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他的结局
龙吟殿内,福缘公公颤着手,他端着一碗药,“圣上,该吃药了。”
他将圣上扶了起来,开始一口口喂他药,喂着喂着,他老泪纵横,“圣上,奴才跟在您身边几十个年头了,奴才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家人是何模样,奴才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圣上了。”
圣上也笑着,“是呀!福缘,要比待在朕身边的时间长短,你比朕的儿子们都要多。你听过朕说的很多事情,朕以前忙碌,这一病,倒也清闲下来,想要听听你的事情。”
“其实奴才进宫之前,在宫外早已成亲,那便大饥荒,奴才也是为了家人得以活命,这才入宫做了太监。奴才有一个女儿,女儿嫁人后,又生了两个孙女和三哥孙子。”
“那你真是好福气,朕虽说也有这么几个儿子,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但总也不提成亲的事,如今淮儿终是成亲了,朕心中替他感到高兴。”
“圣上,依老奴看,擎天王和陆大小姐倒是极其般配的。”
“对。他们是最般配的,擎儿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陆蔓蔓也是为了擎儿什么事情都敢做。但正是因为如此,朕才不允许他们在一起。若是擎儿是一般男儿,朕是一般家庭之中的父亲,朕自然是允许他们在一起的。但是朕是天子,擎儿是擎天王。若是他们成亲之后,她便成了他最大的软肋。他的每一个决定,关乎的是无数百姓的生命安全,怎能马虎?”
“圣上……”福缘看着空荡荡的药碗,“圣上,老奴这辈子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在圣上身边,却连自己的女儿出嫁,孙女、孙子出生均没有回去看过。其实老奴心中对他们的愧疚,如同那黄河的水。”
“福缘,若是你早些将这些告诉朕,朕会允你出宫的。”
福缘摇了摇头,“圣上,您知道,奴才不能回去的。刚进宫的时候,奴才被老太监欺负,所以奴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当大太监,任何太监都再也不敢欺负奴才。后来奴才真的当了大太监了,不仅如此,奴才还是圣上最得信任的太监。也有不少官员为了奴才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好话,暗自给奴才送礼。”
说到这里,福缘一脸愁,“那些礼品可太贵重了,有些都抵得上福缘几年的俸禄了。”
圣上笑着,“你呀!真是什么都敢说。”
福缘苦笑道“圣上,老奴想将一切都告诉你。便也什么都要说了,老奴没有拿他们的礼物,因为老奴知道,圣上的每一个决定关乎天下苍生,若是圣上因为听信福缘的胡言乱语,那福缘便罪过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所以呀!老奴哪敢回去,若是被他们知道老奴还有家人,以后老奴恐怕便生不由己了。”
“福缘,那你后悔留在朕的身边吗?”
福缘摇了摇头,“不后悔,圣上是明君,福缘能在圣上身边伺候圣上,是福缘的福气。但是福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有人会知道福缘的秘密,但是没想到,福缘的家人,还是被人找到了。”
圣上的脸上有了担忧的神色,“福缘,你的家人可有危险?”
福缘原本就苍老的脸显得更加苍老,“有危险,那人用老奴所有家人的性命做要挟,若是老奴不给圣上的药里下毒,老奴的家人便一个都活不了。”
圣上看着桌上已经空荡荡的药碗,表情平静如斯,“福缘那你的选择是如何的?”
他凄厉地笑着,“圣上英明,该是早就猜到了老奴的选择。”
说罢,他起身,朝着龙吟殿的柱子撞了去,头破血流。
圣上一下子从龙床上爬了起来,他刚走到福缘的身边,便吐了一口血。
但他还是保住了福缘,“福缘,你这是何苦呢?”
福缘嘴里流着血,他道“圣上,福缘的选择没有错。”
“护驾……护驾……”
龙吟殿内,突然冲进来了许多人,他们手中的刀都指向福缘的尸体,其中一个穿金衣铠甲手拿银枪的人,正是楚励。
楚励道“父皇,福缘公公勾结东梁人,居心叵测,儿臣前来救驾。”
他抬眼看着楚励,他的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大到他连他们的心都猜不透了。
他问道“福缘的家人呢?”
“回禀父皇,乱臣贼子的家眷,当然全部诛杀。”
“那朕呢?你打算如何处置朕?”
“父皇龙体欠安,该是将这繁琐朝事都放下,当太上皇,居养乐殿。”
“呵,那你所说,让朕再还太子一个清白,是假的?”
“若不如此说,父皇如何会让我平安出都城。”
“原来如此,你步步算计,就是为了朕的皇位吗?”
“父皇,我也不想,但是你辜负了母亲,她惨死在我面前,用她的性命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又能如何,我只有坐上、人上人的位置,才能不过以往那种生活。父皇,您知道在白雪皑皑的冬日没有衣服穿有多么冷吗?你面临过每天都担心被饿死的情景吗?你能感受到任何人都能欺负你,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若是你能感受我曾感受过的一切都相信你能理解我今天的作为。”
“励儿,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楚励摇头,“父皇,太累了。儿臣已经不想这般了,若是失败了,儿臣便想去找母亲,若是成功了……”
成功了,那该如何呢?
十几年的时间,他每天都在算计,如何才能坐上这个位置,若是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又该如何呢?
那时候,杀遍所有欺负他之人?杀遍所有会威胁他之人?
可……然后呢?
又该如何?
没有人与他一起分享,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内心。
陆幽然,那个女人面若桃花,心若毒蝎,他可不敢将她放在枕边,对她真心已付。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竟然是陆蔓蔓。
可她……永远都不可能真心喜欢他。
他将一道圣旨扔到地上,语气并没有太大起伏,“还请父皇将这道已经理好的圣旨盖上玉玺。”
“朕若说不呢?”
“福缘公公勾结东梁人,毒害父皇,儿臣赶到之时,父皇便已经快不行了,父皇只得留下遗诏,封儿臣为皇。”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你何必大费周章?”
“对的,无论如何,儿臣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父皇却不同。父皇,我出生在皇家,我没有选择。身为父皇的孩子,我也没有选择。但是如今,儿臣给父皇一个选择。”
龙吟殿外面,已经乱作了一团,有宫女太监拿着自己的金银细软自顾逃命去,火光,乱箭。
直到一银甲男子带着五十几精兵阻挡着黑衣人她们这才有了生的希望。
楚励明白外面的变化,知道是他来了。
“父皇,你养的儿子也并非人人都如同我一般,我从小在仇恨中长大,心中对你只有仇恨。楚擎从小受了冤枉,被逐出都城,他却愿意在此时来救驾。若说我与楚擎有何不同,那便是……”
他的眼中闪过意思凌厉,“他的母亲还活着。”
“什么?”
“罢了。”他的银枪指着他的喉咙,他对他身边的侍卫道“去让楚擎独自来见我,否则他便只能看到圣上的尸体了。”
这一切,明明可以快些结束,而他却又不愿意让它快些结束。
冥冥之中,他想赢。却又不想赢。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是糊涂的。
没过一会儿,楚擎只身进入了龙吟殿,当他看见楚励的银枪正抵着圣上的喉咙时,他眼睛一凌,“楚励,快放开父皇。”
父皇?楚励笑着“楚擎,你还愿意叫他一声父皇呢?他两次将你逐出都城,你是个早就被他抛弃的人。”
“楚励,不要再执迷不悟。”
“呵,现在整个皇宫里面都是我的人,而且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我的人补充进来,你虽说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你总有疲乏的一刻。我可以放了你和他,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我要陆蔓蔓当我的皇后。”
“不可能。”
楚擎说完,长枪一挑,楚励的长枪飞起,楚励一个旋转,又接住了长枪,他嘴角上扬,“有意思,你的伤是假的,你的内力也并未完全消失。”
圣上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楚励,“你当真是要杀了朕?”
若是他一直想要杀了他,那么为何刚才一直在那里婆婆妈妈说个不停,直接银枪往他喉咙里面一戳,他便死了。
“父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再说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外面更加喧哗起来,又有人来报,“四皇子,陆大小姐率十几御林军冲了过来,我们动手吗?”
十几御林军?
这种直接来送死的事情,也只有陆蔓蔓做得出来。
“将那十几御林军扣下,将陆蔓蔓带进来。”
楚擎眉头微蹙,她永远都是一个不听话的,如此,看来以后有重大事情之前,他可不能指望她能乖乖等着他,要将她绑起来才对。
陆蔓蔓一袭红衣走进来,楚励看着她,她的胆子是真大,连盔甲都没有穿,她真当自己身体是铁铸的,刀枪不入吗?
陆蔓蔓对圣上行礼道:“圣上陆蔓蔓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楚励终是忍不住了,“陆蔓蔓,你当我们都在过家家吗?”
她眼眉一挑,“四皇子,您带着兵刃进入龙吟殿,莫不成是想造反?”
他笑:“说对了。”
她对龙吟殿里面楚励所带的侍卫大声说道:“你们听见没有,你们的主子说他要造反。历朝历代,谁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反贼,他在你们面前说了,也就是说,你们在他事成之后,都会被灭口。”
楚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还是这般伶牙俐齿,善于挑拨人心。”
“四皇子过奖了。”
“楚励,你还在和他们说什么,赶紧动手。”陆幽然突然出现在龙吟殿,众侍卫都惊讶不已,她再看向陆蔓蔓,看着她与楚擎二人被及时侍卫围着,龙吟殿外面都是他们的人,而且大部分御林军和锦衣卫在今天被调走,守皇宫的只有一些老弱残兵,待会儿,还有大批的东梁人会涌进皇宫,这里只会变成一片血海。
楚励脸上有不悦,“你为何来了?”
陆幽然走到楚励身边,她小声道:“我的身份暴露了。”
楚励的眼神一凌,那就是说,陆蔓蔓进来之前还做了一些准备。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杀。”
楚励话刚落音,陆蔓蔓将一盒胭脂抛向空中,手中的弩射出一只钢针,顿时红雾四起。
龙吟殿的宫殿顶部,十几只羽箭飞其中,陆蔓蔓与楚擎身边的侍卫死伤大半,刚才被楚励的人控制住的楚擎亲卫,也开始动手厮杀起来,由于他们的武器上摸了剧毒,所以只需要伤到他们便可。
龙吟殿内,欧阳仙也带着十几人出现了,两方已然厮杀起来,楚励眯了眯眼睛,虽说陆蔓蔓早有准备,但是这些力量与他的力量对比,仍然是以卵击石。
陆蔓蔓对欧阳仙道:“师父,先带圣上离开。”
“你呢?”
“他会保护我的安全。”
“好。”
陆幽然大吼道:“不能让他们离开,杀。”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侍卫们,只要但凡身上有伤口的,都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然而龙吟殿内,根本没有人再补充进来。
楚励看向陆幽然,陆幽然道:“东梁国的人应该早就到了。”
陆蔓蔓道:“我让师父在进来的密道里面投了毒。”
楚擎道:“黑鹰知道你所养的全部杀手的所在。”
陆蔓蔓再道:“我还让翠青通知了云麾将军。”
楚擎道:“与你勾结一起的尚大人早就被我控制。”
陆蔓蔓道:“都城已经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街,违者,杀。”
他就说,为何出了这么大的变动,他竟是没有得到任何通知,他真是小看他们了。
“埋伏在都城外的二十万精兵,虽说是你用手中的虎符调来,但是他们是本王的兵,只听本王的号令。”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看向陆蔓蔓,问道:“陆蔓蔓,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评价。”
“呵,好一个不评价,成王败寇。”生在帝王家,他别无选择,他举着手中的银枪,大声道:“所有侍卫听命,随我一起杀出去。”
陆幽然惊恐地看着陆蔓蔓,她是输了吗?就算她逃出陆府,还是输了?
不,不会的,她怎么可能输,她是东梁国的公主,她还拥有一个至高无上的身份。
她一把抓住楚励的手臂,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楚励,跟我走。”
他笑得凄厉,“走?宁愿战死,也不做逃兵。”
陆蔓蔓看着楚励,他没打算要活着,刚才……其实他也没打算真的杀了他的父皇吧!
“这里不是你的战场,我们走。”
他一把将陆幽然的手甩开,“你哪里来,滚到哪里去。”
想不到在最后时刻,想要帮他逃命的,竟然是他一直不信任的陆幽然。
虽说他们之间本就是彼此利用,不过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是不想他死的。
在这个世上,除了他的母亲,或许再也没有人会在乎他的生死了。
陆幽然,她是第二个。
他是已经报了必死的心,但他却让她哪里来,滚到哪里去,其实在他心中,他也不想看着陆幽然死去的。
陆幽然从地上爬过来,她抱着楚励的腿,“楚励,我们离开。擎天王,他是你的弟弟,求你们放我们离开。”
楚擎只低头看着陆幽然,若是他真有心杀了楚励,他现在不可能还站着,他没有说话。
楚励惨烈一笑,他道:“陆幽然,若是你不愿意走,那便与我一起吧!”
陆幽然还未回过神来,她便已经被楚励拉着,带着他们最后的残兵冲了出去。楚擎,他是想要放过楚励一马,所以他并未亲自动手,楚励拉着陆幽然,在刀光剑影中朝着钟楼而去。
他,并不是要出宫。
钟楼,那是在他小时候,他的母亲从那里跳下的地方。
他身上有无数伤口,他头发凌乱,身上的盔甲也是破烂不堪,他与陆幽然便站在钟楼之上,而他身后,是无数逼近的御林军。
楚擎站在钟楼下,而他只是一转眼的功夫,身边的陆蔓蔓已经跑开了。
他看着她不顾一切的背影,她是要跑上钟楼?
楚励眼中朦胧,他站在钟楼上往下看,风扬起他的衣襟,当年,他的母亲为了让他摆脱那样的生活,为了让他能够好好地活下去,所以她从这里跳了下去,在他的面前跳了下去。
其实……
眼泪从他眼眶中流出,他根本就不想要皇子一样的生活,不想要参与那些事情,他只愿他的母亲还活着,就算苦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等到他长大了,他便会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地方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从这里跳下去?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给他一个机会?
其实以前,他的心中是没有仇恨的。
自从她走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了。
御林军已经将手中的弓拉得满,箭蓄势待发。
他再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已经在钟楼上摇摇欲坠了。
母亲,您应该已经走远了吧?孩儿这时候赶来,不知能否赶上您?
孩儿要你好生看着,你给孩儿的,并不是好。孩儿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楚励。”陆蔓蔓喊道,她对着御林军吼道:“你们都在做什么?放下箭。”
楚擎站在钟楼下看着,她这是要做什么?
陆幽然害怕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楚励,不要跳,不要带着我跳。”
他闭上了眼睛,尘世间的一切很快就要和他没有关系了。陆幽然,我们之前有的全部都是猜疑和利用,这个时候了,我想要带你走,否则黄泉路上,只有孤单。
他其实也是一个人呢!一个害怕孤单的普通人,但是偏偏他这样一个孤单的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永远都是一个人。
陆幽然,她心中的仇恨很浓,她还可能是东梁国的公主,若是让她回到东梁国,怕是对她不利。
临了,临了,还是做一件对她有利的事情吧!
“这世间之人,难免会有相似之处,鄙人不曾见过公子,还请公子让路。”
“鄙人不才,第一次听说食物还分女子喜欢和男子喜欢,鄙人只知道我手中的食物是鄙人喜欢的。若是这位公子也喜欢,鄙人也让这里面的姑娘送上一盘过来。”
“这位公子,你一直拦住鄙人的去路,莫不是看上了鄙人,不过鄙人可不喜欢男子,你若真喜欢,鄙人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了。”
“这位公子,你一直拦住鄙人的去路,莫不是看上了鄙人,不过鄙人可不喜欢男子,你若真喜欢,鄙人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了。”
……
也不枉相识一场,至少,她是这个世上他唯一觉得有趣的女子,是他唯一一个觉得如果有以后,可以在一起的女子。
“楚励。”
她说她不对他做出评价,其实是因为她知道,他不算是一个坏人,他的母亲在他面前死去,她用这样的方式换取他的锦衣玉食,叫他怎么能够苟且。
而且刚才龙吟殿内,如果他真想直接杀了圣上篡位,那么还有她与楚擎什么事?圣上便早就死了。
其实是他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他,算不得是一个坏人。
他回头,“陆蔓蔓。”
“你不是一个坏人。”
他笑得凄苦,“我宁愿自己是一个坏人。”
说罢,他拉着陆幽然一起,从钟楼上跳下。
“不。”
陆蔓蔓冲到钟楼边上,却看见地上一滩显目的血迹,楚励在下,陆幽然在上,血渐渐晕开,像山坡上开满了的杜鹃花。
而这一幕,也刚好被赶来的圣上看见,只见他身体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十几年前,他的母亲从这钟楼上跳下,如今他也从这钟楼上跳下。
噗……
这一次,他是吐了一口血,然后晕了过去。
陆蔓蔓大睁着眼睛,眼泪大滴地落下。她看着他们的尸体被抬走,看着宫女太监用水冲洗地面,她无法相信,楚励和陆幽然真的死了吗?
圣上已经赶来了,如果她能再拖住一时,说不定他就不用死。而他,却是算好了时间,如同他的母亲一样,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圣上的面前。
他,就算死,也要让圣上不得好活。
这要怎样的仇恨才能做到这一步,他即不愿亲自动手了结圣上,也不愿让他好生活着。
他,带着无比纠结而痛苦的一生,结束了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