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来者是哪位道友？”萧逢时话音刚落, 便又是一股魔光迎面飞来, 这魔光与方才的那些不同, 仔细看去，在魔光中竟是夹杂着柄成了型的魔剑。
萧逢时立即手起剑落，将那魔剑斩落在地。剑光与剑光相触, 威力极大，震得他身子一颤，后退的势头越发加强，最终落在地上, 他又往后踏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云襄站在他身后, 眼神穿过他肩膀上方, 遥遥地往空中看去, 却没能看到任何异常之处, 她便又将目光落回地面，皱起眉：“是阵法。”
她判断道：“方才那柄魔剑也不过是个精妙的幻象，无中生有, 有中生无, 这是个幻阵。”
萧逢时扭头看她, 虽未能完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却也从她认真的表情中看出此事的非同寻常。萧逢时开口道：“那应当如何破解？”
云襄想了想：“也许是那姜家先祖为了守护这一方遗址，方才设下此阵，目的是驱逐外人。师兄，如此看来, 我们应当是找对了地方，此处当真是姜家祖宅。”
“不能如此轻易地判定。”萧逢时提示道。
云襄点了点头，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往阵中扔去，只见那树枝在飞过一段距离之后，竟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见状，云襄的眉头微微松下了，她大迈步向前，踏入了法阵之中。
“阿襄？”萧逢时疑惑地问了一声，见云襄转身向他摇了摇头，萧逢时便静静地看着她。
云襄走到那树枝消失之处，先是停下脚步，复又迈步，实实地踩在前方的土地上。
周遭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响动，也没有魔光的痕迹。
“这阵法排除的是‘外人’以及‘外物’。”云襄判断道，“我身怀姜家血统，便不受那阵法规则的限制。”
而萧逢时和方才的那树枝，一样被判定为“外人”，一样被判定为“外物”，则是会受到法阵的攻击。
“也就是说，我无法与你一同进入此处，无法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了。”萧逢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皱起眉担忧道。
云襄懊恼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她和师兄难道又要被分开了吗？
沉吟过后，萧逢时开口：“仅仅是山脚下，就已如此危机重重，里面只怕是有更多机关。阿襄，以你现在的状态，若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只怕是无法全身而退。让你独自行动，我不放心。”
云襄心知他所说有理，又无法就这么放弃，两人俱是沉默了。
云襄心想，按照常理来说，他们二人不应当继续前行，但若是就这么回去……回到哪去？
若是就这么回去，只怕她再也找不到其他恢复灵力的办法，而若是灵力不能恢复，她的余生便只能是待在萧逢时的羽翼之下。
受人保护，成为别人的“拖累”，这是云襄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自己决定。”萧逢时平静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云襄摇了摇头：“师兄，我不想走，我想试一试。”
“嗯，在我意料之中。”萧逢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云襄会这么回应自己。
云襄嘿嘿地笑了一声，从那阵中跑了出来，冲进萧逢时的怀中：“师兄，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不好。”萧逢时冷漠道，却伸手将云襄抱紧。
“嘿嘿，不好也得等！”云襄将头埋在萧逢时肩头，她感受到后者加之在她身上的力度在渐渐加强，猜到他心中的不赞同与忧虑不安，便予以安抚回报。
静谧之中，两人抱着彼此，过了良久，云襄闷闷道：“我走啦？”
“嗯。”
“我走啦！”
“……嗯。”
云襄压抑住心中的不舍，松开他，萧逢时在她额头亲了亲，云襄便转身离去。
“等你。”萧逢时淡淡道。
听了这句话，云襄心中一喜，立刻转过头去，向萧逢时摆了摆手，又转回身，往那……小土包，前行。
明明应当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氛围好吗？！为什么她这一去不复还的地点会是座小土包啊摔！
云襄在心中疯狂吐槽，进了阵之后，却是不敢大意，提着心，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看着那越发阴沉的天空，云襄深吸一口气，又踏出了一步。
随着她踏出的这一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天色迅速地灰暗了下来，太阳急速下沉，黑夜来临，一弯新月于空中悬挂而起。
“……”这场面实在是太魔幻了，看得云襄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景象，是幻是真？云襄竟然分辨不清了。她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新月，眼神开始渐渐迷离。
这是……阵中阵？
在法阵之外，正在静立调息的萧逢时缓缓睁开了眼。
一块青色的玉玦从他额心慢慢脱离而出，正是他从牡丹秘境之中得到的那块青玉。
自从那日这玉玦融入他的眉心，它便沉寂了。这些时日过去，萧逢时也渐渐地将其淡忘，却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这玉玦会再次出现。
此时，他眼前一片空远辽阔。
“何为汝之道？”
萧逢时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他的证道之时，终于来了。
远方的天色依旧明亮，身处幻阵之中的云襄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方才升起的那轮新月很快就隐于乌云之后，黑红色的影子如丝絮一般，将云襄缠绕在其中，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邪狞，在她耳边低声说着碎言乱语。
云襄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蹲下了身，她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土壤上勾画着。
那土壤很是松软，轻易地便被她勾勒出了浅浅的凹痕，却又如汇入汪洋之水，立时消退，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云襄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她心无旁骛，反反复复地在那片土地上勾画着相同的纹路。也不知过了多久，即使是云襄闭着眼，也能感觉得到，在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亮起了微光。
她画好最后一笔，睁开了眼。
在她面前的阵图之上，一只朱雀神鸟衔着自己的尾巴，安详地闭眼沉睡着，它身上的翎羽闪烁着金光，那金光游动着，宛如为它披上了一件上好的衣袍。
方才她所感受到的光亮，便是来源于此。
只是这金光过于微弱，还不足以破开黑暗。
虽说光明没有重新来临，云襄却明显感觉身边暖了许多。那方才缠绕在她身边的凄冷阴湿之意消退于无形之间，原来是那些黑红色的影子惧于金光的照射，从她身上散去，在一旁虎视眈眈着。
这正是个很好的时机。
云襄当即不再犹豫，她咬破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滴落在法阵之中。在那滴鲜血融入阵中的一瞬间，那法阵顿时金光大盛。
云襄将手按在法阵上，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慢慢流入阵中，让那方金光越发明盛，云襄开口道：“姜家后人姜月，请求进入姜家祖宅。”
朱雀花纹迅速地转动着，那沉睡着的朱雀鸟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金光瞬间像是攀援而上的藤蔓，顺着云襄的手臂缠绕而上，云襄的半边衣袖在这搅动之中变得粉碎，那金光直接触及到她手臂之时，为她带来几分灼痛。
一声清脆的啼鸣之后，那画着法阵的土壤迅速地凹陷了下去，云襄的手也被引着往下陷了几分。
“姜月？”
不知是从何处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云襄听着这声音，心中一凛：“正是晚辈。”
“嗯，进来吧。”
云襄看着越来越陷进去的法阵，警觉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观察着眼前的一方土壤。
金光已经不再，却因着新月重新从乌云背后显露而出，眼前之景并不过于昏暗。
在月光的照射之下，云襄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圆形的深坑，坑的形状与大小都与她方才画出的法阵别无二致。
“进来吧。”
云襄看着那深坑，有些怀疑人生。
为什么这么惨啊！说好的姜家远古氏族、千年尊贵修仙门派呢？
为什么祖宅会在地底下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爬坑啊啊！
“……”云襄麻木地站在坑旁，思考人生，过了一会，她觉得让姜家的先辈们等自己太久似乎不太好，便终于认命地提起裙摆，摸索着这深洞的边缘，慢悠悠地往洞底爬去。
她正缓缓地爬着，脚踝上却缠上了什么东西。
云襄僵住了，那缠在她脚踝上的东西，好像是一只手……
“啊呀！！！”
云襄猛地一蹬，将那只手挣开，她却在这一瞬间失了平衡，手上一松，整个人都栽倒了下去。
“啊！！”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夹杂着“噗通”一声响动，云襄整个人砸在了一片松软的茅草之中。
幸好这土坑很浅，否则以她这毫无灵力之身，只怕是要摔个好歹。
云襄庆幸地叹了口气，她想起方才与她同时出声惨叫的那人，又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谁？什么人在那？”
“你，你快起来……”
云襄一惊，挣扎着从茅草中爬出来：“鬼呀！救命呀！！”
“别嚎了，小丫头。老身的腰都要被你压塌了……”茅草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个人正在从茅草中坐起身来。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云襄问了两个烂俗，却又在此时极有意义的问题。
一片黑暗之中，她定了定心神。
没关系的，不怕、不怕……QAQ
“我？你方才不是叫我吗？否则我怎么会让你进来？这可是我们姜家的祖墓！”
她方才叫的？她方才叫的不是姜家的先祖吗？
“您是……姜家的先祖？！”云襄惊讶道。
“正是。”
这里竟然是姜家祖墓！那眼前的这位前辈是人是鬼？云襄头皮发麻。
“您方才为什么要抓住我的脚？”
“看你下来得太麻烦，就帮你一把。”
“……”云襄无语。
“小丫头，你的阵法功底倒是不错，那朱雀之阵是谁教给你的？”
“是晚辈的姐姐，姜璃筝。”云襄老老实实道。
“璃筝丫头？她还活着，好、好！哈哈哈……”
云襄两眼一抹黑，听着这位前辈的笑声，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渗人，又往后缩了缩。她触及了一块坚硬的东西，有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呀呀！”云襄抓狂，瑟瑟发抖。
“哈哈哈，不玩了不玩了！”那老人桀桀地笑着，听得云襄一阵手痒，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前辈的性情与处事风格当真是……非常出人意料！呵呵。
“我乃是姜家的第十一代家主，你应当是第十三代的丫头吧？时间过得真快，你、璃筝、少息，在你们小的时候，我都曾见过你们，但你们现在应当是不记得了吧。”
第十一代？云襄诧异，此处不是姜家的祖墓吗？躺在这里的应是姜家的前几代家主才对啊！
“此事说来话长，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不知为何，云襄的想法竟被此人透析，此人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你到底是为了何事来到此处的？”
云襄瞬间正色：“晚辈的确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