刺杀监军的事,还没有正式开始的和谈,该不会崩了吧?
陈慧不想看到打仗,一旦开打,也不知要死多少人,而且她和李有得的安全也不能完全保证。
就在陈慧心怀忐忑之时,李有得回来了。
“伤如何了?”李有得关切地望着陈慧。
“没事。”陈慧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心情说自己那点小伤,忙问道,“公公,那刺客招了么?他有没有说幕后主使是谁?”
提起这事,李有得面上便浮了层怒气,他冷声道:“这羲族人真是不知好歹,竟敢行刺我!”
“公公,和谈是羲族人想要的,眼看着快成了,羲族人怎么会来刺杀出公公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或者……阴谋。”陈慧道,她对于雅泰公主还是很有好感的,当时李有得就带了几个人深入羲族营地都安然退出来了,怎么事后反而要刺杀他?这明显有问题啊!
“哼,能有什么误会!”李有得想起街上那一幕,仍然觉得心有余悸,“草原王不能好好管束他子民,还成了我的不是?”
陈慧无话可说。羲族人刺杀李有得这事,他也清楚不可能是雅泰公主他们命人来做的,可这事既然是羲族人做的,那么这罪自然要归咎到羲族人头上。
“那和谈怎么办?”陈慧问道。
李有得冷笑道:“我这便再上疏一份呈送皇上,这羲族人就是蛮族,难以管束,即便今日和谈成了,今后也定会出乱子,不如趁如今彻底将羲族人打怕了,一劳永逸!”
陈慧见李有得说的不似气话,一想到万一皇帝真听了他的话决定不和谈了,心便砰砰直跳。
她忽然低呼一声,似乎很是痛苦。
李有得忙收了那恼怒的模样,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陈慧委屈地说:“脚疼……”
她说着掀开被子,露出她那只白嫩的右脚,脚踝处扭伤的位置微微红肿,看着很是可怜。
李有得道:“先前说要找个大夫来瞧瞧,你偏不要!这会儿晓得疼了?”他正打算叫人去喊大夫,却被陈慧拉住了衣角,他一转头,便对上了她湿漉漉的双眸。
“公公,慧娘不想看大夫……您给我揉揉好不好?淤血揉散开了便好了。”陈慧柔柔地说道。
李有得没能拒绝她的软语恳求,在床上坐下了:“让你别瞎跑,这都是你自找的。”
陈慧也不在意,稍稍往里挪了挪,打开药膏罐子,抓过他的手时忽然顿了顿,放上自己的手与它五指交叠,轻笑道:“公公,您看,您的手比我大那么多呢。”
李有得的右手被陈慧抓在手里,她的左手与之交叠,如此一对比,他的手比她大上一截。
“你一个女子,要那么大的手做什么?”李有得任由陈慧把玩他的手,讽笑了一句。
下一秒,陈慧的左手五个手指忽然弯曲,灵活地滑入他的右手指缝之间,紧紧的,成了五指相扣。
手上的触感忽然变得明晰,李有得一怔,不自在地挣了下,掩饰似的说:“不是要我替你揉揉么?”
陈慧本就抓得不紧,李有得轻轻一挣便抽出了手,他从罐子里挖出一块药膏,抹在陈慧的脚踝上,轻轻重重地按揉着。
“哎呀,疼……”陈慧微微曲起身子,上半身靠在李有得身上,撒娇道,“公公,您再轻点嘛……”
“轻了揉不开,忍着!”李有得没听她的。
“唔……啊……呃……”陈慧时不时发出听着暧昧的声音。
李有得从前自然是听过类似声音的,除了一开始有些好奇,后来便古井无波了。可如今,听着陈慧在自己耳边的急促呼吸,以及暧昧的喘息和轻柔的痛呼,他手心冒汗,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他想让陈慧闭嘴,可话却卡在喉咙口,死活说不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药膏已经被吸收,陈慧也像是脱力似的靠在李有得肩头,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公公,慧娘觉得舒服多了。”
李有得微微低头,见她额头汗水沾湿了几缕头发,一时间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他把药膏罐子放到一旁,谁知陈慧却挽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走,略带了些抱怨的语气娇声道:“公公,慧娘想回京城了,不能不打仗了么?这一打起来没完没了的,太久了。”
李有得冷哼一声:“起先是谁非要跟来的?”
“我又没想到自己还会被人捉去嘛。”陈慧微一用力,毫无防备的李有得便被她推倒在了床上,他一惊之下条件反射想起来,陈慧却抬手按住他的胸膛。她整个上半身压了上来,脑袋枕在他胸口,右手轻轻在他胸口处画着圈,语气哀婉:“在羲族的那段时间真是太吓人了,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公公了,慧娘便难受得很。”
李有得被陈慧那只不老实的手画得心痒难耐,忙一把按住她的手,她却顺势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玩弄起了他的手指头。他的手上有一些陈旧的疤痕,她想这就是他小时候吃过的苦的证明吧。
“所以呀公公,您就别给皇上上疏了吧。今日刺杀之人只是个别的,不能归咎于整个羲族头上,况且,今日公公您没受伤,慧娘也只是个小伤而已,还是自己摔的,何必把小事弄大呢?”
李有得低头只能看到陈慧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左手被她抓着玩耍,右手抬了抬本想推开她,可伸到一半却轻轻放在了她肩上,羽毛般没有丝毫力气。他躺着,而她依恋似的靠在他怀中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就算是假的,他也忍不住想要再多享受些时间。
“今日羲族人敢来刺杀我,我若轻飘飘让此事过了,那我的颜面何存?”李有得懒洋洋地说。
陈慧道:“那其他人就会夸公公宽宏大量了呀?而且,最最要紧的是,咱们就可以回京城,回家去了。”
李有得的眼神因陈慧的“回家”二字而变得柔软起来,原本打定注意要把羲族打怕的他此刻也不禁动摇起来。
陈慧没听到李有得的回应,撑着他的胸口直起上身看着他的眼睛道:“公公,您到底答应不答应呀?”
“此事并非儿戏,哪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李有得故意板着脸道。
陈慧往上挪了挪,突然倾下身子在李有得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低笑道:“此事自然是公公说了算,慧娘不过就是发发牢骚,指望着公公能怜惜怜惜慧娘……”
她说着,又在李有得的唇上亲了亲:“公公,咱们回京城吧,这儿实在太无趣了。”
说完,她又附身亲了亲李有得红润的唇。就像是找到了玩具的顽皮小孩似的,陈慧说一句便亲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那便等皇上的圣旨吧!”在陈慧下一个吻落下前,李有得蓦地转过了脸,无奈地说。
“公公您真好!”陈慧说着便捧着李有得的脸,又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皇帝的圣旨,大概还要几天便会来了,她觉得皇帝多半也好同意和谈,只要李有得别多此一举再弄出点事来,让战事就此结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快下去,脚都伤了还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李有得推了推陈慧。
陈慧不下去,她干脆扑上来压住了李有得,笑盈盈地说:“我就不下去!公公,都这么晚了,咱们睡觉吧!”
胸口处的柔软感觉压得李有得一惊,见陈慧只是压着他抱着,也没有其他古怪的动作,心里一松,忙推开她翻身而起,站得离床有些远,冷着脸道:“你快睡吧,我还有公事要办。”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陈慧笑着挥了挥手,达成心愿的她满意地躺了回去。
李有得走出陈慧的屋子,外头候着的阿大阿二忙跟了上去。
这儿的屋子隔音不太好,二人候在外头,自然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当时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稍微退开了些距离。如今见李有得大步出来,手指似乎不自觉地摸了摸唇,阿二不禁暗笑了声道:“公公……可要让陈姑娘留着灯等等您?”
李有得脚步一顿,刚出来时面上那股春风得意似的笑顿时不见了,冷着脸道:“谁让你多嘴了?”
阿二一愣,忙道:“是,是小人多嘴了!”
李有得没再理他,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屋子,进屋前,他看了眼陈慧的屋子,那里头烛光透射出来,却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罢了。
他的眼神和他的神情一道冷了下来,他垂下视线,回想着方才她那一个个勾人的笑和眼神,轻嗤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第93章 有什么用
陈慧睡了个好觉, 只可惜扭伤没那么快恢复, 她没办法出去浪,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李有得把阿二留下来方便她支使他做事,陈慧便让阿二搬了张椅子到外头, 扶着他慢慢走出去, 坐在椅子上呼吸新鲜空气。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她微微闭着眼睛, 感受着微风拂面, 只觉心旷神怡,心情舒畅。
昨夜李有得应了她的恳求,当时她很高兴, 如今到了第二天,她反倒有些担心起来, 怕李有得一晚过去后又后悔了。不过对此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脚伤让她不能缠在李有得身边继续吹枕边风啊。
“公公做什么去了?怎么午膳也不回来吃?”午饭时没见到李有得,陈慧便问阿二。
阿二忙道:“回姑娘,公公说有公事要办呢。”
“公事?”陈慧托着下巴, 百无聊赖地夹着菜往碗里装, “这会儿又不打仗了,他还有什么公事?”而且,即便是打仗, 也没他什么事啊。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阿二讪讪地笑道。
陈慧叹了口气, 一会儿不见, 她就有些想他了呢, 果然是因为养伤太无聊了吧?不然若是还在京城,她无聊了还能出去玩玩,自然不会怕无聊。可是在这儿,因为昨日的刺客事件,她大概都不会想要出门了,实在是心理阴影啊。
另一边,郎遇正跟李有得说刺客的事。
“李公公,刚刚狱卒来说,刺客自尽了。”郎遇面色沉重。
“什么?”李有得一惊,脑中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陈慧昨夜所说的“阴谋”二字。昨日审问的时候,那刺客还有问有答的,说自己是羲族人,不满他的王与大梁和谈,言语间对他很不客气,他忍了又忍才没让人当场打死那刺客,但自然没少让那刺客受罪。只过了一晚,刺客便自尽了?那昨日被抓后为何不自尽,非要等到审问过后?
李有得越想越觉得可疑,问道:“果真是自尽?”
他的怀疑有一部分落在了郎遇头上,昨日他说过要继续跟羲族打下去,而郎遇却不同意,这一夜过去,刺客便没了,说不定就是郎遇干的,把证据都给灭了。
“他抢了狱卒的刀自尽的,当时许多人都见着了。”郎遇皱了皱眉道。
李有得冷笑道:“郎大人,这种话说出去,有几个人信?”
郎遇望着李有得道:“李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郎大人自己心里清楚!”李有得冷哼。
郎遇道:“郎某不清楚,还请李公公指教。”
李有得本有心跟郎遇磕到底,然而话出口前他想起了昨夜陈慧趴在他胸口说的那些话,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刻,胸膛也热了起来。
郎遇见李有得突然不出声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倒是没有出声催促。
李有得忽然回神,拂袖道:“算了,死了就死了罢,我还能怪罪郎大人不成?”
郎遇心中讶然,这位李公公,怎么突然改性子了?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羲族公主雅泰在城外求见!”
二人均是一愣,李有得道:“她来得正好,让她一个人进城来!”
想到上回自己不得不孤军深入羲族营地,如今换了雅泰,顿时让他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郎遇看了李有得一眼,对那下人微微颔首。
二人相对而坐,各自喝着茶水,谁也没有再搭理谁,直到雅泰公主进来。
考虑到雅泰公主的武力,此刻堂上还有薛参将等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雅泰公主。
雅泰公主倒也不惧,坦然望着郎遇道:“我替我族人来问问,和谈之事几时开始?”
“和谈?”李有得忽而冷笑,“雅泰公主,羲族人昨日来刺杀我,多亏皇上保佑,我才能安然无恙,你如今还敢来提和谈之事?”
雅泰公主惊讶道:“羲族人?我的族人不可能做出此事,刺客在哪儿?”
“自尽了。”李有得瞥了郎遇一眼。
郎遇倒是不在意李有得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对雅泰公主道:“此人已经畏罪自尽了。”
“可否让我看看那人的尸体?”雅泰公主道。
郎遇道:“可以是可以……”
他看向李有得。
李有得一想起昨日的惊险就想把雅泰公主抓起来,陈慧那委屈期待的神情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吐出一口气,不耐烦地说:“想看就看吧,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当雅泰公主看到那刺客的尸体,并且自己查看过一遍后,她郑重道:“此人……不是我族人。”
李有得见她不肯承认,怒极反笑:“就他这模样,还是大梁人不成?”
雅泰公主也不生气,认真说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早在三十年前,羲族便分成了四个部族,我们每个部族对外都宣称自己是羲族人,实际上每个部族间都不和睦。像是我们这一部族,男子刚出世不久手腕上会纹刻一只狼头,而此人,手腕上虽有狼头,却是新纹上去的。”
雅泰公主说着将那尸体手腕上的纹身给几人看。
“故意纹上狼头来陷害我们,想来是另三个部族之一了。”雅泰公主道。
李有得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若雅泰公主没有说谎,那昨日的刺杀,或许本就是做做样子的,以他的性格,被人刺杀了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若没有慧娘昨夜说想回家了拦着他,这会儿他早就上疏皇上,而雅泰公主也早已被他捉拿下狱,又哪有机会让她说出这些?当初是草原王这一部族先想要和谈的,而且他去了他们的地盘,也毫发无伤回来了,刺客那时候不动手偏就要等到今日?混进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被人利用当了枪使,李有得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居然敢暗算他?他们以为他是谁?
不过,李有得也没有立即放雅泰公主回去,而是请她先住下,“协助”调查。雅泰公主也没什么异议,只是提出写信请人带出城去报平安,又让褚参将带她去休息的地方。
“褚参将,陈姑娘还好吗?我可以见见她么?”雅泰公主还没出去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褚登高。
褚登高本以为陈姑娘那事早就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了,哪想到被蒙在鼓里的雅泰公主竟然还提起这事了!他感觉自己脊背发凉,似乎一个答不对便会被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这个……这个……”褚登高吞吞吐吐,一脸为难,他在想该怎么说才能既不得罪李公公,又糊弄过去。可惜他没有他好友的灵活脑子,“这个”了半天还什么都没想出来。
李有得对郎遇点点头,快步跟了出来,此刻三人已在外头,他走到二人身后,冷哼道:“陈姑娘好得很,不劳雅泰公主挂心。”
先前在羲族营地是不好说,可如今是在剑北城,他已经没什么要顾忌的了,每次听雅泰问这个姓褚的陈姑娘怎样怎样,他都恨不得把这个姓褚的丢出去!
雅泰公主惊讶地回头,见是李有得这个“公公”,她不解地看了眼褚参将,后者却低着头一副我不在现场的模样,她只好看向李有得道:“李公公这是什么意思?陈姑娘人呢?”
“陈姑娘在我那儿,好好的呢!”李有得冷着脸道。
雅泰公主一愣,想起分别时的事,不禁皱眉道:“李公公,强抢别人的妻子,不合你们的礼教吧?况且,你不是个公公吗?要别人的妻子有什么用?”
李有得的面色彻底黑了,也就是羲族这种外族人才敢在他面前提这个!
“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什么事不能做?”李有得冷笑,“雅泰公主,你管好自己族人的事吧,旁人的事,与你何干?”
雅泰公主眉微皱,视线瞥向褚登高,见他一副懦弱的模样,有些心疼陈慧娘那个聪慧可爱的女子,可到底也做不了什么,只冷着脸说:“没想到大梁尽是些没胆的懦夫!”
褚登高抬眼发现雅泰公主正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说他呢?他这有点冤吧,陈姑娘又不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就懦弱了?偏他还不好反驳什么……
褚登高忽然想到,若李公公真看上了他的妻子想要抢,他又会如何?这个抉择太难了,若反抗,必死无疑,可若不反抗,他怎么对得起他那目前还不知名的妻子和他自己?
雅泰公主不具名地骂完便走了,褚登高回神,连忙跟了上去,这时候他已经想通了,他要娶做妻子的人,必定温良贤惠,哪儿入得了李公公的法眼啊,他无端端给自己出难题做什么?也就陈姑娘这种过于出挑的,才可能被李公公盯上,也说不好,今后是谁吃谁的苦头。
李有得虽然把雅泰公主怼了回去,可她的话还是让他心情抑郁了。他带着满心的烦躁回了住处,刚进去便见陈慧坐在廊下。她微微眯着双眼,嘴角微勾带着一丝浅笑,美好得如同画一般。
他那抑郁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旁人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又如何呢?事实是如今他院中已经有了个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宝贝了。
李有得正得意着,忽然视线下滑见陈慧露着一只脚,顿时脸色一黑疾步走过去道:“陈慧娘,你这成何体统!”
陈慧见李有得回来了正要笑,嘴角弧度刚起便听到了他的怒斥声,她的笑僵在脸上,有些委屈地解释道:“穿上鞋袜后勒着疼啊……而且这儿又没有外人。”
李有得想想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可又不愿意把自己的话收回去,便转头瞪了眼阿二:“你怎么做事的?不会替陈姑娘找来宽松的鞋袜?”
阿二只管低头认错:“是,公公,是小人的错,小人这便去找!”反正他都已经习惯被公公骂了,这会儿也没什么情绪,转身便走。
“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坐累了。”陈慧道。
阿二停下脚步看向李有得,后者对他摆摆手,正打算让人扶陈慧回屋子去,却见她张开双手笑道:“公公,抱我进去吧。”
李有得一愣:“胡闹什么!”
“公公,您不乐意,是不是因为抱不起我来?”陈慧怀疑道,“那算了,我自己回去。”
她说着便要自己扶着墙壁回屋子去。
“谁说的?”面子不能丢,李有得冷哼,“倒叫你小看了!别动!”
他看了眼身后,见阿大阿二二人十分上道地退出去了,便转过头来,弯下腰,准备动手。
☆、第94章 不习惯
李有得小时候是干过不少重体力活的, 但随着地位的逐渐升高, 他亲自动手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疏于锻炼的结果之一,便是他的力气也不如以往大了。抱一个人容易, 可要公主抱一人, 却难多了。但他自觉不能在陈慧娘面前丢脸,即便有些困难, 抱起她来想必也不是做不到, 况且他也有一种莫名的跃跃欲试——许是她那张开手臂,以一种纯粹的依恋语气求他抱的模样直接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了吧。
李有得一手穿过陈慧腋下, 一手伸进她的膝弯,先是试探性地往上抬了抬。
……有点重了。
他没去看陈慧的表情, 再重也不过就是一咬牙的功夫, 他可不能半途出丑!
李有得刚要咬牙用劲,陈慧忽然哎呀一声。
“又怎么了?”李有得刚积蓄好的力道被陈慧这么一声喊给吓没了,顿时没好气地说。
陈慧有点羞窘地说:“公公, 您还是背我进去吧, 我突然觉得还是喜欢背。”
“哪来那么多事?”李有得瞪她一眼。
“公公……”陈慧娇娇地喊他。
李有得被她喊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只得松开她,转过身去半蹲下道:“上来!”
陈慧笑了笑, 扑上他的背, 手臂往前勾住了他的脖子, 对他的耳朵吹着气说:“谢谢公公, 公公最好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体贴了,察觉到李有得很可能抱不动自己,便换了种方式,还有比她更体贴的人了吗?没有的!
李有得只觉耳朵发痒,酥酥麻麻的感觉透过皮肤一点点侵入五脏六腑,一时间令他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背人比抱人容易,比公主抱更是容易得太多,他毫不费力地反手抱住她的两条腿,一步步走入屋子内,室内的昏暗让他的视觉消失了片刻,他稍稍一顿,等眼睛适应了里头的昏暗,才走到床边,背对着床把陈慧放下。他松手刚要站起来,便感觉自己肩膀一重,身子一下子后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陈慧的脸在李有得眼中倏然放大,她笑盈盈地凑过来,依恋地靠在他肩窝处,柔声道:“公公,我想您了……”
李有得蓦地一怔,嘴角已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嘴上却说道:“昨日才见过,想什么呀,矫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陈慧轻笑。
她半直起身子望着李有得,眼睛里似乎藏着点点繁星。
李有得呼吸一窒,眼见着眼前那繁星越靠越近,他慌张之下蓦地说道:“今日雅泰公主入了城。”
陈慧微微挑眉,惊讶道:“雅泰公主,她来做什么?”
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而李有得也得以起身,他整了整衣裳,自觉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威严又回来了,便端着架子道:“来打听和谈进行得如何了呗。”
陈慧小心观察着李有得的表情,心里稍稍有些忐忑。雅泰公主这来得很不妙啊,昨日才刚出了羲族刺客一事,她这就送上门来了,会不会刺激得李有得把雅泰公主给关起来?
“那她人呢?”陈慧压下心里的担忧,故作轻松地问道。
李有得看她一眼,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道:“你脚伤了,没事别出去瞎逛。”他就不乐意让慧娘跟那蛮族公主见上,好好的姑娘都被带坏了,从羲族回来后,陈慧娘的举动,跟过去相比出格多了,定是在羲族时被带坏了!
听李有得说完雅泰公主的事,陈慧心里不禁泛上些许甜意,虽然他不说,但她猜得出来,他会听雅泰公主的解释,会做出如今的决定,一定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是,公公,慧娘一定安心待在这儿养伤。”她甜甜笑容里,不禁多了几分感动。
看她应得这么干脆乖巧,李有得也觉得身心舒畅。她以后要总这么乖巧该多好啊,那这日子别提有多舒心了。
“脚伤如何了?”李有得瞥了眼陈慧的脚踝,红肿比昨日似乎要消了些,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好很多了。”陈慧笑道,“不碰就不疼。”
李有得点点头,犹豫了几秒问道:“药上了吗?”
陈慧偷看他一眼,摇头道:“没呢!公公可以帮我上药吗?”
李有得一脸嫌弃地说:“你起先跟来还说什么照料我,究竟是谁照料谁?”
他拿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取了药膏放到一旁,一把捉住了陈慧的脚踝。
陈慧哎哟一声道:“公公您轻点呀,弄疼慧娘了。”
“不过是扭伤罢了,哪就那么疼了!若是被打了板子,你是不是要鬼哭狼嚎了?”李有得话是这么说,却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
“公公您才舍不得打我板子呢。”陈慧嘻嘻笑道。
李有得瞥她一眼,冷哼:“打了板子还要给你上药,麻烦死了,我若要打,便打死了事。”
陈慧呵呵笑着躺倒,懒得接他的话,他有本事就真打死她啊,也就嘴上逞能了。
陈慧闭着双眼享受着那一双手在她脚踝上的揉捏,舒爽得飘飘然。她忽然想到,李有得还年幼的时候,是不是伺候过不少宫里的主子,所以这一手功夫还挺厉害?那么她如今能享受到,岂不是赚大发了,他这招牌按照后世的广告习惯打出去,那就叫“宫廷御用首席按摩师”了啊,听着太有格调了。
陈慧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支起身子半坐着看向李有得。她曲着双膝,从双膝之间可以看到他正垂眸模样专注。他今日脸上依然涂着白.粉,可即便是这样的他,陈慧也觉得可爱极了。她想,这一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公公,您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在接生。”陈慧忽然笑道。
李有得动作一顿,抬头白了她一眼,讥笑道:“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慧甜甜一笑:“慧娘的脑子里塞满了公公。”
李有得一噎,起身道:“药擦好了,歇着吧,别瞎走了!”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阿大阿二两人并不在外头,李有得也不甚在意,径直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跨入门槛的时候,他脚步一顿,陈慧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在他脑中交替出现。明知看不到陈慧,他依然回头望了一眼,怔怔的,好一会儿才突然轻轻往自己面颊上打了一下。
李有得,差不多得了,可别真被勾得晕头转向,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接下来的几日,李有得便经常去跟询问雅泰公主,想要将胆敢利用他的羲族部族给找出来,不过那三个部族都跟草原王这一支大大小小有点仇,真要弄清楚是哪一个部族干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最终李有得的决定便是,管他是其他三支中的哪一支干的,除了草原王这一支以外,其余三支都是他的报复对象。他答应在和谈中替雅泰公主说上几句好话,但作为回报,草原王这一支今后必须想办法把另外三支消灭。这对草原王来说自然也是好事一桩,谁不希望自己的部族吞并其他的小部族后变得更强大?至于这对大梁来说是不是件有利的事,就不在李有得考虑范围内了。他这回来监军,简直憋屈死了,还不让他出口气么?
而这几日,陈慧可以感觉到李有得跟她的那种距离感,倒也不是说他在逃避她这么严重,但每日他早出晚归的,也就晚上过来问问她的伤如何了,偏偏她的伤肉眼看来已经消肿,他看着还行就走了,即便她装可怜说疼,他也没多留一会儿。
陈慧觉得,是不是自己这几日的举动有点过激了?做什么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她上来就那么色气满满,对他的刺激是不是大了些?是,他是捏过她胸还不止一次,可她莫名觉得,他似乎还挺纯情的。大概想明白后,陈慧决定,在回京城前的这些日子,她还是安安分分地当个“良家妇女”吧。至于回京城后么……嘿嘿。
京城来的命令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到了剑北。陈慧自然没有资格去接旨,不过事后从阿大嘴里听说,皇帝同意和谈了。这下,包括陈慧在内的不少人都放下心来。而和谈一事的主要负责人,则是郎遇。皇帝给出和谈条件的大致框架,最终如何,便是郎遇的自主发挥了。
没了李有得什么事,他也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多做停留,便在稍作准备后,带上京营的两万士兵回京城去了。来的时候有郎遇带队,回去时带队的成了龚参将。即便会为自己的同僚所不齿,他也依然对李有得极为恭敬,归途一开始便来向李有得请示。
李有得对于龚参将这种上道的行为十分满意,言语显得和蔼可亲,二人间其乐融融,听得陈慧感觉下一刻龚参将都要跪下叫爹了。
好在龚参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气节或者什么东西在的,他告辞离开后没多久,队伍便正式启程了。
陈慧换回了男装,跟李有得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出发前,她本还以为李有得会把她丢去另外一辆马车,结果他并没有,倒让她心里生出一丝甜意。
陈慧的右脚脚踝在几日的修养之后终于好多了,不过独自走路依然不行,她在外头也不好让李有得扶,更不能让他背或者抱,只能搀着阿大阿二,辛辛苦苦地上了马车。
马车动的那一刻,陈慧向外看去,眼见着剑北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远,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怅然。雅泰公主还在城中,她甚至没有跟对方道别,而这一别,大概就是永别了吧,毕竟她再来边疆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零。
靠近剑北和范阳城的这边山路颠簸,陈慧坐了会儿忽然抬眼望望李有得道:“公公,慧娘可不可以靠着公公?脚伤了坐不稳……”
陈慧的模样楚楚可怜,李有得根本说不了不,抬了抬下巴,像是不耐烦似的说:“过来吧。”
“谢谢公公!”陈慧单脚支地,稍稍起身往李有得那边挪,然而一直颠簸个不停的马车让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扑坐在李有得怀里。
虽然下面有软软的人肉坐垫的感觉很好,还能搂着李有得当人肉柱子保持平衡,然而陈慧却立即挪坐到一旁,小声歉然道:“公公,慧娘不是有意的。”
李有得本以为按照陈慧过去的行为模式,这会必定会搂紧他的脖子不肯下去,说不定还会……还会亲他,毕竟这几日他刻意冷着她,她也该憋不住做些什么了。因此在陈慧逃似的坐到一旁时,他愣住了,还觉得有些事情出乎意料的荒谬感,以及暗藏心中几不可查的恍然,好像事情本就该如此。
他瞥了眼陈慧,她却已经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了他的肩头,身上透出种对他的淡淡亲昵感。
李有得端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门板,心中思绪却有些杂乱。
看陈慧娘这样的举动依然亲昵,那么想来并没有出什么变故,莫非……她以为他不喜欢她那些太过逾距的举动,才不再那么做了?……什么以为!他确实……确实不喜欢!
李有得不自觉地想起了上回在马车中时的那个吻,那个原本轻飘飘,却被他一时失控弄得多了丝血腥味的吻。
其实……他也没那么不喜欢,只是不习惯而已。
☆、第95章 暖床
归程比去时的速度更慢了些, 因战事的结束, 所有人都有些放松,而到了晚间,李有得便带着自己的人到附近城镇的客栈里歇息, 享尽了有钱有权的好处。陈慧这一路虽依然是男装, 李有得对她身份的隐瞒却松垮多了,客房也是给了她单独一间。
陈慧不吵不闹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而看她如此乖巧地同意一人一间, 李有得心里倒想开了去。果然,之前不过是为了讨好他才故意那么做的,大概是忍很久了, 如今不用再讨好他,她高兴坏了吧?
李有得嘴上自然什么都没说, 可接下来的时间, 脸总是拉得老长,似乎所有人都欠了他一百万两银子似的。而陈慧感觉自己可能是欠李有得银子最多的那个,虽然这次她是真猜不到李有得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不爽, 但总觉得是跟她有关。她做了什么, 无意间得罪他了?
到了归程的第三日,依然是马车上,陈慧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公, 这几日您是不是生慧娘的气了?若慧娘有哪里做得不对的, 公公您尽管说, 慧娘一定改。”
李有得心里更气了。瞧瞧她这诚惶诚恐的模样, 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讨好他,免得他看她不顺眼让她不好过吧?
“我没有生气,你也不必改。”李有得冷着脸道。
陈慧心里咆哮,你这还不叫生气,我就叫你爸爸!
可除了心里叫叫,陈慧也没什么能做的了。跟了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男人,可真是太受罪了。
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试图好好沟通的努力还被人给冷硬拒绝了,脾气再好的人也要忍不住了。陈慧想,看看是谁先憋不住,便也扭过头看向车门,不搭理他了。
李有得盯着陈慧的后脑勺,瞪了许久也没见她再说什么,心里那股火气便又蹭蹭冒上来了。就装个样子随便问问,她这可真是越来越敷衍了啊!因为他曾经说过让她当李府女主人的话,她便有恃无恐,恃宠而骄了啊!
李有得瞪着陈慧的后脑勺,心想她若是一炷香内来讨好他,他就让这事过去好了。
两炷香时间过去,陈慧靠在马车壁上,竟然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有得气结,兀自气了会儿便想,这几日确实辛苦,那就等她醒了再说。
可惜的是,即便后来醒了过来,陈慧也没有做出多余的事。当她清醒时对他笑了下时,他还以为她接着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她却只是笑了那么一下,就转过头去不理他了,就仿佛那个笑不过是客套客套似的。
就这么各管各的,连阿大阿二也发觉了陈慧和李有得之间的诡异氛围,可他们谁也帮不上忙,甚至连问也不敢问。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京城到了。京营士兵自有龚参将带去安顿,李有得一行人便径直往城内而去。
马车驶了一段路后,阿大敲了敲车门,询问道:“公公,咱们这是先去哪儿?”
李有得看了陈慧一眼,说:“先回府。”
阿大应下。
李有得道:“等会儿到了李府,你先回吧,我要去一趟皇宫。”
原本正在发呆的陈慧侧头看着李有得问道:“公公什么时候回来?”
李有得还在烦心,带着情绪听她的话便觉得她是不想自己回来,声音蓦地冷下来:“我自己的府邸,我想什么时候回便什么时候回!”
陈慧惊怔地看着李有得,她跟他还在一个频道上么?他这不是在答非所问么!
“公公,慧娘只是想知道公公几时回来,好做些准备。”陈慧道。
李有得冷笑:“要你做什么准备?你怕是最好我不要回去了吧!”
陈慧看李有得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熊孩子,她什么时候不想让他回来了?是因为她这几天故意跟他赌气的缘故吗?可明明是他先开始的啊!
“慧娘没有那么说。”陈慧垂下视线。
“呵,你是没说,可这几日不该做的都做了。别以为我说过让你当李府女主人,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我随时可以收回。”李有得瞪着陈慧道。
陈慧蓦地盯着李有得看,他居然又要说话不算话了吗?!而且,什么叫“不该做的都做了”?她做什么了?
“慧娘不明白公公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该做的都做了’?”陈慧忍着火气问道。
李有得嗤笑一声:“这得问你自己了!”
陈慧:“……”这时候把李有得打一顿,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吧?
见陈慧不说话,李有得只当自己说对了,可半点没有赢的喜悦,反倒烦躁苦闷得不行,觉得没劲极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啊!有些事不是早就晓得了么,何必再为此发怒?
陈慧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即便是李有得,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生气,脾气再糟糕,也总需要一个理由的,他这怒火,明显是针对她来的,是她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
“你当我说了气话,别多想了。”李有得忽然出声,面容依然冷,可声音却有些紧绷。
陈慧看着李有得许久才说:“公公,您是不是一直对慧娘有什么误会?”
李有得望了她一眼,能有什么误会?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她又何必再如此呢?
“没有。”李有得说。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不过陈慧却有了那么点隐约的明悟,或许跟她这段时日的克制有关?她先前尺度太大了他吃不消是真的,可她突然变了,他就难免会多想,他不还说了“高枕无忧”这话么?
她低头想了许久,终于决定就由她来跨出这一步,并且是尽快,不然这种僵持的状况,还不知道要维持多久,她可不乐意总被他莫名其妙地迁怒。
打定主意后,陈慧面色平静地看着李有得说道:“那公公今日回来么?”
李有得道:“我会让人知会你的。”
陈慧道:“慧娘等公公回来。”
李有得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冷着到了李府门口,陈慧下了车,回头望去,马车的车门却已经关上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往里走去。她的扭伤在这段时间的修养之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没什么问题。小笤等人早得到大军归来的消息,提前到了府门口等候,见了陈慧,都很高兴,围上来叽叽喳喳的。
陈慧也很开心见着了小笤,小五和小六,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一行人高高兴兴回了府内。
小笤替陈慧换了衣裳,她便从小猴子变回了风华正茂的小美女。
陈慧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京城的饮食是剑北那种偏僻地方完全比不上的,她感觉自己离开京城的两个多月似乎瘦了不少,决心多吃点补回来。
舟车劳顿,她也没心思刚回来就出去玩,一下午便待在屋子里,跟小笤说说话,给她讲自己在羲族营地的冒险之旅,小笤捂嘴惊叹又后怕,看得陈慧好笑不已。
晚饭时,小五过来说,宫里来人说,公公大约戊时回。陈慧哦了一声,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然而等吃完晚饭,陈慧却让人打了热水来,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随意披了件外衣拉着小笤看自己的那几件肚兜,问她哪件好看。
小笤有点懵,问道:“姑娘,您这是……”
陈慧郑重道:“待会儿我要去爬床。”
小笤:“……啊?”
陈慧挑了件自己喜欢的,飞快地换上,又穿上外衣,看向小笤道:“小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小笤心头一跳,上回陈姑娘这么说时,是在她偷溜进李公公去往边疆的马车时帮她打掩护……然而即便心头惴惴,她终究拒绝不了。
夜色渐深,小笤吹灭了厢房的蜡烛,出来对还在外头院子里的小五道:“小五哥哥,陈姑娘累了,便先睡了,一会儿你们声音小点儿,别吵着她。”
小五有点诧异:“可……公公快回了。”
小笤到底心虚,垂着视线小声道:“陈姑娘说要睡了,我也没法子。”
小五自然也没办法,只能去叮嘱小六和小九声音都轻些。
小笤在外面站了会儿,见院子里渐渐没了人,便立即敲了敲厢房门。
门开了,陈慧探出个脑袋来,见院子里一片安静,她给小笤比了个大拇指,立即打开门偷偷摸摸进了主屋内。
小笤有些担忧地看着陈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身回了厢房。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走来一串灯笼。
听到外头的动静,小五立即走出来,见李有得回了,他忙迎上去道:“恭迎公公回府!”
他稍稍抬头,却见李有得正盯着那没点灯的厢房,忙道:“回公公,方才小笤说,陈姑娘累了,便先歇下,已经有一会儿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要不要小的去叫醒陈姑娘?”
“不必!”李有得冷哼一声,便大步往主屋走去。还说什么等他回来,骗子!如今是连哄他都不愿哄了!也不知他巴巴地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李有得一脸冷气进了主屋,让人点了灯,又去洗了澡,可这闷气还是没消。找个总让他受气的对食,他这不是犯贱么?可偏偏他还舍不得把人怎样,她闹也得由得她闹,跟找了个祖宗有什么区别!
李有得把人都赶了出去,在外头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内屋去,里头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等他坐上了床,他才发现有哪里不对。
他的被子……怎么鼓鼓的?
李有得心头一跳,刚要叫人进来,被子便掀开了,露出陈慧那张清丽的脸,她支起身子,微微有些埋怨地说:“公公,您怎么才回来呀?慧娘都快睡着了。”
李有得惊得退后一步,一时有些惊愕,半晌他才注意到,她一头青丝垂顺地落在肩头,那身雪白的中衣被她睡得有些乱,衣襟略微散开,露出一角粉色肚兜。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有得转开视线,又后退了一步。
陈慧道:“如今天冷了,被窝里凉得很,万一公公着凉了可不好。慧娘已经替公公暖好床了,公公快上来睡吧。”
李有得不动,瞪着陈慧道:“谁让你暖床了?”
“没人,可慧娘自己想。”陈慧往里挪了挪,“公公,您还不上来么?”
李有得一时间思绪有些乱,才说她如今连哄都不愿意哄他了,她竟就跑到他床上来了!这算什么?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做得太过分,便打算弥补?
“出去。”李有得道。
陈慧看着李有得,也没动。
僵持片刻,李有得语气略缓:“我不用你暖床,回去歇着吧。别自个儿着凉了。”至少她还肯如此来讨好他,他也该差不多行了。
陈慧望着李有得,片刻后又垂下视线道:“公公,慧娘有话想跟公公说。”
李有得急于让陈慧回去,闻言忙道:“你说便是。”
陈慧盯着被面,小声道:“我知道我这话说了,公公或许可能不信……只是若不说,公公更是会心存芥蒂,我总要试试。”她顿了顿,虽要主动说出那些话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大着胆子抬头看向李有得,比从前每一次都认真地说,“我喜欢公公,是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第96章 亲戚
李有得站在那儿没有出声, 他呆望着陈慧, 似乎一时间不能理解她的话。
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划过一遍又一遍,终于进入了他的意识之中。他记得早前她也说过“最喜欢公公”这种话,可那时候他们都清楚, 不过是讨好的无心之语罢了。但此时此刻, 她口中的这个喜欢是不同的,不是什么戏语。
然而, 什么叫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他算什么男人?说这种话, 真不是故意刺他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也亏得她能说出口。
陈慧见李有得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心里有点失望, 可更多的,大概还是理解。让他相信她是真的喜欢他, 很难吧, 这个时代,要说一个女人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宦官,说出去是可以当十年难得一见的奇闻了。
既然光说不够, 那她就做给他看好了。
陈慧解开衣带, 在李有得微微惊怔的目光中抓着两边衣襟将中衣往后一掀,露出圆润莹白的双肩和底下她精挑细选的绣有鸳鸯戏水图的粉色肚兜,鼓起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将那鸳鸯衬得犹如活物一般。
她定定望着李有得道:“公公若不信我, 那我便做给您看。我喜欢公公, 想跟公公一起睡, 做《金簪记》里黄氏与书生做的事。”
李有得终于动了, 他快步走过来,在陈慧又是期盼又有点紧张地仰头看他时,他竟抓起被子,紧紧地裹住了她。
陈慧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有得,她的手还背在身后,被棉被这么一裹,便一点儿都挣扎不出来了。
李有得冷着脸责怪道:“这都什么天气了,也不怕冻着!”
陈慧想过他可能会冷笑着说他根本不信,也想过他或许会让她做点什么来证明——这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可这个?这算什么哦!
“公公,我之前说的话,您都听到了吗?”陈慧不甘心,努力将话岔回来。
李有得倒也没回避,平静地回道:“听到了。”
陈慧看着他,可半晌也不见他的下文,禁不住再问道:“那公公您倒是给个准话呀!”
李有得看着陈慧的肩膀处,把被子掖了掖,微微吐出一口气,终是开口道:“我那日说的不过是气话。我既说了让你当这李府的女主人,便不会再反悔。”
他确实有些后悔那日不该用那种气话来吓她,看把她吓成什么样了,竟牺牲至此来讨好他。只是稍微想象几分她此刻的屈辱感,他便觉得一阵阵针扎似的心疼。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她说一句“喜欢”,他其实很是欢喜,假的也欢喜。
陈慧心里忽然涌上相当无力的挫败感。
怎么说呢,就像是自己把心都挖出来给他看了,他却轻飘飘地说,你这心啊,长得挺好看的。谁管它好看不好看啊!倒是关注一下她挖心的这个举动啊!
实在是太憋屈了,陈慧气恼地说:“公公,我想要的不是那个!”
李有得转过视线盯着她道:“那你想要什么?要我放你走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公公你!”陈慧毫不示弱地反看回去。
李有得一愣,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道:“说的都是什么话!”不过片刻他又看了回来,盯着她告诫道,“在羲族那儿被带坏的言语,都给我改回来,这儿毕竟是大梁,正经人家的女子,哪有那么出格的!”
陈慧瘪了瘪嘴,简直要哭出来了。难道她得直接说“公公,我并不在意您是不是个宦官,那二两肉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请相信我,您千万不要自卑觉得我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宦官”?
十有**,他会当她故意戳他痛处,发火还是好的,因此而厌弃她把她丢回梅院,那她就真没地方哭去了。
冷静,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他如今不相信不要紧,这些话会成为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今后每一日的相处,都将是雨露甘霖,那种子必将发育成一株参天大树,而到了那时候,他就再也不会怀疑她的真心了。
“知道了公公。”陈慧叹了口气,又重整旗鼓露出甜甜的微笑,仿佛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公公,那您快松开我吧,我便不搅了您歇息了……或者,我还是留下?”
“留什么!”李有得立即否决了她的提议,“身边多一人,哪儿睡得着。”
他松开她退后,陈慧肩膀一抖,被子便滑落下去,她慢条斯理地把中衣扯了回去,又爬到床尾去拿她先前脱了藏在那儿的外衣。可刚抬臀,她就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面色一变,又转头看向侧对着自己的李有得,低声道:“公公……”
李有得看了过来,眉头微皱,看她这一副犯错后小心翼翼的心虚样,忽然就多了那么一丝不妙的预感。
陈慧低着头脸都红了:“我来月事了……”
光来月事她当然不会觉得如何,然而问题是……它来得不巧,漏了啊!
陈慧上一次来月事是去边疆的路上,她这身子的月事一直不大准,也可能跟在边疆水土不服以及被吓到了有关,月事推迟了大半个月才来,偏又如此不凑巧,漏到了李有得的床上!
李有得想起那时候陈慧痛得面色发白的模样,听她这么说,他忙说道:“又疼了?让大夫来给你瞧瞧,总疼可不行。”
陈慧摇摇头。
“那……”
陈慧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李有得:“公公,若慧娘做了什么错事……您一定会原谅慧娘的,是吧?”
李有得皱着的眉不见舒展,他的视线逐渐下移,忽然盯着陈慧道:“你……”
“是我。”陈慧抢答道,“对不起啊公公,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有想到它会来得那么突然……就、就漏了……”
李有得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可思议:“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弄脏了换下便行,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什么了!”
陈慧偷偷瞥李有得而,见他是真的不在意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其实想想大概也能料到,当初她在途中月事来的时候他多坦荡啊,可能就不会对大多数认为是“污秽之物”的月事有什么偏见。
“那……我把床单换了。”陈慧翻身下床,把外衣披上,转头看了眼床上那一个混在靛蓝色床单上不甚显眼的深色小圆点。月事才刚来量不大,再加上还穿了亵裤,因此染到床单上的并不多。
还真的有点像是……落红呢。
陈慧没把自己的联想说出来,想必李有得也不乐意听,她刚要去翻柜子,便听李有得道:“不必,让阿大他们来就行了。”
陈慧本来觉得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可想到那床单上经血的模样,她便没有拒绝,只低声道:“那慧娘先回去了,公公夜安。我去叫阿大阿二他们进来。”
“明日让大夫给你瞧瞧,若有必要,开些药好好调理,什么灵芝人参,库房里有的是,不必给我省。”李有得道,怕陈慧不当回事,他又举例子吓唬她,“不要自恃年纪轻便肆意糟蹋自己的身子,我在宫里那么多年见多了,早年不照顾好自个儿身子,岁数一大全身都是毛病的人多的是,那副惨样,你若见了,够你做三日噩梦的!”
陈慧抬眼看了看李有得,觉得他这唠唠叨叨的模样可爱得令人想日,眉眼弯出个甜蜜的弧度,点头应道:“好,明日我一定找大夫来瞧瞧。公公,那我走了。”
“快去吧!”
陈慧快步走到外屋,把阿大阿二唤了过来。二人见了陈慧很是惊讶,不知她怎么就从李公公屋子里出来了。
陈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公公让你们进去换下床单。”
二人一愣,便见陈慧快步往厢房而去,只是看着脚步似乎不大稳,好像哪里不适似的。
等进了内屋,二人听李有得说的去换床单时见着了那一个深色的圆点,稍稍带了些惊讶。他们还以为公公早要了陈姑娘呢,原来这会儿才……
二人暧昧地对视一笑,也不敢拿此事调笑,更不敢提及,赶紧换了床单后出去了。临去前,阿二瞥了此刻正不知回味着什么看着心情挺不错的李有得一眼,对阿大挤眉弄眼,阿大嘿嘿笑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嘴巴,快步离开。而这时候,他们也终于懂了陈姑娘离去前那不适的模样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二人也忍不住感慨公公竟没有留陈姑娘睡下,而是把她赶回去了,这怎么说都有些过分了。但那毕竟是李公公,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份。
陈慧回了厢房,便关上门笑眯眯地躺到了床上,即便只是故意令他人以为她和李有得有了实质性关系,也能让她感觉到一丝丝的甜蜜,她这绝对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还好,她已经放弃治疗了。
第二天陈慧起来时,李有得已经去皇宫了,许是怕她不去找大夫,他额外叮嘱了小六,等陈慧吃完早饭时,大夫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陈慧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去看了大夫,听小六说这位大夫在妇科上颇有建树,在京城名望很高。对方望闻问切,最后说了些体虚宫寒之类的话,便给陈慧开了药。陈慧谢过大夫,让小六送对方出去,决定忍着经期的难受巡视一遍如今她已成了女主人的这座宅院。
陈慧带上了小笤以及小五小六三人,先去了目前空置的兰院,这里定期有人打扫,因此并不显得肮脏寂寥,若她要当个正经的女主人,住这院子挺好,不过她当然不正经,必须霸着菊院的厢房不走呀,近水楼台先得月,要培养感情可不能离得远了。
离开兰院,陈慧又去看了东西长屋和厨房等地方,不知李有得有没有把她这拔高了的身份正式对李府众人宣布,陈慧并没有太嚣张,直到回了她原先住过的梅院。到了梅院她有种回老家的欣喜畅快感,四下看了看,见这儿没什么大变化,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梅院一直都是这般模样,而她呢?从原先那连肉都吃不上的小可怜,如今已混到了李府女主人的地位,而这才不过半年而已。
哎呀她可真是太厉害了,天生就是要享福的命啊!
路过倚竹轩时,陈慧当没看到这地方,径直走过去了。蒋碧涵的事,她跟李有得已经达成共识了,就当她是花瓶摆着看看,不用多做什么。虽然想想看自己男人后院里还放着另一个女人,确实挺不爽的,可谁叫她来得太晚了呢?若哪天皇帝大赦天下,能给蒋碧涵一个摆脱贱籍的机会,那她就可以想法帮她一起挑一门过得去的婚姻,如此大概可以算是两全其美了。
陈慧逛完了后院,又去了前院,前院有书房,库房还有会客厅等,陈慧见着书房就有些犯怵,那什么的回忆可并不美好。不过回想起那时候李有得那面目狰狞的模样,她倒觉得他是虚张声势,反而觉得可爱了。
发觉这一点,陈慧觉得自己真是完蛋了,怎么李有得的什么都觉得可爱呢?还好她目前并不觉得李有得那风干的某物可爱,说明她还没病得彻底失去理智。
逛了一圈,陈慧也累了,便回了菊院,刚一进院子,便发觉竟有人在院子里等自己。
“蒋姑娘?”陈慧惊讶道,她没去找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上门来了。
“陈姑娘,昨日我有些不适,直到今日才好些。见你安然归来,我心甚慰。”蒋碧涵轻轻微笑道。
两个月过去,蒋碧涵的笑容似乎明媚了些,察觉到这种变化,陈慧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笑意:“多谢蒋姑娘记挂,要不要进去坐坐?”
“那便打扰了。”蒋碧涵颔首,款款跟着陈慧进了厢房。
二人相继坐下,陈慧让小笤领着清淑出去玩。本来她是想着跟蒋碧涵秋毫无犯的,但既然她主动找过来了,有些事她可能得说说清楚。
“蒋姑娘可是对我这战场一行好奇?”陈慧先开了口。
蒋碧涵姿态自然优雅地品了品茶水,轻笑道:“碧涵只是很佩服陈姑娘,竟然敢跟去那么可怕的地方。”
“你是不是还想问个‘为什么’?”陈慧道,“我想我得说一声抱歉了,蒋姑娘,从前我跟你说的话我反悔了。”
蒋碧涵笑容微僵,问道:“不知陈姑娘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李公公。”陈慧毫无预兆地丢下一道惊雷。
蒋碧涵一惊,蓦地抬头望着陈慧,差点把手中的茶水打翻。
“你没听错,我喜欢上李公公了。”陈慧勾着唇角,那笑容像掺了蜜似的甜,“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蒋碧涵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瞬间毫无血色,连那轻盈的笑也化为了一丝惊惧。
“但是蒋姑娘,你不必多心,我只是想要纠正我从前的话而已。”陈慧道,“但关于一件事,我还是一样的态度。从前我们如何,今后我们还是如何。李府依然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不会被赶走,更不会被亏待。”
蒋碧涵的面色因陈慧的话而渐渐缓和下来,虽说她并不能完全信任陈慧的话,但至少心里有些底了。
“但有一点,很重要。”陈慧盯着蒋碧涵,目光近乎压迫,“李公公是我的,你不许去勾引他,不然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蒋碧涵忽然觉得荒谬极了,这位陈姑娘,竟把李公公当成是香饽饽般,还怕人去勾引他?谁会那么做?甚至她觉得陈姑娘自称喜欢上了李公公,也是跟天方夜谭一样。
是……宁愿委身于一个宦官,以便安身立命么?可陈姑娘先前不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还想要什么?
蒋碧涵发觉自己完全看不懂陈慧娘,她甚至真的在陈慧娘脸上看到了她过去在母家待嫁表姐脸上见过的那种倾慕一个人时拥有的闪亮双眸。
“陈姑娘多虑了。”蒋碧涵道,其余的,她并没有多说。
陈慧道:“那就太好了,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蒋姑娘,咱们今后便好好相处吧。”
蒋碧涵微点了点头,心绪早被陈慧弄乱了,此刻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便道:“碧涵有些不适,便先回了。”
陈慧笑着点头。
蒋碧涵起身,脚步有些乱,却在走到门口时转头望着陈慧道:“陈姑娘说你喜欢上了李公公,那……李公公呢?”
陈慧托着下巴,笑得狡黠:“他自然是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把心都捧给我。”
蒋碧涵眼神微闪,只觉得陈慧娘这话实在不怎么像是真的,可她也没有反驳的资格,更不必去反驳,便只是勉强地微笑着离去了。
等蒋碧涵一走,陈慧便畅快地一口将茶水喝尽。她现在是明白总裁文里那些总裁男主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对旁人宣布自己对女主的所有权了,这种胜利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她真是恨不得对所有人说,李有得是她一个人的公公,她的!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吃过午饭,陈慧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感觉腹部还行,除了有些坠坠的感觉,并不疼,这才稍稍放心。幸好经期腹痛并没有成为常态,不然今后的每一个经期她要怎么过哦,又不能真把子宫给弄没了。
起来后稍微醒了醒神,小六突然跑来,面色有些古怪。
陈慧道:“如果你不是来汇报公公回来了的事,就退下吧!”这会儿还是白天,李有得回来的可能性太低了,她也就这么说说。说不定宫里忙起来,他又连着几日都回不来呢。
小六张了张嘴,还是说道:“陈姑娘,府外来了一对母子……”
陈慧一愣,猛地站了起来:“母子?难道是李公公的小情人和私生子?”
小六震惊地看着陈慧,被她的联想能力和突然苏醒的超常嫉妒心给吓着了,忙说道:“不是不是,那儿子跟公公差不多大,而那女人已五六十岁了呢!”
陈慧不再乱猜了:“他们说了自己是谁,来做什么的吗?”
小六道:“那老妇人说她是公公的婶子,家里遭了难,来投奔公公的!”
李有得的婶子?
陈慧当然记得李有得曾经随口提过他的婶子,当初正是他的婶子把他送进了皇宫,可他也说过,他的婶子一家早饿死了,这突然冒出来的母子,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走,我们去看看。”如今身为李府女主人的陈慧十分有主人翁意识,男主人的亲戚,她自然要负责招待起来,可若对方是来招摇撞骗的……她也很好奇,胆大到敢骗到李有得头上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那对母子目前身份不明,因此门房并没有放人进来,陈慧远远地便听到一个泼辣的声音在喊着什么。
“凭什么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我可是你们公公的婶子,他爹娘死后,是我养着他的,他见了我也得跪下喊一声婶子,你们算什么!”
陈慧脚步一顿,有些不敢过去了,这可不妙啊……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阴险狡诈的李有得的婶子,也是不可小觑呢!
她站在远处观察那一对母子。那老妇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正如小六所说,看着得有五六十岁了,可她的声音却又中气十足,至少听着比她的外貌看着年轻些。她跟她的儿子是一样的灰布衣裳,打了不少补丁,二人看着风尘仆仆,像是走了不少路。而那将近三十岁的男子,长得跟老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四下张望着,透着贪婪的意味,好像恨不得把府门都给拆了抗走才好。
陈慧看到这两人,几乎已经肯定他们不是假冒的,那男子五官间跟李有得有几分相似,不过类似的眉眼在李有得身上是普通得可爱,而在那男人身上,就是纯粹的贼眉鼠眼了。
陈慧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时,便听那老妇人继续叫嚣道:“我不跟你们这些奴才说话,给我把李小柱叫出来!”
李小柱?
……李有得的曾用名?
陈慧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名字,还真是太配他了啊!
☆、第97章 一直在
就这会儿功夫, 陈慧基本已经可以肯定, 这对母子应该真是李有得的婶子和堂兄弟。只是……为什么先前李有得说他的那些家人都死了呢?是不想再提起他们,还是真的弄错了?
不知道李有得是怎么想的,陈慧也不好替他做决定。不过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 李有得不可能喜欢这对母子。但直接把人打出去也不行, 以这位婶子的性格,一次不行肯定要来闹第二次的, 不如先把人稳住, 到时候等李有得回来了再做决定。
陈慧动了动脸上的肌肉,转过头去看着小笤三人,眼睑微微下垂, 轻声细语地说:“我这模样,看着跟蒋姑娘可像?”
三人一愣, 连忙点头, 连声道:“像像像!”
陈慧矜持地点了点头,便对小六道:“小六,三人中你最机灵, 一会儿我要交给你一个重任, 你附耳过来。”
小六连忙应是,凑过来听陈慧说了些话后点点头,一脸郑重。
随后, 几人便慢悠悠往门口行去。
门房没怎么搭理这老妇人, 知道对方越搭理越来劲, 只是等着里头管事的人出来应付。见陈慧一行人走近, 他连忙叫停了那老妇人,在对方那惊讶的视线中走过来说道:“陈姑娘,此人便是自称公公婶子的老妇。”
“什么叫自称,我本来就是!”那老妇人立即叫了一声,随后她才看向刚来的陈慧一行人,目光直接而放肆。
而那贼眉鼠眼的男人,也蓦地看了过来,在看到陈慧时,眼里似乎放着光。
陈慧只是看着那老妇人道:“这位嬷嬷,我听下人说,您是公公的婶子?”
“是的是的,我就是!”老妇人立即兴高采烈地应下。
陈慧道:“那不知嬷嬷怎么称呼?”
“我姓冯,你叫我冯婶子就成!”老妇人立即笑道,她上蹿下跳,也不过就是想要对方承认她的李公公婶子身份罢了,因此见出来的这位姑娘长得标致,又对自己很客气,态度也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陈慧道:“冯婶子,那您先这边请。”
陈慧领着冯婶子到了门房屋子里,请对方坐下,又让人沏茶,这才笑看着这位得到礼遇之后志得意满的老妇人。
冯氏看着已经五六十岁了,而她的那个儿子,三十岁上下,按照这时代人结婚生子的时间,冯氏或许还不到五十岁。
陈慧暗自打量了会儿,便笑道:“看我这记性,竟然忘记介绍自己了。”她微低了头,略有些黯然地说,“我是公公的房中人……只是也没什么名分,下人们都叫我陈姑娘,我闺名慧娘,若冯婶子不嫌弃,叫我慧娘便好。”
一个端庄美丽的姑娘细声细语地对自己说着客气话,任谁心里都美滋滋的,不过听到没有名分这话,冯氏眼底依然忍不住划过一丝鄙夷。
“这不是浪费了嘛!”只听那李有得的堂兄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因为此刻正好没人说话,他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响亮,包括陈慧在内的几人都抬眼看了过去。
那男人一惊,但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的他甚至肆无忌惮地盯着陈慧,还故意停了停胸膛。
陈慧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这男人,真该送到宫里去好好锻炼锻炼,不会说话的人,到哪儿都会被打死的。
陈慧转头对小五小六道:“小五小六,这位公子想必也不乐意听我们女人的唠叨,你们二人陪他出去走走。”
二人领命,便走向那男人,后者似乎不怎么乐意,但当他得到来自他娘的眼神示意后,也就不怎么甘愿地跟着走出去了。
“冯婶子,是这样的,今日公公不在。”陈慧一脸为难,“公公不在,我自然不能自作主张……不如您先回去,等过两日公公回了,我定告知公公,想来公公会亲自去迎接二位的。”
冯氏一听便不乐意了:“那不行的!我们母子二人远道而来,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你把我们赶走,我们住哪儿去?你就让我们先进去住下,等李公公回来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陈慧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冯婶子,我虽是李公公的房中人,可实在没什么地位,做什么事都需要李公公的首肯,我自然信以您的人品必定不会撒谎,可其余人就不一定信了,我也支使不了他们。您放心就是,我必定为您二人安排最好的客栈,这几日也让小六陪二位多走走,京城好玩的地儿不少呢。”
穷惯了的冯氏听陈慧这样说禁不住心动了,若能吃喝最好的,倒也不必非要进这李府了!
冯氏还在考虑的时候,陈慧又道:“只是在那之前,我也想问冯婶子些话,想来冯婶子应当都答得出来才对,毕竟您可不是从前那些招摇撞骗之徒。”
冯氏一听陈慧说从前还有什么招摇撞骗之徒,忙道:“那些都是假的,我是真的!”
陈慧道:“我信冯婶子的,只是从前我听李公公说过,他的亲人早年就已经饿死了,可今日您二位又出现了……”
“那是误传!”冯氏瞪着眼睛道,“我跟我儿子活得好好的呢,怎么就饿死了?瞎传这种话的都该遭雷劈!”
陈慧心想,有本事你就去李有得面前把这话说一遍啊,看是雷先劈到李有得头上,还是他先把你弄死。
“那……冯婶子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呢?”陈慧道,“之前我似乎听婶子说,李公公从前叫李小柱?如今他已经改了名字,您又是如何找来的?”
见陈慧问到这件事,冯氏忍不住得意地说:“那是老天都帮我啊!我跟小桩换了个村子住,那里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宫里送出来的公公……听说是被木梁压了腿,那之后就不能动了,宫里便把他送回了家,还给了些遣散银子。”
冯氏啧啧道:“那家人可真够没良心的,拿着自家儿子断腿换来的银子,整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就给那小公公一日一碗稀粥,那小公公跟我家小桩一般大,一碗薄薄的稀粥哪够喝的,那是要活活饿死他啊!”
“好惨啊……”陈慧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冯氏道,“那家人真是被狗啃了良心啊!不过也是从那小公公嘴里,我知道了我小侄子出息了的事!亏得那小公公晓得我这侄儿的旧名,否则我又哪里认得出来啊!”
冯氏是一脸的庆幸,而陈慧则在心里替李有得感慨了一番,他这运气也太差了点,要是没那小公公的事,他六岁进宫,改了名字又改了样貌,谁还能知道他原先是谁?
“婶子,您儿子和公公,哪个岁数大?”陈慧问道。
冯氏道:“那还是小桩大了半岁……唉,说起小桩我就愁啊,都二十八了,还没个贴心人,哪像小柱,有这么大的院子,还有这么多下人,当了公公还能娶妻,可真是享福哦!”
陈慧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绷住,她把这叫做享福?那她怎么不把她儿子送进宫来啊?
“公公如今看着是挺风光,不过这暗地里嘛……”陈慧面上一阵忧色,但在注意到冯氏若有所思的神情之后,她立即说,“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听公公说,他小时候也吃过不少苦才有了今日,冯婶子遇见的那位小公公,听来似乎跟李公公是差不多同期入宫的,看着他似乎知道公公从前不少事呢!”
“那可不是!”冯氏谈兴正浓,陈慧故意顿了顿那时的异样立即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忙道,“我听说呀,小柱刚进去的时候还叫小柱,是十来岁时改了名字的,还有啊,他还拜了个挺有本事的师傅!可惜他那短命师傅死得早,不然他如今说不得还能爬得更高些!”
“婶子说得对!”陈慧连连点头,都司礼监秉笔太监了,再高他还想爬到皇帝头上去不成?还有个王有才在一旁虎视眈眈呢,那就那么容易再进一步,只是这种话,她确实绝对不会跟冯氏说的。
冯氏见陈慧听得津津有味,还隐隐有些崇拜,说得就更起劲了。不过,除了从小公公嘴里听来的不知真假的话,更多的就是六岁前李有得进宫前的事,进宫后的事她没有亲眼见着,自然无从说起。李有得六岁前的事其实没什么价值,可陈慧依然听得全神贯注,那是李有得的过去,是他无法抹去的一部分。在冯氏的嘴里,李有得自小就是个挑起调皮的小子,不过他爹娘相继离世后他便安静下来,再不复过去的闹腾。
陈慧忍不住想,六岁前的那些记忆,李有得还能记得多少?失去父母,接受那充满痛苦和危险的一刀成为一名小小的宦官,他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如今还能记住多少,还会被伤到多少?
等冯氏终于说到送李有得入宫的那段,陈慧故作惋惜地说:“若当初冯婶子送的是您儿子入宫,如今他也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呸呸呸,我儿子怎么能断子绝孙!”冯氏差点跳起来,可撞上陈慧的目光,她忙道,“我是说,咱们老李家,有这么一个光宗耀祖的便够了,小桩还要传宗接代的。”
“……说的也是呢。”陈慧掩饰地喝了口茶,她真是太讨厌这个女人了,她真希望在对待这个女人时,李有得也能发挥他那六亲不认的优良传统。
等冯氏因讲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茶水,陈慧才笑道:“看我,光顾着听婶子说,想必婶子也累了,接下来便让小六陪着二位,想吃什么买什么不必客气,小六会付的。只是……这几日二位还请不要太过惹人注意,想害李公公的人多的是,他们抓不着李公公的把柄,说不定就会拿二位开刀了。”
冯氏被陈慧最后的威胁吓得面色一白,只是吃香的喝辣的想象战胜了她的恐惧,她立即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个小六呢?快让他带我们去吃东西吧,都快饿死了!”
陈慧把小六叫进来,当着冯氏的面吩咐他听冯氏的,好好照顾二人起居,便看着他把二人领走了。那李小桩走之前看陈慧的那一眼让她极为不适,真是恨不得把他狠狠揍一顿。
眼见着二人随着小六离去,陈慧也稍稍放松下来,她不能让这二人进李府,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两人进来后还不知要怎么闹腾呢,但她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外面闹,只得派人暂时把二人监官起来。她已经跟小六说过,他们想吃喝用他就掏钱,但绝不能给他们银子,免得他们拿了银子后就脱离监管了。
至于李有得那边,陈慧也没想为这事专门派人去烦他,等他回来了,她再问问看他想如何,若李有得碍于孝道不得不把他婶子接进来养的话……那可以想见,府里不知会乱成什么德行,她绝对要阻止他。
接下来的三日,李有得并没有回李府,陈慧时不时派小五出去问问小六那边的情况,听说那二人除了整天吃喝玩乐倒也还安分,便放了心。
陈慧离开京城也有两个月了,自己设计生意近乎荒废,便出门去了一趟李氏布庄,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在路上遇到黄仁厚跟一群公子哥勾肩搭背,看着相当有伤风化。
陈慧本没想搭理他,却瞥见那里面有一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当初在潭门寺之中,跟戚盛文混在一起的那个姓魏的书生。
陈慧对戚盛文利用自己的事其实还是有些记仇的,他的朋友如今居然跑来跟李有得的干儿子混到一起去,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内.幕,她是不信的。
陈慧让小五过去,悄悄把黄仁厚叫到了李氏布庄内。
黄仁厚来之时便知道找自己的人是陈慧,一到后头厢房里便跪下结结实实给陈慧磕了三个头,口中道:“祝干娘安!前些日子听闻干娘随着干爹一道去边疆,儿子十分担心,生怕干娘磕着碰着了,好在干娘吉人自有天相,化险为夷,安然归来了,儿子真是松了口气啊!干娘愿意陪着干爹去那危险的地方,可见干娘对干爹的深情,干爹今后能有干娘相伴,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陈慧:“……”她还什么话都没说,这人居然把什么都说了?
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有得明知道此人曾经调戏过自己,还认了他当干儿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在他这儿是根本不存在的,他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人,奉承话一筐筐的,也难怪能哄得李有得高兴,别说李有得了,连她都觉得此人顺眼了起来。
陈慧如今也不介意有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岁的干儿子了,她端着架子,笑道:“黄仁厚,我比你还小上那么多岁,你张口闭口叫我干娘,也叫得出口?”
黄仁厚没有因为陈慧的问题有一丝一毫的尴尬,他依然趴在地上,谄笑道:“干娘是干爹的人,是干爹亲自让儿子认干娘的,儿子怎会有丁点勉强呢?高兴还来不及呢!别人想要,还没有儿子这样美丽年轻的干娘呢!”
陈慧身子微微后仰,望着黄仁厚笑道:“那公公可知道他有个会对自己干娘生出非分之想的干儿子?”
黄仁厚面色一变,忙道:“干娘,这可不能乱说的,儿子哪儿敢对干娘有任何非分之想啊,那可是大不孝的!”
“哦?那日你领着一群人来调戏我,也是我乱说不成?”陈慧淡淡笑了下。
然而这笑却差点把黄仁厚吓出一身冷汗来,他慌忙低头道:“干娘,那时是干儿子不懂事,干娘了就饶了儿子这一回吧,您看自从知道您是干娘后,儿子哪还敢对您有任何不敬啊!”
“我问你,你们这一群人里,可有一个姓魏的?”陈慧终于问出了她这次找黄仁厚来的目的。
“呃……有是有一人……”黄仁厚道。
“他是某个人的友人,而那人跟公公不对付,你就这么与他结交,也不怕他从你这儿得了什么对公公不利的东西?”陈慧道。
黄仁厚一脸惶恐:“干娘,儿子发誓,绝不会做任何对公公不利的事,更不会让人从儿子这儿得到对干爹不利的东西!”
陈慧眉头皱了皱:“那你便离那姓魏的远一点。”
“这个……这个……”黄仁厚吞吞吐吐,却不肯直接答应下来。
陈慧冷哼:“口口声声叫我干娘,却连这点小事都不听,呵,想来公公对当日你们这一群人调戏我之事知道得不大清楚,我该再仔细跟他说说。”
黄仁厚苦着脸忙道:“是是是,干娘说的,儿子可不敢有任何违背之意!儿子今后一定跟那姓魏的划清关系,干娘尽管放心!”他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风便是枕边风了,自然只能顺着她说。
“那便好,你回去吧。”陈慧道。
黄仁厚道:“是,干娘!若干爹知道干娘如此为他着想,想必心中定会熨帖不已!”
陈慧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示意他快滚,她很乐意黄仁厚把今日这事报告给李有得听,一点点让他知道她有多为他着想!
陈慧没想到,她见过黄仁厚的当晚,便见到了从皇宫回来的李有得。
李有得刚走进府里,便有人来通知了她,她立即让人准备洗漱的东西,再来到院子门口等着,见灯笼的光犹如一道灯塔从不远处慢慢靠近,她便主动迎了上去,看到李有得的那一刻,面上的笑容便带了起来:“公公,您回了。”
李有得原本略显疲倦的面容在看到陈慧的那一刻亮了起来,他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等陈慧走到他身边,他才继续往前,与她肩并肩。
“公公,这几日累不累?”陈慧问道。
李有得道:“伺候皇上,哪来的累之说?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好事。”
陈慧凑过来小声道:“慧娘可真羡慕皇上。”
李有得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继续往里走,入了主屋。
陈慧让人把温水端过来,将柔软的帕子浸湿,挤干,慢慢擦去李有得面上的妆容。
李有得闭着眼,舒舒服服地任由陈慧那双小手轻轻柔柔地在他面上擦拭。
过了会儿,陈慧将帕子丢到水里,又绕倒李有得身后,按揉着他的肩膀,在他放松下来的时候,她弯腰在李有得的耳边低声道:“公公,您不在的这几日,我好想您。”
“嗯。”李有得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却跟吃了蜜似的甜。
陈慧按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她从后头搂着李有得的脖子,嘴唇刚好贴在他耳边,像是夏日清风低语似的说:“公公,几日前来了一对母子,自称是您的婶婶和堂兄……李小柱。”
李有得本已经舒服得神智都有些飘忽了,忽然听到“李小柱”三个字,猛地睁开双眼站起身,差点把陈慧从他身上掀下去。陈慧吓得手臂一缩,勒住了李有得的脖子,他刚站直便觉呼吸一窒,忙弯下腰,而陈慧也匆忙松手后悔,见李有得捂着脖子在咳嗽,甚至快呛出眼泪来了,顿时觉得内疚不已,她差点就谋杀亲夫了啊!
可李有得缓过来后却没有先对陈慧发火,反而怔怔问道:“那对母子呢?”
陈慧道:“我让小六领着二人在客栈住了,这几日吃喝玩乐也都是小六在安排。”
李有得慢慢走到桌旁坐下,似有些出神,半晌才说:“你做得很好……很好。”
陈慧抿了抿唇,走到李有得身边蹲下,握着李有得的手仰头望着他,柔声道:“公公……若您想找个人说说话,慧娘一直在。”
☆、第98章 齐齐整整
李有得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想起六岁前的事了。所谓的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最后视为倚靠的婶子送他入宫, 让他生受了那一刀,疼了几天几夜,差点没挺过来, 而他那个婶子呢?拿着他的卖身银子便乐颠颠地走了。二十多年来, 即便他如今已位极人臣,也没有想过去找他们, 心里只当他们都死了。
因此, 婶子和他堂兄的出现,令他措手不及。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逝去的怨恨因为得知他婶子还活着而逐渐复苏, 另一方面,他却又陷在得知李家还有血脉在世的惊喜之中。他跟别的宦官没什么两样, 想要屋内有个贴心人, 也想在自己老去后有人守灵。
见李有得久久没有说话,仿佛也没听到自己说的,陈慧直起身, 坐到他腿上, 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低声道:“公公若什么都不想说,慧娘也什么都不说, 只陪着您。”有一回他发呆想事情的时候就抓着她的胸不放, 说明捏胸是相当具有解压作用的, 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介意, 他要乐意,伸进来贴着肉摸,她还更开心呢……
李有得吐出口浊气,回过神来见了陈慧的举动,再感受着掌下的绵软手感,他颇有些哭笑不得,缩回手往下顺势搁在她腰上,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那二人了。”
陈慧想了想说:“那……慧娘可不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
李有得扶着她腰部的手微微一紧,心里飞快闪过些许心思,却只是说道:“你说说看。”
陈慧道:“那公公先告诉慧娘,您是不是想在您婶子的膝下当一个孝顺的晚辈?”
李有得不知自己该如何处置那两人,然而对于陈慧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想便道:“美得她!”
陈慧暗暗笑了笑,看来李有得只是出于血脉的牵连而有所顾虑,并非是个愚孝之人,那她就放心了。
她侃侃而谈:“那我与公公便达成第一个共识了——不能把您婶子和她的儿子接进府来。慧娘除了为公公考虑,还有个私心便是,您那堂兄对慧娘似乎有别的心思,听说我是您的女人,他还说什么‘这不是浪费了嘛!’,真是可恶极了!若让他与他娘入了府,公公您时常不在,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有得一愣,眼神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果真如此?”
“当时小笤,小五小六都听到了!真是气死我了,若非顾念他是公公您的堂兄,我早让人将他打出去了,怎么能有这样的无耻之徒!”
“我没有这样的堂兄!”李有得恨声道,他六岁就入了宫,对他那个只比他大一点点的堂兄没剩下多大的印象,这堂兄若在外头拈花惹草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脑筋动到了他的人头上,简直岂有此理!
陈慧借着坐在李有得腿上的姿势蓦地搂住了李有得的脖子,低声道:“谢谢公公,有公公这句话,慧娘便不觉得多委屈了。您别怪我说您亲戚的坏话,您堂兄如此,您婶子也不是个善茬,若她入了府,以她那泼辣的个性,到时整个李府都会鸡犬不宁,甚至她还会仗着是您的长辈对您颐指气使……若真有那么一日,慧娘一定会顶撞她的,公公您怎么能被她那样的人那样对待!”
李有得片刻后才说:“不会有那一日的。”
确实,他不会让那二人入了府,如今李府便是他在皇宫中应对累了后小憩片刻的港口,他岂能容许他人糟蹋?
陈慧松开李有得,盯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谢谢公公!”她眉眼弯弯,声音轻快,“毕竟公公曾经答应过慧娘,说慧娘今后是这儿的女主人,慧娘已经当了真了,绝不容他人破坏!”
李有得并不讨厌她的这种私心,甚至隐隐有些欢喜,他李有得的女人,可不能一点儿野心都没有,若生了一副柔弱的模样只被人欺负却还不回去,他会心疼的,以慧娘如此的性情,真是刚刚好。
“你就跟德妃娘娘养的那只狗一样,叼到嘴里的东西,绝不会轻易吐出去。”李有得笑骂道。
陈慧瞪大眼睛不满地看他:“公公,您居然说我是狗?哼!那我可是要咬人的!”
在李有得反应过来前,陈慧蓦地凑近他,一口含住了他那刚刚才被她亲手擦净的双唇,又轻轻合了合牙齿,做出个丝毫没有威慑力的咬的动作,坐实他说她是“狗”这事。
李有得已经被陈慧突然袭击过好几次了,如今倒也稍稍习惯了些,除了一开始的吃惊后,他便只是以一种带着点儿无奈的目光看着她,不回应,也不躲避。
陈慧不服气,她尝试着舌尖一挑,撬开了李有得的牙关,后者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微微一惊,舌头便被陈慧的缠上,纠缠着在他的口腔中游曳。他的口腔似乎成为了陈慧这个熊孩子的游乐场,她在里面横冲直撞,四处探险点火,又一溜烟逃走,顽皮得令人牙痒痒,心也痒痒。
等陈慧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松开李有得时,她面染红晕,双眸如同雨后月季,嫩嫩的,湿漉漉的,妖娆张扬着。李有得盯着她的面颊,脑中的嗡嗡声逐渐远去,他听到了自己逐渐变快变响的心跳声,听到了自己那如同拉风箱似的喘息,口腔里似乎还留有那一阵如同身处汪洋的一叶扁舟中随波逐流似的激荡,令他回味不已又难以言说。
偷偷观察着李有得的表情的陈慧知道他也喜欢这个吻,心中便觉甜蜜,也不如同先前那样穷追猛打——她要的是细水长流,要的是每一日点滴的心动,逐渐汇流,终成他无法否认怀疑的洪流,冲垮他构筑的大坝,直抵他的心间——而是自然地岔开话题道:“公公,那您的婶子和堂兄,又该如何处置?”
陈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若李有得说,偷偷找人把他们二人杀了,她会如何?若以她的价值观,她会觉得那二人罪不至死,可在这件事上,她或许会偏向李有得,根本生不出劝他的念头。
这算一种跟这个时代的冲突下的折中,还是一种腐化堕落?
陈慧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却听李有得似乎也犹豫了片刻才说:“他们不该留在京城……给他们些银两,让他们回去吧!”
陈慧松了口气道:“怕就怕,他们不会如此听话,之后说不定后患无穷。毕竟银子是白得的,他们不会珍惜,挥霍完后再来向公公您要,公公您能不给么?如此怕是要纠缠一辈子了。”
若是其他人敢来他这儿打秋风,李有得绝不会放过,可他堂兄毕竟是他血亲,今后他可以从他那儿过继个儿子给自己传宗接代,而他婶子,毕竟是他长辈,因此有些事,即便是自诩小人如他也做不出来。
“慧娘,你是想……”李有得面色复杂地看着陈慧,按照她的说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的办法只有一个,但……一个是长辈,一个与他流着同样的血,他实在下不了那个决心。
陈慧道:“公公若相信慧娘,这事便交给慧娘来做,虽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最差,也就跟直接丢银子打发走他们差不多。”
听了陈慧的解释,李有得心里暗暗舒了口气,他差点以为她打算替他做决定,找人杀了那二人,幸好……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以慧娘的性情,又怎么可能做出杀人灭口一事呢?
“你准备如何做?”李有得倒有些好奇陈慧的手段了。
陈慧神秘一笑:“还需要公公的帮忙啦。”
李有得啧了一声道:“别卖关子了,还不快说!”
陈慧凑到李有得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好一会儿,但见李有得的神情越来越古怪,最后变得如同锅底似的黑。
“公公,别生气嘛,这也是为了全了您的情义,又解决您的麻烦呀。”陈慧笑眯眯地说。虽然最后也让他背了那么一点点小黑锅,可无伤大雅嘛。
李有得想想陈慧刚才跟自己说的所谓主意,心里依然有气,忍不住往陈慧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他的力道并不重,陈慧笑得花枝乱颤,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边喊着“不要”边反过来往他腰上摸。
外头候着的阿大和阿二隐隐听到里头的“不要”和笑声,忙默契地退出去好几步远,两人互相看看,又嘻嘻笑着垂下视线。
陈慧跟李有得笑闹过,衣裳发髻都乱糟糟的,她安静地趴在李有得肩窝上,忽然感慨似的低声道:“真希望今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来打搅我们。”
李有得心头一动,感受着掌下这具温热柔软又在此时此刻对他充满依恋的娇躯,他牵起嘴角笑了笑,嘴上却道:“你啊,少惹些麻烦,便出不了岔子。”
陈慧蓦地推开李有得跳下地,一时没站稳身子晃了晃,李有得忙要伸手去扶,见她站稳了才收回手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你的脚才好多久,又想一瘸一拐让人扶着走了?”
“公公,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陈慧冷哼一声肃然道,“我明明一直很安分,您看这几日那俩极品亲戚,也是您的不是我的!公公我跟您说,要不是我来了,您就等着注孤生吧!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懵逼的李有得,还在想“注孤参”是种什么参。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陈慧娘甩脸子了,这会儿他气倒不气,只是觉得有些无奈,是他自己放任她把她宠成这样,还能怪谁?
许久,李有得摸了摸唇,回想着先前那一刻二人躯体那么亲近时他心中的悸动与安然,忽然想,若下一次她再说要“暖床”,他不如就应了吧,那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陈慧回了自己的屋子后也没有立即睡下,而是一遍遍在脑子里模拟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她这办法可行性一般,但总比直接拿银子打发走二人要来得好。她感觉自己跟李有得躲在屋子里商量着怎么对付冯氏和她儿子时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一对坏死了的奸夫淫.妇了。
回想之前二人商议时她故意揩的油,陈慧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迟早有一天,李有得会习惯了二人的亲密接触,她就一步步将他的底线往后推,二人的距离会越来越近,相信很快就会变成零距离了,再到负距离……
第二日李有得没去皇宫,他让小五带路,领着阿大和阿二到了冯氏和她儿子歇息的客栈。
因时间还早,那母子二人还没来得及出门,小六得知李有得就在客栈里,还在一旁开了个上房后,忙把二人叫了过去。
冯氏和李小桩这几日玩得很尽兴,自然并不急着住去李府。忽然见到李有得,再看他面色因涂着粉而泛着死人白,身上冒着一阵阵阴森的气息,冯氏便觉得有些腿软,可转念一想,她可是李小柱的婶子,是他的长辈,怕什么?!
“小柱啊!看到你如今出息了,婶子可真是高兴啊,咱们李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冯氏嚎哭道,不过眼睛里自然没什么眼泪,就只是干嚎着。
李有得面皮抽动了下,克制着自己才摆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今日他听慧娘的特意往脸上多抹了两层粉,要不是他拦住了她,她能把整罐粉都抹到他脸上。
“婶子,我可真是想念你啊,还有小桩。”李有得声音尖尖细细的,听着就如同毒蛇吐着信子从皮肤上爬过似的,十分难受,“先前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呢,家里除了你们二人,可还有其他人?”
冯氏先听了李有得的语气和音调觉得难受得紧,可听了他的话她又觉熨帖,他还在问家里还有谁,不就是打算好好待他们么?!
冯氏道:“没了没了,我们的亲人,就只有你了啊!你如今出息了,可不能亏待了我们啊!当初要不是我送你入宫,你哪有这样的出息?你可要知恩图报啊!”
李有得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面见了他这个婶子,与只听慧娘转述,真是两样的,慧娘还说得轻了,若不是念及二人是他的亲人,他此刻只怕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让人把他们都杀了。一个对自己如此不敬,一个觊觎他的女人,这两人可真是好样的!
他阴阴地瞥了李小桩一眼,果真是长得贼眉鼠目的样子,可他实在是打错了主意!他嘴角一勾,决定在慧娘制定的计划上再加上小小的一笔。
“婶子,你这话是说得不错。”李有得和颜悦色地说,“我有今日,可真是拜婶子所赐。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最要紧的便是齐齐整整,婶子来投奔我,我自然得好好招待二位……”
他说话间不自觉地带出了一股寒气,冯氏哆嗦了一下,再看李有得那慈眉善目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嘛,府里空着的院子还没收拾出来,等明日收拾好了,便来请婶子和小桩回去住下,总住客栈太不像话了!”李有得道。
“没事没事,多等一日也无妨!”冯氏笑得合不拢嘴,忙道。
这时,突然有人来敲门,阿大忙去开门,是之前守在外头的阿二,他立即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噗通一声跪下了:“公公,不好了,有人在皇上面前参了您一本,您快回皇宫去看看吧!”
“是谁,居然敢这么大胆!”李有得怒斥一声,疾步向外走去。
冯氏吓得有些懵,忙走上前去道:“没、没事吧?”
李有得脚步一顿,侧头用那僵硬的面容摆出个勉强的笑来:“婶子安心,不会有事的。”他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冯氏和李小桩二人,冯氏这才忧心忡忡地说:“小桩啊,你说这小柱,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可是听说,很多皇上身边的公公,都不得好死呢……”
李小桩还想着进府后能就近距离看到那位小美人,闻言并不怎么在意地说:“娘,怕啥啊,他就算真的不得好死,能怎样?咱们又没犯法!”
冯氏却依然有些忧心,她总觉得,今日这李小柱的态度也十分古怪。可毕竟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她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安,至少得等她享两天福再说。
可到底忧心忡忡,冯氏这一日便没有出去玩,而到了下午,她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男装,但冯氏一眼就看出是女扮男装的陈慧娘。
“慧娘?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便来了?”冯氏惊讶道。
陈慧冲过来一把拉住冯氏的手,惊慌失措地说:“冯婶子,来不及细说了,我是偷偷溜进来的,咱们快跑吧!”
“跑?跑什么?”冯氏早上才受过惊吓,闻言忙追问道。
“公公,公公他……昨夜他晓得婶子来了后,便连夜做了几个牌位……”陈慧一脸慌忙地说。
“牌、牌位?”冯氏吞了吞口水。
“是婶子您和您儿子的!”陈慧吸了吸鼻子,惊恐地说,“至于我的,早就做好了!”
“这、这是为何?我们不都还活着吗?”冯氏也有些慌了。
陈慧哽咽道:“婶子,你有所不知……我先前就说过,公公在宫里吃过不少苦,从此,他便、便见不得人好了。他说虽然他如今身居高位,但迟早有一天不是被皇上处置,便会被政敌陷害,怕是会诛九族!他说自己亲人都死光了,诛九族也就他一人,实在是可惜——这些都是公公一次酒后说的,他还说,若他真被人害了要死,还要我陪葬……婶子,我不是自愿跟他的,我真的不想跟他一道死啊!求求你了,你和小桩哥带着我一起逃走吧!”
“这……他如今不是好、好好的,怎么……”冯氏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她想起了李有得离去前发生的事,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人都要昏过去了。不是说有人参他吗?说不定他这时候已经出事了!
“他如今是好好的,可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会不好的!昨夜他可开心了,说什么一家人最要紧的就是齐齐整整,少一个都不成!”陈慧忙道。
“齐齐整整”这个词让冯氏想起了李有得上午时说的话,她忽然意识到,怪不得当时她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这个意思!
“婶子,求求你们带我一起逃走吧,咱们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大梁这么大,咱们只要不说跟李公公的关系,谁又能认出咱们来?您看,我带了盘缠,路上可以用的,今后也能以此来做个营生,不怕过不下去!”陈慧把自己的包袱往桌上一放,里头尽是一些碎银和金银首饰,还有零星的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加起来零零总总,大概有五百多两。
看到这么一大笔财富,冯氏眼睛都直了,原本她就很担心自己真成了倒霉鬼,心里偏向赶紧逃走,只是唯一的顾虑便是就这么走了没了银子这日子也不好过,这才依然心存那么一点疑虑,如今若有了那么多银子,她还怕什么?
“行,咱们这就走!”冯氏立即道。
陈慧小脸一扬道:“太好了!婶子,我已经备好马车了,本想着你们不走我也要走的,如今你们愿意同我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实在很是感激!那您快去找小桩哥,我去让车夫准备立即出发,咱们在客栈后门见!”
陈慧故意连包袱也没拿便出了门,而冯氏贪婪地望着那一大袋子银子首饰,忙收拾好去了隔壁把事情简单跟李小桩一说。听说陈慧也会跟他们一起走,还有好几百两银子,李小桩立即同意了。
二人小心地避开小六的屋子下了楼,走客栈的后门,很快便找到了马车和车夫。
车夫早听说雇车的还有几人,便让他们上车了,冯氏紧紧抱着那一包裹不松手,心一横催促车夫道:“怎么还不走?快走啊!”
车夫奇怪道:“不是还有一人吗?”
“没了,没了!”冯氏立即道。
李小桩不乐意了,忙大声道:“娘,你说啥呢!慧娘还没上车呢!”
“慧娘慧娘,你娘我在这里,你就那么缺女人?”冯氏不客气地说,“有了这些,你还怕讨不到女人?那种阉人玩过的女人,你也下得了嘴啊!”
“他能做什么啊!慧娘肯定还是完璧之身呢!”李小桩争论道。
二人这边还在吵,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二人向外看去,只见陈慧正跟一个小厮拉拉扯扯,想逃又逃不掉的样子,她最后突然朝马车看过来,大声惨呼道:“救我!我要是抓回去,会死的!”
冯氏立即对车夫道:“给你三倍的钱,快走!”
李小桩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厮也怂了,忙说:“快走,快走啊!”
车夫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立即口呼“驾”,马车慢慢加速,再也听不到陈慧那凄厉的呼声了。
客栈内,陈慧拍拍抓着她不放的阿二道:“放手啦,他们都走了,你还准备抓到什么时候?”
阿二讪讪松了手,手心直冒冷汗,他刚刚抓着陈姑娘的手劲别提多大了,谁叫公公还暗地里叮嘱过他一声,说看紧点,别真把陈姑娘给丢了呢?他也很无奈啊!
☆、第99章 灌药
冯氏和李小桩二人乘坐马车出了城, 冯氏死死抱着那一包巨额钱财,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李小桩却还觉得有些可惜,砸吧着嘴道:“那么好的一个小娘子, 就这么没了。”
冯氏骂道:“你这没出息的!有了这些, 你想要怎样的婆娘都能找着,一个不够就两个, 别再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李小桩讷讷不敢说话, 冯氏又叮嘱道:“小桩,这小柱今后怕是会来找咱们,咱们也不回村里去了, 你给我记住,甭管谁问起, 都不能说咱们是李小柱的亲戚!一丁点儿都不许提, 晓得不?”
李小桩没什么力气地哦了一声,被冯氏恶狠狠地拧了一把:“听到没有?”
李小桩嗷呜一声叫,忙应道:“听到了听到了, 娘, 你快松手!”
马车随着李小桩的喊叫停了下来,冯氏以为车夫是误会了他们有事要说才停下,连忙朝外面喊:“我们没事, 车把式你快继续驾车吧!”
如今离开京城也就一点点路, 她依然提心吊胆的, 不敢多停留。
“车上的人给老子下来!”外头传来却不是车夫的声音, 而是另一个嚣张跋扈的陌生声音,听得冯氏和李小桩蓦地一抖。
“糟了,该不是遇到劫道的了吧!”冯氏慌得六神无主,若是来京城之时,他们母子二人身上就几个铜钱,自然不怕什么劫道的了,可如今他们身上带着那么多财物,怎么舍得被那些劫道的抢去啊!
“娘,怎么办啊?”李小桩惊恐地看向冯氏,甚至因为害怕,手不停地哆嗦。
冯氏毕竟有些生活经验,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些碎银拿帕子包了,塞到怀里,再一脚踹在李小桩身上:“快下去,这包东西,可不能告诉他们!听到没有?”
外面又响起那男声,只不过语气不耐烦多了,李小桩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地下了马车,而冯氏也随之一起下了车。
外头有七八个蒙面的男人,车夫缩在一旁,一句话不敢多说。
“你们可真难请啊,我还当你们要我说第三遍呢!”为首男人道,“乖乖的,把银子都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否则,呵呵……”
“大爷,我跟我儿子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人家啊,真的没什么银子,求大爷放过我母子二人吧!”冯氏膝盖一软,忙跪下恳求道。
那为首的男子仔细打量着二人,冷笑道:“你们这不是穿得挺好的么!还穷苦人家,骗鬼呢!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即交出银子来,否则有你们受的!”
“不是不是啊大爷,这身衣裳是我们母子偷来的,我们真没有钱啊!”冯氏慌忙道。
他们这几日在小六的带领着吃喝玩乐,自然把破衣烂衫都给换了,如今他们穿的,还真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冯氏也想不到别的借口,只能说这些衣裳是偷的了。
而李小桩只是缩在一旁慌得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男子一声令下,他的同伴们一拥而上,一个个如同秃鹫似的分别冲向二人。
几个男人围着李小桩拳打脚踢,而另外的人都过来摁住冯氏,搜了她的身,找出了那抱着几两碎银的帕子。
“真的就这么点?晦气!”为首男子啐了一口,对另一边正在揍人的同伴道,“给老子狠狠地打,真是气死老子了,白抢了这一趟!”
“大爷,饶了我儿子吧,他真的经不起打啊!大爷!”冯氏苦苦哀求着,只是为首的男人却不为所动。
好一会儿,直到李小桩被打得鼻青脸肿,为首的男子才终于叫停,招呼了同伴,咋咋呼呼地隐入山林之中。
冯氏慌忙去查看自己儿子的伤势,见他还能站起来,便稍稍松了口气。
她低声嘲笑道:“儿子啊,你这顿打不白受,他们一个个看着聪明,其实蠢得跟猪一样,连马车里面都没去搜,咱们的银子都还在呢!”
李小桩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闻言咧嘴笑了起来,又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可怜。
车夫在不远处问道:“唉,我做做好人,送你们回京城吧。”
“那怎么行!”冯氏立即道,“我们的银子都还在呢,你别怕我们不给你车费啊!”
见车夫还是将信将疑,冯氏立即道:“我们先给你定金!”
等冯氏真的给出了她所说的定金,车夫这才答应继续送他们离开京城,走前车夫叹道:“真奇怪,这条道我来回走了快十年了,还从没有被人劫过道,这些人谁啊,胆子真大,天子脚下也敢胡来!”
然而冯氏和李小桩却没有在意他的话,他们躲在车厢里抱着差点就丢失了的一大包财产,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欣喜。
而隐入山林中的那批人,跟一个男人接头后便忍不住问道:“黄公子,那人是谁啊?你怎么还非要我们装劫道的揍他一顿?”
黄仁厚给这群人一人分了锭银子,笑道:“他啊,居然敢肖想他连看一眼都不配的女子,我这是教训教训他,免得他将来一步错,便万劫不复啊!”
“哈哈,黄公子说得好。那小崽子也不想想看自己长什么狗样,居然敢跟黄公子抢女人!”为首的男人哈哈笑着收下了银子,心情格外地好,有了这些,这几日的酒钱就有着落了!
黄仁厚并没有纠正他们,免得他们猜出了什么。居然敢打他干娘的主意,要他说,直接套了麻袋沉湖最是干净利落,可既然干爹说只能打一顿还不能伤太重,他自然得照办,还得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的。
陈慧回到李府时,李有得正在等她,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兴奋地去了主屋,张开双臂要投入他的怀抱,结果被李有得咳嗽了一声伸手阻止,让她坐一旁的凳子上去。
陈慧不怎么高兴地在他对面坐了,便听他问道:“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陈慧昨日跟李有得商量对策时说的计划,听起来十分简略,特别是她自己的部分,只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她会吓吓那对母子,骗他们匆忙跑路。倒是李有得的台词里,“齐齐整整”那话是她刻意强调让李有得必须说的。
此刻,那对母子离开京城,再加上李有得也早一步安排了人去城外堵着二人,让人狠狠打李小桩一顿,这会儿自然心情不错,也就有些好奇陈慧的说辞。
陈慧虽然大致跟李有得说过吓退那二人的思路,但自己需要说的话,却没有详细说过。李有得昨晚知道陈慧将要怎样编排自己,当时就不怎么乐意了,实在想不出别的好办法,这才任由她胡来。
“事情都办成了,那些小事便不用追究了吧。”陈慧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正要喝,被李有得按住。
“这茶都冷了,喝下去凉不死你。”他示意阿大沏新茶过来,又盯着陈慧,啧了声道,“不肯说啊,怕真不是什么好话。”
“本来就不是好话嘛。”陈慧笑眯眯地应下,“公公,昨日您不都同意了嘛,事后再翻旧账就没意思了……再说了,公公您一向宽宏大量,这种连冒犯都算不上的事,您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别给我戴高帽,我哪,小气得很,最容不得旁人说我一点不好。”李有得故作阴阳怪气。
“没有没有,公公您不要妄自菲薄,没有的事。”陈慧笑道,“不管公公对其他人如何,对慧娘是极好的,慧娘都记在心里呢。”
“那是最好!”李有得道,而望着那灿烂中略微带了些许并不令人厌恶的讨好的笑颜,他也说不出什么煞风景的话了。
阿大换上新茶,李有得亲自给陈慧倒了一杯,见她双手握着吹凉热茶,又想起一事,问道:“听说大夫开的药你不肯喝?”
陈慧啊了一声,看着李有得道:“是不是小六那个叛徒告诉公公的!”
李有得道:“你崩管谁说的,大夫开的药你不肯好好喝,今后肚子疼死,你就生受着吧!”
李有得之前找了一个妇科圣手给陈慧看痛经,不过陈慧前几日经期时并不疼,因此就没喝药,苦成那德行,那种东西是人喝的吗?!
“可实在是太苦了啊。”陈慧蹙眉道,“苦得让我想起了冰天雪地里只穿小衣躺在地上的冷,大夏天裹着棉袄困在太阳底下的热,怕痒却被人捆着不停挠的难受……”
李有得听得皱起了眉:“你爹好歹是个富商,哪个胆子那么大,欺负你成这样了?你娘不是亲的?”
“不是,我并没有亲自经历过,只是想象一下,觉得差不多难受。”陈慧一脸无辜道。
错付了担忧和怒气的李有得气咻咻地瞪着陈慧。
这时,一个小厮端着一碗黑黑的东西进来,恭敬道:“公公,药煎好了。”
见陈慧不可思议地盯着那碗药,李有得的心情瞬间好起来,示意小厮把药放在圆桌上,语重心长地对陈慧道:“慧娘啊,我让他们按照大夫的药方重煎了一副,用的药材可是最好的,你看趁热喝了吧。”
陈慧蹭的站起来道:“我不喝!”
她说着便往外走,身后李有得一声厉喝:“拦住她!”
阿大阿二苦着脸站到陈慧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李有得慢悠悠地说:“把她带过来。”
阿尔谄笑道:“陈姑娘,您……自个儿回去?”
陈慧道:“不回,我死也不喝,要喝你们喝!”
她也不怕这两人,身子一晃便往外头跑去。
“阿大阿二,要是让她跑了,我撕了你们!”李有得道。
阿二阿二此刻心里再苦,也只能把陈慧抓了回来,还要尽量在她挣扎的情况下不伤了她,一时间焦头烂额,到底还是顺利把人扭送到了李有得面前。
“你跑啊?”李有得嘚瑟地笑道。
陈慧见他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态度立即软化下来:“公公,这药真的很难喝啊,我怀疑那位大夫开错药了,这药里一定有毒。”
若是不知情的局外人偶然路过看到这一幕,还真会误会。两个小厮抓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而一人拿着药一脸邪笑着靠近,这不是灌毒.药就是灌堕胎药啊,谁能想到,这不过是一碗调理的药呢?
“那是京城除了御医之外最好的妇科大夫,你瞎说什么?”李有得瞪着她,把药放到她嘴旁,又同时提醒道,“倒了这一碗,可还有的是。”
陈慧见硬的软的都不行,只能换别的了。
“公公,您让他们放开我,我喝还不行吗?”陈慧委屈地说,“我的手臂被他们抓得好疼啊,快断了。”
李有得瞪了阿大阿二两人一眼:“你们怎么做事的?”
二人有冤也无处伸,陈姑娘挣扎个不停,他们要抓稳她,可不得用点儿力气么?
“行了,放开她。”李有得道,“慧娘,别耍什么花招。”
陈慧一脸乖巧:“好的,公公。”
阿大阿二松开陈慧,她揉了揉手臂,接过李有得手里的那碗药,在李有得一刻也不曾移开的视线下把碗贴到了嘴边,就在这时,她又挪开了药,一脸苦色:“闻着都是苦味,公公,喝一口我就会吐。”
李有得想了想说:“阿大,你去取些蜜饯来。”他盯着陈慧道,“喝一口药,吃一颗蜜饯,总归行了吧?”
阿大小跑着去了,陈慧没拦他,却对李有得道:“蜜饯根本不够甜,我想吃糖。”
李有得感觉自己真是养了个小祖宗,重点是“小”,连吃个药都得哄出花来。
“阿二,去弄糖,什么种类的都要。”李有得又吩咐阿二。
阿二也忙去了,陈慧等他走了才说:“那也不够甜。”
李有得道:“你还想怎样?这药还不肯喝了?”他板起面孔,“事再这么多,我真让人给你灌下去!”
“我要公公喂我。”陈慧说。
李有得一怔。
陈慧把碗递到李有得跟前,执着地说:“我要公公一口口喂我,最好是嘴对嘴的那种。”
“你……你胡闹什么!”李有得瞪她。
陈慧把药碗往圆桌上一放,跑去把门关了,插上插销,又退回来仰头看着李有得笑道:“不会有人知道的……公公,这药真的很苦啊,不信公公您尝一口。”
她抬手在李有得胸膛上缓慢地画着圈,嗓音轻柔:“药太苦了,要公公亲亲才能喝得下去……”
李有得一把抓住陈慧的手,呼吸却有些急促起来。真是要命,也不知她都是哪儿学来的这种手段!
“公公,您快说呀,您喂不喂?”陈慧手被抓了,干脆贴上去仰头看着李有得,语气又是哀怨又是期待。
李有得慌忙间后退一步,脚后跟拌到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陈慧一不做二不休,往他膝盖上一坐,又挣脱出自己的手,拿起药碗,放到李有得嘴边。
李有得咽了下口水,最终被蛊惑般张嘴吞了口苦涩的药入嘴。那药刚入嘴他就感觉到了苦涩腥臭,也难怪慧娘说喝不下去了。
陈慧把药碗放回桌上,捧着李有得的面颊,略有些嫌弃地说:“公公,您脸上这层怎么还没洗呀,我都不好下嘴。”
李有得嘴里都是药液,只能眼睛一瞪她,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陈慧却在此时低头吻住他的唇,一点点将他嘴里的苦涩药液吸到嘴里,最后药喝完了,又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吻了许久才松开,咧嘴一笑,声音低哑:“公公……好甜。”
☆、第100章 反客为主
李有得口腔里又热又麻, 既留恋方才唇齿相依的美好味道, 又觉得陈慧如此一副主动权在握的模样让他心中升起淡淡的憋屈感。
在陈慧伸手去拿桌上那碗药时,李有得却先一步拿起了碗,喝下一大口, 转过头掐着陈慧的下巴便将口中的药液哺入她口中。先前陈慧是主动的一方, 可以按着自己的节奏喝药,但这回不同, 她来不及咽下他哺入的药液, 棕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滑落她微微仰着的白皙脖颈,消失在她的衣领内。
等把嘴里的药液喂完, 李有得只稍稍流连片刻,又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再度哺喂。如此四五次后, 一碗苦涩的药液大半都进了陈慧肚子,她双眼迷离,低头靠在李有得的胸膛处, 深深地呼吸着。
她低声笑道:“这样喝药, 我可以喝一百碗。”
李有得没吭声,只在心里默默赞同了她的话,等了会儿说:“快起来, 这么重, 快被你坐坏了。”
陈慧听了心里想笑, 你又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坐坏……
想归想, 陈慧依然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刚要退开几步,却听李有得道:“等等。”
陈慧站住,李有得掏出块帕子,似是嫌弃道:“真跟个小孩儿似的,喝药都喝得哪儿都是。拿去擦擦!”
陈慧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弯腰靠近他,伸展了脖子娇声道:“公公,您帮我擦嘛,我看不到也够不着。”
李有得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白嫩肌肤,那棕色的药液痕迹太过刺眼,便也没有拒绝,从她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往下擦拭。
他想,他大概以后也拒绝不了慧娘以这种娇滴滴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了。
等擦到了衣领处,李有得正打算收回手,却见陈慧扯着衣领向下一拉,他一顿,又继续向下擦拭,等到了边缘,见她还要向下扯,他忙握住她的手道:“行了,你回去换身衣裳。”
陈慧直起身从善如流道:“好的公公,我这便回去换。”
打开门后,陈慧看到了手里分别端着蜜饯和糖果的阿大和阿二,二人回来见门关了,大概也猜到里头有什么不该让人知道的事正在发生,便安静地侯在外头,除了互相挤眉弄眼,连句低语都不敢说。
陈慧道:“你们这两个坏人,枉费我平日里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居然敢如此对我!哼!”
她左手抓了把蜜饯右手抓了把糖,从二人中间走过,脚步轻快地向自己屋子走去,还没走到便呼唤小笤:“小笤,快来吃好吃的!”
阿大阿二苦着脸走进主屋,二人把东西放到桌上后,双双跪下,求着李有得罚他们。
李有得自然听到了陈慧出去时说的话,他笑骂道:“瞧你们俩的出息!陈姑娘平日里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你们真做了什么错事,她也要替你们兜着,更何况你们又没做错事。”
阿二立即道:“是我俩太笨了,确实,陈姑娘就是说着吓吓我们。”
阿大也恍然附和道:“陈姑娘最心善了。”
李有得冷下脸警告道:“她是心善,你们可别仗着如此便欺负她!”
“小的哪敢哪!”阿二立即表忠心,“小的对陈姑娘就像对公公您一样忠心!”
“行了,你们退下吧。”李有得摆摆手。
阿二道:“方才黄公子来说,事情已经办妥,请公公放心。”
李得得点点头:“这黄仁厚办起事来倒还稳妥。”
他收黄仁厚为义子,是在他明知黄仁厚曾经调戏过陈慧娘之后,这黄仁厚在三教九流间都有关系,有些事由他来办,方便许多,这是他收下黄仁厚当义子的原因之一。当时在问清楚黄仁厚“调戏”陈慧娘的情形后,他认为那算不上什么大事,自然也没太当回事了。
若换了如今,他大概不但不会收黄仁厚为义子,那黄仁厚还不定被他折磨成什么样了呢。如今嘛,看他还得用,又对慧娘恭恭敬敬的,那事暂时便翻篇吧。这都还是小事,倒是那如今依然下落不明的温敬,让他耿耿于怀,若那人再度出现,如今的这一切,可会瞬间化为泡影?
他侧头,望着那只空了的药碗,脑中便闪过那娇艳如花的容颜,那暧昧的低语和勾人的浅笑,心中顿时涌上强烈的不舍情绪。他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李有得在李府待的时间多不了,毕竟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他最好时时待在皇帝身边,免得错过什么要紧事。
因此,那之后的几天,陈慧便懒得吃药了,没人喂自己吃,实在是太苦了。从前她还不喜欢李有得的时候,他离开几天她都不觉得怎样,如今即便他只离开了一天,她都觉得想他想极了。可李有得毕竟有公务,不可能一直陪她,她便只得常常出去四处溜达,继续开始她的设计业务。时隔两个月没做,她手倒不生,就是客户都跑光了,还得慢慢把客户都找回来。
这日陈慧刚跟一个从前的老主顾商量好定做的新衣大概款式,便出来店面门口缓口气。如今的天,冷飕飕的,好在她装备齐全,抱着手炉很是暖和,看着街道上人们行色匆匆,忍不住有些感慨,她穿越至今已经大半年了,季节从春天来到了冬日,而她的心境,也是一变再变。如果她跟她的爸妈说她打算真跟个太监好好过日子了,不知她的爸妈会怎么说呢?“真爱能战胜一切”?或者,“我们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陈慧笑了笑,正打算往屋里走去,却见一个人影从前方拐角一闪而过,形迹可疑。她之所以注意到对方,正是因为那人很眼熟——是她忘却多时的紫玉。
不得不说,陈慧很庆幸一开始紫玉选择了弃他而去,不然的话,她还可能处于和紫玉的互相折磨之中,更不会有小笤这样的好丫头跟在身边。
“小六,我似乎看到紫玉了。你去那边看看,她干什么去。”陈慧指挥机灵的小六道。
小六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了,而陈慧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安静地等待着。她先前只顾着撩李有得,倒把其他人都给忘了。她不喜欢紫玉,估计紫玉也不喜欢她,放这么一个人在李府里待着,确实有些不妥了,身为李府如今的女主人,她应该负起责任来。
小六很快便回来了,他低声道:“陈姑娘,紫玉似乎是跟蒋姑娘一道出来的。”
陈慧微微一惊,紫玉怎么又搭上蒋碧涵了?
那时候,紫玉的举动差点就害了她和蒋碧涵,她记得当时蒋碧涵对紫玉也是颇有微词的,怎么几个月过去,紫玉又想了什么好办法去讨好蒋碧涵?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慧把这事记下,等下午回了李府,听说蒋碧涵已经回了,她才去了倚竹轩。
蒋碧涵对于陈慧的到来十分惊讶,当初陈慧的话言犹在耳,她稍稍安心,让清淑沏了茶水,便问道:“陈姑娘来寻我,可有什么事?”
陈慧打量着蒋碧涵,说道:“蒋姑娘,我看你今日似乎有些憔悴,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蒋碧涵蓦地抬头看向陈慧,只摇头道:“多谢陈姑娘,碧涵并无烦心之事。”
陈慧看出来她在掩饰着什么,但她和蒋碧涵关系微妙,她做出关心的模样询问就有些假了,只是紫玉这个人,她觉得还是尽快赶出去为妙,便开门见山道:“蒋姑娘,你如今可是与紫玉有了来往?”
“你……你看到了?”蒋碧涵心中一惊,连点儿掩饰都没能做出来。
陈慧道:“今日我在街上无意间看到了。”
蒋碧涵一脸紧张地望着陈慧道:“你……你可会告诉李公公?”
陈慧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告诉李公公?那件事当初便说好了是你我几人的秘密,又并非只是我一人的事,我自然不会告诉他。”
即便是二人关系逐渐亲密的如今,陈慧一想到要告诉李有得,他的命根子当初在多少人手里转手过,她就心里犯怵。她还可能没事,但其他人,或许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蒋碧涵怔怔望着陈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半晌才低着头说道:“你在街上……看到我跟紫玉……”
“看到的人不是我,是别人,说是你与紫玉一道上了马车。”陈慧道,“蒋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紫玉来往?不过,若你不愿意说也便罢了,我只是想来说一声,我要把紫玉逐出府去。”
“不行!”蒋碧涵失声道,“她会说出去的!”
陈慧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只是我想她不会那么大胆。她只要泄露一二,最先倒霉的便是她。公公的性子,她也该知晓的。”
蒋碧涵抿唇道:“陈姑娘,你为何非要赶紫玉出府?”
“她跟我有仇,若继续留她在府内,不定哪天她便会下毒害我呢?”陈慧没有隐瞒。
蒋碧涵道:“陈姑娘,把她调到倚竹轩来,不让她碰厨房里的东西,她便害不了你了。”
“蒋姑娘,你为什么非要保她?”陈慧疑惑道。
蒋碧涵面色微微发白,摇头道:“不是我想保她,只是……”她沉默许久,忽然看向陈慧道:“陈姑娘,你先前所说,真的会做到么?”
“蒋姑娘,你问的是……哪句话?”
“紫玉还什么都没做,你便要赶她出府,只因怕她害你,那么紫玉之后,是不是下一个便轮到我了?你怕我会同你争宠,那么最好便是赶我出府,是也不是?”蒋碧涵怔怔望着陈慧,话语里稍稍多了些因恐惧而生出的质问之意。
陈慧没想到自己一赶紫玉出府的事居然能惹来蒋碧涵的如此联想,可她似乎也苛责不了什么。她跟蒋碧涵最初都是身不由己,但她与蒋碧涵不同,她就算被李有得赶走了,也是个良籍,而蒋碧涵一旦离开这个庇护所,就只能回教坊司去了。
除了有些同情蒋碧涵的遭遇,陈慧还有些许私心不想让蒋碧涵时时刻刻活在会被赶走的恐惧之中。如今她跟李有得发展挺好,可万一蒋碧涵因为太害怕了,从而打算放下身段撩李有得呢?李有得两年前把人接入府中,之后是因为蒋碧涵高冷的态度才会变成如今这种互相冷着的状态,可若蒋碧涵这边突然热了呢?她就不信当初把人接进来的时候李有得没有过什么想法。当然她也不是为了算旧账,那时候还没她什么事呢,就算李有得有什么想法不是挺正常的么?若蒋碧涵当时便料到如今,或者说,蒋碧涵若能重生回初入李府的时候,说不定就没她陈慧什么事了。有时候,感情就是讲一个先来后到,先来的那个与李有得生了情,哪有后来者什么事啊。如今她与李有得发展得正好,可若蒋碧涵横插一脚,即便没什么用,也让人很不爽啊。
对此陈慧想得很明白,要不是她主动出击,本来也没她什么事的。哪有那么多的非他不可?这世上那么多人,合适的何止千千万,就看能不能遇上,又有没有契机撞出火花了。蒋碧涵没有把握住机会——当然蒋碧涵怕是也不愿意把握那种机会——在她看来,那就是蒋碧涵的损失,她把握住了,李有得便是她的了,其他人别想染指。若蒋碧涵真想做点什么,两人说起来都不过是“姑娘”的身份,她也没可能站在道德制高点说什么。
从前,陈慧很满意蒋碧涵对李有得不屑一顾的态度,如今,她希望蒋碧涵的这种态度能继续完美地保持下去。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陈慧道,她也不说什么即便我想李公公也不可能同意之类的话,只是一脸诚恳道,“蒋姑娘,我那日对你说的话,发自真心,你过你的,我和李公公过我们的,互相不干扰。我对紫玉是出于私人恩怨,与你我之间毫无关系,你真的不必作此联想。不过既然你有此担心,那我若坚持赶紫玉出府,倒让你怀疑了。既然你愿意为紫玉担保,那么今后还请你管束好她,若她做了什么坏规矩的事,便没得商量了。”
蒋碧涵见陈慧终于松口,心中长舒了口气,低声道:“我会尽力。”
陈慧起身道:“那我便告辞了。”
陈慧走出去后,便长长叹了口气,原本等在外面的小笤见状,忙问道:“陈姑娘,怎么了?”
“谈个恋爱好麻烦。”陈慧又是一声长叹,苦着脸说,“明明没勾勾我还要担心有情敌会来抢,真是太没天理了!”
小笤:“……狗狗?”
陈慧慈祥地揉揉小笤的脑袋,笑道:“小孩子不要问太多。”说罢她扬长而去。
小笤没想明白也不纠结,快步追了上去。
☆、第101章 复仇计划
陈慧没能劝服蒋碧涵把紫玉赶出去, 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让小六他们平常没事的时候盯着紫玉些。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只秃鹫,就等着紫玉露出什么破绽来好把她解决了,她不太喜欢这种角色, 但又没办法, 只能忍着继续这么做了。
气温一天天地低了下来,冬天真的到了, 而李有得最近也是忙得很, 即便回来也不过在李府待上几个时辰,顶多就睡一晚。陈慧尽量在他回来的时间都去他那儿刷存在感,但看他那些疲惫的模样, 她也不太乐意闹得太厉害,偶尔亲一下也就够了。
与羲族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 陈慧听李有得说, 从边疆传来的奏报里说,剑北还是作为一个开放城市,与羲族交易些民生用品, 以帮助他们度过这难熬的冬天。在谈判结束之后, 郎遇便会带着一些人回来,顺便押送剑北那个引发战争的贪婪县令回来。陈慧侧面问了下留守剑北的是哪些人,便知道了像戚盛文和他的同伴那些从京城去的人还会再回来。
这场跟羲族的战争算是打得快的, 皇帝也很高兴, 等郎遇回到京城, 便又是论功行赏了一番。李有得这个监军自然也得了赏赐, 一时间朝堂上下其乐融融,好像文官和宦官之间的仇怨也一并消散了似的。
京城的冬天比男方更早一些到,也更冷些。这一日李有得又是一大早便去了皇宫,陈慧怕冷又犯懒,便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直到被窝里都凉了才不得已穿衣起床,吃过早午饭便打算出去溜达一圈。
昨日,李有得突然捧出一大叠他名下的铺子,说自己忙要她帮忙时常去看看。这对陈慧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惊喜,当时她就不顾阿大阿二小笤的在场,扑上去给了李有得一个大大的吻。她倒是不太喜欢管铺子,可李有得的这种举动,是对她信任提升的一种体现啊。而这段时日,她跟李有得相处的时间虽然还算不上太长,可她觉得气氛每一次都挺好,她似乎该盘算着往下再走走了。既然李有得不会主动迈步,那就她来,反正她脸皮厚。
陈慧窝在马车里正开心着,突然听到外头驾车的小六惊呼:“姑娘,下雪了!”
“雪?”
陈慧激动地掀开马车帘子,一片银白的雪花便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她鼻尖上,很快融化。她仰头向上看去,一片片细小的雪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落地,在地上不过片刻,便被经过的行人踩得消失了踪影。
“好漂亮!”陈慧道。
小笤看着窗外,低低地说:“不知今年又会冻死多少人……”
陈慧一愣,收回了视线,端端正正坐了回去。她来自物资丰富的现代,雪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可爱的天文现象,意味着好看,好玩。可在这个时代,下雪可是会冻死人的。
她感觉自己那兴奋的神情瞬间消失,又最后朝外面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
——等等!
陈慧忙又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背影正穿过一条小巷,踉踉跄跄向小巷深处走去。而那女子也不是孤身一人,有个男人似乎是在护着她,二人走得有些匆忙。
陈慧本不会太在意这种事,可就是刚刚那一瞥,让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的侧脸——赫然是郑蓉蓉!
自从跟李有得的事曝光之后,陈慧与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之间便再没有了来往,有时候回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陈慧也会有些怀念,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只是,这么冷的天,又下了雪,郑蓉蓉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跟个男人乱跑?等一下,她该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陈慧乘坐的马车一直在往前开着,不过因为下了雪,速度稍稍有些慢了下来,但那小巷依然很快就从陈慧的视线中消失了。
陈慧只觉得那场景十分不对劲,当即道:“小六,停车!”
小六蓦地停下车子,而陈慧已经拉开车门跳下了地,快步向那小巷子跑去。
“陈姑娘,你要去哪儿?”小六吓了一跳,忙追了过去。
小笤也没料到陈慧会那么突然地下车,愣了愣后也飞快下车,紧随而去。
好在离开的距离并不远,陈慧不一会儿便看到了那条小巷,那一男一女就在前方十来米远的地方。
听到后头小六追来了,陈慧稍稍放心,加快脚步跟过去,便追便喊道:“郑蓉蓉!”
她这一声稍微压了压,足以让前方的人听到,但也不至于太大声。她想,若郑蓉蓉是被人绑架劫持了,那么她这一声喊,也能让那男人受惊,在知道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人绑走的情况下,可以半途而废就那么放弃逃了。
前方那男女听到陈慧的喊声双双一惊,女子转过头来,确实是陈慧几个月没有见过的郑蓉蓉。而等看清楚那男人的模样时,陈慧着实有些惊讶,这不是那个姓魏的书生吗?跟戚盛文一伙的那个。他怎么还转行做起了劫匪生意?
陈慧喊了一声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那对男女在反应过来后居然掉头就跑。只不过地上因为落雪而有些滑,郑蓉蓉没跑几步便摔倒了,那魏书生忙回过头来要帮她,可郑蓉蓉这一下来得有些重,他没能把人扶起来,这么一耽搁,陈慧几人便追了上来。
“小六,抓住他!”陈慧立即指挥小六把魏书生抓住。
小六唉了一声,立即上去反剪魏书生的双手。小六岁数是不大,但他干力气活也久了,魏书生一个读书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努力想挣扎一下不但没能成功,反倒把自己给摔了!
“快、快放开他!”郑蓉蓉忙喊道。
只是小六是听命于陈慧的,郑蓉蓉说的话他并不当回事,郑蓉蓉只能转向陈慧,恳求道:“慧娘,你快放开他。”
陈慧方才的一系列动作和命令不过是处于直觉,这会儿听郑蓉蓉替魏书生求情,倒有些奇怪了。
“不是他绑架了你?”陈慧惊讶道。
郑蓉蓉忙摇头:“不是……是,是我自己跟他走的!”
陈慧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你是说,你们在私奔?”
这件事对陈慧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舒宁郡主和郑蓉蓉之间,如果非要有一人私奔,她感觉舒宁郡主更又可能,怎么会是郑蓉蓉呢?从前郑蓉蓉一向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很注意自己的仪态,很看重规矩,怎么可能做出同人私奔这种事?
听到陈慧的问话,郑蓉蓉一脸难堪地垂下了视线,并不说话。
她这种反应就等于是默认了,陈慧实在惊讶。那么,她该怎么办?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成全这对苦命鸳鸯,还是把郑蓉蓉送回家去?
陈慧是认为真爱能战胜一切的,比如她和李有得,连他没有那玩意儿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都可以克服,不过是因为“喜欢”二字么?而郑蓉蓉一个大家闺秀能做出私奔这种事,想来也是爱惨了魏书生吧?可这时代又不同于现代,私奔可没有什么好下场,魏书生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二人逃走后,能生存下来么?等将来吃了苦,郑蓉蓉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说不定就后悔了,可那时候就晚了啊。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陈慧总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郑蓉蓉跟谁私奔不好,怎么偏就跟这个姓魏的?他是戚盛文是一伙的,心眼怕是不少,前段日子还跟黄仁厚搞到一块去了……
陈慧道:“郑姑娘,先别忙着走,那边有间客栈,我们去谈谈。”
郑蓉蓉蓦地抬头望着陈慧,起先的慌乱过去后,她稍稍镇定了些,抿唇道:“陈姑娘,我想你应当能与我感同身受。只请你忘了你今日看到的一切,放了我们吧。”
“等我们谈过再说不迟。”陈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郑蓉蓉见陈慧态度坚决,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又见她并非想着直接把他们二人送回郑家去,想了想便同意了。
“你先让下人放开他。”郑蓉蓉道。
陈慧道:“等去了客栈再说吧,我怕他跑了。”
陈慧瞥了那魏书生一眼,他见挣脱不开小六的牵制也就不再挣扎了,只是听了陈慧和郑蓉蓉的话,他蓦地抬头道:“蓉蓉,别听她的,她会把你我交给你爹的!”
陈慧笑了笑:“有意思,我若是真打算直接把你们交给郑大人,我还与你们费什么口舌?郑姑娘,你若不去客栈也行,我这边让人送你们回郑府。”
“不要!”郑蓉蓉脱口而出,“我……我们去。”
她转头看向魏书生,低声宽慰道:“魏郎,我会说服她的。”
陈慧带头向外走去,她让小笤去最近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便先领着郑蓉蓉往楼上走去,又吩咐小六松开魏书生,只要她控制了郑蓉蓉,那么魏书生跑不跑都无所谓了。
魏书生并没有跑,老老实实地跟着陈慧他们到了客栈,陈慧让他们先在一间屋子里等着,而她则领着郑蓉蓉到了另一间屋子。
陈慧示意郑蓉蓉坐下,望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稍稍有些失神。这种时候的她,还真像是棒打鸳鸯的大坏蛋啊。
“郑姑娘,这事你真的想清楚了?”陈慧道,“你想好了要跟那姓魏的私奔,今后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甚至得像个农妇一样自己做饭洗衣赚钱养家?”
郑蓉蓉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她显然已经想过了,不过片刻便点头肃然道:“这些我早已经想好,我愿意做那些事。”
“郑姑娘,那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的。到时候你再不能风花雪月,你的容貌会因身上的重担而迅速苍老,你的皮肤会因长期的劳作而变得粗糙,你的手也好因频繁的浸水而变得皲裂……你真愿意那样么?”陈慧又道,反正她是想象不出若自己必须得过那种日子会是怎样的心情。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也能过下去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可以如今她这锦衣玉食熏陶下的心态来说,要过那种日子还不如死了呢。
郑蓉蓉的面色因为陈慧的话而变得惨白,她这回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笃定,却依然道:“我愿意。”
陈慧心里一叹,又道:“那么郑姑娘,你觉得你的魏郎值得你那么做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郑蓉蓉眉头一皱。
“你认为自己能过那样的日子,可你的魏郎,说不定根本不行。你如今年轻貌美,他愿意同你私奔,可等你的容貌和好身段都被岁月无情摧残了,你猜他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他是个书生,本来可以参加科举,可若是同你私奔了,他这条路子便断了,试问,哪个读书人不想着金榜题名?你猜,几年后他会不会怨恨你,觉得是你让他这辈子都注定了碌碌无为?”
“不会的!魏郎他不会的!”郑蓉蓉狠狠地打断了陈慧的话。
陈慧笑了笑:“郑姑娘,你先想想吧。”
她走出去到了隔壁,让小笤先去陪着郑蓉蓉,又吩咐小六先去门外候着。
小六为难道:“陈姑娘,小人怕此人会对您不利啊!”
“他一个书生,又能如何?”陈慧笑道,“你放心吧,一会儿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会唤你的。”
小六见陈慧态度坚决,只得无奈地走了出去。
陈慧自在地坐下,上下打量着有些慌乱的魏书生,脑子里闪过各种他曾经出现的画面,忽然就冒出了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只是那想法让她的心情蓦地一沉。
“虽然见过几次,我似乎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陈慧先开了口。
魏书生道:“我、我没见过你……”
“潭门寺那次,你应当还记得我吧?”陈慧道,“不记得也没事,我姓陈,耳东陈,你呢?”
魏书生面对陈慧时不知怎么有些惊慌,闻言说道:“我……我不记得了。我叫魏巍,巍峨的巍。”
陈慧道:“你认识黄仁厚吧?”
陈慧这话一出,竟像是□□似的把魏巍吓得够呛,他甚至慌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瞪着陈慧说不出话来。
心中的猜测因为魏巍的举动而被证实了一部分,陈慧心情一点都不好,冷着脸说:“没想到读书人也能如此无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巍醒过神来,慌忙否认。
陈慧道:“你非要我说清楚么?你跟郑姑娘有多大的仇,竟想毁了她一辈子?”
“我、我没有!”魏巍忙道,“你别胡说,我倾慕郑姑娘,绝不会害她!”
陈慧道:“你与她私奔便是在害她,若真与她情投意合,为何不去郑府提亲呢?私奔算什么?聘为妻,奔为妾,这种道理你一个读书人总比我这种没读过什么书的女流之辈懂吧?”
“她爹不会同意的,我这也是无奈之举!”魏巍低喊道。
“她爹不同意,你就想办法让她爹同意,如此算什么?”陈慧道,“我爱银子,明知道旁人不会无缘无故给我银子,我就能去抢了么?哪有这样的道理!”
魏巍被陈慧说得哑口无言,本来他偷偷带着别人的女儿私奔就是有违伦理的事,站不住脚,此刻自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陈慧却不肯放过他,她又道:“我见你本身胆子也不大,怎么想到私奔一事,是不是有人怂恿了你?”
魏巍面色一变,这在陈慧看来已经是默认了。谁怂恿了魏巍?真相似乎显而易见。
“黄仁厚若要让你有这个胆子,怕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吧?他给了你多少银子?”陈慧再问。
如今她也差不多是想明白了,先前她看到魏巍和黄仁厚在一起,还以为是戚盛文的主意,以为戚盛文又有了什么坏心思。可那时候戚盛文还没从边疆回来呢,又没有电话能打,如今看来,并不是魏巍主动接近黄仁厚,而是黄仁厚主动接近魏巍吧。戚盛文不在边上看着,魏巍这个不谙世事的书生,被八面玲珑不要脸面的黄仁厚一哄,可不就得把黄仁厚当成知己了么?至于黄仁厚为什么那么做……还不简单?黄仁厚是李有得的干儿子,而李有得跟那位郑永大人其实是有仇的,让魏巍把郑永的宝贝女儿骗走私奔了,可不就是对郑大人的打击和羞辱?这样的报复手段,基本也扯不到李有得头上,而且也不用他本人花多少心思,多完美?
想到自己当初还跟黄仁厚说让他离魏巍远一点,陈慧便觉得有些难过。黄仁厚当时应该也把这事说给李有得听了吧?不过他真的是一点也没跟她提过呢。想想也正常,李有得若提了,她一定会阻止他了,他是想着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事情办了,可哪里想到,事情偏就那么巧,她竟正好碰到了郑蓉蓉。
“他,他没……”魏巍慌忙摇头。
“你若不说也行,我这就让小六进来搜身。”陈慧道。
魏巍面色一僵,许久之后终于拿出了一叠银票道:“他……他给了我五百两。”
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巨款了。不过对李有得来说,这点银子还不算什么,用这点银子就能报复到人,他定会觉得划算的吧。
“银子你收好。”陈慧道,“等会儿你就去跟郑姑娘说,你是收了人的银子才会与她私奔的。”
魏巍面色大变:“不,我对郑姑娘是真心的,我不能那么说!”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陈慧此刻心情很不好,也懒得跟魏巍多说,“你收了黄仁厚的银子,所以才下定决心与郑姑娘私奔,这点我并没有说错吧?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该放郑姑娘回去,而不是带着她离家万里,与亲人永别的苦日子!”
魏巍颓然坐倒:“那我……那我怎么办?我想跟蓉蓉在一起啊……”
陈慧道:“努力读书,考上进士,名正言顺去求亲。”
魏巍捂着脸没有出声。
陈慧道:“你可以现在走,我不会拦你,要是等郑姑娘的家人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至少……至少让我再跟蓉蓉见一面!”魏巍知道今日他与郑蓉蓉已不可能再离开,只得哀求道。
陈慧道:“你打算跟郑姑娘说什么?说是我棒打鸳鸯拆散了你们?”
“不,不是!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还要谢谢陈姑娘的当头棒喝。”魏巍站起身道,“我会让蓉蓉回府去等我,我迟早有一天会光明正大去求娶!”
陈慧心里一松,对外扬声道:“小六,去隔壁请郑姑娘过来。”
小六在外头应了一声,便去了,很快郑蓉蓉便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魏巍,忙冲过来打量着他。
陈慧偷偷吩咐了小六一声,让他去郑府通知过来接人。
有陈慧和小笤在场,郑蓉蓉和魏巍二人自然也说不了什么情话,当郑蓉蓉听了魏巍的打算之后,她面上不过闪过一丝挣扎黯然,便同意了下来。陈慧想,郑蓉蓉对于私奔一事,到底还是有着顾虑的话,如今魏巍想走最正确的路,说不定郑蓉蓉才是最欣喜的那一个。
二人知道今日这一别或许许久都不能再见,这会儿便抓紧时间说着一些体己话。陈慧腆着脸待着,就是防着魏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虽然对于李有得的行为,陈慧很不赞同,但她能怎么办啊?跟郑家人说老实话然后大义灭亲让郑大人对李有得更恨?那怎么可能!她得帮李有得兜着,既不让他的计划成功,也不让郑大人他们发现这事是李有得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等她之后再见到李有得,得知是她破坏了他的复仇计划的他,又会怎么说呢?想想就头疼啊!
☆、第102章 争执
陈慧自觉跟李有得的感情发展正好, 并不希望有外力破坏了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可这事她又不能不管,晚点还要想想怎么哄哄李有得。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陈慧催促魏巍赶紧离开。等魏巍走了, 她又问郑蓉蓉, 她家人知不知道她私奔的对象是谁。
郑蓉蓉逃家,郑家恐怕早已经知道了, 但对于她的私奔对象是谁, 说不定就不太清楚了。
郑蓉蓉道:“他们应当不知。”
既然已经决定回去,那么接下来郑蓉蓉考虑的便是怎么保护好魏巍。若她爹知道了想要带着她私奔的人是魏巍,那么以她爹如今的权势地位来说, 魏巍就别想考上科举了,怕是连生命都有危险。
郑蓉蓉道:“陈姑娘, 我求你替我与魏郎保守这一秘密, 别让我家人晓得了。”
陈慧想了会儿说道:“郑姑娘,若可行,不如说是有贼人绑架了你, 是我将你救下, 只不过让那贼人逃了,你看如何?”
郑蓉蓉回想了一番她离开时的状况,点头道:“我是在逛一家胭脂铺时逃出来与魏郎相会的, 只要我一口咬定是遭人绑架了, 我爹娘便是心中有疑也不会多说什么。”
陈慧道:“那最好不过。郑姑娘请放心, 我也会约束下人, 绝不会让他们将此事流传出去。”
“多谢。”郑蓉蓉怔怔望着陈慧,还有些想说的话,却到底说不出来,只能将自己的感激留在心中。私奔是她自愿的,刚开始被陈慧娘拦下,她也心有不忿,可如今想来,还要感谢她拦下自己,否则将来后果不堪设想。
陈慧笑了笑,正好小六敲门,说郑府的人来了,她忙让人进来。她之前让小六去通知时,也只说是郑姑娘被她救下了,其余的什么都没多说,因此这会儿便有了加戏的余地。
为首者是郑蓉蓉的娘,那是个跟郑蓉蓉有五分相像,因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她一进来便拥住了郑蓉蓉,声音哽咽。
陈慧见郑蓉蓉面上似有后悔之意,便知道她是想明白了。若郑蓉蓉离了家,她娘应当是最伤心的那个,怕是要日日以泪洗面,她又怎么忍心让她娘受这种折磨呢?
陈慧正要退出去,郑夫人便注意到了她,忙擦了擦眼泪道:“这位便是陈姑娘吧?这回真是多谢你伸出援手,不然我儿还不知会如何呢!”她说着眼眶又红了红。
“从前我与郑姑娘毕竟有些交情,应该的。”陈慧道,“郑夫人,您放心,此事事关郑姑娘闺誉,我定会替她保密。”
“多谢陈姑娘了!”郑夫人道,“不知陈姑娘府上何处?稍后我定要登门拜谢的。”
“郑夫人,郑姑娘虽毫发无伤,但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宜兴师动众。前些日子我也很是感激郑姑娘的照拂,这便算是还了恩情吧,夫人不必多谢了。”陈慧不想这时候说出自己是李有得的人徒增尴尬,至于事后郑蓉蓉怎么说就是她的事了。她想,之后郑大人一定会知道,他毕竟是认得她的呀,也不知郑大人会不会领李有得的这个人情?
陈慧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她对二人点点头便往外走去,郑蓉蓉忙快走两步,脱口唤道:“慧娘!”
陈慧疑惑地转头,却听郑蓉蓉红着眼眶道:“对不住。”
陈慧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郑夫人关切地走上来,郑蓉蓉却一下子扑入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儿,莫怕,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郑夫人以为她是在害怕,便忙抚着女儿的秀发安抚道。
郑蓉蓉却摇摇头,口中连声道:“不、不是的……”
那一回在潭门寺,她与惜表妹得知了陈慧娘的身份,当时她也与惜表妹说过,陈姑娘跟了个宦官必定也是不情愿的。她明知道这一点,可那之后还是不愿意再与陈姑娘来往。因为即便陈姑娘是不甘愿的,如今也是木已成舟,再无法改变,她不能跟一个宦官的女人来往,说出去是会让人笑话的。可如今,她觉得那样的自己才是个笑话,一个品行高洁之人,出淤泥而不染,即便身处阿鼻地狱,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芒。她真是错得太离谱了,听陈姑娘说感激她前些日子的照拂,更是令她无地自容。与陈姑娘相比,她如同蜉蝣般渺小。
可那些话,她到底无法对自己的母亲说出口,而郑夫人也只当她是被吓着了,忙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差点就忘了咱们出来是做什么的。”陈慧上马车时说,“看天色尚早,还是继续去吧。”她从怀里掏出一叠房契,挑了张出来说,“咱们就去这家看看。”
小六道:“陈姑娘,今日之事……”
“你是问要不要告诉李公公?”陈慧把房契都收起来,看着他道。
小六为难道:“小人有小人的职责……”
陈慧当然知道,小六如今是一直跟着她了,然而他说到底还是李有得的人,第一效忠对象是李有得,而不是她啊。在汇报前能跟她说一声,已经很不错了。
“没关系,你可以说的,不过最好是在没别人的地方只说给李公公听,这事你私下里也不得说给其余人听,小五也不行。”陈慧道。
小六松了口气,忙道:“小人明白!”他还真担心陈姑娘让他隐瞒下来,那他就很难办了。
陈慧摆摆手示意小六驾车,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即便小六不说,也根本就瞒不住李有得。魏巍是被她劝走的,黄仁厚若见了魏巍,自然觉得奇怪他怎么还没离开京城,总要套话多问几句,说不定就被套出话去了,那魏巍绝不是黄仁厚的对手。黄仁厚知道了,李有得也就知道了。而即便黄仁厚没能从魏巍嘴里套出话来,她也要跟李有得说此事的。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他为了报复一个人而打算毁了一个无辜女孩的一生,她怎么能袖手旁观嘛。而且,让李有得从害郑永一家的幕后黑手变成救了他女儿的恩人的男人,这种事她也要去邀功的!
接下来的几日,陈慧不疾不徐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而李有得也并未回府。那一日的雪不过下了半日便停了,因此街上并未留下积雪,可天气照旧寒冷。这一日,阿大提前回府说李有得晚间要回,陈慧便开始准备起来,亲自去厨房做了一碟味道刚刚好的枣泥糕,又让人炖了银耳汤,一直放锅里热着,直到李有得回了,她才让人端出来,送到刚坐下的李有得跟前,温柔地笑道:“公公,外头冷,您先喝点银耳汤暖暖身子。”
那银耳生的时候微微泛着点儿黄,如今炖久了,晶莹剔透,再加上红色的枸杞点缀其间,别提多好看了。
李有得喝了两口,到底心里还藏着事,便放下了,让其余人出去,只剩一个陈慧,只是要不要说,怎么说,他还没有决定。
陈慧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自是不惧,甚至还坐到了李有得边上,笑着拿起一块枣泥糕,喂到李有得嘴边:“公公,您尝一口,这回保证好吃。”
李有得看着陈慧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见他慢慢咀嚼咽下,陈慧兴奋地问道:“公公,好吃吧?这次也是我亲手做的!”
李有得道:“尚可。”
陈慧道:“公公,你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才故意不肯夸我的厨艺?”
李有得抬眸看她。陈慧之前做的那事,确实让他觉得有些难办,但也不到气她的地步,她不过是心善,不忍心罢了。
“别胡说。”李有得说着,自己拿了块枣泥糕吃了一口,改了评价,“甜而不腻,清甜可口,好味道。”
陈慧偷偷笑了起来,又很快止了笑,托腮望着李有得道:“公公,我知道那事出自您的授意。”
李有得蓦地看向她,迟疑片刻才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就是郑姑娘那事呀。”陈慧道。
李有得眉头一皱,面色冷了下来:“明知是我要做的事,你还故意与我作对?”
“公公您果然生气了。”陈慧道,“我给您赔罪,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有得衣袖一甩,银耳汤和枣泥糕便与盛着它们的容器一道落了一地。
“陈慧娘,我万想不到,你还会在背后给我拖后腿。”李有得冷冷盯着陈慧。她无意间破坏了他的谋划是一回事,她故意的却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对她好,对她纵容,可不是让她帮着外人对付他的!
“公公,我觉得您跟郑大人的恩怨,不该牵扯到郑姑娘身上,她是无辜的。”陈慧道。
“无辜?她身为郑永的女儿,便是她倒霉!”李有得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吃的用的是谁的?胳膊肘朝哪儿拐呢?”
“我是为了公公好!”陈慧不服气地说,“如今郑家人并不知公公在其中使了多少力,他们只知道是公公的院中人救了他们那差点被绑匪绑走的女儿,郑大人即便再不情愿,也欠了您一份人情。”
“我就稀罕这点人情?”李有得冷哼。
“公公,何必树那么多敌人呢?”陈慧没被李有得的冷脸吓退,慢慢走近,抱住李有得的腰枕靠着他的胸膛道,“多一个朋友,今后便多一条路,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能派上用场……”
她当然知道说什么与人为善的话对李有得是没用的,但若谈及利害关系,他或许还能听进去一点。她觉得,李有得有时候太情绪用事,明明可以不招惹的敌人,他偏要招惹,这一点点累积下来,真要变成全民公敌了。她喜欢他,希望他能一直好好的,如今多跟人交好,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没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李有得抓着陈慧的手臂将她拉开,皱眉望着陈慧:“慧娘,在你眼里,我李有得便是那么没用,还要仰仗他人鼻息?”
“公公,您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人生有太多的意外,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呢?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陈慧忙道。她跟李有得看问题的一个不同之处便是,她读过那么多年书,知道历史上大多数的权阉都是没好下场的,他们微末时受尽屈辱,一旦掌权必定要十倍百倍还给他人,不管对方是不是曾经让他受过委屈之人。高高在上的强权和周边人的阿谀奉承太容易让他们失去理智,他们的野心逐渐膨胀,顾忌也越来越小,不会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最终的结果便是物极必反,自取灭亡。
喜欢一个人,便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如今自知李有得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喜欢的,陈慧才敢“恃宠而骄”,希望他能稍微收敛些,至少不要做出头椽子。万一哪天皇帝想处理一批近侍了,她希望皇帝想起的是王有才,而不是李有得。
“我如今的地位,都是我自个儿一点点挣来的,靠旁人,不如靠自己。”李有得面上带了点嘲讽之意,又严厉地看着陈慧,“慧娘,这回的事我便当不知道了,下不为例。”
陈慧有种无力感,果然啊,她还是难以改变李有得的想法,想想也是,一个人几十年凭借着一贯的为人处世习惯混到了今日的地位,突然有人跑他面前去说,你这样不对,他只会当是个笑话。
“那我若还有下次呢?”陈慧赌气似的盯着李有得。
李有得一愣,面色一沉:“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也不说还有下次会如何,坐了回去道:“行了,你先回吧。”
陈慧站了会儿,指着地上的枣泥糕道:“公公,这些枣泥糕我做了整整一下午,手都冻僵了,您却只吃了两口就把它们都弄脏了。”
李有得一愣,却见陈慧控诉完后转身就往外跑,出去后还故意用力地甩上了门,那脆弱的门板晃啊晃的,似乎随时会倒下。
“陈慧娘!”李有得怒斥一声,陈慧却早已回了厢房,把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门外候着的阿大阿二互相看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当他们的木头人。
李有得看着地上落了一地的枣泥糕,再想起方才陈慧那委屈的模样,便禁不住又是后悔又是心疼,他发脾气也就发脾气,何必跟这些枣泥糕过不去呢?慧娘做了一下午,如今却都沾了灰,不能吃了。
他走出主屋站在檐下,示意阿大阿二他们进去打扫,自己却看着陈慧住的屋子,心里忍不住去想此刻的她有多委屈,说不定还掉泪了,越想那颗心便跟猫抓似的难受。
厢房内,陈慧夹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咬了半块下来,满足地咀嚼起来。
“小笤,来,多吃点。”陈慧笑着招呼小笤。既然开做了,枣泥糕她自然不会只做了那一小碟,走之前那么说,不过是为了让李有得内疚而已,她辛辛苦苦做的糕点怎么能一点水花都没有就死于非命,必须让它们发挥余热啊!
虽说刚回来时陈慧还挺气的,但一会儿就想开了。李有得就是那么个臭脾气,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再生气难过就没意思了。反正,以后只要有机会,她就一定会让他被动地“与人为善”,他有本事就打死她,否则别想阻止她。大不了他干他的,她做她的。
小笤也很喜欢吃枣泥糕,不如说她什么糕点都爱吃。一主一仆把一大碟枣泥糕都吃完了,陈慧抚摸着肚子道:“好饱,晚饭不用吃了。”她对小笤道,“一会儿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我睡了,不吃晚饭了。”
小笤愣了愣:“这……姑娘你不会饿吗?”
“要真饿了,这不还有糕点么,就是冷的不怎么好吃,垫垫肚子没问题。”陈慧指着圆桌上的那盘子日常糕点,又想了想才说,“还有,别跟旁人说我们吃过东西了。你要是饿了,你就去吃晚饭,不用管我。不,你一定要去吃晚饭,不能让人知道咱们先吃过了。”
小笤不知道陈慧想干什么,可她一向对陈慧是惟命是从,忙点头道:“小笤明白了。”
到了晚饭时间,李有得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觉得一个人吃有些不是滋味,便问阿大:“陈姑娘吃了么?没吃让她过来一起。”
“刚刚问过了,小笤说陈姑娘睡下了。”阿大忙道。
李有得眉头一皱:“没吃饭就睡了?”
阿大看看阿二,阿二硬着头皮道:“听说是先前从主屋回去便睡下了,陈姑娘还让小笤别吵她。”
李有得第一反应便是她跟自己闹脾气了,顿时冷哼:“我还没说罚她,她倒先闹上了!”
他先是想着要不要去哄哄她,免得她真饿坏了身子,可转念一想,她都被惯得敢跟他甩脸子了,他要这时再去哄她,她还真无法无天了!
“不必管她!少吃一顿饿不死。”李有得丢下狠话,自顾自吃起了饭,至于吃出了多少滋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饭后,李有得想着眼不见为净,便去书房待着了。一个时辰后他回了菊院,找来小六问:“慧娘出来过么?”
“没有。”小六照实回道。
李有得的脸色有些黑,在院中站了会儿,便气哼哼地迈步回主屋,洗洗躺下了。
因还想着陈慧的事,李有得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辗转反侧还是无法入睡。明日他还要回皇宫去的,她若继续闹别扭不肯吃饭该如何?本就身子弱,这连着几顿不吃,身子真要熬坏的。
他想得烦心,又忍不住叹气,也怪他,从前慧娘哪敢跟他这样闹,都是他惯的。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有得还没睡,这会儿心情又不好,不管外头是谁都会是他的出气筒,他披衣起来,快步走出去,猛地将门打开,骂人的话到了喉咙口却吐不出来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陈慧,她的长发披散下来,柔顺地垂落,月光照得她嫩白的脸苍白得可怜,她身上罩着件披风,下面只穿着中衣,衣摆下似乎空荡荡的,愈发衬得她纤弱如柳。
陈慧仰头看着李有得,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公公,慧娘晚上没吃饭您都漠不关心……您是不是厌烦我,不想要我了?”
☆、第103章 一张床
李有得楞了好一会儿, 忙把人拉进来关上房门。
“这什么天气了, 你就穿这么点出来乱走?自个儿的身子就这么随便糟蹋?”李有得把陈慧身上的披风向中间拢紧,气得骂道,“若真冻病难受了, 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陈慧低着头不说话, 心里早笑开了花。她先前故意让外人以为她没吃饭,就是打着让李有得担心的念头, 后来他没来问情况, 她也没太在意,干脆就故意等到了晚上过来卖可怜。她就不信了,今天不能爬上他的床!
见陈慧闷不吭声, 低着头只露出头顶的模样实在太过令人怜惜,李有得哪还说得出一点难听话, 想到她问的问题, 他无奈地说道:“你想哪去了?我若真厌烦了你,早把你赶出去了,哪还容得你继续待在菊院?”
他往下握住了陈慧的手, 她手上的冰凉透过掌心, 他忙把她的两只手都捞起来,不停地搓动:“瞧你的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他视线下移,见她只穿了双布鞋, 露出一截的脚踝都已经被冻青, 登时又气又急:“你这是要冻病的啊!”
“若公公不要我了, 那我还是冻死算了。”陈慧低着头轻声道。
李有得搓动的手顿了顿, 忙道:“呸,童言无忌!没事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哪说不要你了?别瞎想了,快回去睡觉。”
陈慧穿得太单薄,他都快急死了,忙推着陈慧的肩膀想让她赶紧回去睡觉。
陈慧进来了就没想走,转身抱住李有得,声音糯糯的:“慧娘不想回去。”
李有得被她扑得小小踉跄了下,下意识反抱住她稳住身形,听清她那几乎轻不可闻的话,下意识的拒绝就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唉,若他坚持赶她回去,她是不是还会胡思乱想?
李有得一时间进退两难,直到听到怀里的女人那仿佛染上些许哭腔的声音:“公公,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他还能说什么?
李有得吐出一口气道:“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他轻轻碰了碰陈慧,在她松开他低头擦眼泪的时候,他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下,示意她去里屋。
陈慧脚步一顿,心里的小人在叉腰大笑,但她却只是默默地走进去,免得说太多把李有得说得恼羞成怒再改变了注意,那她可就亏死了!
陈慧走进里屋,快步走到床边,把披风往床边的衣架上一挂,脱了鞋便钻进被子里,转头冲李有得一笑:“公公,我睡里面?”
其实在一般人家是有规矩的,男主人应该睡里头,但李有得却点头道:“赶紧躺下,别冻坏了。”
陈慧点点头,低头便去扯自己的腰带。
李有得眼睛一瞪:“你做什么?”
“睡觉啊……”陈慧反倒奇怪地看着他。
李有得站在床边,见陈慧那似乎懵懂天真的模样,险些打算落荒而逃。她春宫图都晓得,也几次故意引诱过他,哪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偏她这会儿还故意摆出这副天真无邪最令普通男子心猿意马的模样,真真是妖精一个!
“别乱动,纯睡觉!”李有得警告道。
“哦……”陈慧黯然地应了一声,不过心里倒也不意外,能爬上床不被赶下来已经很好了,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嘛。
陈慧安安分分地躺下后,便转头看着李有得,后者被她的视线盯得无端多出几分紧张,掩饰性地冷下脸道:“瞎看什么?闭眼睡觉!”
陈慧只好闭上眼睛。
李有得这才脱了外衣爬上床,只是距离陈慧有些远,基本贴着床边缘了,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两人各自安静了躺了会儿,陈慧突然开口:“公公,蜡烛还亮着,我睡不着……”
李有得也是被陈慧这么个大活人将会跟自己一起睡这是给弄得忘记把蜡烛吹灭了,起身将不远处的蜡烛一口气吹灭,再度抹黑爬上床。
刚躺好,李有得便察觉陈慧挪了过来,顿时心头一紧,忙说道:“好好睡觉,别乱动!”
陈慧动作一顿,小声道:“公公,我冷,能不能抱着您睡?”
“不行!”李有得脱口拒绝。
陈慧沉默了会儿才慢慢向李有得那边伸出手去,再次小声道:“公公,真的很冷啊,不信您摸摸我的手,还凉着呢。”
她话音刚落,这手便摸到了李有得的手臂上,隔着布料李有得也能感觉到她那只手的冰凉。
“给你加床被子。”李有得刚要起身,却被陈慧用力拉住了手臂。
她委屈地说:“我身子寒,加再多的被子都没用……公公,我又不会做什么,您就让我贴近您一点点也不行吗?”
李有得不想答应,总觉得她就是得寸进尺,这会儿应了,待会儿谁知道还有什么要多加的?
“公公……我真的很冷,您就忍心让我冻一晚吗?”黑暗中,陈慧的声音又娇又魅。
“……行了行了,你靠过来吧。”李有得终究还是心软了。
陈慧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下,立即往外挪去,直到紧贴着李有得的身子才停下,手往外一伸,抱住了李有得的腰。这样一来,她的胸便紧紧地压在了李有得的手臂上。
李有得立即便后悔了,可陈慧的额头贴在他颈窝处,她还柔声轻笑:“公公,您身上真暖和。”
李有得没说话,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却又不是香粉那种过于浓郁的香料,温热的身子紧贴着他,他觉得他可能今晚都别想睡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有得觉得陈慧应该差不多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她忽然道:“公公……”
“……又怎么了?”李有得这会儿已经没了抵抗的心,无奈地问道。
“我还是有点冷,睡不着……”陈慧道。
“那你还想如何?被子要不要?”李有得在黑暗中瞪着眼睛问。
“您也侧过来睡,抱抱我,好不好?”陈慧的声音里似乎藏着羞涩。
这会儿李有得仰面躺着,而陈慧却是侧对着他,若他也侧过来,二人便是面对面了。
李有得这回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陈慧在想他是不是睡着了打算出声询问时,才喊出一个音节,身边的躯体忽然动了。
李有得侧过身,一只手臂从陈慧身上越过,来到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直接从她身下穿过,两手合抱,让她半个身子都倚靠在了他身上。
“睡了!”黑暗中是李有得那略微有些不自在的声音。
陈慧是有些意外的,她本以为李有得即便答应下来,也只会是敷衍的动作,哪里想到是这样实打实的拥抱。
她真是太喜欢这样的拥抱了。
也更喜欢愿意听她的这样认真抱着她的李有得。
“公公……”陈慧再次出声。
“说吧。”李有得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陈慧道:“我小的时候,我娘在我睡前都会过来亲亲我才睡……”
“你如今还是小孩子?!”李有得觉得开门放陈慧进来的自己一定是疯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不是呀。我已经长成大人了,娘亲的吻,当然也该换成公公的了。”陈慧总有她的道理,说起来理直气壮的。
李有得无言以对,却感觉到陈慧突然挣开他的手往上摸索到了他的面颊,继而捧住了他的脸。
屋子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当眼睛稍稍习惯之后,他已经能看清楚一些轮廓,包括陈慧娘那双闪动的眸子。
只听陈慧低笑道:“公公,我看不清,万一亲错地方了,您也别怪我。”
她说完便低下头来,微温的双唇先是在他的额头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接着往下落在他鼻尖,也是轻轻一碰便离开,最后便是他的双唇,不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更为深入的唇齿纠缠,他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声,还有那砰砰直响的心跳声。
他没能拒绝她,或许是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吧。黑暗中,他甚至搂紧了她的腰,让二人的身子更为贴近。
许久陈慧才松开他的脸,她把身子往下一缩,又把李有得的两只手拉回来圈住自己,动了动脑袋在他胸口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带着笑,真正地闭上了双眼。她想自己今天肯定能睡个好觉,除非李有得抵挡不住她睡前的这个热吻和他怀中这具成熟女性躯体的诱惑干点什么,那她可真是……求之不得!
陈慧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然而李有得却始终没能入睡。
被那个吻勾起的剧烈心跳已经逐渐恢复缓和,在他以为她可能还要做什么时,她却偏什么都没再做,就这么睡了过去。听着她的呼吸声,他知道她已经睡着了,可他却睡不着了。
此刻于李有得来说如同做梦一般,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心安。慧娘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又紧搂着他的腰,极为依恋的姿态。毫无疑问他是喜欢这种感觉的,二十多年了,到了如今也只有她会如此依赖他。
他搂着她的手稍微紧了紧,其实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不太舒服,可看她很喜欢的样子,他也就不大想换了。这一天天的,她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让他难以割舍。要是哪天她离开了,他也不知自己会如何舍不得了。
“慧娘……”他低叹了一声,她要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