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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福妻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作者:锦若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8 KB · 上传时间:2017-11-14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一听朱能的话,六子才稍稍清醒。如今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愤怒跟懊恼,可满心的怒气跟担忧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就好似一只困兽一般四处莽撞但寻不到出路。一想到媳妇现在不知在遭着什么罪,他就恨恨的捶了自己脑袋一下,整个人都有些无力的蹲在地上。此时此刻,那个惯是喜欢插科打诨的少年,整个人都颓废的不成了样子。

  他媳妇才安稳几日啊,怀着身子正是需要人陪着护着的时候,却屡次遭受磨难。之前是老丈人的后事,让媳妇抑郁难过了许多时候,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终于被他逗乐了,却又被那群叛逆掳走了,如今更是下落不明。

  “为今之计就是先将计就计,稍后我会同太子殿下会面,只希望能从散出去的暗卫那里得到弟妹的消息。”

  而桃树湾那边,林宝珠同锦若一提回京城的事儿,就被锦若拒绝了。她并非不想跟着娘亲和爹爹走,而是眼下张记因着救灾抛洒到南边的银钱何止一二,再者因着商队的形成,张记又开了新的商路,如今正是用人时候。

  对于女儿的固执,林宝珠其实心里是清楚地,而且她也不想强令女儿放弃自己的想法随了她去。于是,在香茗跟春喜等人忙活着收拾时候,她就叫了锦若进屋,面容是少有的严肃,语气也颇为郑重:“锦若,现在不是念着生意的时候,你爹爹说了许多,生怕咱们在桃树湾会遭人毒手遭遇不测,你可知道历来皇权之下多少人无辜丧命?更何况,只要你爹一日掌握着大周军队,你这个张家大小姐就一日可能被人盯上,许还会给村里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是林宝珠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说起她们身份的事儿,可她也并不想吓到锦若,于是顿了顿,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你也莫要害怕,左右你爹会护了咱们周全。”

  其实锦若是真真没有想过那些,就好像她习惯了做桃树湾张记的大小姐,却忘记了自己还是护国公府跟桃溪县主的嫡女一般。当娘亲直白的说起来时候,她不可遏制的就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进京时候路上遇到的那场刺杀。

  见锦若愣住了,林宝珠不由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你我享受了你爹拼打而来的荣耀跟光辉,也就意味着要承担这个身份之下的麻烦跟危险。许是娘自私,总觉得只要咱们一家人和和乐乐在一起,什么都是不当紧的,哪怕是娘看重的张记也是一样可以割舍的。”

  这就是她的爱情,不能丢失自己,但却也不会为了自己那点自尊跟念头置自家男人与危险跟为难之中。

  最后锦若依旧没有跟着他们入京,不过却也答应林宝珠,转天就到各地巡查铺子,绝不会让人堵在桃树湾无法脱身。对于女儿的选择,林宝珠虽然担忧,可到底没有强硬干涉。女儿大了,总是有了自个的想法,没得让她这当娘的处处插手。

  行至京城后,张满囤几人并未大张旗鼓的进城,反而换了并不起眼的小马车打国公府后院入了门。而随着暗卫传回宫中的消息,知道护国公已然召集了部下做好准备,皇帝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到底是伤了根本,如今稍作动作就会咳嗽喘息不止,甚至连龙塌都难以下去。相比于曾经意气风发的君王,眼下的皇帝显得垂暮苍老,眼下也就强撑着一口气。

  骨肉相残,无论是对谁而言都是极其残忍的事儿。更何况,大儿子下手的对象可不止是他的几个兄弟,甚至连他这位父皇都在其列。

  身体本就每况愈下的当今,此番之后更是身心俱疲,若非担心江山社稷会风雨飘摇,他怕是早就撑不住了。大儿子早些时候能与漠北叛逆卖祖以示拉拢之心,眼下就能许了百越人更大的利益,否则单凭百越又怎会有这般只手遮天的能耐?

  更何况,老大看着凶悍,这一幢幢事儿却是件件没过脑子,当今最怕的便是他给百越之人做嫁衣,成了人家的筏子。被人利用还是小事儿,但若要让百姓陷入战乱,让大周生了内乱,才是真正的罪过呢。

  “皇上,您慢着些,御医说您的身子要静养,千万不能再操劳。”边上一直照顾着的皇后,眼下更是精心伺候着她。有了前车之鉴,她哪里还敢在照顾皇上的事儿上假以人手?

  皇帝被皇后扶住,心里叹息一声,谁曾想到最后守在他身边的,却是自己少年承诺一路相互扶持的结发妻子。而此时,他也再想不起曾经那个让他心动的赵家女儿,莫说音容相貌,就是曾经彼此之间娇俏的话也有些恍惚记不清楚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皇后对于他曾经的那段过往,也并非一无所知。否则,皇后又何必对林宝珠那般高看?说来说去,不过是因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份遗憾。

  当然,宝珠并非他的女儿,可所谓爱屋及乌,端是瞧着他也会唏嘘感慨。

  若是以前,许是他还会说些安抚的话,然而现在他哪里还有那份心思?待到坐稳了身体,他才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强忍着喉咙里的血腥味说道:“朕无碍,朕是高兴的,只要护国公带人入京,那朕也不必在日日担忧京城会动荡不安了。”

  许多日子都是死气沉沉,时常咯血的皇帝,这会儿却因着心中安下一些来而有些容光焕发。经历了老五谋反,他以为他是承受不住其他儿子再有异动的,可直到事情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自个的心居然已经如铁石一般了,至少不会为了父子之情对老大再有期盼或是心软。

  而于宫中帝后神情放松不同的是,京城一极其隐秘的庄园之内,消失两年之久的大皇子神色诡异,表情偏执的盯着手上的谍报。如今所有的布置早已结束,就等稍后品尝胜利之时了。他绝不会失败的,就算要掀起腥风血雨,他也绝对要坐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

  此时外面京城的街道之上还是风平浪静,谁都想不到,在稀松平常的叫卖声中,隐藏着何等下个要鱼死网破的狠心。一个几乎要走火入魔的大皇子,站在高处看了几眼皇城方向,接着就带了身边带着被白纱护着脸颊的笠帽离开。只要能对太子跟皇帝取而代之,要付出什么代价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不过是个后位罢了,别说是给个女人,只要如了他的愿,就算是男人也能当的。

  陷入疯狂的人,怎能以常人的心态去考量?而那女子,虽然面向的是皇城之地,但实际上看的却是距离皇城并不算远的国公府,只见她眯了眯眼睛继而露出狠辣阴毒的神色。护国公,桃溪县主,她且要瞧瞧他们死到临头还会不会那般彼此看重,还是会如平常夫妻一般大难临头各自飞。

  就在张满囤带人离开府中不久,一直跟儿子玩闹的林宝珠,突然在秀丽的一杯清茶之后昏昏欲睡。她心里一惊,不由看向一直在边上垂首伺候的冬梅,然后吩咐道:“冬梅,你先下去吧,我且休息一会儿。”

  可纵然她开口吩咐了,一向温顺规矩的冬梅却丝毫没有挪开步子,反倒开口道:“夫人,奴婢伺候着,您只管歇着吧。”

  林宝珠心中一动,想起六子传来的话说是招娣失踪许久了。容不得她多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着自家儿子摇摇晃晃的就起身,然后高声喊了外面刘嬷嬷进屋接了晟瑾去玩。而她,则难得的忍着头晕眼沉坐到了梳妆镜之前。

  自打有了儿子,她已经很少上妆了,后来为着哺乳,更是不敢轻易动香料,唯恐担心儿子问了太香的物件不好。可现在,也不知哪根筋搭不对了,明明觉得冬梅有所不同,却依旧差了香茗等人退下。更是不仅留了冬梅伺候,还突发奇想的来寻胭脂了。

  “夫人别费心思了,怕是老爷这会儿也顾不上您了,您乖乖的睡一觉,奴婢保证不会为难您。”说罢,冬梅就往前走去,打算伸手抓了林宝珠在身边。“您也别声张,不然奴婢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儿来,需要知道奴婢手里的药粉可是百越秘术提炼的......”

  林宝珠见冬梅不再藏着掖着了,才摇摇头道:“你不是冬梅,你是谁?”

  最后,林宝珠依旧没有问出来人身份,因为此时她饮下的带着药粉的茶水发作,使得她看着来人的身影都是重影的,最后甚至打翻了桌上的胭脂最后昏昏睡了过去。

  待到刘嬷嬷等人发现夫人不见踪影时候,已然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同时,更是有人在柴房发现了被人打昏过去的冬梅......

  先是香茗几个惶惶不安,接着就连小小的晟瑾也开始哭喊着找娘亲了。一时之间,整个国公府人仰马翻,而被留下的黄礼更是连滚带爬的去牵了马匹一路奔向城外寻自家老爷去了。

  夫人若有差池,他的皮怕是也要被老爷扒了去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张满囤得知自个媳妇被人掳走,当即就差点没跌个跟头,好在他刚刚安排完太子殿下交代的布置,所以也没再停留就直接打马回了府中。

  一进大门,就瞧着下人们都汲汲皇皇的守在正院之内,而府上的侍卫各个拿着刀枪在四周看守,唯恐放跑了百越的细作。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掳走人,定然在府中是有其他接应的。

  待到踏进房中,见哭闹的晟瑾在秀娘嫂子怀里不住抽泣,见他到来,当即就又委委屈屈的喊起爹爹来,使得张满囤那铁汉子眼眶都差点红了起来。

  张秀娘眼下也是满心焦躁愤恨,刚刚她已经得知,女儿也被是下落不明,而现在就连宝珠都失去了踪影,怎能让她安心?想到传言中百越之人的阴毒,她不由骂道:“该死的玩意儿,要想谋朝篡位只管冲着宫里下手啊,任凭他是文是武,与咱们女人家何干,光是会私底下用下作手段,也不怕遭天谴......”

  然而张满囤没有心思管秀娘嫂子的咒骂,他只接过儿子强忍着心酸跟担忧哄了一番,然后又交给了刘嬷嬷带下去。之后,就在屋子里打量起来。

  媳妇向来聪慧,若是被人掳走,许是会给他留下什么痕迹。至少,他得先知道媳妇是否平安。四下看了一番,从微微发凉的茶水到梳妆台,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直到瞅见媳妇从来不乐意翻动的香氛盒子,他那张快要凝固成冰的面容才稍稍好转一些。

  “嫂子先帮我看顾着家里,我去去就回。”有了线索,张满囤不敢轻视,却又因着百越之人无孔不入而不敢轻易吩咐侍卫去办,最后只能亲自往齐王府跑一趟。齐王世子现在跟张记做着生意,又因为牵扯利益巨大,所以专门有王府对各地建了传递消息的路子。更重要的是,媳妇打翻的那盒香粉,好像是张记刚刚胭脂出来,甚至连宫中贵人都还没有拿到手的。若是这般,他们只要寻了猎狗查找,必然能顺藤摸瓜寻到百越之人的老巢去。

  其实大周原是没有什么专门的猎狗的,只是林宝珠在桃树湾时候,闲来无事,就让人寻了杂耍班子的一个班主帮着训练大狼几个。后来被村里的建山学会了,索性就跟林宝珠商量着,专门组建一个猎犬队伍。那样的话,巡山方便许多,而且也能让猎狗护着桃树湾不被那些狗鸡摸狗的人弄得乌烟瘴气。

  原本他还不以为然,但想到媳妇兴致勃勃的让大狼几个给他表演一番,才让他惊讶起来。却不成想,媳妇突发奇想的念头,竟成了如今寻她的法子。

  媳妇说过,猎狗的嗅觉要比人灵敏的多,是人的四十倍以上,甚至可以清晰的嗅出空气中的微细气味。而眼下,有张记特有的独一无二的香粉味道,只要通过齐王世子给张记桃树湾那边本家的铺子递了消息,所有的香粉暂时封存,莫要让人尤其是京城中的人拿到手,再求了世子爷身边那条从桃树湾讨来的名犬,想来要找到媳妇会容易许多。

  齐王世子眼下也因着局势不明,被齐王爷拴在家里,等张满囤上门时候,刚说了来龙去脉,就让齐王跟齐王世子同时觉得大事不妙。算起来他们跟林宝珠往太后那里算,也是沾着亲的,眼下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甭管林宝珠这次是凶是吉,能出一份力,齐王府义不容辞。当然,若是说齐王世子是凭着同林宝珠的交情伸出援手,那齐王爷这位久不在朝堂的王爷想的可就更深了。就凭太子到现在都未乱了阵脚,想那大皇子想成事也是极难的,而现在卖给好给护国公,日后他们齐王府在太子殿下这位下任君王跟前,也能多一份体面。

  反正无论是何心思,张满囤跟齐王世子已然带着猎犬出了府中。

  其实被绑在马车上以后,林宝珠的心神就已经清楚了许多。而此时,她才发现,马车上可不只是她一个被绑着堵着嘴巴的妇人。只堪堪往前瞧着,连带着被捆的结实的,带着被伤了或是还昏迷的,就有四五人之多。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大多林宝珠都是认识的,多是京城武将的女眷。

  她心中惊诧万分,却不敢多动声色。联想到自家男人说的,皇上眼下已经不信任京郊大营的将士了,估计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原本她还觉得皇上杞人忧天了,毕竟五皇子一事,已经帮着他剔除了许多暗藏的蛀虫跟墙头草。而且也展现了皇家队京畿守卫的掌控,以及对军队的绝对控制。可现在看起来,倒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就算那些武将有心忠君爱国,可架不住谁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各个在战场上都是铁血的汉子,但是在家中就是普通的为父为夫的男人。就算有一个两个狠心肠的,为着大局可以割舍妻儿老小的,却也难说大部分家眷被控制的武将都能为着职责放弃一切。

  马车里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而外面的马车车夫则飞快地甩着鞭子,自京城中左绕右跑,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才堪堪停下。

  林宝珠并不熟悉京城的道路,何况是再挡了帘子的马车里,饶是她在镇定再有心做记号,都是没有可能的。不过她虽然不能做什么大动作,但却细细听着外面的声响,见马车骤然停下但一路上却并没有被盘查,估计是压根就没有出京城的地界。

  说实话,她刚刚也想过会不会是百越之人买通了守城官兵,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来,就被她自个否定了。自家男人带兵回京,要是想稳定京城局势,势必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四个城门的守卫兵丁。

  林宝珠心里刚刚琢磨出了点门道,就见马车上看守她们的彪形大汉瞪着眼让人老老实实的排队下去。自然的,在下马车时候,早有人在外面挨个给她们蒙了眼睛。

  接着,几个人连带着那还昏死着的妇人,就被认连拉带拽,推推搡搡的往前带去。许是因着看不见道儿,人群里难免会跌跌撞撞的碰到一起,然后引起几声满含恐惧的哭泣声,使得那些匪徒更是不满,手劲儿越发的大了。

  也不知在哪个台阶那里,林宝珠假意崴了脚直接滚落了下去,而顺着她的动作,身上的香粉也落了一地。好在那些人也怕节外生枝,只骂骂咧咧几句,却并没有真的伤了林宝珠。

  打被带到这个地方,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只听的那门一层又一层的,最后又顺着看不到的台阶一直向下走去。很明显的,如今身处的地方很是阴冷森然,好似地窖或者密道之类的。

  “行了,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别惹了不痛快找不自在。”到了地方,就听得那个一直没有怎么开过口的大汉冷声嗤笑道,“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们,更不用指望逃出去了,进了这儿就是天皇老子也难出去。”

  那大汉告诫玩之后,又啪啪啪的把手里的鞭子摔的很响,只看的被关着的一群妇孺幼小又嘤嘤嘤哭泣但却不敢大哭,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随着铁门铁镣哐啷啷的声音响起,林宝珠心里默数着,直到估计着那人走远了,她才把自个缩成一团坐在原地然后用膝盖蹭着眼上的布条。

  随着布条掉落,林宝珠本能的眯了下眼睛,待到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之后,她才赶忙向四周看去。既然那些人把她们带到这里,只怕招娣也得在此处。

  她甚至顾不上周围腐烂恼人的气味,只想一心寻到招娣,招娣现在是有了身子,在这种环境之下不知该如何难受呢。果然,就在黑乎乎只有一个火把照亮的地牢角落,她看到了不少三五抱头胆怯的低低抽泣的妇人跟半大孩子。而再往后,却是靠着阴湿的墙面不知是何情况的招娣。

  林宝珠心中焦急,奈何脚上还被绑的结实,只能慢慢的挪动。好在边上几个妇人多也认识她,甭管是面露凄凄惶惶还是害怕跟审视,见到林宝珠挪动,她们都自发的左右靠了靠闪出路来。

  “招娣!招娣......”林宝珠不知外面情况,只能压低了声音叫到。半晌之后,招娣才虚弱的睁开了眼睛,只是身子却不由动一下。

  招娣眼神木纳,干涸有些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原本憔悴的脸色在见到林宝珠的瞬间,突然展现了一些精神。那双乌青充满血丝的眼睛,刹那间就充盈了满满的泪水,哆嗦着似是不可思议的喊道:“婶儿......”

  不过是一个称呼的片刻,那眼泪就顺着狼藉满是尘土的脸庞滑落下来,让人瞧着就忍不住疼惜。

  “招娣,不怕不怕,婶婶在这呢。”说着林宝珠就蹭了过去,任由招娣靠在她身上低低哭泣。她看着有些死气沉沉的招娣,心里恨不能直接打杀了那群匪徒。对妇孺下手,当人为人所不齿。


  ☆、第二百七十八章



  见招娣居然嘤嘤哭起来,边上一个衣着精美,甚至还带了许多金银首饰的老妇人见状,不由担忧的皱眉,小声提醒道:“孩子别哭了,当心伤了身子,你如今是双身子受不住。”

  听人提醒,招娣才缓缓收了眼泪,然后看着林宝珠说道:“婶子,这是威武将军府的老夫人,平时不常在京城走动,这几日都是她老人家照顾我了,不然怕是我也熬不过来。”

  这个时候也不是客套寒暄时候,林宝珠笑着同老夫人答了谢,这才又安慰起招娣来。自然,她也细细打量着招娣的状况,见她除了憔悴之外,并没什么伤痕,这才稍稍放心。

  “老夫人,招娣,你们也莫怕,你们若是信我,只管先保重好身体,不出三日咱就能得救。”

  正说着呢,就听到外面似是有响动,三个人只得闭上嘴巴垂着头不再言语。不过说实话,不说原本就信赖着林宝珠的招娣,就是一直镇定的老夫人,见林宝珠神情平静丝毫不慌乱的表现之后,竟也暗暗点头赞叹。果然,自家儿子说的不错,护国公是悍将,其妻也颇有气度。

  却说张满囤几人,眼下已经自齐王府出发,一路跟着那猎狗追寻。一直到了京城东侧过了城隍庙甚至是有名的乱城区才堪堪停下,而那乱七八糟的宅院之后,是京城里也是当初唯一可以看作是山的坡地,而那坡地之上却是定国侯府的别院。说是别院,不过是个荒废的宅子,平日里人迹罕至,偶也有胆大落魄之人翻墙入内落脚。

  瞧着那满是落叶破败不堪的宅子,张满囤不由皱皱眉头。虽然这里偏僻,但好歹是京城之内,这样冷清附近连个乞讨或是落难的人都看不到,倒是反常的很。这样想着,就见他们所携带的猎犬不断嗅着什么,见后面没人跟上来,甚至还烦操的刨着地上的土。

  “大哥,是不是让人摸进去瞧瞧?”六子见自家大哥黑沉着脸色,但却并没有动作,只能强行按下心中的焦急,开口问道。

  张满囤摇摇头,如果这里真是大皇子跟百越之人在京城的老巢,怕是绝不会让人轻易摸进去。只怕,随着他们靠近,里面的人已经有了察觉。

  这般一想,他索性也不耽搁了,挥挥手直接就带了人冲进去。当然,那半人多高的猎犬依旧冲在最前头,今日捉人是其次,最主要的却是要救下媳妇跟招娣。

  且说地牢之中,随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刀剑交接声响起,还有厮杀跟呐喊声,使得众位夫人跟幼小相互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而林宝珠跟那位威武将军府的老夫人,更是下意识的就挡在了招娣跟前。

  不过她们的动作倒也并非无的放矢杞人忧天,眼下之前看守她们的那个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可不就替着带血的大刀一路瞪着眼冲了下来。他也不管那地牢铁门上的铁索了,直接一刀下去砍断了,之后对着靠近铁门的几个夫人就是一番砍打。眼瞅着,血迹四溅,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然痛哭的鼻涕眼泪横流,再无一丝贵妇风范。

  待到他正要砍杀第二刀时候,就见着另一个满身血迹的汉子匆匆跑来,见到地牢中的惨状赶紧伸手阻止住,冷声道:“你想要坏了主子的事儿不成?还不赶紧捉了护国公夫人走,当心耽搁了时间走不了了。”

  那络腮胡大汉闻言,狠狠啐了一口,嚷道:“他娘的,便宜这群婆娘了,要我说就该都杀了才痛快。”

  说完,他又一脚把脚边上的一个夫人狠狠踹开。而林宝珠担心那大汉走近,会误伤了怀孕的招娣,所以听清楚那俩人的交谈之后,就直接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地牢中本就满心惶恐害怕的不知所措的人们,哪里还有心思同情林宝珠?也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瞧了一眼那凶神恶煞的提刀大汉走向林宝珠,心里也不知是该感激林宝珠的出现,还是该同情她接下来的遭遇。

  那大汉拉扯了一把林宝珠,刚要拖拽着离开,就见到招娣突然好似打了鸡血一般站起身来冲过来。他本就是茹毛饮血的人,杀人如麻,要不是为着主子的正事儿,怕是早就大开杀戒了,眼下又怎么会怜香惜玉?当即,他就抬起脚,眼看就要冲着招娣即将临盆的大肚子踹了过去。

  林宝珠心中惊骇万千,容不得多想,直接就扑了过去。

  而恰在这时候,地牢的入口被哐啷一声砸开了,接着就是一个汉子带着仓皇跟颤抖的高声呵斥声。

  “你敢!”

  千钧一发之际,张满囤瞬间就迸发了无尽的潜力,当初因着他慢了一刻的动作使得媳妇被张老汉打伤,已然是他懊悔了许久的事儿。如今,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再被伤了。

  所有人就好似没反应过来,压根没看清楚将军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闪,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啪,继而是个男人凄惨的尖叫声。之后,地牢中本还厉害的耍威风骂咧的大汉,就抱着被砍断的腿脚疼的满地打滚了。

  至于他边上的同伙儿,还没动作呢,就被六子带人按在了地上。

  “媳妇,你没事吧。”张满囤心有余悸的搂住自家媳妇,惶恐不安的赶忙问道。大有一副媳妇但凡有一个不好,他就要当场砍杀那罪孽叛逆的架势。

  林宝珠摇摇头,说起来她还真没受什么罪。这才刚被人关押起来,紧接着就被自家汉子带人寻到了。现在,她终于知道有个忠犬男人是何等幸运的事儿了,要是放在那些规规矩矩的官员身上,怕是为了担心责罚或者为了顾全大局,那些人绝不会这般不管不顾的就寻来。

  随着林宝珠安然被张满囤抱住,边上六子也顾不得手底下的那个叛逆了,赶紧往前一步护住摇摇欲坠的招娣。看到招娣满脸泪水,面容凄惶惨败模样,他心里难受极了。

  “大哥,我先带招娣出去看大夫。”六子跟张满囤时间久了,多少也染了他的性子,疼爱媳妇都像是刻进骨子里的劲儿。他也不让招娣开口,手上用力就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然后匆匆冲着地牢之外大步走去。

  接下来的事儿,显然并不在张满囤关心之内,不过看着地牢中众多同袍的妻儿老小,他还是让人把人安排出去先送回府中。当然,但凡是他身边的人送走的,定要等到各家当家将军回府才能离开。

  大概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林宝珠只是想寻到招娣被藏身的地方,却没想到居然发现了大皇子真正拿捏着京畿的筹码,甚至还直接破了他的筹码。

  只要没有了那些人质,林宝珠绝不会相信会有那么多的人倒戈相向,直接背弃了当今跟东宫太子。而随着张满囤等人护着一干武将家眷出了地牢时候,却见打外面涌来许多手持钢刀的大手,来人拳脚工夫并不弱,否则也不能突破张满囤留在外面的侍卫到了此处。

  眼见来人气势汹汹,大有就算无法拦住张满囤闯进别院,也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张满囤哪里还有空在担心血腥之下会不会惊吓到身后的一众人。他连声神色凌厉,手上的动作更是发了狠,就算被围困在一处,却也丝毫没有慌乱。

  对于他来说,能救得下别人是好事儿,若是救不下来,也绝不能让自家媳妇受伤。所以这会儿,他吩咐了随性的几个侍卫看护好媳妇,就替着还滴答着鲜血的大刀冲到了来人之中,但凡有人敢上前一步,只管一刀了结一个,那动作利索的就犹如砍菜瓜。

  很显然,来人也有识得张满囤煞星名头的,瞧着他凶神恶煞极为狠辣的打斗手段,不由得都有些不敢往上冲了。尤其当有人喊了一句护国公之后,更是让后边赶过来的几个杀手有些彷徨不前。

  说实话,他们并非死士,没几个不怕死的。就算打小知道百越祖先的教诲,想要让百越成为众人之上傲然的存在,可是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安稳的日子,更何况,他们未必没有妻儿老小,要是在这个时候冲上去就算被砍杀了,怕是也没有人会在意。所以,除了几个功夫厉害的还缠着张满囤等人之外,余下的各自使了个眼色就且战且退的逃出了别院。

  这个时候,其实张满囤也有些狼狈了,身边得用的几个人都被派遣出去了,而六子那会儿也早一步带了一队人离开,这会儿他身边侍卫本就稀少,又要让人护着媳妇跟后边众人。所谓双手难敌四拳,他就算再有能耐,却也架不住多少人围攻。要是那些人真不逃走,光是被跟前几个动作狠厉下手极为厉害的角色缠着,怕是他都没法分出心来抵抗那群喽啰。

  接下来,被控制下的人自然是直接被卸了下巴,由黄礼带人押送到了天牢之中。好在天牢重地的兵士,都是皇帝心腹,也没有家人牵连,倒是可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大皇子眼下是狼狈窜逃,直到离开了别院,才气急败坏的发作了一番。一想到自个经营许久的谋算,就这般被个山野村夫给破坏了,怎能让他心里平衡?

  要是真是太子出手也就罢了,偏生还没等他跟太子对决呢,就几乎是输得一败涂地了。而且,这事儿居然都还没经什么顺天府的查探,就被人破了。

  联想到这次的损失以及后果,他深知若是那些女眷老小回到府中,将会有多少已经被迫投靠他的人会反戈。一想到那些,他就恨的连连冷笑,当真是个好的,倒是他小看了护国公那一介武夫。

  不过既然要做,他就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念头,又怎会因着被人打乱了盘算而退步?不说他心中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就算明知道前路茫茫,也容不得他退让了,被圈禁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再也不想过丧家之犬的日子。他要成为高高在上的人,让众人臣服......

  这般想着,大皇子就眯了眯眼,压下心中的狂热,然后招招手让人带了那个一直挡着笠帽的女子前来。那女子知道大皇子的心思,倒也不用人开口,自发的从身上取出一粒药丸递过去。

  待到仙药下肚,大皇子只觉得浑身发热,顿觉神明开朗,飘飘欲仙。少顷之后,再看不出他之前的气急败坏跟烦躁,反倒是满心的紧张跟焦躁直接被一种难以言明的势在必得而代替。

  “殿下......”那女子嘤咛一声,娇娇带着几分婉转如鸢啼凤鸣,轻柔之中还带着几分魅惑,想来是个男人听了都会浑身骨头都要酥了去。

  大皇子燥热的扯开了衣衫,顺手就把那女子按在了身下,眯着眼满足的嗅了嗅她身上的胭脂香味,“只要本王事成,定会封你为妃,给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说罢,就激动的直接在这方破落小屋的桌上动作起来。

  而屋外跟随大皇子的几个忠心耿耿的将士,听着屋里暧/昧的嘶吼跟喘息声,个个面色都变得难看至极。今日怕是就是决战的时候,殿下要面对的危机何止一二?而在这个关头上,那整日里神神秘秘的把殿下哄得团团装的女人,居然还敢行狐媚之事?

  俩人对视一眼,想到自那女子到了殿下身边之后,殿下行事越发没了章法。本还算是大好的局面,更是弄得一团糟。一想到其中种种,为首的将士就皱了皱眉暗下决心,待到稍后入宫之后,定要寻个机会先解决了那娘们再说。

  他们誓死追随殿下,自然是看重殿下的雄心跟能力,可眼下殿下被个狐媚子魅惑,倒是让他们心思多少有些动摇了。也是为着这般,为首的将士才下定决心稍后定要处置了那妖妇。

  他是想着,若是殿下真登上了那个尊贵的位子,什么女人得不到?没得让这么个不知来历的女人糊了心。

  待到一番发泄之后,大皇子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提了马鞭扬声吩咐身边余下的人同他一同杀去皇宫。当然,也并非他现在自不量力,而是他宫中早有安排,有贵为四妃的百越之女做内应,他早就让人挖出了一条通往宫中的暗道。

  而京城中,自打得了张满囤送进宫的消息,皇帝跟东宫,甚至算上被大皇子虎视眈眈盯着的大臣,也都稍稍松了一口气,总归是对局势有了许多信心。只要京城中手中有些兵权的武将不投靠大皇子,再加上张满囤这个善于用兵善于拼杀的护国公在,哪怕辅国将军远在滇南,大皇子要想宫变成功都是痴心妄想的事儿。

  在家里,林宝珠跟招娣被强制的躺在软榻之上,任由府医诊脉。而边上香茗冬梅几个,更是殷勤的看着,生怕夫人跟堂小姐再遭不测。

  “回夫人,堂小姐并无大碍,只是这几日受惊颇重,需要静养几日,稍后老夫开几味养神的药剂,堂小姐只管照着服用,不出三幅就会好上许多。”那大夫仔细断脉,直到确定无忧了,这才笑着回禀。至于林宝珠的脉象,更是无碍,甚至连安神的药都不用开。

  接下来,林宝珠一边宽慰着心疼的暗暗垂泪的秀娘嫂子,一边抱着哭的抽抽泣泣好不难受的儿子,边吩咐黄礼带人好生守住护国公前院跟后院。眼下京城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就算是已然被救出来,她都不敢稍稍放松。

  几个人说了许多话,才终于让秀娘嫂子止住了眼泪。而此时,边上的冬梅才寻了个机会,上前请罪。

  “夫人,是奴婢大意了,让人钻了空子让夫人陷入了危难之中。请夫人责罚......”自打醒过来以后,冬梅差点没把眼睛哭瞎了,她不怕被歹人打伤,只怕夫人会因着她而出现意外。

  看着冬梅红肿的双眼,林宝珠叹口气,笑道:“哪里是你大意啊,这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事儿,再说了,不是查出府里侍卫中有那人的同伙么,这也就是在府里我还能想到法子打翻了张记独有的香料,要是真被引出了府中,怕是想留下些痕迹都留不得。”

  这话也确实是她的真心话,事后她也想过,要是到了府外被人掳走,可是有法子留下什么线索。然而,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太可能的,许是会引得更大的危险。

  “按着这话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勒。”林宝珠逗笑着,让一向活泼但现在也是一脸庆幸跟忧虑的春喜把香茗扶起来。见她还是满脸愧疚,甚至低垂着头不敢看她一眼,那双肩松动明显是在哽咽。见状,林宝珠只得继续安抚道:“我这话可没掺假,其实我也是早就知道那人不是你了,一来你是个稳妥的,绝不会上错了茶水。要知道,自打我喂养晟瑾之后,你们四个丫头并着刘嬷嬷可是时刻看着,每每喝茶定是红枣蜂蜜亦或者是补气的枸杞茶,哪里上过什么青茶啊。来人不清楚,可我却是知道的。二来冬梅擅长刺绣跟收拾,这上茶的活从来不会抢着干,就怕手艺不好让我喝的不痛快,这点旁人不知道,我却是清楚的。所以,你也别自责了,没得让自个吃不好睡不好的伤神,最后心疼的可还不是夫人我?”

  听了这话,冬梅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下来。边上的秀娘嫂子闻言,心中激荡,她不是愚人,纵然宝珠没有细说,可她稍加思索也能想得到,宝珠为何在发现那人来历时候,并未声张反倒是将计就计的被人挟持。

  恐怕并不是为着害怕,毕竟就算再害怕,在护国公府里,多少能人侍卫,就算有内应,若是宝珠一声呼喊,那内应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行事。而宝珠既然发现茶水有异常,定然也并未多喝,许就是假装饮下了罢了......

  她为的是寻找招娣啊,毕竟招娣身子不同以往,又接连多日下落不明,若是不能尽快找到,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张秀娘就满脸感激,双眼锃红的看向林宝珠,说道:“宝珠,嫂子谢你了,要不是你......”

  闺女受难,那都是剜娘的心头肉呢,一想到要是没有宝珠的话,许是闺女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她就难忍悲伤。

  不过几个人之间的感伤跟心疼也没持续多久,不过几个时辰之后,就见六子匆匆带人回了府中,一阵人仰马翻之后,他留下打军营调来的将士,就又跨马离开了。整个过程,他只去看了招娣,得知招娣身子无碍,也就放下心来了。

  该死的大皇子一行,如此下作手段,他不上去发泄一番,当真对不住自个小将头衔。

  而宫中,眼下伺候皇上的内侍跟宫娥都被大皇子的偏执疯狂吓的噤若寒蝉,整个大殿之中,也就皇上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还极为镇定。

  大皇子本就是刚刚服用了五石散的,这会儿浑身都燥热就好似有一股子力气无处发泄一般,如此倒是越发凶残。眼下,他可不就是直接当着皇帝跟皇后太子的面砍杀了许多宫人?不过眨眼之间,殿内血流如河,而他身上也早已是血迹斑斑,甚至都开始顺着衣角滴答滴答的流着了。

  “父皇,您不是说太子仁厚么?天下人不是夸赞着太子仁爱宽厚,爱民如子么?怎得,现在看着这满宫的人为你们送命,痛快不?”大皇子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却因着他的狠厉让整个人显得几分阴沉跟狰狞。那种狰狞,还同张满囤等人杀敌时候不同,而是一种让人作呕厌恶,似是打骨子里腐烂的疯狂。

  地上的血满满渗入到极为贵重柔软的地毯之中,却也深深的刻进了皇帝的心上。他无力的闭上眼,并不愿意再看那个逆子。就算是要夺嫡,也不该这般滥杀无辜,更不该对着他所有的兄弟皆下死手......


  ☆、第二百八十章 一更



  耳边是大儿子似笑非笑的嘲讽质问,鼻翼之间萦绕的是满腔的血腥味,纵然闭上眼,他脑海中闪过的依旧是大儿子手中带血的宝剑。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跟着他自地道潜入皇宫的那个为首将士匆忙冲过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殿下快走,护国公跟威武将军等人带兵杀过来了......”

  随着他的喊声响起的,是无尽的厮杀声。大皇子一脉所掌握的军队本就在少数,就算在宫中安插了些人手,却也敌不过那些原本被他拿捏了软肋的大周将士反击。

  甚至,他连以命相搏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见护国公肃着脸带人冲到了大殿之前。如此,他也顾不得质问跟嘲讽了,提着染血的宝剑就冲着皇帝而去。

  太子早就警惕着他的动作,这会儿自然不敢大意,饶是被灌了软骨的药散,却也强撑着身体冲到了皇帝跟前。他眼神深沉,没有人能看出他此刻的谋算跟城府,明明就算大皇子弑君,也无需他背负罪责,甚至还能让他提早登基,继而光明正大的肃清朝中余孽。

  然而他却并没有,反倒是抱着舍命的架势挡在皇帝跟前,任由大皇子的宝剑刺过来。皇帝的身体本就每况愈下,再加上被大皇子动手灌了迷药,其实早就放弃了挣扎,甚至他现在正在伤感儿子之间手足相残的事情。

  可是在太子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感动难以言说,甚至恍然觉得许他这辈子过得还不算太失败。至少,还有一个儿子肯为他舍命。且不说太子殿下的孝心如何感动皇帝,就是外面冲进来的军士,眼下也不得不佩服感慨。

  大皇子哪里会因着太子的突然冲出而手下留情?

  “你自己找死,莫要怪我。”说罢,大皇子直接向前用力。

  眼看那宝剑就要刺中太子了,任谁都觉得太子怕是凶多吉少,这一剑下去非死即伤。自然的,这幅凶险场面,也使得一直孱弱重病的皇帝心中一痛,忍着喉咙里的干涩难受,冷声呵道:“还不给朕拿下这逆子!”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同时,只见几名身着玄色衣服的人瞬间冒出,手段极快的冲到大皇子前后直接把人控制了下去。这些人是暗卫,却比暗卫更为神秘,可以说他们才是皇帝真正的王牌,是保命的所在,饶是太后许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他们没有名字,甚至没有称号,历来也只有新帝登基时候,才会出现认主。

  自然地,大皇子虽然算定了皇帝身边的暗卫,却失算了这几个精悍武艺高强的神秘护卫。

  一时之间,宫中的行事一边倒的压了过来。而失了还手之力的大皇子,就如同魔怔了一般仰天大笑,而那本还算顺眼的面庞,扭曲的如同恶鬼一般。到现在,他还没有穷途末路的觉悟,倒是让不少人为之侧目诧异。

  其实当真不是大皇子魔怔了,而是那五石散的后劲发作了。眼下,他情绪激动,更是想要吸食更多五石散,自然地就表现就癫狂了许多。

  如今大殿之中并没有精通医术之人,若是有,许是就会发现大皇子的异常。其实五石散早在前朝就有出现,当年魏人进献给前朝魏宣帝,说是那是难得的仙药,可使人返老还童强身健体。而实际上,魏宣帝也确实因着那药尝到了好处,就算他纵身美色犬马,哪怕是夜御数女,只要服用了丹药,都会觉得神清气爽,犹如上了仙境一般飘然舒坦。

  只是后来不过三载,那魏宣帝就身似干枯朽木一般动弹不得,就算是遍寻名医,也未能活下来。而因着他服用五石散,而行下的倒行逆施的事儿,却引得天/怒人怨,最终被大周开过太祖取代。

  而大周太祖得知那药的来龙去脉之后,派人稍加研究,则发现那并非真的强身健体让人犹如新生的仙药。反倒是因着“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这五样成分,而使得其药性是燥热绘烈,甚至能迷惑人心,让人产生各种错觉。若是服用久了,定会中毒,甚至瘫痪而死。就此,那五石散也就被大周太祖定为禁药,言明若有私用五石散者,严查不带。若是皇家之人贪图享乐而服用五石散者,则重惩......

  为防五石散成为大周祸患,太祖甚至定下规矩,但凡朝中臣子皇亲,只要食用五石散成性,则逐出朝堂皇廷,三代之内不许为官。

  所以实际上,本朝之人研究五石散的人也没几个,要不是精通医书的,许是压根不会想到大皇子的症状是因着五石散而出现的。

  “圣女,给本王宣了圣女来......”大皇子虽然被压制在地上,然而却依旧挣扎着,似是兴奋又似是惊慌的喊着,“快让人找百越圣女前来......”

  此时就算人们再不懂,也知道大皇子的情形并不正常。而同他一同被拿下,已然身受重伤的那名对其很是忠心的将军,见自家殿下不仅没有曾经的雄才野心,甚至到了临死都还惦记着那个娘们,不由心中愤慨,再开口时候都是满满的苦涩跟怨气道:“殿下别找了,那娘们已经让属下一刀了结了,留着她是个祸害,只会害了殿下。”

  大皇子闻言,立刻虎目圆瞪,双目赤红,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让他爆发了,直接对着压着他的两位高手动手,然后冲到那将军跟前伸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尔敢......”大皇子形若疯癫,又笑又哭似是失了理智,整个人的玉冠早就不知摔到了何处,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当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原本跟着大皇子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被张满囤破了计划明知道此番进宫九死一生却依旧没有抛下大皇子的人,基本都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来的,是为着追随他们自认为值得的主子爷。

  却不想,入了宫竟然看到的是大皇子这般凶残鬼魅的模样,甚至为着一个女人居然对追随他的人下手,怎能不让人冷了心肠?于是,那几个本该拿着火箭在最后关头放火与人同归于尽的人,这会儿也动摇了心思。

  也就是片刻的迟疑,使得暗中带人摸到各个角落的六子得了机会,直接截了那几个人的火箭。而与此同时,又有人寻到了不少灌满了油的筒子跟火药,若是那火箭落下,定能引得大火儿跟爆炸。到时候,他们能不能安然救下皇上跟太子,那就未尝可知了。

  就在皇帝准备下令让人拿下大皇子斥责一番时候,却见刚刚还笑得癫狂不顾一切的大皇子,突然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然后悲鸣一声呜咽的滑落在地上。未等皇上跟太子宣御医前来查看呢,就见大皇子抽搐一番,没了生气。

  其实五石散毒性极大,更何况那所谓的圣女为着控制他的心神,早就用尽了手段,更是把药量加的极大。只要能见到大皇子,她定是会哄着人服用,甚至就连大皇子自个都相信,只要长久服用五石散,他定能辟谷成仙......

  而今,毒性发作。只可惜,他并没有魏宣帝的好运,没有先瘫痪,却直接殒命了。不得不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场宫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使人感慨万千却又觉得很是滑稽。随着宫中被大洗牌,京城上下也开始日日追查百越余孽的踪迹,但凡查到皆重判。

  且不说这些,只说就在大皇子殒命的第二日,就有人在御花园的花圃之中发现个身着异服,面带薄纱的女子尸首。待到宫人禀报到总管太监跟前,那张来同人去查看之后,才发现,那人竟然是上次被太后娘娘发作,回府后被文昌侯厌恶囚禁最后直接休弃本该是在尼姑庵修行的夏晓媛。

  而瞧着她的模样,在看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丹药粉末,张来就猜测出来一二,怕是大皇子口中的百越圣女就是这位夏晓媛了。至于为何本该是文昌侯府下堂妇的夏晓媛,会成为百越圣女,那就有的商榷了。

  不说张来等人如何想不通,就连已经死透了的夏晓媛都想不明白,怎得好端端的她就被大皇子身边的追随者一刀了断了?甚至最后,她都没想明白,自己重活一世,明明掌握尽了天时地利的事儿,甚至还可以预知,怎得就又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前世时候,她受尽磨难,最后还是被人厌弃抛弃。甚至最后被那庶子当作玩物一般供人玩弄,更是死在了那些人手中。她原以为重生一世,是老天给她的机会,是补偿,可明明她都躲过了文昌侯的庶子,也成了众人簇拥仆人成群的侯爷夫人,怎得还是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她不甘心,她到底哪里比那个商户女差了。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还在幻想着若是自己没有死,大皇子也登基了,她就能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到时候就能让护国公跟其夫人跪在她脚下认错,到时候她定要让护国公停妻再娶,且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情比金坚......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二更



  随着宫变结束,张满囤等人也忙碌起来,倒不是为着追查叛逆,而是因为皇上颁了退位诏书。虽然眼下已然进了深冬腊月,按着祖制马上就要赐福封笔了,但是这退位诏书一下,就意味着太子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登基,以确保大周不会群龙无首。

  好在之前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多日,再加上太子身边多是能臣悍将,又是碰上年节这般政事最少的时候,所以倒是也担心会出岔子。眼下他们最担心的是,百越之人死而不绝,会在最后一刻来个鱼死网破。

  于是不光是京城上下,朝野内外,还有权贵高官家中,就连那些不知名无权上朝的小官吏家中,都要自上而下清查一遍。也是因着为了保命,也为着避开嫌疑,多少富贵人家的男子都不再敢随意招惹女子,就连早些年纳进府中的姨娘小妾,这会儿都集体失/宠/了。反倒是家里的正妻,不管是容颜老去的,还是不够柔情被多番挑剔的,眼下都成了家中的宝,任谁都不敢再上去找不自在。

  当然,这些于林宝珠跟张满囤并无多大干系,她们也不过是当作茶余饭后的乐子听一听罢了。

  其实张满囤虽然忙碌,但却并没有少回府中陪着自家媳妇跟儿子。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三国家门而不入的主,在他眼里,就算是帮着朝廷做事那也得放在媳妇之后。前几天的谋反牵连的自家媳妇被掳走,早就让他心惊胆战的了,现在宫里皇上太子担心还有余孽活动,他自然就更担心了。

  而林宝珠也没说什么让他好好忙公务,莫要惦记家里的话,本来他是她男人,是这个家的担当。有时候,自个也不能总那般体贴好似不需要他一般。

  他们俩成亲这么久了,孩子都一周多了,林宝珠怎么着也感悟了一些夫妻之道的事儿。女人不能不懂事儿,却也不能太过坚强太过让男人觉得她什么都不怕。

  果然每次痴缠一番之后,张满囤都心满意足的任劳任怨,瞅着媳妇咋看咋疼惜的慌。就连出去做事情,都记得惦记着媳妇的喜好,每每有同袍应酬吃酒,他也不会多做耽搁。跟那些糙爷们吃酒吹牛,怎得能比得上听媳妇温言软语的跟自个说些家常话?

  而皇宫之中,经历了两番儿子谋反意欲弑父的皇帝,身体眼下更是消瘦单薄。纵然因着过年的喜庆冲刷着宫中的凄惨,也难以让他的精神好上半分。

  眼下声音沙哑的皇帝,可不就一边剧烈的咳嗽着,一边用骨瘦如柴的手拍着身边一直不离不弃的皇后示意她莫要担心。待到一阵沉闷撕裂的咳嗽过去,他才喘息着,吩咐人去叫了太子过来。

  待到太子到来后,皇后适时提出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她能稳坐后宫,靠的本就不是帝王的/宠/爱,有些事她可以为自己争取,但有些事却容不得她多一份好奇。

  一直到寝宫之内只剩下皇帝跟太子睿王俩个人,皇帝才神色莫测的看着这个向来是几个兄弟里最不显山露水,也最不争抢功绩的儿子。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这个儿子到底是如何走到现在这个高度的。

  说实话,最早时候,他对老三的定位就是贤王而已。甚至,为着让老三不生出异心来,他早早就封了他睿王的身份,并且许他出宫建府。而一直以来,这个儿子做的也确实是甚合他的心意,从不拉帮结派,也从不会笼络人心。

  可以说,打暗卫那里传来的消息,还是睿王时候的老三,几乎在朝堂之上并没有多少交往甚深的官员大臣。就算偶尔他为着提一提这个儿子的地位,当着满朝文武夸赞他一番,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谢恩罢了,待到朝会结束之后,老三依旧我行我素该闭门谢客就闭门谢客,该当值做那公正廉明的贤王也就做那公正廉明的贤王。

  想到这里,皇帝的神色就颇为复杂起来。要不是此番老大谋反的事情之后,他有了空闲细细思量,许是还没发现,所有的皇子龙孙,除了老三这个太子,余下的皆遭毒手。而朝堂之上,原本最是没有任何势力的老三,却能毫不费力的稳住朝纲,使得大周上下丝毫没有出现乱象。

  要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看不出来的话,怕才是白活了一辈子。

  “朕老了,但却还没老糊涂了,只是朕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得就会是你。”现在的他再没有了当初在朝堂上的老奸巨猾心思难猜,甚至没了当初让老三带人同匈奴大战的豪情壮志,余下的不过是两鬓白发跟老迈倦怠的身体。

  往年时候,临近年关,他还会写福赐福,若是得了空闲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到御花园逛一逛,看着那些石雕玉砌的精美亭台楼阁,同一些得了消息为讨他欢心假装偶遇的妃子游园诉说风月。自然,也少不得看着那一片片被御花房培育的牡丹或是别的鲜花迎着寒风傲立。只可惜,那都是往年了,现在的他不仅没有了那番精气神,甚至连愉悦的念头都没有了。

  “父皇圣明,一切都是天意。”太子面对着垂老的帝王,虽然依旧恭恭敬敬,但却再无了曾经的忐忑跟不安。甚至,在面对这话里有话满是怀疑的责问感慨之时,他也没有丝毫紧张。父皇终归是年老的雄狮,再不可能展露出帝王的霸道跟魄力。

  太子垂眸,对于皇帝的话并未有任何旁的反应,一如是往常那个做事不动声色胆怯事事有条不紊又善于隐忍的三皇子。没有一个皇子不会对那个位子丝毫不动心思,更何况,他排行老三,比之老五老六还要年长几岁。平日里他喜怒不露,但是说到底那不过也就是他的心计罢了。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却不得不赞叹他突然的成长。在他印象里,甚至想不起这个孩子是如何成长如斯的。一瞬间,皇帝就好似来了些精神一般,窸窸窣窣的强自要坐起来,而太子见状心中叹息,下意识的起身扶着年迈的皇帝,然后为他抚着后背顺气。

  半晌之后,皇帝才虚弱的止住了咳嗽,只是再看向太子时候,去多了一丝笑意。他的儿子,合该如此,就算心中谋算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位子,却也并非狼心狗肺的逆子。

  “朕总以为自己能看透人心,能掌控一切。不过无论那些事儿真相如何,朕都不愿再去探究。”皇帝叹了口气,看着儿子幽深的眼眸,斩钉截铁道:“你答应朕,登基之后绝不在皇室大开杀戒。日后你几个兄弟的子嗣,无论过的如何,都看他们自个的造化吧。”

  手足相残,父子刀剑相向,已然伤透了皇帝的心。他绝不会愿意看到,自己亲自选出的仁厚储君,日后亲手处置他的皇孙。

  太子缓缓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皇帝,迎着那双突然迸发出凌厉目光的双眼,恭恭敬敬的后退一步规矩跪下,“儿臣自不会再在皇室兴起刀戈,父皇且放心。”

  “罢了,如今朕有三件事交代你。”皇帝挥挥手示意太子起身,喘着气,哪怕言语已然极其困难,但却还是一字一句道,“一,励精图治,安邦定国,亲贤人远佞臣。二,孝顺嫡母,册太子妃为后,但却要防止外戚专权。太子妃是贤惠的,只可惜嫁入皇家就注定了步步凶险......”说着,他又是一番唏嘘干咳,最后才虚弱的接着说道,“朕不知你扶持张记是何用心,但是你要应了朕,若有一天你对张记下手,且要放过张家夫妇俩极其子孙后代。”

  当年是他误了宝珠母亲一生,若非是他为了皇位而坏了誓言,怕是月娥也该金尊玉贵的活着。而他能做的,无非就是为她的女儿留下一条活路。

  对于皇帝最后的一个要求,太子心有诧异,但是想到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纠葛,他也就了然了。

  听得父皇的话,太子结结实实的磕头回道:“儿臣谨遵父皇圣谕。”顿了顿,他表情不变,语气沉寂道,“父皇放心,只要张记不存异心,儿臣绝不动张记。”

  张记跟张满囤一样,虽然并不被他完全掌控,但只要利用妥当,必然会成为大周的有力后盾。当然,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张记跟张满囤,也并非是头脑发热或是一味的看重人才,而是他早就查探过张满囤跟林宝珠夫妇俩的脾性。

  这样的人,没有野心,最是看重家人跟血脉。而林宝珠亦然,她是有些心思跟想法,但胜在于看重世俗银钱,倒是并不关心地位与贵妇之间的交道。

  说实话,也正是他们两口子这般的人,才是真正能让太子睿王放心的人。听话虽有主见,但从不逾越,更不会擅自做主。而且身边围绕的,多是与张记有经济往来的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三更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授意齐王世子秦元明把生意同张记的纠缠到一起,但凡张记有异动,只要他稍作操作就能直接断了张记的后路。

  原本阴沉的天,却在太子退出帝王寝宫之后,开始飘洒下雪粒子。而此时,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跟惶惶,边上一些宫女太监来回走动,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最后,皇后回来后,又同皇上说了许多话,从当年到现在。从赵家的事儿,再到现在宝珠那闺女,第一次,皇帝叹息着仔细打量陪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外面是寒风刺骨,饶是早早就穿上冬装的宫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着大雪飘飘洒洒的落下,高墙之内琉璃瓦上也渐渐附上了厚厚的一层白。

  待到傍晚时候,大周朝文武大臣,还有宗室皇亲都匆匆入了宫门。他们各个都脸色煞白,就算心中多有猜测,却也不敢低低私语,甚至连彼此一个眼神都不敢给对方一个。随着众人不安的情绪慢慢蔓延,就听得寝殿之内传出一声悲鸣的哭泣,继而是内侍太监刺耳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崩......”

  原本踹踹不安面色惨淡的人们,如今心中无论是滔天海浪还是惶恐忐忑,亦或是意料之中,听到那二十四声钟鸣声响起,都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夜之后,容不得大周人们哀戚,就迎来了个另一个崭新的局面。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而就在年节之下悲喜交替的时刻,辅国将军熊将军传来捷报,滇南之战大获全胜,南蛮求和愿永远归附于大周朝。并且,派遣了使者随大周将士一同入京朝见。

  这也算是先皇驾崩之后的第一个喜讯,几乎片刻之间就洗刷了人们的哀痛跟胆颤。

  而就在同时,护国公向皇上请辞,奈何皇上看重护国公的才干不予准许。自此,朝中上下再次看出护国公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说一句简在帝心似乎并不足以概括。

  新年伊始,宫中再传喜讯,原东宫讲学刘金才刘大人,如今的翰林院大学士,龙腾阁最年轻的内阁大臣得皇上金口玉言赐婚。而当初他为求娶晨月公主殿下敢于寒冬腊月身着单衣跪在正元殿前的事儿,也就成为旁人津津乐道的事儿了。

  不过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当初晨月公主曾被他的冷漠伤了心肠,但看到那个文弱书生一般的人跪在大殿之前瑟瑟发抖,还是忍不住心疼了。

  之后尘埃落定,向来不善饮酒的刘大人,第一次同东宫谋士,如今的户部侍郎朱能朱大人一醉方休。许是别人都觉得,刘大人是高兴坏了,却不知道他是生生被朱能等人灌了个烂醉。不为旁的,就为着当初他为了同晨月公主的事儿伤怀,却不知该如何补救才好,而恰恰那苦肉计的法子就是朱能给想出来了。

  甭管是为了感谢还是为了高兴,在饮酒时候,他几乎是来者不拒。这般下来,就算是千杯不醉,也架不住朱能一群糙爷们轮流寻他碰杯。

  晨月公主本就是个爽利且不拘世俗的,眼下正巧一身男装出了公主府,等听闻刘大人被朱能等人邀去吃酒时候,心中暗道可别是去吃花酒了。她可是早就听说过,那些武将跟谋士,最是喜欢去楼兰画舫听曲儿附庸风雅。

  她同林宝珠一个性子,当即就带了人寻了过去,却不想正巧听到刘金才的一番剖析表白。原来在她早已入了他的眼中,进了他的心里......

  当天酒场上都是洒脱之人,瞧见公主殿下一身男装出现,心中知道怕是来寻刘大人的。他们拱手行了男子礼,并未戳穿她的身份,反倒是识相的各自抱了酒坛子说笑着寻个由头便离开了。

  之后,刘大人同晨月公主相亲相爱也成为京城之中新的佳话。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再次代替了护国公与其夫人糙汉子配商户女的故事而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儿。

  当然对于刘大人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的事儿,林宝珠心中也是高兴的。刘金才是个孝子,也是个清官,在没有比这样的人能顺心如意值得人欣慰的事儿了。况且,晨月公主如何用一颗炙热的心融化了一直保持距离的刘金才,她是清楚知道的,在她看来,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就该过的幸福让人羡慕。

  随着京城中的事情落下帷幕,林宝珠也接到了锦若的信,说是再过几日就能到了京城。其实原本林宝珠的意思是想着合家回到桃树湾去过年,奈何招娣才添了千金,不易操劳奔波,而且自家男人如今也不被许了辞官,自然就没办法随意离开京城。要知道,他现在身负京畿安危,若是擅自离京,与谋反无异。

  待到年三十时候,锦若才堪堪赶到京城。刚到护国公府门前,就见自家娘亲跟弟弟带人等着她了,她心里蓦然一暖,也不用人搀扶直接跳下了马车。

  “娘亲,大丫好想你。”无论是在何时,她面对自家娘亲时候,都是依旧自称大丫。看着娘亲拉着她的手红了眼眶,锦若赶忙小声撒起娇来。

  而这个时候,后面一岁三个月的晟瑾可是不干了,扭着身子嗷嗷的就要从春喜怀里下来。他现在大了许多,再加上常与张满囤玩闹锻炼,所以劲头极大,差点就让春喜抱不稳摔下地去。

  “姐......姐姐......”小小的人儿,咧着刚长了八颗牙的嘴就讨起关注来。许是以为锦若抱他抱的多,眼下他小身子利落的就扑到了锦若身边,还嘿嘿笑着抱住自家姐姐的小腿肚子,仰着小脑袋卖乖,“有瑾哥儿......”

  这下哪里还有什么感伤跟心酸?众人的心绪也就被小家伙儿给带偏了,而锦若看着团子一样的弟弟,心里也很是欢喜,自然是一路抱着又亲又捏的,直到小家伙儿躲闪着露出委委屈屈的模样,连声说起坏来,才引得锦若大笑着收了手。

  之后她们也没多耽搁,就去了一趟抚远将军府,招娣姐姐生了千金,她当时不在京中也就没有探望。而后孩子满月时候,又遇上京城局势动荡,更是没有大操大办,不过是请了宝珠几个相熟的去吃了一顿饭罢了。

  如今她到了京城,于情于理该去看一看招娣姐姐跟孩子。原本今日是除夕,宫中安排了除夕宴席,奈何还未等到申时时候,正打算换装的林宝珠突然头晕目眩一阵难受,原本她只当是小事儿,却不想最后整个人都昏沉起来,身上毫无力气。

  得了消息,张满囤片刻不误的赶了回来,见媳妇靠在床边面色很差,他的心也像是被捏住了一般。一想到之前媳妇曾昏睡过五日,没有原因,甚至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他就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

  “媳妇......你没事吧。”张满囤那个惯是冷冽的汉子,这会儿红着眼眶上来,伸伸手却不知该握媳妇的哪里。一想到媳妇身体难受,他就恨不能以身相替,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年节时候,请太医会不会不吉利,当场便蹭的起身说道。“媳妇,我去请太医......”

  他不敢想象,要是媳妇再昏睡过去,他会不会崩溃。

  见自家男人说风就是雨,眼看就要冲出去了,林宝珠赶忙伸手拽住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笑骂道:“没得让人笑话,香茗早就请了府医过来诊过脉了......是喜脉......”

  其实林宝珠自己也早有感觉,她的身子已经一个月都没来了,只是因为自家男人前些时候身处的境地不同,她不愿给他增添负担罢了。

  不过现在倒是不同了,一切都雨过天晴,而且今日她的情况也实在不适合再去参加宫宴了。再有刚刚府医也曾言明,她身子骨虽然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之前没有注意有些受风,所以才会使得她有些发热难受。虽说并无大碍,却也要忌讳着,毕竟眼下数九寒天正是冷的时候,若是再着凉吹了风,怕是就难免要招了风寒。

  放在前世,风寒也就同感冒差不了多少。可放在如今的年代,身怀有孕的女子着凉许是还好说,但是要是感染了风寒之症,就怕会伤了胎儿。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拿捏着了,动了动身子看向自家男人,有些为难的说道:“眼下我身子不便利,恐怕不好再入宫......”

  而刚刚听到媳妇说有喜消息的张满囤,整个人都是呆滞状态,傻呆呆的问道:“媳妇,你说啥?你有啥了?”

  林宝珠愣了一下,瞧着那汉子傻乎乎模样,就知道大概他还没消化了这个消息,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她翻了个白眼,说道:“有喜了,怀孕了,要生娃了。”

  一直因为自家媳妇生臭小子时候落下心里阴影的张满囤,这会儿却没有别人想象之中的惊喜,反倒皱着眉头肃着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媳妇,咱......”


  ☆、第二百八十三章 四更



  他是想着问问能不能退货,毕竟有了大丫跟晟瑾以后,他已经很是满足了。没得让媳妇再去冒险,他可是清楚记得刘嬷嬷说过,女人生孩子那就是走一回鬼门关,一个不慎就会伤了。

  在他心里,就算是要继承香火,那不是有了女儿跟儿子了么?至于什么多子多福的话,他却是从来没信过的,就好比先帝爷那么多儿子,最后除了太子之外哪个落得个好下场了?

  本能的林宝珠就不愿意听自家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男人接下来的话了,她也不搭理他,只摸着自个的肚子喃喃道:“宝儿啊,你爹不稀罕你跟娘了,回头娘带你跟你哥回桃树湾,咱也不稀罕他。”

  张满囤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媳妇是不是再说闹话,赶忙凑上去小声哄了起来。

  “媳妇,我稀罕,怎么能不稀罕呢,我就是怕你累着。”说着,他粗糙的大手就摸向了自家媳妇的肚皮,那双牛眼也慢慢有些湿润了。晟瑾那时候,他因着漠北战事没能陪在媳妇身边,已然是懊悔的很了,眼下重来一次,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比不过陪着媳妇了。

  接着,俩人又是一番你侬我侬,而边上伺候的香茗过呢秀丽冬梅,也捂着嘴偷笑着识趣儿的退出了房间。老爷跟夫人的感情真好,不说别的,外人谁不知道自家老爷最是喜欢冷着脸看人?操练起下头的人来,可是绝不手软的,就算是宗亲家的少爷,只要入了老爷管辖的军营当差,那就没一个不哭爹喊娘的。也是因着那个,老爷除了有大周第一悍将的称号之外,也有个黑面阎罗王的名声。

  可是外人哪能知道,在府中时候,老爷完全是另一番模样?只要对上自家夫人的事儿,老爷恨不能化身成为二十四孝好相公。要是不府中也下人干活儿伺候着,怕是但凡事关夫人的事情,他都得亲手干了。

  “香茗姐,我怎么看着老爷刚刚并不欢喜,反倒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在林宝珠跟前伺候的四个丫鬟各司其职,但最适秀丽不起眼,这会儿出了屋子,她自然就有些担心了。

  “你别乱想了,老爷对夫人的好但凡是人就都能看出来,眼下怕是一时没会过劲儿来,待到回神之后怕是就该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见外面有人看过来,香茗不慌不忙的开口说道,“再说,主子的事儿也轮不到咱们议论操心。”

  见香茗没给她好脸色,秀丽不由得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只是想到心里那点暗搓搓的心思,她还是犟嘴道:“我也是为着夫人着想,毕竟夫人若是身子不便利了,老爷身边岂不是就没了伺候的人?”

  香茗看了一眼蹙着眉头,觉得秀丽的话有些不像话了,若是被人听到怕是又是一番流言蜚语。想到这里,她不禁心里暗道回头要寻个时候同夫人说一下,秀丽似是起了旁的心思。

  就好比现在,明明不该她在屋里伺候,但她却早早的打扮的娇俏,待到老爷进屋以后,更是娇羞满面甚至还含情脉脉的瞟了好几眼。也就是夫人眼下心里欢快,没得心思在意她,才没发现不同。

  其实也不是说她们做丫鬟的就不能动春心,不能擦脂抹粉装扮自个。相反,夫人总说做女子的无论身份总不能太过亏待自己,而且也总会把张记铺子里专门给女子梳妆或是装扮自己的香粉胰子赏给她们。若是碰上休息时候,夫人还会让人选了艳丽的料子给她们四个做身衣裳。可以说,她们四个虽然是丫鬟,但在夫人跟前却抵得上别人家的管家太太姑娘的。

  而春喜就是如此,也因着她与黄礼通了心意,所以除了碍于照看少爷不能抹香粉之外,别的时候也喜欢穿的娇艳秀丽。可那是因着有名头,对此大家伙儿瞧着也是暗暗为她高兴,甚至还会同夫人一起打趣笑闹她几句。

  可秀丽却不同,她们长久在一起,从来不曾见她有过什么动心的男子。反倒是在外头听话本时候,说道才子佳人,风/流少爷与俏丫鬟,多情老爷柔情丫头的故事时候,她倒是多会满脸喜滋滋的,似是极其喜欢一般。

  外面的事儿打扰不到屋里正甜蜜喜悦的俩人,在哄了媳妇高兴之后,张满囤心里也渐渐喜悦甜蜜起来。媳妇又有了身孕,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一会儿我还是让刘嬷嬷回来照顾你,让晟瑾的奶娘继续照看着晟瑾,他都一岁多了,也该断奶了。”张满囤心疼自家媳妇,当然,更担心那臭小子动作没个轻重准头,让媳妇跟着受罪。

  林宝珠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道:“当真是听风就是雨,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照顾不好自个,没得那么小心。”

  俩人正说着呢,就听见黄礼在外头求见了,说是到申时了,老爷跟夫人该出发往宫里去了。

  要是往常,自然没有什么,他们俩只管照着规制出门就行。可眼下,林宝珠身子不适,加上本就受了寒,要是再去宫中除了三叩九拜的行礼朝见之外,还得忍受着宫宴之上的繁琐礼节,光是想着,张满囤就心疼。

  所以,他哪里舍得让媳妇再去?

  当然,林宝珠也是这个意思,眼下一切都不如她腹中的孩子重要。若是她之前没有受寒,也没有府医的那一番警告,许是她也并不会太过在意,左右都是乘着轿子进宫。可现在别说她担心再惹了风寒,就是不怕风寒强行要去,眼下一时半刻也起不来身。

  “媳妇,你就别动了,我等下去锦若院子里接了她,直接带了晟瑾同去赴宴。到了宫里,我自然会先去寻皇上说明情况。”不等媳妇开口呢,张满囤就一锤定音了。要是皇上责怪,那就只管责怪,反正他本来就只想整个将军的官职护着媳妇,眼下都已经成了护国公,早就够本了,也不想再想什么加官进爵的事儿了。

  至于皇上的斥责之类的,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是浑不在意。

  待到入了宫,一路上虽然锦若跟晟瑾都还算落落大方,没有坠了护国公府上的气度,但依旧有各种目光投过来。而在太皇太后跟皇太后以及如今的皇后娘娘一番赏赐夸赞之后,那群宗室贵妇跟诰命夫人就更家眼热了。

  瞧着那护国公府上的大小姐倒是能撑得住场面的,年纪小小但却很是稳准,礼数周全,倒是配得上她们家中的子嗣。当然,听闻这位大小姐并不是护国公亲生的,自然在考虑婚事上,她们也不会想着自家嫡长子,许是嫡次子还算门当户对。

  不说那些家中有正当婚龄儿子的人家是如何盘算的,就是别的官家夫人也在盘算呢。听太皇太后等人的意思是,护国公夫人身体不适才没能入宫,甚至为了示下恩/宠/,几位贵人还赐了许多补药下去。

  而还没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的人,自然就会浮想联翩了,最后更是有人窃窃私语说道许是护国公夫人有些不好了。其实按着平常人的想法,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入宫赴宴那可是体面光耀的事儿,要不是病的爬不起来,谁肯错过这次在贵人跟前露脸的机会?

  于是可就有人开始琢磨了,若是护国公夫人真不好了,许是自家还有家里的侄女外甥女的也能得了机会取而代之。倒不是说她们觉得张满囤这位护国公是个有担当的能给女人撑起天的,只是谁不知道只要能搭上护国公的路子,那就离通天的道儿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那些惯是会口蜜腹剑的妇人们可就拉着锦若亲切的说起话来。只是说来说去,不过是打探着护国公府里的事儿。

  而锦若也再不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害怕的大丫了,现在的她,应对这种场面虽然也跟娘亲一样心里不喜,但却也绰绰有余。当然,与那些身经百战满腹心机的人不同的是,她碰上不想答的话,只管笑而不语。这一招还是娘亲教的,平时她在谈生意或是巡查铺子时候没少用,多会唬住不少人。

  这次的宫宴因着是新帝登基,又有许多小国的使臣前来觐见,所以与过去不同,大臣跟家眷多是分开的。各府的女眷还有被宫中特准入宫的嫡女们,都坐在右侧,而文武大臣则按着官职大小坐在左侧。中间是宽敞的大道,还有特地搭建的舞台。

  不过因着晟瑾年幼,再加上被太皇太后等人特地关照过,所以这会儿则跟着姐姐锦若坐在女眷席面上。

  若是说那些凑上来讨好锦若的人是别有用心,那眼下晨月公主跟招娣几个,则是打心底里同锦若亲近。自然,也少不了是为着她怀里那个正好逗弄的小家伙儿。

  有了先帝爷最/宠/爱,眼下又是与当今关系最亲近的晨月公主上前叙话,那些暗搓搓的想要知道林宝珠是否是病重不治的人,哪里还敢寻那个霉头?谁不知道晨月公主的性子,且还有她与护国公夫人的交情,要是在这时候撞上去,怕是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糗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宫宴之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不过让锦若看的精精有味的,倒是南蛮来的使臣。说是使臣,却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那女子一身铃铛配饰,竟当众献舞。不过就算是锦若,也不得不承认,那女子当真漂亮,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光是看那些离得近的大臣各个眼睛都直了,就知道其是何等美貌。

  不过想到娘亲刚刚查出身怀有孕,可万万不能动气,锦若赶忙把目光投向自家爹爹那边去。

  而晨月公主自然也瞧见她的举动,心里觉得好笑,不过看到驸马跟护国公都心无旁骛的喝酒吃菜,却是满意的很。她就知道,能入了宝珠姐眼的人,人品当不是差的。

  待到那南蛮使臣歌舞结束,这才跪下规规矩矩的高声道:“下臣祝愿上国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着规矩,其实等使臣奉上贺礼,再表一表忠心也就罢了。却不想这南蛮女使臣是个胆大的,她不扭捏也不羞臊,当堂说道:“下臣是代我王出使,却也是为和亲而来,下臣作为南诏国的长公主,除了来求和之外也愿自请与大周结亲,以示臣服之心。”

  这话一落,别说众位在座的大臣如何,就是一直不动声色的皇上跟皇后娘娘都有些不悦了。尤其是皇上,大周境内国泰民安,后宫佳丽虽不至于有三千之数,但却也不少,且多是朝中重臣嫡女,自小都是饱读诗书又或者是奉节守礼之人。而这南诏国的大公主,虽有美貌,只在大庭广众之下坦胸露腰肆意妖娆歌舞,就早已超出了皇帝的容忍范围。

  要是只当歌舞欣赏,做舞姬倒也能博得众人一乐。可要是想留下和亲,甚至意欲入后宫为妃,那就贻笑大方了。皇帝虽然稀罕她的异域风情,却也不至于饥/渴如斯随意收人入宫,更何况,就算他想,那满朝文武也不是摆设。尤其是以左丞相为首的恪守规矩的文臣,怕是又要日日规劝与他了。

  同那南诏国公主同来的使臣,见皇上皇后面色不好,心里暗暗着急。赶忙跪下请罪,连连解释道南诏国国主的并非非要和亲,只要上国皇上高兴,便是让长公主在京中暂住学习大周礼仪也是好的。

  如此一来,谁都能听出来,怕是那长公主今日所为是她自己擅作主张了。于是,刚刚的诡异眼神,就变成了看好戏,在做的可都是人精谁瞧不出来皇上皇后的脸色突然的微变是为了什么。

  却见那长公主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跟嗤笑并不在意,反倒是抬头看着上位满脸骄傲神色的说道:“陛下,下臣甘愿下嫁于护国公为妻。日后南诏国必定世代归顺,绝无二心。”

  这话一落,满朝错愕,而一些心思转的快的人,更是等着瞧笑话呢。更有些暗地里嫉妒护国公夫人的主,暗暗捂着嘴偷笑,就想看护国公这般骑虎难下时候该怎么做。

  早些时候,他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表现的那般痴情真诚,甚至后来一直也未曾纳妾更没有听说在外面有什么外室。可要真说起来,她们却是真真的不信,那护国公夫人也不是什么天仙般的人儿,还是个商户女,能有多大能耐引得堂堂护国公独守着她一个?更何况,听说他们成亲已经要三年了,这三年了只不过生了一个儿子,怕是护国公该是不满的。

  无论是护国公本性痴情,还是因着那护国公夫人是善妒,反正现在来了个美貌妖娆的南诏国公主,她们就真不相信他不动心了。而刚刚还因着那狐媚的异域歌舞看的如痴如醉的人们,眼下也回神了,宫宴之上伴架的几位高位嫔妃,更是随着那所谓的长公主曼妙到处抛媚眼的行径心生不满,感觉危机四伏呢,待到听到她说要下嫁给护国公时候,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入宫同她们争/宠/,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话说回来了,护国公那莽汉,要是能娶到一国公主,还是如斯美人,也真是艳福不浅呢。

  很显然,边上的诸位大臣也是这般想法,甚至都有几个开口祝贺张满囤,言说此番喜事儿值得大庆。

  张满囤在哪所谓的长公主提到自个时候,就已经冷了脸,旋即噌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也不顾及旁人的目光,更不在乎那些瞋目结舌的人,秃自说道:“启禀皇上,臣的心思大周皆知,这事儿恕臣不能应。”

  得了,他还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那般美人儿都看不进眼里。众人一片哗然,不过却引得上位的皇帝跟皇后娘娘微微一笑。

  那南诏国公主见状,瞬间就犹如炸了毛一般,像是忘记了现在她身处在大周宫中,也不等皇上开口,直接就跟着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张满囤毫不含糊的质问道:“我是哪里配不上你?本公主在南诏国时候就听说过你是大周最勇猛的将军,所谓美人配英雄,本公主自认为也算得上美人,怎得就比不上你府里的那个农家村妇好?我告诉你,既然本公主认定了你,你就甭想拒绝......”

  她在南诏国同国主是关系最为亲近的妹子,所以国中上下臣民都对她极其尊重,从来没有人反驳过她的话。以致于到了大周,她依旧不懂得收敛了自个的脾性,之后更是盯着皇位之上的帝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若是大兄在此,也定不会允许有人羞辱拒绝了下臣。”

  这话就有意思了,且不说那隐隐的得意跟威胁是何处来的底气,就说那左边靠近张满囤的几个武将,就有些按捺不住自个火爆脾气了,当即就拍了桌子粗声粗气的呵斥道:“哪来的小娘们,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穿件衣裳,白花花的身子都给人白看,还想嫁给我们将军?趁早别白日做梦了,还真当自个是朵狗尾巴花了啊,农家村妇怎得了,那好歹也知道礼义廉耻。”

  “就是,还说什么劳子的南诏国,要我说,他们就是没把那群南蛮子打疼了,还敢让这么个不懂四六的小娘们来叫嚣。”说着,可就有性子急的武将站起来要请战了。

  尤其是威武将军,他老娘就是被护国公夫人林宝珠救出来了,要是这会儿他能忍了,那消息传出去,怕是他老娘都得削他了。

  头一次,满朝文武摒弃了文臣武将之间的隔阂,对着那南诏国使臣等人全力开炮。倒不是说他们都是为了护国公好,只是那南诏国公主一番行径,早就僭越了,说简单点是目无皇上皇后,往深了说,那可就是藏着南诏国不臣之心呢。要不然,她一个小小的公主,怎能有这般胆子当着帝后的面放肆?

  而皇帝跟皇后娘娘会心一笑,彼此对视一眼,也不阻止底下突如其来的争执。直到那南诏国使臣团连连磕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才由皇帝开口让人起身。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护国公心中只有其夫人,朕也不能强迫。公主此话,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再者,护国公乃是大周股肱之臣,还容不得个外人指手画脚的呵斥,若公主想要威风,大可即刻就返回你南诏国。”

  若是说之前被人攻击,那南诏国使臣还能磕头解释,而那公主也能耿着脖子强装着傲然,那么随着皇帝的一番话出口,刚刚还义愤填膺想要争论的妖娆公主,瞬间就脸色煞白起来。就算再无知,她也能知道大周皇帝的意思,那可是毫不客气的。

  联想到来大周时候,哥哥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她心里不由得暗暗懊悔。本以为凭着她的美貌跟地位,一个出身不高的护国公定然是求之不得的,到时候她稍加手段笼络了去,还愁南诏国没有前路?

  明明她早就打探过了,大周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儿。若是家里夫人拒绝,那就是不遵从三从四德,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妒妇......

  且不说那公主是如何心生惶恐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就是说同来的使臣团,这会儿也恨不能直接堵了自家公主的嘴巴。为首的那个,更是眼光狠狠毒辣的看了一眼鲁莽行事自以为是的公主。她这是要害死南诏国上下啊,要是惹怒了大周,到时候再兴起兵戈来,南诏国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一场宫宴会最后就这般波澜不兴的散了,而那南诏国公主自视甚高跟不知羞耻当场求嫁的事儿也成了京中新的笑话。当然,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护国公夫人身子许是不好了的消息。

  年节时候,辞旧迎新之际,本就是京城中各家走动最为频繁的时候。无论是有连襟关系的亲戚,还是有交情的官家夫人小姐设宴小聚,那基本都成了常态。

  所以还没过几日工夫呢,京城里从高门大户到市井小贩可都得了消息,说是护国公夫人病重没几天日子了。当然,也有一些但怕热闹不够的人在后头窜火儿,说是恐怕护国公夫人是个没福气的,承受不住护国公的宠爱,才会不久于人世。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二更



  待到宫宴结束之后,护国公便被几个同袍拉去吃酒,而碍于刚刚在宴会时候大家的帮衬,他倒是也没再冷着脸的拒绝。左右不过是去应付一下,待到子时之前,他是铁定要回去跟自家媳妇女儿跟臭小子守岁的。

  恰好,晨月公主同刘金才要回府时候,是要经过护国公府上的。加上现在她抱着的晟瑾正昏昏欲睡呢,小家伙儿在她怀里软软的,抱着就跟个小火炉一样舒服,让她舍不得放下,索性就跟张满囤商量了,说帮着送锦若跟晟瑾回府。

  对于晨月公主跟刘金才,张满囤是再放心不过了。也没再叮嘱,他就被六子几个拽了离开。

  而到了护国公府前,本来她还没打算下马车进府去落个脚,却没想到晟瑾被倒手给刘嬷嬷时候,直接醒了然后揉了揉眼睛直接拧了下身子冲着晨月公主就撒了泡尿。

  看着那华丽的衣服被自家小主子弄脏了,吓得刘嬷嬷跟几个伺候的下人赶忙要跪下请罪。

  “哎,听说童子尿辟邪,也不知是真的假的。”晨月公主对着后面过来的刘金才笑道,“瞧瞧,本公主可也是收了一份大礼了。”

  因着衣裳湿了,晨月公主也只得先到护国公府上换身干净的。毕竟,前几日她派人去接了婆母跟长嫂一家入京,眼下若是衣衫不洁的回去,难免失了体统跟脸面。

  既然进了府上,她干脆就去正院寻了林宝珠说话。当然,也是为着先跟她讲一讲今晚护国公是引得美人侧目,又是怎般严词拒绝的,那可是当真体现了对她坚贞不二的感情。许是日子过得顺遂自在,自家驸马又体贴柔情,俩人感情甚好,所以她也总想着同京城里唯一让她心里喜欢的林宝珠打趣儿说闹一番。

  林宝珠接过自家儿子时候,小家伙儿正被披风跟小毯子裹着谁的香甜,小肉墩许是在晨月公主怀里暖和了许久,这会儿还带着些暖意呢。看着他不知岁月长的模样,林宝珠的心也腾然柔软下来,之前担心自家闺女跟儿子应付不了宫中事务的心思,也终于能放下了。

  “夫人,晨月公主在客房换衣服呢,想来一会儿定是要同夫人说说话的。”刘嬷嬷上前一步,小声说了一遍刚刚在府门口少爷使坏的事儿。她是满脸忧愁,生怕晨月公主怪罪,要知道这年头但凡贵人不高兴,一个由头就能发作了下边的人。

  林宝珠听了,还真没太过在意,反倒是笑着戳了戳儿子软嘟嘟的小脸蛋,笑道:“真真是个不省心的,也就是晨月罢了,若是旁人,你娘还真得为你去请罪了。”说完,在把儿子递给嬷嬷安置时候,也就看出了刘嬷嬷的担忧,她心里稍稍觉得好笑。倒不是说旁的,而是晨月公主来护国公府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每一次刘嬷嬷都是诚惶诚恐的,生怕做错一点事儿。她本也劝说说刘嬷嬷,奈何依旧是无济于事。

  “嬷嬷,你抱了晟瑾先下去,晚一些醒了我再喂喂他。”

  哄了自家儿子睡下,林宝珠又出来迎了一下晨月公主。当然,因着在家里,她也不过是屈膝行了个礼,然后笑着招呼了人端了些张记特有的雪花糕之类的进屋。

  “娘,我再去看看弟弟。”整个宴会上自家弟弟都被晨月公主霸占着,让本就稀罕小人儿的锦若没少吃味儿,尤其是瞧见自家弟弟小人精似的咯咯逗笑,更是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如今弟弟一周多了,早就开始认人了,寻日里也就对着亲近的人会那般撒娇卖乖。现在可好,直接都抛下她这个长姐去讨好别人了,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瞧着锦若努着嘴巴的模样,林宝珠忍不住失笑起来,“去吧去吧,左右你们姐弟感情好,连着陪娘守岁都不乐意了。”

  见娘亲使了小性子,锦若叹口气,微微摇头略带些语重心长的老道语气劝说道:“娘,你平日里有爹爹陪着,现在还有公主殿下一同说话,可弟弟却是贼可怜了的,女儿要是再不疼着点,弟弟可就真成了小可怜啦。”

  说起来锦若现在也是堪堪十三岁,也就是因着同娘亲学的多了,又早早就开始打理生意的事儿,所以旁人看起来多会夸赞一句稳重懂事儿。其实在林宝珠跟前时候,她依旧会时不时的如小女儿般撒娇或是说笑。

  “哎呦我的心肝疼哦,护国公那般黑脸生硬的性子,怎得就养出了锦若跟晟瑾俩活宝贝啊。”晨月公主听了锦若安慰林宝珠的话,先是错愕片刻,旋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臣女可不是爹爹教导的,而是随着娘亲学的呢。”能让娘高兴,锦若自然不吝啬再多玩笑两句。不过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哪个不知道这鬼精灵是故意的?

  送走了锦若,林宝珠才同晨月公主说起了话儿。这会儿,那宫宴上的稀罕事儿,可不就被晨月公主活灵活现的讲了一遍?于是,在看到林宝珠先是挑眉一副了然神情,最后更是抿嘴轻笑压根没有晨月公主想象的着急或者是被吊胃口,倒是让晨月公主颇为感觉无趣。

  “真真没有意思,我还想着看你变个脸色呢。去年宫宴时候,跟你说正事儿,你就总能扯到护国公身上,这都过了一年了,怎得还这么腻歪?外头可都等着看你人老珠黄,过的胆战心惊呢。”晨月公主笑着吃了口看着就极有食欲的雪花糕,心道也不知那张记的师傅是怎么研究的,竟然能做出那么多稀奇古怪但味道极好的点心。前几日,御膳房专管点心的厨娘,似乎还专门去买了不少张记的吃食细细琢磨,听说这几日宫里仿着张记吃食做菜都成了新风尚了。

  林宝珠摇摇头笑道:“那他们可就有得等了,别的不敢多说,我男人可不是朝三暮四的爷们。再者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有一天他变了心,我也不会心惊胆战畏畏缩缩的过活儿,左右我的一品诰命夫人也不是白当的,那张记的营生也不是白开的.....”

  见林宝珠笑的畅快得意,晨月公主不禁摆摆手说道:“放心吧,护国公可是公认的痴情汉子,别说是个什么捞子的南蛮使臣了,就是天仙儿下凡,估计他也不会多瞧一眼的。”

  俩人又说了几句旁的,待到瞧着时候差不多了,晨月公主起身要走的时候,就见林宝珠叫了香茗去让人摆些反季的水果青菜去。这年头,但凡这反季的物件最是稀罕,就是皇宫大院也没得林宝珠那般奢侈。

  瞧着瓜果蔬菜的,可不仅仅是一盘子一把,那是真真的论框子送的。

  因着桃树湾河滩地那边的研究出来了琉璃跟控温的法子,所以今年反季种的品种可是比去年多了许多,甚至还给琢磨出了打海外运来的樱桃跟草莓之类的。那水灵灵的果子,别提多喜人了。

  因着张记商队筹建极快,而年前刘建山也来京城跟着各处掌柜的交了账,所以自然是亲自给送了许多过来。其实要说起来,狗剩今年也在京城过年,想来公主府也该有得,不过肯定不如送到她跟前的多就是了。

  看着那成框的新鲜瓜果蔬菜,晨月公主当时就瞪大了眼睛,“前些日子听皇后嫂嫂说宫里已经派了人去张记订购暖棚,我原还不以为意,却没想到你们还真折腾出来这么多花样啊。”

  之前婆母跟侄子一行来带了瓜果,她还想着估计遍着张记暖棚也不过几十斤,却没想到还真是她想岔了。

  “我也没想到随便让那群孩子折腾,竟然真给他们折腾出了大门道,光宫里暖棚的生意,就抵得上张记多少铺子了。”林宝珠笑了笑,满脸自豪,说起来那生意可是自家闺女做起来的。她只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如今成了气候,怎能让她不欣喜?

  倒不是说自个能挣了多少银子才高兴,而是看着自家闺女寻到了自己的价值,就算日后寻不到个疼她如珠如宝的人,至少也不会沦落为旁人陪衬。

  她林宝珠就是如此,向来都觉得,无论是贫贱还是富贵,女人都不该做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旦成了金丝雀,那就会矮人三分,就算相貌身段在出众,终归是少了女子打骨子里散发出的特殊魅力。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其实认真工作的女人亦然,也是最吸引人的。

  晨月公主听林宝珠这话,不由跟着笑起来,说道:“你可得意吧,有一双好儿女,如今肚子里还有个小的,日后光等着享福啦。”

  “公主要是喜欢,那也赶紧加把劲儿哎,日后也好同驸马拖家带口的来我这蹭吃蹭喝,到时候我还给公主家的少爷小姐准备让人眼馋的红封子。”

  本来是想着来笑话一下林宝珠,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打趣儿了,可那话却真说在了晨月公主心坎上。登时之间,性子一贯大方利落的女子,瞬间羞红了脸颊,扬了扬手道:“行了,我也该走了,驸马还在外头等着呢。”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三更



  林宝珠知道自家汉子要去吃杯酒才能回来,再加上身子不爽利,肚子里又有了小的,也不能多熬夜。所以在交代好底下人准备年夜饭以后,她就先躺下准备歇息会儿。

  张满囤回府的时候,瞧着是浑身酒气,双眼迷离,甚至都没有骑马而是让人用轿子抬回来了。黄礼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叫苦,要是老爷这般醉意朦胧的回府,少不得就要挨夫人的冷眼了,夫人最是讨厌老爷喝酒了......

  今儿是年三十儿,他还打算高高兴兴的同春喜一道守岁呢,就连礼物都早早的准备好了,用了他整整半年的月钱勒。之前他闲下来时候还想着,许是等春喜高兴时候,他就能干干脆脆的表白了,然后在老爷跟夫人跟前求娶了春喜。

  然而眼下瞧着......可能高兴是的不到了,不得了夫人的落挂就算不错了。

  只是还没等黄礼上前搀扶自家脚步不稳的老爷时候,就瞧见刚刚还满是醉意说话都说不利落的老爷,在一踏进府门时候,瞬间就又精神抖擞起来,那双目炯炯有神,哪里像是有半分醉意的样子?

  “老爷?”黄礼傻呆呆的抓了抓脑袋,很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开口的时候,舌头都差点打结了。“你是咋了?”

  “啥咋了不咋了,要是不装醉,那群还没成婚的同袍怕是不肯放我走,少不得到时候你就真背个醉鬼回来了。”说着,张满囤已经龙行虎步的往院子里走去,“你先去让人送了水到客房,一会儿我洗了身上的酒气,然后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就去正院儿。”

  陪媳妇当真重要了,但是也不能让酒味熏着了媳妇。那会儿在酒桌上,他得瑟的说着自家媳妇又有了身孕,然后就被人连着灌了好几大碗烈酒,眼下虽然没有醉了,可满身的味道确实是难闻的很。

  不过一时片刻之间,就有小厮送了水入客房中。瞧着桶里的水冷热正合适,张满囤就直接去了衣衫入内泡起来。还真别说,那些烈酒当真有几分后劲儿,眼下要不是他还想着陪媳妇守岁,怕是真就的昏昏沉沉的睡着过去。

  而此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就瞧见一个身材丰腴,模样清秀,只着了一袭粉红罗裙,头戴朱钗的女子进来。那女子也不开口,反倒是直接拿了帕子给脑袋有些昏沉的张满囤擦背,只是帕子上的水滴顺着她的胳膊流下,片刻之间就湿了衣衫,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曲线跟胸口的柔软。

  张满囤眯了眯眼,脑袋里就跟一片浆糊似的,他知道媳妇有一身桃粉色的罗裙。还是他们成亲成亲第二年的春天做下的,那个时候张记茶坊刚刚开始有了余项,然后在春天桃花开了以后,他带媳妇去安平镇送茶时,亲自给挑的样子......

  “媳妇......你怎么来了?”脑子晕乎,在加上水汽氤氲,一时之间倒是让张满囤放松了警惕。他最不用谨慎的,就是媳妇在家的时候,只要媳妇在他身边,甭管是干什么,他都不用像在战场上那般就连睡觉都要留几分神。

  他面上泛着酒后的潮红,虽然没有睡着,但是神思也早就有些迷糊了。而那后边本来正给他擦背的人,这会儿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了味道,指尖随着他身上肌理分明的肌肉四处游走,眼看就要顺势入了水中。

  只是就在那只手将近水中靠近他的时候,突然一直没有动作的张满囤猛然睁眼,用力攥着了来人的手,迫的那人当下就痛的惊呼起来。

  “老爷......老爷,奴婢是秀丽......是夫人让奴婢来伺候老爷的。”秀丽只感觉自个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的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娇柔秀丽?她倒是也想梨花带雨的展现一番,奈何张满囤下手太狠,让她根本承受不住手腕传来的痛楚。

  张满囤冷着脸色,手上用力一扔,直接把人摔到了底下放着热水的木桶之上。那秀丽本就是一介女流,哪里可能有躲闪的机会?甚至一滚,又被热水浇了满身,当下就又痛又惊的哭啼起来,而身子更是因着张满囤厌恶狠厉的眼神而瑟瑟发抖。

  “滚出去。”张满囤皱眉,满脸煞气毫不掩饰的冷冽。

  “老爷,是夫人让奴婢来伺候您的啊,您这般让奴婢出去,日后奴婢还怎么有脸苟活?还要如何做人?奴婢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还求老爷别那般狠心。”其实秀丽现在当真是满心害怕惶恐,她甚至不敢看老爷凶狠的双眼,那双眼就跟恶狼一般,不,比恶狼更让人胆颤。可是一想到未来的种种,想到她若是不拼一把,日后一辈子都会只是个下人,许是什么时候就跟春喜一样,找个小厮做男人。她不甘心,也不愿意,明明她长得比夫人算不得差,而且性格更加温顺,也更会伺候人体贴人。若是老爷收了她,她定不会给老爷添麻烦,也不会同夫人争//宠//,更不会善妒......

  然而张满囤当年还只是个镖局走镖的镖头时候,尚且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眼下又怎么会因着秀丽几句哭哭啼啼的诉说,就动了心思?

  更何况,别说媳妇不可能让秀丽来伺候他,就算媳妇开了口,他都不会答应的。媳妇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着家里,且甘愿随着他来京城而放弃自个喜欢的农家生活,甭管是哪一宗哪一条,都是他亏欠了媳妇的。他又怎么会坏了心肠,富贵之后就忘了当初的诺言?

  其实张满囤比谁都清楚,撑着张家的,不是他这个护国公,而是一直为家里的光景盘算的媳妇。所以,他从未觉得身边只媳妇一个是委屈了自个,更没有觉得过男人该三妻四妾的。

  况且,以他对媳妇的了解,媳妇就不是那种大度的人,就算是假装的都不可能。媳妇小性子,尤其是在夫妻的事情上,最是在意忠诚跟坚贞。要是说秀丽自个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许是他信,要是扯上媳妇,打死他,他都不信。

  至于刚刚,若不是突然反应过来眼下是寒冬腊月,媳妇又身怀有孕绝不可能穿戴阳春三月的春衫,许是还就真让秀丽近了身子了。

  别的不说,他可打算着一会儿用在宫宴上的事儿讨好媳妇,让媳妇帮他泻火呢。要是真让秀丽亲近了身子,就算没有发生什么,也够让人作呕厌烦的。指不定媳妇一怒之下,就连房门都不让他进了呢。

  想到很可能会在年三十时候独守空房,张满囤就有些不淡定了,看向秀丽的眼神就越发阴冷。

  “来人。”张满囤伸手取了边上的衣裳裹在身上,也不管会不会湿了,直接开口喊人。

  这个时候,黄礼才匆匆忙忙的冲过来,待到瞧见屋里的情形,当即就口呆目瞪有些傻了眼。待到反应过来,他才脸色一变懊悔不迭。

  刚刚秀丽来说是春喜寻他有事儿,他本来是没打算擅离职守的,毕竟老爷身边一直都只他一个人跟着,要是走了就怕不方便。可秀丽却说,春喜似乎很是着急,都要掉眼泪了,他心里担心,这才拜托了秀丽帮着在门外守一下,待到老爷出来帮着他说一声。

  黄礼其实从未想过夫人身边的人会有心大的,毕竟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夫人慈善,对身边的人无论是下人还是张记做工的尤其是好。再加上老爷对夫人的感情,大家伙儿都是有目共睹的,任谁也不会想着有人就想试图撞进去啊。

  所以他虽然有些不放心,可到底还是信赖秀丽,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直到寻到春喜后,看春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说什么呢,他才察觉到有些不妥当。

  “先把人关起来,稍后交给香茗处理。”张满囤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觉得当真是败兴,要是真让她得逞了,怕是媳妇就再不肯原谅他了。

  如今香茗是媳妇身边的大丫鬟,最是可靠,把人交给她而不惊动媳妇,是最好的了。

  等张满囤去了正院,听得下边伺候的人说小姐跟少爷都醒了,这会儿正在屋里呢。而且刚刚抚远将军一家也过来了,说是还抱着刚过俩月的小姐雨婕儿也来的。一想到屋里热闹喜悦的说着话,大人孩子凑在一起说乐子,张满囤刚刚因着秀丽而不舒服的心也就渐渐安稳了下来,甚至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刚靠近正屋,就听得里面传出了欢声笑语,还有锦若为几个小的讨红封的笑闹声,使得张满囤下意识的就勾起了嘴角。也顾不得旁的,他只挥手让屈膝要行礼的人起来,然后径自掀开帘子入了屋里。

  “老爷......”

  “老爷回来了......”

  随着屋里刘嬷嬷几个行礼请安,六子几个也笑着叫了大哥。而晟瑾更是撅着小屁股从软榻上站起来,屁股墩一调就顺着软榻下了地,然后张着小胳膊连连叫着爹爹的就摇晃着扑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哎呦,臭小子,刚刚还稀罕他小妹妹稀罕的当紧呢,你这爹爹一来可就啥都不稀罕了。”林宝珠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家儿子讨巧卖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而随着大家伙儿热切的招呼声,还有锦若跟晟瑾喜滋滋的呼唤,使得张满囤压根就没心思再计较刚刚发生的事儿了。他接了儿子在怀里,颠了颠,又狠狠亲了一口才说道:“好小子,又长斤称了。”

  这下,屋里的气氛彻底欢喜起来。本来也都不是外人,说起话来也都没有拘束着,再加上有了孩子之后,就有说不清的乐呵事儿,所以屋里如今是格外温馨轻松。

  想着在桃树湾时候的日子,所以在屋里生着火龙时候,林宝珠还特地让人烧了火盆用来烤山药干跟柿子干。

  一边儿吃着零嘴儿,一边看招娣跟锦若彼此说闹,当真是一件幸事。这才是除夕夜的气氛,没得去宫里唇枪舌剑明争暗斗的跟人打机锋。

  说了一会儿话,林宝珠就瞧着招娣似是神色有些尴尬,再看她怀里的闺女这会儿正蹭着脑袋张着嘴巴到处找吃的呢,也就没等招娣开口,就叫了香茗带了招娣绕过软帘跟屏风去里屋。

  家里都是没有妾室的,说起话来也不会有什么话里带话的事儿。等到招娣再出来时候,小丫头已经睡的酣甜了,所以就放在了晟瑾之前睡过的小床上。

  还没到子时,几个人吃吃喝喝的又说了许多热闹话。而随着张满囤跟六子俩人又推杯换盏的喝起来,林宝珠招娣和锦若秀娘嫂子几个也凑到一块说起了女人家的话,锦若是个孝顺的,瞧着娘亲爱吃干果儿,时不时的帮着剥几个出来。倒是引得秀娘嫂子一番夸赞,连带着招娣都捂着嘴笑道:“日后谁家要是娶了锦若妹子,那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这话一出,让锦若直接羞红了脸庞。只是林宝珠念起锦若那不为人知的遭遇,再看眼下锦若虽然面红耳赤,但眼底的失落跟抑郁却显而易见,虽然稍纵即逝,可她确信自个没有看错。当下只笑着说道:“我闺女自然是好的,这可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瞧着林宝珠开口岔开了话题,张秀娘只当她是舍不得女儿,自然就跟着笑道:“你是好福气,不过我也不羡慕,左右我现在也有了外孙女疼着了。”

  几个人笑容畅快,直到看到边上一直要跟自家姐姐抢夺核桃玩耍的晟瑾,一会儿就没了声响,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跟小鸡喝水一般,煞是可爱,不由得再次让人失笑。

  “先抱了晟瑾去睡会吧,左右到子时还有一阵子呢。”张秀娘心疼小儿,再也是有些担心林宝珠双身子的人熬不住,自然就柔声提议起来。

  林宝珠现在也确实有些乏了,想了想干脆想着顺势抱了儿子起来。哪成想,她还没动呢,边上的春香就先迈步过来赶紧接了少爷,然后叮嘱道:“夫人,您可慢点,不然刘嬷嬷又要给奴婢讲规矩了。”

  她表情好笑,挤眉弄眼的想要表现出一副苦大仇深模样,只是那眉眼之间的欢快做不得假。苦闷没让人看出来,反而是多了几分滑稽。

  “你个鬼精灵......”林宝珠点了点春喜的脑袋,看了看竟没瞧见香茗跟秀丽,不由问道,“香茗跟秀丽呢?”

  “香茗姐说秀丽好像有些吃坏了肚子,那会儿说是要给秀丽送些吃的过去。”也不是春喜没说实话,实在是因着她性子跳脱言语活泼,又是个藏不住情绪跟心事的人,所以香茗跟黄礼谁都没跟她说实话。就怕在这个关头,被夫人看出端倪来,没个好心情过年是小事儿,若是动了胎气那就了不得了。

  林宝珠想着香茗素来是个体贴稳当的,既然没有请府医,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跟春喜一同去了里屋。

  进了屋,林宝珠先压着声音问了问守着小床的刘嬷嬷雨婕儿可还安稳,得了搭话,又小心的查看一番。见小丫头枕着自个的小手儿睡的美滋滋的,许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儿,小嘴巴还裂开笑起来了。

  早些时候自家儿子也曾常常睡着睡着就笑起来,有时候你看着他笑觉得好玩,跟着笑出声,那小家伙儿居然也会给个回应,笑的更厉害一些。刚开始她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只觉得稀奇的紧,后来刘嬷嬷说,那是梦婆子在梦里教孩子本事呢,学的好了梦婆子会夸赞,孩子就会跟着笑。若是学的不好,挨罚了,那孩子就该跟着哭了。

  不管是真是假吧,林宝珠觉得这当真是个暖心的说法。

  因着雨婕儿占了小床,林宝珠干脆就脱了外衣,搂着自家儿子歪在床榻上眯眼睡下了。许是之前说话用了许多精神,没用一会儿工夫,她就睡的香甜了。

  最后醒来还是因着雨婕儿醒了,哭闹起来的原因。等睁开眼,瞧见刘嬷嬷已经抱了雨婕儿在哄着,而招娣也正解开衣裳要喂奶。

  “娘......娘娘......”晟瑾明显睡的还有些犯迷糊,不精神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一翻身子供着屁股就坐起来,嘟囔着看着雨婕儿那边说道,“妹妹......哭哭......”

  林宝珠见小家伙儿当真稀罕雨婕儿,这会儿还没清醒过来,就要找妹妹,心里一时不由觉得好笑。她给儿子穿上小衣裳,然后笑着亲了亲小家伙儿的脸颊,夸道:“儿子真是个好的,知道心疼妹妹。”

  小家伙儿得了娘亲的亲亲跟夸奖,好不开心,也顾不得犯困了,直接扑到娘亲怀里笑起来。等在瞧见妹妹竟然在吃奶以后,他歪头思考了片刻,也跟着伸手撩起娘亲的衣裳来。

  只是许是怀孕的原因,林宝珠的奶水少了许多。而且她听刘嬷嬷说,若是总让晟瑾吃奶,怕是会对养胎不利,所以早就决定每日让他少吃些奶水,多吃一点外食儿。左右他都一周多了,若是断奶,也是到了时候的。

  正巧,这个时候外头回来的香茗来屋里传话,说是子时快到了,让几位准备一下去吃饺子了。大周习俗,年夜饭后子时新旧交替之时,必然要吃饺子,所谓饺子交子,意味着新的一年有一番好气运。这跟前世的时候,说法倒是极其相似的。

  林宝珠拍了拍还在自个怀里寻食儿的儿子,笑道:“晟瑾要不要吃小饺子?你最爱吃的哦,又虾虾饺勒,你要是再不去吃,娘可就让你姐姐吃完喽。”

  因着家里有晟瑾,所以早在吩咐着厨房做年夜饭时候,林宝珠就特地让人包了些小饺子。个头小,并不放太多的调味料,里面多是用鱼肉虾肉剁成糜,然后混了些青菜做的馅儿。正适合小小的,刚刚学会自个吃饭的晟瑾吃。

  当然,小家伙儿也极喜欢吃小饺子,每日都要吃上八/九个才够。确切的说,他是喜欢吃虾肉,但凡是辅食若遇上他不爱吃的东西,林宝珠都会让人剁些虾放进去,保管小家伙儿就不怎么挑了。

  随着外面鞭炮声响起,护国公府上也开始燃放烟花了。不过炮竹却是没有的,倒不是他们不合群,实在是担心太过响的鞭炮声会惊吓到招娣家的雨婕儿。

  好在他们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没得说什么多放几个炮竹,就能破旧迎新了。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那天的日子会差了去?

  放过烟花之后,几个人就凑在一起吃起了饺子。这个时候大家伙儿也没什么食欲,不过是为着凑个喜气儿,也都多少吃了一些。期间六子跟锦若秀娘嫂子都吃到了包了糖块的饺子,惹得大家伙儿恭喜了半天,一桌子上全然都是喜庆话。

  林宝珠一边看着自家儿子的小碗,生怕他给脆了,然后还时不时的给他添俩晾的不冷不热的小饺子。小家伙儿吃的欢快,想起来时候,还会用小手跟小勺子并用的舀了小饺子往林宝珠跟前塞,当然,也忘不了探着身子隔着桌子往自家爹爹的方向喂过去。

  看着小家伙儿被夸了以后害羞的摇头晃脑的样子,可不让人心里觉得好笑?于是,随着张满囤得意又喜悦的大笑声落下之后,六子也凑过去要讨小家伙儿的小饺子吃。

  只可惜,小家伙儿现在很是知道护食儿了,眼瞅着有人觊觎自个美味的小饺子,当即就两只小胖手把小碗一抱,小身子一扭说啥也不肯给。

  “臭小子,你六子叔白疼你了。”六子摸了摸鼻子,假意伤心的叹气。

  因着六子叫张满囤是大哥,叫林宝珠为大嫂子,招娣却是叫叔跟婶子。而他俩成亲以后,辈分倒是不好算了,所以最后商量的,干脆俩人还按着各自的叫法叫。一来方便,二来叫的听得也都习惯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小家伙儿见刚刚凑过来的大笑脸突然垮了下去,不由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然后一脸皱吧的看看自个的小碗,再看看伤心的六子叔,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从小碗里捏了个饺子过去......

  那一脸肉疼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趣。

  过了子时,守岁也就算结束了。因着他们的祖籍都不在京城,且根基也不深,所以倒是不用祭拜宗祠,只又说了几句话,也就各自去歇下了。

  当然,雨婕儿太小,并不适合走夜路,所以六子跟招娣一家三口,也就留在护国公府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招娣跟锦若几个就换了朝拜太皇太后皇太后跟皇后娘娘的朝服,然后随着张满囤跟六子一同入宫拜贺去了。随着拜贺之后,又是一番赏赐跟谢恩,直到皇上前去,才算结束。

  太皇太后本还想着跟林宝珠说会儿话,自打上次她主动入宫之后,俩人就再没见过。而昨日宫宴上,又传出她身子不适的消息,可是让她担忧坏了。

  本来她是想着让御医前去瞧瞧,奈何儿媳跟孙媳都劝说她,说是年三十的往臣子家派遣太医御医的太过不吉利了。而且到现在,也没见护国公拿了帖子请太医,甚至还带了子女来宫中赴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谓年纪越大,忌讳也就越多,太皇太后就是如此。想着儿媳孙媳的话也不无道理,所以也就暂且压下心里的担忧,只赏赐了许多补药下去。

  今日再见锦若,她可不就寻了个机会把人留下细细问过,待到知道宝珠是又怀了身孕,这才彻底安心下来。继而想着自家嫡姐又要多了血脉,怎能让她不高兴?于是,一连串的补药跟赏赐自然是又下去了,从百子千孙帐到养胎的燕窝血参,但凡她能想到的可是丝毫不吝啬。

  太皇太后是一番好意,然而却不想外面的人却又是另一番猜测。当打听到太皇太后居然还赏赐了许多珍贵补药时候,一些人就更加笃定护国公夫人不久于人世的说法了......

  不管外面传言如何铺天盖地,护国公府内过的依旧是一片安逸温馨。而随着外府的下人来打探的多了,护国公府上下也是不堪其扰,遇上有些脾气的奴婢小厮都会直接给人冷了脸,或是把人骂走。

  他们夫人好得很,刚过了年还给她们长了月钱,每个人还都得了一身新衣裳。谁要是再敢咒她们夫人不好了,光骂都解不了气了,下次干脆直接把扫帚把人打出去。

  而对于偶尔听到了那几句话,林宝珠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有时候,还会拿那些事儿跟自家男人说笑,也只当是敲打一下他,让他老老实实的跟自个过日子。

  每每那个时候,张满囤都极其有求生欲望,一听见媳妇说外头的流言蜚语,他都可劲的表忠心。而有时候说的媳妇高兴了,自然也会有丰厚的福利的,比如媳妇那双因着许久不做活儿而越发柔软的手......反正想到那些,张满囤浑身就忍不住冒火气儿了,每次公干完了以后,就牟足了劲的回家讨好媳妇。

  因着桃树湾远,而且林家也没人了,所以初二时候,林宝珠并没有出门。而秀娘嫂子在初一之后,就没离开护国公府,再加上招娣是打护国公府出嫁的,怎么算这里也算得上她的娘家,所以初二就待了一场六子跟招娣家。

  之后狗剩几个在京城的,也来给拜了年。至于外头别的官员家,除非是比张满囤官职更高的,亦或者是同张满囤关系亲近的一些人还走动了一下,否则余下的不过是林宝珠差人送了年礼。而还有想上门攀关系的,大多也都被一句夫人身体微恙不宜见客打发了去。

  到了初六时候,就见又有人来到了护国公府,那标记着威武将军府的马车,大呲啦啦的就听到了府门之前。接着,就瞧见打上面下来一个穿着酱紫色坎肩的婆子,不过人虽然穿着简单,可煞是精神有气度,至少比之刘嬷嬷也不差几分。

  只见那婆子随后扶了另一位老妇人下来,然后屈膝说了两句话,就转身到了门房之前。待到走到面前的小厮跟前,那婆子才端端正正笑着道:“还请通报一声,就说我们老夫人听闻护国公夫人身体微恙,前来探望。”

  那门房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再加上自家夫人一贯要他们低调做事,万不能狗眼看人低。所以平时就算是打发人,他们也是尽量的拱手施礼不给老爷夫人惹麻烦。

  而眼前的婆子,瞧着虽然是下人,可端看刚刚她同威武将军府的老夫人的举止,就知道这位在府中定然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再有,威武将军虽然不在自家老爷手下任职,可到底是同朝武将。而且这位的性子,怎么说呢,还真同老爷能投几分脾气。

  想到这里,那门房也不敢拿大,笑着接过那婆子递上来的拜帖,然后恭敬客气的施礼道:“还劳烦老夫人跟嬷嬷暂且等一下,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那婆子也不为难,自家虽然也是将军府的人,可比之护国公却是不够看的。若不是老夫人同护国公夫人曾同被掳了去,有了那么一两分交情,许是今日也不会寻上门来探望。

  而屋里正同张秀娘说话的林宝珠,听了禀报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吩咐人赶紧去迎进来。之后,才拉了秀娘嫂子的手,说起了在地牢时候那位老夫人对招娣的照看。

  这下,也不用林宝珠再多说,张秀娘就自发起身一同迎了出去。身份尊卑暂且不论,就说那位老夫人对自家闺女的维护跟照应,就足以让她这当娘的感激万分。

  因着怕受寒,再加上腹中还有一个,所以出门时候,香茗特地拿了粉面白容的兜帽大氅给自家夫人穿戴上。又吩咐了人赶紧准备了热茶跟汤婆子一应物件。

  林宝珠几个人出门的时候,老夫人一行正好被人殷勤的迎进了正院。这会儿老夫人比之当初在地牢时候,并无多少差别,纵然没有穿金带银,却也难言岁月沉淀后的气度跟睿智。

  “老身见过护国公夫人。”依着规制,老夫人无论是按着自家儿子的官职,还是诰命夫人的品级,都在林宝珠之下的。所以,若是行礼,自然是她给林宝珠请安的。

  眼看着老夫人要俯身,惊的林宝珠赶忙迎上去拦住,然后笑道:“老夫人可不敢这般客气见外,这大冷的天劳的您担忧,已经让我心里愧疚了,您若还要行礼,那岂不是让我更加不自在?”

  老夫人见林宝珠眼神真挚,神情也并没有丝毫的敷衍不悦,这才笑着顺势打量了林宝珠片刻,说道:“怎得气色这般差?瞧着可是比之前见时候,还要消瘦一些了。”想了想,复又问道,“可请了太医过府?”

  “不过是受了点寒,又加上近日里害口严重,不过三五日就失了精气,并不是大事儿。”林宝珠让人扶了老夫人,然后笑着回道,“因着是年节时候,所以没想着惊动太医。”

  一听林宝珠是有喜了,老夫人也是跟着祝贺一番,末了还叮嘱道:“那是大喜事儿,不过女人怀身子幸苦着呢,你可万万要补养好了。女人家,生一回孩子,身子就损耗一回,若是养不好待到了我这年纪,就只剩下难受的了。”

  这般一边叮嘱,几个人就一边进了屋子。待到大家伙儿去了大氅跟汤婆子坐下,张秀娘才得了机会起身行礼道谢。

  刚开始老夫人还真没反应过来,等到林宝珠解释一番之后,她才笑着拉了张秀娘一同在软榻上坐下。

  “说那些做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事儿没见过,就是惹怒了那群叛逆,也没什么妨碍的。可抚远将军夫人是不同的,她年纪轻,再加上身子笨重金贵,一旦没照顾好许就要动了胎气早产了。”老夫人摆摆手,含笑说道,“只是后来因着许多事儿,我倒是没去府上探访她跟姐儿,你们没有怪怨我老婆子失礼就好。”

  其实哪里会怪呢,要是真说起来,当初因为局势特殊,又对上先帝重病跟大皇子谋反,谁家不是人心惶惶?所以无论是雨婕儿满月还是百天,都未曾宴请外人。不过就算那般,威武将军府老夫人也让人送了一对儿银手镯去,也算是给添了喜。

  对于期间的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说起来,不过是彼此更痛快些罢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知道林宝珠并不是病重不治而是有喜了,老夫人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不过那话题却绕到了近日里,外面的那些对于林宝珠来说从来不屑一顾的传言之上。

  “你还年轻自然不懂其中的道道,那些人这般推波助澜,怕是不止是要寻你的晦气。京城里,但凡能传出那种消息的人家,多是有些地位且与护国公府关系不算亲近的。”老妇人叹口气,摇头道,“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夫人是说......”林宝珠一愣,她倒是知道有些人还在打着自家男人的盘算,可却没想到有人会想着对她下手。


  ☆、第二百八十九章



  “那些个事儿也不是没有出过,为着前程跟家族兴荣,用些阴私下作的手段,在京城里并不少见。”说着老夫人就不禁叹息一声道,“我有四个儿子,两文两武,都已经立了门户为朝廷效力。可我独独与老四住在一起,也并非我太过偏心,实在是我那儿子我自个心里清楚,那就是个鲁莽的,要是不被人看管着些,怕是着了道都不知道呢。”

  说了这么一会儿,张秀娘也听出了门道来,她对于老夫人的提点只觉得是心惊胆战的。原本以为高门大户花团锦簇都该是一派锦绣光景,人也该是雍容华贵不屑计较的,却不想居然还有那般魑魅心思。

  “我只以为市井里有人会盘算着算计旁人的光景,怎得京城里也有啊。你说那些人也真是的,要想得了前程,就去自个挣啊,甭管是做学问还是去拼杀,只要有本事还怕会被埋没?用那些小手段,攀附裙带关系,怎么能让人瞧得起啊。”张秀娘摇摇头,果然是人心难测。

  老夫人见俩人看似经历过许多事,但心思却不够深沉,于是笑道:“你们还年幼,来京城也不做太多交际,自然是不知道的。世间可不仅是有如护国公跟刘大人那般拼着自身能力往上的人,更多的却是心比天高都不愿意钻研辛苦的纨绔。至于裙带关系,只要能攀的上,得了好处,那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几个人又说了半个时辰的闲话,眼看快要到晌午了,老夫人就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准备告辞。林宝珠挽留一番,却见老夫人惦记着家里的儿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待到送走了老夫人,林宝珠也就有些困乏了,早起时候看了许久的账本,又写了十几封书信给各地铺子的管事儿,眼下可是当真没了精力继续。

  张秀娘是过来人,自然也瞧的出来,她笑着说道:“宝珠,你先歇会,我去看看晟瑾,一会儿还得回抚远将军府呢。那边没什么人照应着,我也不放心。”

  说起来招娣也算是幸运的,上头没有公婆压制立规矩,相公虽然得势了但性子却依旧如一,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家里有那么几个下人伺候做活儿。如今的她只管带好雨婕儿,同六子不离心就好。

  只是当娘的大概都一样,总担心自家闺女累着苦着,所以就算已经过了百天,张秀娘还是习惯着亲自帮着照顾雨婕儿。

  其实府里也是有奶娘,只是招娣看惯了护国公府宝珠亲自喂养孩子,她自然也有些舍不得把千辛万苦生下的女儿交给别人。就这么着,那奶娘同护国公府的奶娘也就差不多了,几乎都是成了摆设。

  林宝珠也不多留,她同秀娘嫂子并不客套寒暄。既然秀娘嫂子不放心招娣,没得让她挽留了再一番拉扯。她想了想,挥手让人准备了些打桃树湾送来的新鲜丝瓜跟储藏的极好的藕,说道:“之前我喂养晟瑾时候,刘嬷嬷常常给煮丝瓜汤跟藕片猪蹄汤,说是极其下奶。正好年前时候桃树湾给送了一些来,你先拿回去给招娣煮着吃些,等过些时候下来新的了,我再让人送点过去。”

  因为招娣经历了一场劫难,又在地牢之中损耗颇多,在生雨婕儿时候自然没能补养回来,后来月子里奶水就一直不充沛,也就刚刚够得上雨婕儿吃。

  不过林宝珠却知道,随着孩子长大,食量也会大上许多。若是招娣的身子一直补养不上来,却又想要执意亲自喂养的话,就得打现在开始追奶了。

  林宝珠清楚,张秀娘心里更是知道了,她也不客气,就笑着应了话。

  当然,因着她对外还是身子微恙,所以无论是那会儿老夫人离开,还是眼下秀娘嫂子走,她都没有起来相送。也就是让身边的香茗跟冬梅把人送出去,然后又吩咐外面的小厮抬了瓜果蔬菜送过去。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一切都好似风平浪静一般。林宝珠也曾几次询问秀丽身子好些没有,都被香茗笑着说好多了,只是近日里怕是不能到跟前伺候了。

  刚开始的时候,林宝珠的确没有多想,可随着正月里都过完了,还不见秀丽到跟前伺候,她心里就有了猜测。不过甭管是什么猜测,总归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养胎照看锦若跟晟瑾,旁的日后再说也好。

  而此时,京城驿馆之内,南诏国使臣一行简直着急的团团转。也就那南诏长公主还依旧自我,丝毫没觉得自个做错了什么。

  那南诏国的使臣大臣是李修,几次递了折子想要再次朝见,然而人情送了,驿馆上下能打点的都打点了,但那折子一次次的却都是石沉大海了。

  待到咬着牙拿他自南诏国带来的宝物做筹码,交好了一个理藩院的小官员,这才知道,宫里早就传出话来了,太皇太后跟皇太后等人,对其长公主不懂礼数的行为极其恼火。而且,那两位可是很看重护国公夫人,南诏国一介小国,却敢堂而皇之的让其小小的公主在宫宴之上挑衅,早就惹了满朝文武的不满。于是,谁还肯真的为他南诏国说话?

  得了这个消息,那李修一时之间心急如焚,几次见到自家公主依旧一副高人一等模样,他是真觉得满心的火气不知放到何处。要说怨恨上国,别说是他了,怕是就是南诏国国主也不敢轻易再同上国生了隔阂。可若是说埋怨自家公主吧,他做臣子的也没有那个身份,自然地,那李修只能忍着吃了黄连的哑巴亏,一边好言好语的哄着自家公主莫要再使性子,一边又跑断了腿的点头哈腰极其恭敬的想要寻个能在朝廷里说得上话的人。

  后来那南诏国公主出驿馆闲玩时候,倒是碰上了一件事儿。那是在市井时候,听得有人说起哪家的老爷,被人下了药,迫不得已的收了一房侧室。后来那家老爷的正妻病重逝世,本还说一世不再续弦的老爷,在侧室的鼓捣下,竟然又娶了个美貌年轻的夫人。可真真是羡煞旁人,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福气左右美人环绕呢。

  “你说的不就是文昌侯大老爷么,我可是听说了,文昌侯原本也算是个痴情的正人君子,后来竟也同儿子争抢起了女人。”听旁边桌上的人说的火热,有个正吃酒的白衫男子摇头说道,“早些时候也没瞧出来,我还真当他能守身如玉呢。”

  “什么守身如玉啊,尝到了甜头,哪个还舍得撒口?能用了勾栏院魅药的歌姬,哪能是个简单的?我瞧着那文昌侯一大把年纪,该是有心无力了,定然是那药粉太过霸道了,让他欲罢不能咯。”听着大家伙儿讨论的热闹,旁的一个彪形大汉也不忌讳言语粗鲁,拍着桌子说道,“咱当男人的,哪个不想着左一个右一个的,哪怕是花楼里的姑娘也好啊,不然京城那么多花楼画舫,怎得生意那般红火?天底下啊,哪里有不偷/腥的猫?那些个恪守着家的,不是家里有个悍妇母老虎没胆子在外偷吃,就是不知道野花比家花香啊......”

  听得他粗言秽语的说的难听,有几个书生气模样的少年红着脸瞪眼看过去,半晌发现无济于事,才拂袖离开。当真是世风日下,青天白日的酒家里,居然有人那般堂而皇之的说道那些有辱斯文的话。

  只是读书人离开了,但更多的是一些走南闯北性子鲁莽一年都不一定能摸的到媳妇身子一回的汉子。听得说起花楼来,个个都跟着起哄,嚷嚷着应起话来。

  当瞧见大堂角落里居然还有两个身着异服,容貌娇艳的女人听的精精有味时候,那些人就更加放肆嘻嘻哈哈的调笑起来。

  那南诏国公主也是精通汉话的,听得那番人一顿调笑,心里猛然生出了个主意来。就好比那男人说的,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不偷/腥的猫呢?就是她们南诏国,男子还常常会吃花酒寻/欢作乐呢。

  她的心思一动,也顾不上吃饭了,叫了自个的奴婢就离开了。当然,她也是个胆大的,大白天的身着女儿衣裳就冲着花街柳巷的八大胡同过去了......

  也亏得八大胡同大多都是做的晚上的营生,眼下倒是冷清的很,纵然有几个好/色之徒垂涎打量她们,但也不过是嘴头上占占便宜。更何况,她那性子,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瞧着人不顺眼,管他是谁家的少爷,哪家的纨绔,直接抽了鞭子就打。

  于是,在胡同里的一道上,还真没被人得了手。

  等进了胡同里头,南诏公主抬头瞅着一个挂着花红柳绿绸缎的花楼,她皱着眉头念叨:“海棠坊?这该是男人们玩乐的地方了吧......”

  “公主,我们要去干嘛,我们赶紧走吧,不然让李大人知道了,又要责罚奴婢了。”她身边的丫鬟并不太懂汉话,那会儿听得人调笑,只是跟着乱笑,实际上并没有听的太懂。眼下见公主带她来了个花里胡哨明显不是正经人家住的胡同,她心里也是砰砰砰的直蹦跳。


  ☆、第二百九十章



  这件事本来南诏国公主就没藏着掖着,再加上皇帝压根就不信任她会安分守己,自然早就派人跟着呢。现在,皇帝可不就拿着南诏国公主大天白日去花楼的消息,皱着眉头思索那公主以在何处呢。

  思来想去的,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要想相通那脑回路诡异的南诏公主的想法,怕是难的很。左右,在京城里,晾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于是,在旁人并没当回事的情况下,那南诏国公主竟然同李修商量一番,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邀了从来不爱在外应酬吃酒的张满囤到酒楼吃饭。

  随着护国公张满囤进了南诏国特地定下的包厢,外头多少人又开始暗搓搓的等着看笑话了。女人是想着瞧那南诏国再次被打脸,男人则是挤眉弄眼的想瞧一瞧同为男人的张满囤是不是真能抵得住异域风情美人的温柔乡。

  张满囤刚落座,就见李修跟南诏国公主殷勤地上前倒酒了。他皱皱眉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俩人似乎有些不同了,甚至眼底里还有些压抑不住兴奋的光芒来。不过没容得他多想,就见那李修已经端起了酒杯,笑道:“那日在宫宴之上,是在下鲁莽了,让护国公作难了。今日的酒,只当是赔罪吧。”

  说着,李修就把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张满囤却没心思跟他们说别的,冷着面容问道:“昨日/你们让人捎话给我,说是南诏国也曾出现过有人身体无恙但却昏睡过多日的事情,可是真的?”

  其实依着张满囤的性子,怎么可能同人尤其是外来的使团接触应酬?而且,他心里对那南诏国公主的厌恶,可是十成十的,要不是自家媳妇说起的时候,不仅没有生气,还破天荒的奖励了他一番,想来他压根就不可能听南诏国捎的话。

  不过也正是因为听了,才使得他不得不来。媳妇那次昏睡五日,是当真惊吓到他了,后来太医跟御医又研究多日,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甚至,御医还断言,怕是自家媳妇日后还可能会再出现那种症状......

  那件事他从来没跟人提说过,只藏在心底里,可就是因为无处诉说,才使得他心里越来越惶恐。知道媳妇又有了身孕,他自然是高兴的,但一想到媳妇那潜伏的不知何时发作的不知名病症,就让他在高兴之余,心里就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好几次,他半夜醒了,下意识的就看看媳妇,有时候还会碰一碰媳妇,直到媳妇不堪其扰的嘟囔一句或是翻个身,他的心才会安稳下来。

  而南诏国公主跟使臣竟然说南诏国曾有过那样的病症,且还被其大夫诊治好了。他怎能不动心?只要媳妇健康,哪怕是对厌恶的人,他也能心存感激。

  李修见他不给面子,也不恼怒,反倒继续笑着道:“护国公不喝这杯酒,怕是心里还不肯原谅在下,如此我要是再多说只怕也是无益的。”

  要是李修直接用别的威胁,那张满囤自然会压根就不在意的。但是事关媳妇......由不得他冷脸呵斥。

  于是,他再没多想,举杯饮下了跟前的酒水。

  接着,南诏国公主亲自斟酒,俏笑道:“护国公好酒量,当初是我仰慕于你才存了下嫁的心思,而今见你对夫人忠贞不渝,我也就不再多做他想了。这样,这杯酒就当是消了那日的不愉快。”

  说心里话,张满囤根本不愿意把工夫耗在喝酒上,跟前的俩人一时说不到正题上,他就一时都是心绪难安,火急火燎的。他现在,就像是被人牵住鼻子的牛,挣扎不开,也不敢挣扎。

  就这样,一杯一杯的下肚,直到张满囤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才回过味来许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护国公是喝醉了?”南诏国公主面带关切的上前想要搀扶。

  然而早就有戒心的张满囤,既然感觉的身子有些不妥,又怎会让她近前?自然的,他一挥手直接把人推搡出去,然后冲着门外喊道:“黄礼!”

  一直在门外留意自家老爷吩咐的黄礼一听老爷嗓音有异,赶紧推门进去,正对上大步走到门前的老爷。

  “回府。”张满囤脚步虚晃,脑子里就跟有一团浆糊一般,只是到底是一身硬气,就算到了此时,面上依旧极力保持着平日的肃然跟骇人表情。他回头眯眼看了李修片刻,冷声道,“这账咱们日后再算......”

  李修被他最后一眼看的有些惶惶不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张满囤已经大步出了酒楼。而此时,南诏国公主则愤愤的咬着牙,“也不知要便宜了哪个狐媚子。”

  李修听得公主那般说,心思一动,挥手招了在屏风后面躲藏着打算一会儿伺候公主行事的奴婢,吩咐道:“去跟着护国公一行,瞧个究竟。”

  现在谁不知道护国公夫人时日无多?早在朝堂内外传的沸沸扬扬时候,李修就派人打听过,得了消息也是护国公夫人病重,就连入宫朝拜都没有去,所以他们一直就坚信外面的流言。想着护国公夫人身体不适,压根承受不住什么虎狼之药下的恩爱。那么,护国公身体内的虎狼之药要是发作了,定然会寻个人发泄,到时候不管是谁,他都要那人领了南诏国的情。

  且说张满囤回到府上以后,本想着直接去寻了媳妇,可就在进了二进门时候,突然感到身上一阵火热,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冲动。他心里惊骇,踉跄一下赶紧吩咐黄礼随自己先去二院的偏房歇一下。

  到了偏房,他挥手让黄礼吩咐人送冷水过来,然后寻了府医。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是中了药,泡一泡冷水澡,再让府医开一剂汤药就好。但是错就错在,眼下香茗担心夫人发现秀丽的异常,把人关在了二进院的跨院里。这下,可不就麻烦了?

  等府医匆匆赶过来时候,就正好碰上寻了个由头跑过来的秀丽。也不知秀丽跟府医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府医一脸为难,又是恼火又是疼惜还有些羞愧,最后却咬牙从药箱里取了一包药递了过去。

  “用药要当心,这里的分量足以迷倒三五个壮年。”

  见那府医还要说什么,秀丽不耐的挥挥手,冷言道:“你放心,我不会拿我儿子开玩笑。”

  等看着秀丽的背影消失在偏房门后,府医才懊恼的跺了跺脚,造孽啊造孽。可他却看不得秀丽腹中的孩子,就那般被打杀了。高门大户之中,这种未婚怀胎的事儿发生,多是会按着叛主的罪名处置。

  要是当初他没有来护国公府上做府医,也没有在年初给被打伤的秀丽看伤,想来他还是能做个问心无愧的好大夫。纵然不能悬壶济世得了一世好名声,却也对得起自个的良心。奈何,一切都是假如......

  张满囤揉着额头克制着身上的火气,等到抬头朦胧之中瞧见竟然有个女人走近时候,他下意识的就呵斥住来人。他到底是行军打仗的人,就算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却也迫的自个看清环境,待到发现来人竟然是秀丽时候,脸色更加难看。

  “老爷,你怎么了?可要奴婢服侍?”秀丽见自个心里仰慕的老爷面色潮红,先是担忧。可是瞧清楚老爷微微扯开的衣衫,再联想到话本里错路姻缘的用药的情节,继而心中一喜。就算是还有些害怕老爷的冷脸,但她依旧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甚至还撩开了外衫。

  她往前一步,露出了冬装里面粉红的棉肚兜。那肚兜裹着一对儿小白兔,很是饱满丰润,别说是中了药的人,就算是寻常人瞧见了怕是也要口干舌燥的。

  “老爷,奴婢来伺候您,您不必怜惜奴婢,只管舒爽就是了。”秀丽是狠下心的,不管日后如何,现在总是要先得了手。为了能再寻到机会,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她绝不会给夫人机会,让夫人不顾情面的把自个发卖出去。既然早晚都要面对,不如先寻了老爷做靠山......

  其实也是怪夫人不贤惠,若是贤惠的,明知道现在自己伺候不了老爷,不就该主动让丫鬟伺候吗?她是夫人身边的四大丫鬟,按理说,该是配嫁姨娘再不济也该是个通房。可夫人,却总想着独占老爷。

  也不想想,老爷是何等人物,又是何等身份,怎么能独守着她一个人呢?迟早,老爷还是要纳妾的,要让老爷从外面纳小的进门,还不如自个伺候了,也好能帮衬一把夫人啊。

  张满囤感觉自个的小腹就跟着了火似的,憋胀的难受。鼻翼之间是女子身上胭脂水粉的沁香,眼里是白花花的脖颈,纵然有些看不清容貌了,但却让他兴奋极了。很明显,随着秀丽解开衣衫靠近,张满囤已经也有些控制不住自个的念头了。

  一时之间,他整个人都跟被撕扯开了一样,当那柔软的手触摸过来时候,张满囤一个激灵,心里居然有股子邪念促使着他要了她要了她......


  ☆、第二百九十一章



  随着脑子里的邪念越来越重,张满囤大喝一声,伸手直接扼住了秀丽白皙的脖颈。就算是被药物影响了心智,张满囤依旧知道跟前的人不是媳妇......

  就在秀丽都快要窒息的时候,黄礼听到声响带了赶过来,他那会通知了府医,就匆匆去让人打冷水过来了。眼下不过晚到了片刻中,却又瞧见秀丽来作妖了?

  也是黄礼撞开门的声音让张满囤的理智稍稍回笼,他看了一眼黄礼,直接丢下手里的秀丽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他怕是等不到下人送冷水过来了,待到经过花园的池子时候,他干脆直接一头扎进了还带着薄冰的水里。

  一瞬间,冰冷的池水让他身子哆嗦起来,身上火烧一般的欲/望也彻底消散了。张满囤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激桃树湾河滩地种着的荷花跟莲藕,更庆幸自家媳妇对吃食挑剔,非要在府中挖了池塘存些自桃树湾运来的鲜藕。

  在彻骨冰寒的池水里浸泡了足足一刻钟,张满囤才在黄礼心惊胆战的帮助下出来了。而寒风吹过,瞬间让这个钢铁一样的黑面阎罗王打了个冷颤。

  “老爷,先回院子里吧,那会儿我让人去叫香茗时候,正撞上夫人。”黄礼顿了顿,似是不确定的继续说道,“刚刚底下人来说,许是夫人看出了什么,让香茗把秀丽带过去。”

  张满囤听得黄礼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想着那秀丽的所作所为完全是魔怔了,可千万别再伤了自家媳妇的心啊。旁的他不敢说,自家媳妇心肠最软了,尤其是对身边人。就好比香茗春喜跟冬梅,每每有了好事儿都会想着她们。

  就说黄礼跟春喜的事儿,自家媳妇心里清楚,却担心黄礼外待了春喜,所以时时刻刻都考察着,还让他帮着看顾一些。甚至,随着几个丫鬟年纪大了些,媳妇都开始给她们几个准备丰厚的嫁妆了,自然奴籍也是准备要消去的。

  前两日时候,媳妇还跟自个商量着,等他辞官时候,就给黄礼跟春喜办喜事儿。顺便,还了几个丫鬟的卖身契,日后也好让她们清清白白的嫁人过日子。若是她们乐意跟着,就一同去桃树湾,若是舍不得京城的繁华热闹,也能就近在京城张记铺子或者作坊里挣些银钱。

  这个节骨眼上,秀丽却做出那等事情,他只怕媳妇会难受。更担心秀丽疯魔了,在媳妇跟前胡言乱语,再惊了媳妇的胎。

  张满囤就那么粗略一想,心里就不由有些着急了。当下,一边接着黄礼递过来的干布巾擦脸擦头,一边脚下生风就往正院走去了。

  一路上,他身上冰冷的都冒着气儿的池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让不少在院子里干活的小厮丫鬟都看的不禁打个冷颤。不过也亏得林宝珠虽然不爱计较又厚待下人,但规矩上定的却很严苛,所以倒是没人背地里嚼舌根子传闲话。

  其实也没得什么可传的,一般高门大院富贵人家之所以有那么多流言,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后宅女人太多,主子之间相互明争暗斗,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使得下人跟风传着。然而那些情况,在护国公府压根就是不存在的。

  府里就夫人一个女主子,而且老爷对夫人的情谊谁不知道?平日里没少见老爷一回府,就往夫人跟前凑,数九寒天的只要夫人高兴,老爷就能做个二十四孝相公好生陪着。

  所以,就算她们想讨好人,那也只能讨好夫人。自然地,全府上下,都盼着夫人高兴身体康健,这样大家伙儿的日子才能宽松舒坦。

  张满囤大步入了正院,正碰上香茗刚刚带了秀丽跪下。而自家媳妇神色如常,像是还没有开口审问的模样。

  林宝珠抬头,正巧看见自家男人匆匆而归,身上是湿漉漉的也不知冻了多久。本来她心里是真有些气恼,又见他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心里不乐意的很,有意讽刺几句,可看到他黑黝黝的面色有些阴沉,而嘴唇更是被冻得有些失了血色,林宝珠也就顾不上使小性子了,反倒是心疼起来。

  她赶忙起身,招呼了冬梅让人去打热水,拿干净的衣裳到盥洗间。而她自个,则亲自上前,言语之间颇为责备的说道:“好生生的怎得弄得跟个落汤鸡似的,冷不冷?”

  林宝珠伸手刚碰到自家男人冰冷的大手,就被他躲开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就听得那汉子说道:“手上凉的很,当心你在受寒。等下我用热水擦洗一下,出来再跟你说详情。”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秀丽,眸色不善,“那人你先别理会,当心跟着上火。”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原以为你匆匆赶过来,是为着给她求情呢。那会秀丽说的时候,我还琢磨着,莫不是你真嫌弃了我人老珠黄,想要纳美了。”其实林宝珠还真没怎么审问,只是秀丽一来,就表白了心意,还说老爷也是知道的。也是因着那个,她心里才有些吃味难受。

  不过现在看到自家男人的神情语气,再反观秀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的模样,林宝珠心里也就有些底气。自然地,那一点点的吃味,也就彻底消失了。

  怎得到了京城,自家汉子就这般招桃花了?原本在桃树湾时候,还是骇人的很,谁都不敢多亲近呢。当真是世道变了,自家的糙汉子也成了香饽饽。

  林宝珠想着自己是双身子,也确实不好照顾自家男人,更何况,她可是清楚自家男人平时在盥洗间时候多少次差点就跟她擦枪走火了。那蛮汉子,真真让人羞恼呢。加上她也有心要问一问黄礼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没跟着进去。

  好在平日里张满囤就是个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的,就是黄礼,多也是在门口守着听吩咐。要不然也不会两次都差点被秀丽得手。当即知道自家媳妇留下黄礼问话,他也没计较,就大步离开了。

  “黄礼,你自己说吧,也别让我多问了。”林宝珠坐下,语气淡然,神情冷漠。她看也不看秀丽一眼,压根就没想再给她辩驳的机会。

  说实话,她心里不是不难受,就好像一番好心养了白眼狼,最后反过嘴来咬了自己一口似的。那种苦涩跟愤愤,难以言表,可是她却不敢表露,只能暗暗安慰自己千万别动气。

  肚子里的娃已经三个月了,这会儿好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动了动,使得林宝珠心里酸涩的很。

  黄礼不敢隐瞒,只得一五一十的说个明白,而香茗也在边上附和证明他所言不虚。

  “秀丽,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或是要辩驳的?”林宝珠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底下的秀丽,伸手抚着自个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平静的问道。

  事到如今,她还真想听听秀丽能不能说出个字丑寅午来。她是真不怕再被扎刀子了,只是想要再看看秀丽到底能没良心到何等地步,但凡她念着一点主仆之情,就不该再信口胡说。

  秀丽面对一直没有发怒的夫人,心里从最初的忐忑到后来的无所谓,再到如今的不知说什么好。她紧紧的抿着嘴,红着眼眶说道:“夫人,是奴婢愧对夫人。可是奴婢不甘心啊,为什么香茗跟春喜都得了夫人的喜爱,而奴婢却要谨小慎微生怕夫人随意把奴婢许了人。奴婢是奴籍,却不想让自己的子女世世代代为奴......”说完,她索性就瘫坐在地上,然后泄气一般破罐子破摔,又哭又笑似是凄厉又好似怨恨的说道,“当奴婢能有什么盼头?日日里要做活儿,却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衣裳,就算是夫人赏下来的,也都是下人的,哪里有如夫人桌上那般珍贵稀少的?”

  “夫人,奴婢知道您心里在嘲笑奴婢,可奴婢想要为自个活个样子,有什么错?夫人怎得就见不得奴婢好呢?奴婢保证日后不跟您争/宠/,安安静静的在侧院等着老爷去还不行吗?”最后一句,却是秀丽嘶吼出来的。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夫人怎就容不得自个。

  本来还安静跪着的香茗,被她满是怨愤的嘶吼弄得心头一颤,见秀丽说的越来越不像话,赶忙冷声呵斥道:“秀丽,你说的什么话。夫人待我们极好,又怎会随意把我们打发了人?更何况,夫人最讨厌人做小为妾,你难道不知道?”

  别说是给老爷做妾,就是给别人家做小的,夫人都不会同意的。秀丽莫不是被人下了蛊,昏了头吧。

  林宝珠沉默良久,叹息一声,无力的挥手让香茗别再多说了。顿了顿,她才继续说道:“秀丽,人各有志,多说无益。叛主的丫鬟该如何处置,我想你心里也清楚。稍后我会让人寻了发卖你来的人牙婆子,你且回去吧,日后是好是坏,是嫁给高门为妻,亦或是给人做妾。或是能上了枝头,又或者去给商户家为奴为婢,全在自个的命。今日之后,你我主仆之情也就断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香茗一听夫人要让人牙婆子把秀丽领走,顿时有些于心不忍,赶忙磕头求情道:“夫人......”

  林宝珠垂眸,看着神色焦急的香茗,心里知道香茗接下来怕是要说好话了。

  “香茗,你也别替她求情。若今日她只是不甘平凡想要给老爷做妾,那我或许还能网开一面,或是把她送去远处的庄子上,或是直接赶出府去,日后不让她在跟前扰了心情。可你且问问,她行下这番事情,是否有人在背后挑唆指使?”说着,林宝珠就看了一眼秀丽,冷笑道,“秀丽我可说的对?要是没有人对你说那番话,你就算动了心,怕是也不敢轻易做出这等让人厌弃的事儿吧。”

  秀丽错愕的抬头,看着夫人了然的目光,浑身就好似被冰封了一般。细细想起来,好似当真是她从别人那里听了许多事情,有时候在外采买时候,还能碰上几个官家府上的丫鬟同她说那些话......

  “香茗,你去后面我梳妆台下面取一个红木匣子,那原本是我给你们四个备下的嫁妆,每人都一样。本来还想着得先给了春喜,却没想到今儿倒是要先给你了。”林宝珠摇摇头,无不惋惜的说道,“我给你个体面,却不能再留你。府中上下多少人看着呢,京城里那些挑拨你的人家,又何止一二......”

  说完,正好张满囤也换了衣裳进来,见自家媳妇起身走过来,他赶忙伸手扶住。那模样,熟练地好似每天都在做一般。有媳妇在跟前,什么秀丽不秀丽的,怎能入了他的眼?

  “这个时候,晟瑾也该醒了,等会让刘嬷嬷抱出来,咱们一块吃个火锅。”因为吃火锅,多会弄鸳鸯锅,而张满囤早就习惯了媳妇的口味无辣不欢,所以在屋里摆饭多会弄得到处是火锅气味。所以林宝珠每每想吃了,都会安排在厢房。反正护国公府屋子多,规矩小并不在意那些。

  “好。”张满囤看着媳妇,见她眼睛里澄澈并没有阴霾,心里的不安才渐渐落下。

  “先出去走走吧,在屋里坐了大半天了,腰背都酸疼了。”

  两个人一个巧笑依人,一个铁汉柔情,看的人心生羡慕哪还能生出破坏的心思?而随着一声叹息,香茗把木匣递给秀丽,见她摇着头捂着脸哭泣的不能自已,香茗只得狠狠心扯开她的手塞过去。

  “夫人从来没有错待过你,如果不是遇到了夫人,你以为一个丫鬟该能有什么样的日子?还能吃饱穿暖,出门被人高看一眼?想想别的府上,哪个丫鬟不是做的胆战心惊,只要主子不高兴就会成了出气筒?你......罢了,你自己看吧。”

  随着香茗跟屋里人缓缓退下离开,秀丽打开了手底下的木匣子,看到里面的首饰跟单子,当时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要不是心中贪念作怪,要不是没忍住外人的挑唆,她的日子该是怎样滋润?做不了主子又如何,当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不比一般人家的小家碧玉差多少......一时之间,她悔不当初。

  最后秀丽跟着人牙婆子离开时候,再没有任何吵闹跟抱怨,只是在出了护国公府大门时候,她转身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然后失声痛哭。秀丽心里清楚,被人牙婆子领回去的下人,只怕再不回来有个好去处了......

  尤其是被护国公府上赶出去的,遍着京城,又有哪家还肯再收?

  就在她低头无心再考量未来时候,护国公府的侧门又开了,只见府医匆匆出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不用自责,我根本没有身孕,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只是那府医却哀叹一声,挎着药箱迈出了护国公府的大门,说道:“以后怕是京城也再无我行医立足之地,你若是愿意跟我远去他乡过一穷二白的日子,我就花了积蓄为你赎身。”

  他身为护国公府医,却帮着秀丽陷害护国公,想一想都知道,夫人跟老爷绝不会再留他。好在他并没有卖身给护国公府,这会儿离开倒也便利。虽说他身无长物,可只要秀丽愿意吃苦,他也自信能养的起她。

  之后,香茗几个只私下里打探到秀丽跟那府医离开了,只是去向不知。但就是这样,也使得她们几个松了一口气,没有价值的丫鬟,怕是迟早会被人牙婆子送进那些肮脏的地方。现在知道她能逃离苦海,总归是好的。

  香茗跟春喜冬梅刚开始还没想明白,以为秀丽当真是运气好,后来被刘嬷嬷一番点拨才终于反应过来,之所以府医没直接被问罪,怕是就是夫人给秀丽的一条退路。

  果然,无论夫人面上多么冷淡,心里依旧是宅心仁厚的。她碍于各种原因,没办法放过秀丽,但却也不想真的把人赶尽杀绝。所以,她让府医出门,但凡俩人之间有些许善心,但凡秀丽能幡然醒悟,她日后也不过是过上清苦的生活,却并不会彻底被毁了。

  其实林宝珠还真没有多想别的,她只是觉得,不管秀丽如何,到她身边时候总归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闺女。就算不懂人牙婆子行当的道道,她心里也明白,怕是秀丽一回去,就得不了好。

  也并非她圣母了,实在是林宝珠收到过的二十多年的现代教育,让她做不下断送一个女人清白跟未来的事儿。这个男权的社会,女子过的本就艰难,她又怎能再下狠手?

  如今,她给秀丽一个机会,只当是了断了秀丽在身边伺候了那么些日子的情谊吧。

  待到三月时候,就开始有人往府里递设宴邀请的帖子了。本来林宝珠是懒得去应酬的,但想到京城里越传越多的流言,还有人们对护国公府后宅的猜测,也真是着实不堪了。

  甚至就南诏国留在京城的那个所谓的大公主,可还没有收敛心思呢,天天让人到跟前晃荡。这让府上门房跟采买的丫鬟跟婆子真真是不堪其扰,还几次都说到她跟前来,还有些时候连香茗几个都能得了那边的讨好。

  她虽然觉得好笑,但也知道,如果一直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好事儿。再者,听黄礼说,近日里虽然那些媒人跟妇人碍于老爷冷面跟威胁不敢上前说亲了,可朝中却又兴起了一股子大臣拉郎配的风气。使得老爷现在,除了必要的大朝会,都不乐意同朝中大臣碰面了。索性,同秀娘嫂子跟张满囤商量过后,她就定下三月三上巳节时候设宴请京城里各家夫人小姐小聚。

  上巳节,原本是为了纪念黄帝而存在的节日。传说中,三月三是黄帝的诞辰,所以自古以来大周地界上就有“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的老话儿。自前朝一来,这一日就被定为上巳节,若是寻常人家该是于水边饮宴、郊外游春,一来踏春二来也是借水驱邪避灾。

  不过在京城里,众家贵妇还有主子都收了帖子,若是全都安排到庄子上,也不方便。索性,林宝珠就干脆把宴会定在了护国公府的园子里,恰好园子里有养着荷花埋着莲藕的荷塘,所以也算应景。

  国公府两年多里只设宴这一次,且是护国公夫人亲自下的帖子,少不得有让各家上下多了一份猜测。家中有嫡次女到了适婚年纪的,自然心中荡漾激动,刚得了消息就重新给自家女儿做了新衣服买了新首饰,力图要让女儿在一众人中能够脱颖而出。

  而家里没有女儿的,夫妻商量过后,也都匆匆打族里旁支亲戚家招了侄女外甥女到家里。就想着第二日,能得了护国公的青睐,让侄女或者外甥女也能得个好前程。

  而对于那些事儿,林宝珠不清楚,张满囤更不可能想得到了。他现在,正一门心事搂着媳妇感受着媳妇肚子上隆起的美妙呢。

  “媳妇,他咋不动呢?”张满囤皱着眉头,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媳妇说孩子老早就会动了,可每次他摸,那孩子从来不给面子。

  林宝珠犯了个白眼,无语的说道:“哪能一直动啊,难不成你都不用歇着的?”

  正说着呢,张满囤就感觉自个手底下突然鼓起了个包,当即就惊的眼睛睁大,磕磕巴巴的说道:“媳妇,媳妇......媳妇,动呢。”

  那小心翼翼的劲头,还有宽厚的巴掌都不敢动的谨慎模样,直接惹了林宝珠忍俊不禁。许是想起当初他第一次自告奋勇的提刘嬷嬷抱晟瑾时候了,那时候,她睡醒了一睁眼,可不也就听到一连串的“媳妇媳妇媳妇”的求救声?

  “对,你闺女跟你打招呼呢。”林宝珠说着,就把手附在了自家汉子那只粗糙的手上,然后小心的顺着自个的肚皮带着腹中的宝宝运动。

  这个时候的胎动,已经可以随着外边的互动而变化了。眼下,感受到媳妇肚子里的娃动作,可不把张满囤那彪形大汉欢喜的手舞足蹈的?

  俩人紧紧靠在一起,围着那时而动一下的隆起,兴奋的讨论了许久。直到刘嬷嬷抱着揉着眼的晟瑾过来,说是少爷非要寻夫人哄了睡觉,这般才让张满囤恋恋不舍的收了手,把位置让出来。

  当然,他也舍不得让臭小子太闹腾媳妇了,更不敢让他没轻没重的往媳妇身上扑,所以直接就从刘嬷嬷怀里接过儿子自发哄了起来。

  自打媳妇怀孕以后,他发现自个哄孩子的本事也见长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更



  得了帖子的人家,可不就早早就备好了礼物带着家中的女儿或者侄女外甥女的过来了?

  别看不少人嘴上说着担忧护国公夫人的身体,碰上来门口迎着的香茗跟冬梅,也都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关心模样,可心里却不定是怎么想的呢。

  要知道,只要护国公夫人一日不去,怕是一日她们家的女儿就没法入护国公府的大门。

  而这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安国公家的老夫人。说起来,安国公府也真算的上是一门忠烈,安国公在疆场殒命,其三个儿子也俱都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只余下老夫人跟一门孤寡。好在家中也有几个姐儿跟两个孙辈子嗣,总算是留下了一门血脉。

  不过也是也是因此,安国公府虽然在朝中无人为官了,但先帝跟当今却依旧敬重几分。

  老夫人下了马车,带着几个孙女一路入了护国公府。而周围,自然是围绕了不少诰命跟贵妇。就算是为着给死去的安国公一个脸面,都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仗着自家相公的身份拿捏,就算是几位宗室夫人,眼下也只是同安国公老夫人并排而行,并未走到前头去。

  香茗跟冬梅一瞧外头的动静,俱是一愣。自家夫人,好似并未派人送了帖子到安国公府啊。按着夫人说的,最难打发的就是一门孤寡,若是人是情理的许还好些,若是不情理的倚老卖老的,只怕招惹上了就是一身骚。

  不过眼下人家既然主动上门,她们自然也没有不欢迎的道理。想到这里,香茗招手让身后跟着的一个小丫鬟赶紧去后面同夫人说清楚,然后自己带了冬梅亲自迎向了大门。

  进了护国公府,看着府中的亭台楼阁,还有水榭长廊,不少人不由咋舌,果然是先皇御赐的宅院,当真是宽敞富贵。只是瞧着许是后来改造过的,竟然将好端端本该是富丽堂皇奢靡富贵的宅院,分割开来,虽然更紧凑了些,但却有些小家子气了。

  不过虽说她们都是第一次上门欣赏,到底也知道些礼仪,就算心里有些诧异,但面上却依旧笑语嫣然丝毫没有露出不喜或者嫌弃。

  而安国公府老夫人,眼下由自个的三个孙女搀扶着往前,自然也会得了空同身边的各家夫人说教几句,顺便夸赞自家孙女一番。而其他闺阁中早就仰慕护国公的小姐,在她开口说起自家孙女还未定下合适的亲事时候,更是目露几分嫉妒跟羡慕。

  谁不知道安国公一门武将,要说为孙女说亲,也绝不会抛弃武将衣钵而同文官联姻。若是护国公夫人当真不好了,那现在得了帖子来小聚的人之中,怕是安国公府的几位小姐最有机会......

  倘若护国公夫人松了口,护国公也有意续弦,那只要安国公老夫人求到皇上跟前,怕是成事的机会很大。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宝珠也得了消息,打扮清爽又让人抱了儿子出场。若是说怀着晟瑾时候,她的模样不够俏丽,那自打怀了现在这一胎,林宝珠自个都觉得自个面容娇美了许多。

  眼下,她又用了张记特地给她研制的水粉,更是显得肌肤晶莹透亮,双目如秋水般温柔却不失澄澈。再加上一身极新的打宫里赏出的华服,完全把她的气度承托的雅致端庄了许多。

  如今,见到真人,谁还敢说护国公夫人是小家子气的商户女?

  林宝珠之所以今日设宴,本来就是为着能断了外边人的猜想跟企图。所以,老早就琢磨着该如何穿戴才能光彩照人,让人自惭形秽。她本来就是现代人的芯子,又有整个张记专做女子生意的胭脂铺子做支撑,要是真抡起比没来,谁能有她的资本足?

  而她身后的锦若,也丝毫不坠气势,端是瞧着就浑身散发嫡小姐的贵气。想到护国公这位嫡小姐在宫里尚且能应付自如,对着太皇太后跟皇太后的恩赐也能//宠//辱不惊,进退有度,谁还敢说林宝珠一介商户,当时头发长见识短眼皮子浅的女人?

  听说,她府上的小姐跟公子,都是由她亲自教养的。能养出这等气度的儿女,自己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于是,刚刚还满心热忱想着推销自家女儿或是侄女外甥女的各家夫人,这会儿就有不少人已经歇了心思。罢了,稍后同别家夫人多多说会话,没准也能寻个好姻缘。听说侯家的嫡次子近日要说亲了,也不知有个准当没有。

  林宝珠与安国公老夫人同为一品诰命,不过安国公老夫人毕竟年长,且夫君跟儿子都有功勋在身,功在社稷,所以她也不拿大,上前微微俯身行了个福礼。

  那老夫人见状,心里稍有满意,自然笑着伸手扶住了她。然后说道:“原本听说你身子有恙,今日见着了才知道,原来是有喜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女人能给府上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护国公入朝两年多,但府上才只得了一子,当真是有些冷清了......”

  听了带着话外音的话,林宝珠心里有些反感,不过她也不至于控制不住,反倒笑着说道:“有劳老夫人挂记了,之前只以为老夫人深居简出,当不太知道京城里市井间的事儿呢。今儿见了,才知道传言就是传言,我看老夫人也是个耳目灵通的,咱们府上的事儿是一清二楚啊。”

  林宝珠笑得真挚,一时之间让人瞧不出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不过她的话,还真让在场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甚至有几个瞅着老夫人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谁不知道安国公老夫人最喜欢拿乔了?日日都拿捏着,好似全大周都亏欠了她一般,就算是同为一品命妇,都得让人敬着才好,若是有谁干在她跟前放肆一句,少不得一顿斥责。

  而今,听了林宝珠的话,可不是就好似给不少人出了气?尤其是瞧不上安国公老夫人倚老卖老的人,更是暗暗想到,感情那清高都是装出来的啊,都能注意人家府里后宅的事儿了,还能没有旁的心思?

  安国公老夫人脚步一顿,眼神凌厉神色不悦的看向林宝珠。不过感到扶着她胳膊的孙女微微动了动手指,使得她不得不压下心里的火气,继续假笑着好似听不出林宝珠带刺的话一般,往待客的园子走去。

  待到了园子里,戏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牡丹亭》。说起来,这也是后宅夫人小姐小聚时候常点的戏文,说的是女子杜丽娘在梦中与书生柳梦梅相爱,梦醒后忧郁而亡。而后三年后,杜丽娘鬼魂与柳梦梅相见,因情而复生,并与柳结为夫妇。最后柳考中状元,俩人相爱团圆一生。

  却不想待到那安国公府的老夫人落座,享受着众人吹捧跟身边孙女伺候的时候,不由摇头追着主座的林宝珠说道:“这戏并不好,老身倒是觉得《琵琶记》更为好一些。”

  那《琵琶行》唱的是蔡伯喈进京赶考,高中后入赘牛丞相府。而此时,他家乡遭灾,父母皆都饿死,其妻子赵五娘为卖了长发葬公婆,而后身背琵琶上京寻夫。入了京城,寻到相公才知道他又有婚配,也亏得牛小姐识大体,接了赵五娘入府,之后一夫二妻和睦相处。

  林宝珠早些时候并不太过懂戏,不过在这个年代,娱乐项目甚少,所以她也就时不时的跟着香茗几个看看话本,听听戏目。恰好,这几处常被人拿来演的戏剧,她还真的看过几回。

  要是现在,林宝珠还听不出安国公府老夫人的意思,那她也就白活了两世了。感情这位不请自来,还真是来推销孙女来了。

  她原本打算的是自个光彩照人的出现,再加上自家男人几番忠贞誓言,那些打着如意算盘的人该收了心思了吧。而且,一路行到园子里时候,她也确实瞧出不少人面露失望,然后转而带了家里的女儿同旁的夫人交谈说话。

  可是没想到,一个年过七旬的安国公夫人,哪怕是要让孙女同人共侍一夫,也不愿意罢了心思。这可真不是什么倚老卖老了......

  “老夫人若愿意听《琵琶行》,那只管让人换了戏目。”林宝珠坐在椅背之上,接过香茗递过来的红枣茶水,笑着吩咐下去,让人该唱了《琵琶行》。至于那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她全当没听出来就是了。

  安国公老夫人眼看着林宝珠刚刚还带笑殷切的神情渐渐冷下来,同她说话时候,也开始不冷不淡起来。甚至,接了吃茶的由头竟然扭头同别人搭起了话,反倒是冷待了她。她心里怎能舒坦?她活了一辈子,就算是入宫拜见太后皇后,都不曾冷遇过,就算要叙话,贵人也会让人搬了椅凳先让她落座。

  这么一想,她就不禁冷哼一声,语气不悦说道:“女人就该安分守己,护国公毕竟是朝廷重臣,作为夫人,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是为着手中的一些银钱,落了护国公的身份,岂不是让人耻笑?”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二更



  林宝珠原还懒得理会她,不过见她都指名道姓的说了,自个也不能躲闪。没得让人以为她是好欺负的,被人心里笑话。

  “老夫人的意思是,若是手上有铺子有营生的夫人们,都该是被人耻笑的?还是说,老夫人不用有私产,就容不得旁人手上有那么几处私产?但凡是经营着私产的,在老夫人眼里就是自甘堕/落的?”

  随着林宝珠话音落下,周围本还说的热闹恭喜着林宝珠的夫人,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之后,整个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大家并非只是诧异林宝珠的突然发作,实在是老夫人的话太过牵强。林宝珠虽然是商户女出身,可却同旁的商户不同,她是皇上,手里握着如今大周最炙手可热的产业。但凡是能挣钱的铺子门路,只要不是违背律法的,就没有张记不插手的,年前当今更是特许了张记同齐王世子同做海禁的买卖。

  那意味着什么暂且不说,直说张记皇商的身份,就不是一般人敢轻视的。更何况,就在去年护国公府公子周岁宴上,当今亲自手书仁善张记的牌匾以资鼓励。

  如今老夫人竟然这般赤/裸裸的责问,岂不是打了当今的颜面?

  而且,说实话,能在京城立足的,哪个夫人手底下没有丰厚的家底?哪个在出嫁时候,不是被陪送着经营极好的庄子跟铺子?要是按老夫人说的,岂不是连她们边上的人都给牵扯上了?

  这也是林宝珠早就想好的,但凡能在京城这个奢靡的地方过的享受的人家,只靠着朝廷的俸禄基本是不可能的。而一般家里的庄子铺子又多是交给当家嫡妻打理的,所以林宝珠一说,那安国公老夫人可就不只单单是瞧不上她了,简直就是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了。

  果然,还没等安国公老夫人再开口呢,就瞧见林宝珠身边的两个身份颇高的宗室命妇开了口。

  “估计老夫人久不出府,脑子也有些不灵光了,安国公府的庄子不也年年往各处送卖瓜果吗?听说有几次遇上难事儿,还是老夫人亲自去处理的,不然那几个庄子指不定就被暴民一把火烧光了呢。”那命妇摇摇头,似是好心提醒道,“依着我说,老夫人年纪也大了,既然瞧不上生意上的往来,又何苦费心劳力的管着呢?干脆扔着,让那庄子自生自灭就是了,也省得一把年纪了还要动肝火。”

  安国公老夫人本还想着冷言训斥林宝珠牙尖嘴利,可随着那两位宗室命妇一唱一和的开腔,她纵然想开口也没了机会。就算她身有诰命身份,可若是同皇家亲眷比起来,却也不够看的。尤其是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护国公跟辅国将军抚远将军的启用,安国公府当年的功绩也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脑中。

  更重要的是,她两个孙子,连带着几个亲近的子侄如今都还未能入了朝堂。虽然她自信孙子是有大才的,下场科举定能高中,但却也深知,若是朝廷里没有人照应着,又做不出什么惊世举措,怕是就算高中最多也不过是外放到地方去做个小官吏。如果皇上念着安国公的忠心,许是会点了名留在京城只是绝不会让他们过快的进入权力中心。

  说起来,其实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心里也很是清楚,要想让孙子跟子侄像护国公一般年纪轻轻就得了帝王看重,唯一的路子就是上战场拼杀。只是,她年轻时候失了丈夫,后来又因战场失去了儿子,纵然他们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可那又有什么用?所以,她舍不得也绝不敢轻易冒险再送孙子上战场去。而做文官的,哪个不需要熬许多年头?或是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所有的路子都行不通,她就只能再想别的法子。就好比旁人一般,眼下可不就把主意打到了护国公身上?

  安国公当年也曾留下许多旧部,他到底做了几十年的将领,无论是袍泽之情还是当初忠心于他的部下,都足够一个武将心动的了吧。

  左右,她的孙子用不上那些,正好用来做筹码压住护国公。只要护国公心动,向皇上跟太子举荐,在暗中照应,她就有足够的把握让自家孙子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也是为此,她才坐不住了,得了护国公府设宴的消息,纵然没收到帖子也厚着脸皮带了孙女上门。

  她年事已高,过了今日不知明日。但安国公府上下还有几十口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安国公府彻底衰败下去。如果不能尽快寻到一门可靠的能撑得住门楣的亲事,只怕她一闭眼,安国公府必败。

  老夫人压下心头的一口气,并不再提这一茬话,反倒是说起了戏文:“那蔡伯喈倒也是好福气,虽有原配奈何上不得台面,后娶了身份高贵的相府小姐,也是个大度能容人的。如此,也难怪他后来仕途一路通畅,虽不得权臣那般权倾朝野,却也能简在帝心让人不敢小觑。只是不知两位娇/妻给他生儿育女几何,否则估计又要生出另一段佳话了。”

  林宝珠早就看出老夫人就是想压她一头,然后好把她的嫡亲孙女推出来。不过那且要看她乐不乐意接招呢。于是,纵然是听到了老夫人的话,林宝珠却也没做理会,反倒是含笑着同旁人说起了怀了身子的事儿。

  边上的人也不傻,哪个不知道安国公老夫人跟护国公夫人,她们该讨好哪个?安国公纵然以前功在社稷,可到底是没了几十年的人,更何况护国公砍杀匈奴王的功勋可是百年难见,比之安国公府上下几代所立的都大。

  于是,边上的人也当没看出安国公老夫人面色上的难看,转头对林宝珠笑的恭敬:“护国公当真好福气,得了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理的嫡女,还有个聪明伶俐连太皇太后跟皇太后都稀罕的少爷,眼下夫人腹中的定然也是个孝顺的,瞅着您的神色就敲出来了。”

  林宝珠谦虚了几句,就开始听起了戏台上的戏词。至于别的命妇夫人是怎般攀谈的,她并不在意。

  “呵呵,护国公夫人是嫌老身的话不中听了?恼羞成怒的就不做理会了?”安国公老夫人见状,心中不忿,当即就冷了脸狠狠的放下手中茶盏,惊的四周又是一片冷凝,就连戏台上正唱着的戏子们都惶恐的噤了声。

  “你须得知道,女人该以夫为天,善妒不是贤妻所谓。护国公看重于你,你也该为护国公府着想,早日规劝护国公纳妾以开枝散叶,此番也不算对不起张家的列祖列宗。”说完,她还假意露出个感慨慈祥为你好的表情,继续劝说道,“左右那些人的子女,总是要叫你一声母亲,总也好过外人说你不够大度。”

  林宝珠挑眉,自打林家的事儿以后,还真没人再这般明晃晃的上门做说客了。要她给自个男人纳妾,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脸大。

  其实安国公老夫人也是被人奉承过头了,加上旁人多会喊她句老太君,入宫时候也能得了贵人给的体面,所以心里自然就多少有些瞧不起林宝珠来。

  “老夫人是何意思?我年纪小,说话也不爱拐弯抹角,您只管说个明白。”说着,她眼睛扫过安国公老夫人带来的几个面若桃花的孙女,神色不明的说道。

  如此,安国公府老夫人心里可不就恼恨起来?然而就在她要冷笑时候,却见她手边容貌最是标志的孙女瞥见打园外大步而来的人,顿时美目一瞪秀眉蹙起似是带着几分怒气说道:“护国公夫人,我祖母疼惜你没有嫡女教导才好心同你多说几句,你竟然这般顶撞,难道就不怕旁人笑话?”

  若是长相粗俗的女子说这话,许是还引不得人看重,偏生开口的安国公府小姐一双水眸盈盈,容颜秀丽,桃腮带怒,加上气急而生的红晕脸颊,当真可谓是浑然天成的美人儿。她一开口,虽然是责问,但却先使人软了几分心肠。

  而当她的话音落下,就见张满囤已经直奔自家媳妇而来。本来媳妇设宴,园子里全是女眷,按理说他是不该上前的。可是就在刚刚,他在跨院练拳脚时候,见的一个眼生的丫鬟匆忙奔过去,急急切切的说是自家媳妇同安国公府的老夫人生了口角,怕是要起大冲突了。

  他心里担忧媳妇吃亏,更怕媳妇因着动气伤了身子。所以,哪里还顾忌的到什么回避不回避,索性亲自前来,也好放心。

  张满囤一进园子,就瞧见一个不知所谓的女子站在媳妇跟前气鼓鼓的说着什么,当即眼睛一眯心里就有些沉了。他面无表情,直接越过那女子走到媳妇身边,仔细打量着媳妇,然后满是关切的小声问道:“媳妇,没事吧。”

  他是看到媳妇面色果然不太好,自然心疼的很。然而没等林宝珠起身说话呢,就见那安国公府刚刚开口的小姐冲着张满囤福了福行礼道:“护国公来的正巧,您是朝廷的股肱之臣,论起来也该是同我祖父父亲叔伯等人同为大周武将,虽然武将不讲究太过礼节拘束,但却也绝不会以小欺老不尊长者。护国公夫人虽有诰命在身,但也不该出言不逊......”

  她为着能在众女眷之中出彩,又得了祖母指点,自然打扮的极为亮眼。不同于平常闺阁的大家闺秀,她挽着流仙鬓,身着贡缎素锦的曳地长裙,气质本该是优雅高贵,然而发起脾气来,却又不失干脆利落,当真是有几分火爆。

  娇美的女子红着脸庞控诉,要是别的男子,怕是就算不动心也该怜惜一番。然而张满囤却只在确认了媳妇无碍之后,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紧绷着表情,说道:“你这是寻我告状呢?若是在军营里,背地里告黑状的人,最是让人厌恶。更何况,护国公府上做主的是我媳妇。”

  “今儿我念你们是我媳妇请来了不做计较,若是再有,甭管是哪家府上的老夫人还是嫡小姐,直接赶出门去。若是惹恼了我,就算是砸了你们府邸也是可能的,要知道,我本就是个蛮人,急了可就顾不上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

  那安国公府的嫡小姐闻言,面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心里惶恐,可看到祖母递过来的眼色,还是强撑着面子讥笑道:“难不成这就是护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三更



  张满囤护着媳妇起身,再看向那开口的小姐时候,刚刚还温和的表情瞬间冷冽下来,眼底里也翻滚起了冰冷阴沉的情绪,恶声道:“我也头一次见识到安国公府小姐的礼仪。黄礼,让人送了安国公府老夫人跟几位小姐出府。”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本来还稳坐钓鱼台,想着待到张满囤认错,或是责备林宝珠时候,她在开口从中缓和,既能得了脸面又能为自家孙女日后铺路。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张满囤这个堂堂的护国公,居然对为妻命是从的事儿说的那般直白不忌讳。

  如今更是在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候,直接被几个带着侍卫前来的丫鬟迫的不得不起身。说是请出去,谁不知道同赶出护国公府上并无不同?尤其是出了大门时候,那门房直接得了老爷的意思,把门关的紧紧的,压根就没给她留半分颜面。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气愤就难以压制下去。

  之后,只听说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回府就病倒了。而且病势颇为严重,但却因着被人落了脸面,哭哭啼啼的说着不若让她追随安国公而去的话,压根不让人诊治。后来,安国公府的嫡小姐一路求到了宫里,一番梨花带雨将自个的担忧跟祖母的病重诉说的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不过任凭谁也知道,此番是为什么,护国公为其夫人怒发冲冠怼了被先帝跟当今都厚待的安国公府老夫人,怕是得不了好了。

  皇帝没有办法,只得宣了护国公入宫。恰在此时,护国公夫人动了胎气,胎相不稳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开了。后来,更是随着身怀有孕已经许久不在京城宴会上露面的晨月公主随御医同去探望,使得传言更加言之凿凿。

  这下,多少人就又开始等着看戏了。一个是一门孤寡的安国公府,一个是新晋大周悍将护国公张满囤,这一入宫就看安国公府能不能占了上风。若是占了上风,破开了护国公府的铜墙铁壁真送了嫡女进去,那别人家想来也会有机会了。毕竟,能在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哪个还不会用些手段?

  皇帝没有办法,只得宣了护国公入宫。恰在此时,护国公夫人动了胎气,胎相不稳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开了。后来,更是随着身怀有孕已经许久不在京城宴会上露面的晨月公主随御医同去探望,使得传言更加言之凿凿。

  这下,多少人就又开始等着看戏了。一个是一门孤寡的安国公府,一个是新晋大周悍将护国公张满囤,这一入宫就看安国公府能不能占了上风。若是占了上风,破开了护国公府的铜墙铁壁真送了嫡女进去,那别人家想来也会有机会了。毕竟,能在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哪个还不会用些手段?

  而与外人的猜测不同的是,护国公府里现在虽然也是闭门拒不见客,但实际上府里上下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同。尤其是林宝珠,更是安安心心的养胎,好生吃吃喝喝,偶尔听着自家闺女跟几个丫鬟说些趣事儿,或是同自家闺女打趣几句。

  至于被叫进宫的张满囤,林宝珠也并不太担心,左右一切都在俩人的预料之中。别说担心了,她甚至还有一丝丝暗搓搓的期待,就像瞧一瞧自家男人怎么做出石破天惊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继而辞官跟自个回乡下去生活。

  只是还没等到张满囤从宫里回来呢,林宝珠就敏感的发现日日到自个跟前同晟瑾跟她腹中胎儿玩耍的锦若,兴致明显低沉许多。眼下,就算春喜说着晟瑾逗趣的事儿,锦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锦若,可是累了?”林宝珠安抚的拍了拍怀里,因为自家大姐一直不搭理自个,继而红了眼眶嘟着嘴巴假装委屈的儿子,轻声冲着锦若问道,“听青青说,前天云州送了几封书信,是不是那边的铺子出了岔子遇到了什么难处?”

  林宝珠的话也并不是胡乱擦测的,云州那边靠近北齐州,所以那边的买卖一直都是由锦若经手的。后来加上河滩地生意红火起来,锦若一时不知该如何铺展买卖,所以她干脆就把云州冀州一代的铺子全都交给了锦若。

  想着女儿总不能一直在自个的羽翼之下生活,再加上也是为着锻炼她,或是还有些担心锦若会多想。所以只要那边没有传来徐掌柜跟李掌柜两位亲自送来的求救书信,林宝珠就绝不会轻易插手女儿的决定。

  而且许多日子了,闺女一直同她一起留在京城,若是有分开的时候,也就是年前那段时间。那个时候,闺女恰好就在云州处理事务呢。

  锦若被娘亲一叫,蓦然抬头,连忙说道:“娘亲说的是。”

  她刚刚一直走神,脑子里又羞又恼,想到那云夫人书信里的言语,当真是羞辱人至极。纵然她是欣赏云家少爷感叹他是个风/流倜傥文武双全之人,却也并非是非他不嫁。更何况,自她到了云州,掌管起张记的生意,就从未对任何人做过越了规矩或是不本分的事情,纵然欣赏云家少爷才思敏捷,也不至于胆大到表露心意的地步。更妄谈什么勾/引跟不知廉耻。就算到现在,她依旧想不通,自个哪里做出了惹人非议的事情,使得云夫人那般毫不留情的辱骂嘲讽。

  旁的暂且不说,锦若单是想到她书信上对父母亲的侮辱,那心里就难受极了。

  而现在被娘亲呼唤,她虽然回神了,却也有些发愣,不知刚刚娘亲几个言语了什么。下意识的,就开口附和了一句。

  林宝珠看着自家惯是喜欢在她跟前卖乖同晟瑾争/宠/的闺女,突然安静的端坐在软榻一侧,不仅没有再故意逗弄晟瑾,甚至一直都及是顺从安静,心里不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几个人又说了会话,直到晟瑾揉着眼睛犯困了,锦若才起身说道:“娘,我送弟弟去后面睡觉,让刘嬷嬷去帮着弟弟蒸碗鸡蛋羹,一会儿弟弟醒了我帮着喂了。”

  林宝珠挑眉,若是刚刚还只是觉得不对劲,那么看到平日里每每看到晟瑾打瞌睡模样就笑得欢实的女儿,突然格外乖巧懂事以后,她就彻底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一个人就算是沉稳了,也绝不可能会是在一夕之间就长大了。要么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儿,要么是如她一般遇到了重生或是穿越的契机。

  她微微蹙眉,看着抱了儿子离开的闺女的背影,心里细细思索,并没有觉得闺女的习惯跟行为有别的异常或是不妥。只是自从前日收到信函之后,才变得有些沉默跟温顺,再没了往日的笑闹。

  想了半晌,她实在也没想到个一二三来。念到闺女昨日跟今日来自个跟前时候,似乎都没有带性子活泼跟春喜一般藏不住话的红梅......

  她稍稍琢磨片刻,就抬手让香茗寻个由头暗中带红梅过来一趟。

  待到红梅过来以后,刚开始还闷葫芦一样闭着嘴不肯说,直到林宝珠连蒙带吓的呵斥一番,才唬的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交代了个清楚。

  “夫人,您不知道,那云家夫人眼睛简直是长在头顶上了,说咱们小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贪图他们云家的家世,说小姐一个商户女趁早死了攀图官家门槛的念头。”红梅气鼓鼓的说道,“她当时还让人打砸了小姐自个置办下的那个西洋货的小杂货铺,要不是侍卫去的及时,怕是连小姐都要挨打了。她还说......”

  正义愤填膺的告状的红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噤了声,神色有些不安的瞟了一眼自家脸色越来越差的夫人,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呵,她还说什么?”林宝珠压下心里的怒火,眼里一片冰冷。云州的云家,她自然是知道的,早些时候张记也曾跟云家打过交道。本以为该是个有眼力介的,毕竟自打张记同齐王世子生意相辅相成之后,那云家也跟着分了一杯羹。

  却没有想到,那云家夫人竟然会说是那番话。呵,商户女,高攀......

  现在的林宝珠,哪里还能理智的想到,那云夫人针对的并不是张记的大小姐,而是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西洋杂货铺东家的闺女。要是她知道锦若是张记的大小姐,必然不可能那么放肆,别说是欣赏自家儿子了,就算是要儿子入赘,怕是也能舍得。

  天下谁不知道,但凡能入了张记的,日后前程似锦,非富则贵?就好比现在打张记出来的,商人中被称为小陶朱公之称的陆家兄弟,还有独占南北四夷商道的刘建山商队。就更别说曾经的金科状元东宫讲学,如今大周第一位能在内阁任职的驸马爷刘大人,还有诸多数得上名号受过张记恩惠的廉洁官员,那都是因着张记才能得了机会出人头地的。

  “我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难听话来,真当我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张记的闺女是好欺负的啊。”林宝珠眼眸深处隐隐的燃起了怒火,许是气急了,说话时候的语气倒是越发平静。

  只是,就夫人的平静言语,却让香茗跟红梅几个齐齐打了个冷颤。


  ☆、第二百九十六章



  红梅哆嗦一下,咬牙继续说道:“她说小姐不知廉耻没有教养,要不是云家少爷心善定是要亲自斥责她的,说云家早就给儿子安排了婚约那云少爷是要娶个知书达理有教养有身份的女子,并非谁都能攀附的......”

  “前日的书信并不是铺子送来的,而是云家送来的,说是云少爷亲笔写的。可里面却是云家夫人的语气,斥责小姐是狐媚子,勾/引的她本该是孝顺温文尔雅的儿子失了礼仪,竟然要抛下家业。还说,若是小姐有一点羞耻感,就要亲自写下绝情信送回去,以断了云少爷的念想。”说完,红梅就很是不乐意的继续说道,“小姐何曾勾/引过那云家少爷,最多也就是夸赞过他心思巧妙罢了,反倒是那什么劳子的少爷,总爱同小姐偶遇,任凭小姐多少回避都没个法子。”

  “你是说锦若压根就不愿意?”林宝珠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仔细问道。事关闺女的未来,她自然要问个清楚。

  说实话,她的确是想让自家闺女能有个好姻缘,能不忌讳她的遭遇,真心待她,然后夫妻俩人恩爱一生。可是那人绝不能有如同云夫人那般张口闭口就骂街的母亲。

  最初时候,林宝珠想着有自家在背后撑腰,无论锦若寻个什么样的相公,都能拿的住。最起码,绝对不敢给锦若气受,就算是遇上云夫人那般欺软怕硬眼高于顶的婆母,也不敢在锦若跟前立规矩。

  可是现在想想,怕那也是一时的风平浪静。毕竟打骨子里刻薄的人,就算为了利益退让一时,可在知道锦若的把柄跟短处之后,定然会变本加厉的索取。

  红梅闻言,赶忙点头,“刚开始时候,小姐却是对他有几分好感,也曾私下同奴婢说道过。只是后来听闻他常常同同窗游览画舫,听曲儿逗趣,过的潇洒快活,当时小姐还颇为感叹,说亏得自个没有陷进去。再后来,那云少爷倒是孟浪过一回,却被小姐言辞回绝了。之后,小姐就带了奴婢跟青青姐来了京城......”

  送走了红梅,就不动怒的林宝珠狠狠的拍了两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滚到了地上。她的闺女,那自然是顶好顶好的,哪里容得了别人说三道四?

  她云家算个什么,不过是靠着云州知州的关系,才能在州城站住脚跟。而张记之所以给他云家几分薄面,也是不想太过招摇,毕竟她向来信奉闷声发大财。

  香茗见夫人动气,赶忙上前劝说起来,眼下屋里没有别人,而冬梅也守在门口省得有什么不利于小姐的闲话传出去。所以她宽慰起来,所说的话自然也不用太过避讳。

  “夫人,跟那些人置什么气,若是您不痛快,直接让人断了同云家产业的往来,然后打压一番就是。至于小姐那里,奴婢觉得您还是得同小姐说说心里话,也免得让小姐为那事儿吃心。”锦若一直跟在林宝珠身边伺候,可以说是最得力的大丫鬟了。除了她稳妥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尽得刘嬷嬷真传,行为举止一言一行都极为周到。

  林宝珠闻言,深深吐了一口气,稍稍缓和了情绪,说道:“先随我去看看锦若,余下的事儿容后再说。”

  而在哄了晟瑾睡下以后,锦若就回了自个的小院里。一进院子,没瞧见红梅,问过之后才叹息一声,怕是娘亲这会儿已经知道她为何而心烦了。

  刚入京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同母亲说一说那些糟心事儿。可一来是碰上过年的喜庆事儿,实在不适合说那些。二来也是娘亲刚刚怀了身孕,胎气又不稳,她也是唯恐再惹了娘亲跟着担忧。

  本来是想着,反正都离了云州的地界,那事儿也就算是了了。却没想到,那云家少爷是个不知所谓的,竟同家里长辈翻脸,非要寻了她。又使得云夫人找到了自个的小小杂货铺子,丢下那封措辞激烈的信函。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就有些头疼了。

  果然,还没等她看完一本庄子上送来的账簿呢,就见自家娘亲带了香茗跟冬梅来了。

  之后母女交心,林宝珠含笑的扶着靠在自个身上女儿的秀发小心但却满是关切的问道:“锦若,娘瞧着你也大了,可是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本来还温情脉脉的锦若,听到娘亲的问话,不由露出几分娇羞之色。不过她却不肯说话,当然也不肯抬头看自家娘亲一眼,生怕被发现的心思。

  看自家闺女的这幅小女儿表现,林宝珠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真对那个云家少爷有好感了吧。她抿了抿嘴,想到红梅说的,那少爷虽然是个皮相俊俏的,但却常常会同人在画舫厮混,听说还是什么花魁名妓的入幕之宾。

  她不懂古人所谓的风/流雅致生活,更不知道为何文人朝三暮四就成了洒脱不羁。可是,她是打心底里瞧不上那种男人。若是自家闺女当真喜欢了那人......

  罢了,只要闺女喜欢,又有自家男人坐镇,不怕那云家反了天。再不成,她就许下巨大利益,哄了云家少爷入赘也好。

  林宝珠心里暗暗盘算,几乎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个遍,力图要让女儿一生无忧。

  待到想清楚之后,她试探着说道:“你长大了,有了心仪的男子也是正常的,娘不是老顽固,你不必藏着心思不肯对娘说。”顿了顿,她才又笑着,力图语气轻松的问道,“可是云州那边的?”

  锦若听闻娘亲的话,心里知道怕是娘亲误会了,也顾不得害羞扭捏了,赶忙抬起头连连说道:“娘,你可莫要乱点鸳鸯谱。”说到这里,她正对上娘亲温柔的眼眸,心里的紧张也慢慢消去了,然后靠在娘亲胳膊上,说起了云州的那些事儿。

  “娘,自从开始帮着娘管起张记,又入了京城以后,我看惯了高门大户里的明争暗斗话里带话,也见多了男人三心二意不能从一而终。所以无论那人有如何的惊世才华或者是让人追捧的身份跟气度,只要不能从一而终,那我宁可不要。”锦若蹭了蹭娘亲的胳膊,既然开口了,自然也就没了窘迫跟羞臊,直截了当的跟娘亲说起了心里话。

  “我不愿意让自个成了后宅只知道争/宠/的怨妇,我要跟娘一样活得明白简单,却让人羡慕。”

  见锦若这样说,林宝珠终究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她教养出来的闺女,端是这性子就让人心疼喜欢的。

  “那锦若可有中意的人呢?前些时候京城里倒是也有人想着说媒,但你爹却嫌人家纨绔配不上你,都给拒绝了。只是你毕竟到了十三,迟早媒人都会给踏破门槛的。”林宝珠任由闺女撒娇,温和的继续问道,“你要是有合心意的人,只管跟娘说,娘帮你留意着。”

  这么一说,她就明显感觉的刚刚还在她身边蹭着的锦若,动作僵了一下,呼吸都有些变化了。很明显,闺女是有了心上人了。想到郎情妾意,虽说她也觉得十三岁的年纪太小,可并不妨碍她先帮着参谋考验几年。

  十三岁的青涩年纪,在古人眼里却是最容易情窦初开的时候。许是她还不懂什么叫相濡以沫,但在这个时候能放到心上的男子,才是最容易刻骨的。

  林宝珠也不催促,更是没敢叹息或是失笑,就怕自家闺女羞涩的不肯再开口。说实话,也不是她古板非要干涉闺女的心思,实在是她不放心啊。

  锦若默了一会儿,见娘亲还在等着她回话呢,不由的鼓起勇气磕磕巴巴的开口说道:“娘,我不喜欢京城的生活,我想回桃树湾。”

  那声音小的呦,就跟蚊子叫似的。要不是林宝珠竖着耳朵听得仔细,怕是就要听不清楚了。她微微挑眉,哑然半晌,感情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猪是桃树湾的?

  她嘴上不说别的,心里却开始飞快的盘算起来。能跟自家闺女岁数差不多,又常在一起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上个月,秋娘捎信说板凳同鲁大娘家孙女定亲了,小山好似也说下了一门外村的亲事......盘算来盘算去,似乎也就只剩下路婆子家的狗剩了,也就是刘金才的侄子桃树湾河滩地那边的二把手刘满文。

  说起来,那孩子还真是个可靠的,勤快又能吃苦,而且还没什么不好的习惯。更没听说有钱之后,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儿。反倒是一直都很孝顺,不然也不会都在张记有头有脸的了,还能被他娘拿着笤帚疙瘩抽的到处跑......

  心地纯良带人厚道,但却不是死心眼,对于狗剩那孩子,林宝珠还是很满意的。只是一想到许是自己闺女心仪那臭小子,她就有些诡异的不乐意跟别扭,总想挑剔一番。

  这也就是她,若是让张满囤知道了,怕是还得黑一场脸色呢。毕竟,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是老丈人看女婿,那可就得当作抢了自家闺女的敌对人士了。

  “桃树湾好,再过些日子,爹娘就带了你跟晟瑾回桃树湾好不好?”林宝珠心里有了眉目,也不再逼问自家闺女,反倒是主动撇过了那个话题说起别的来。

  果然,随着自己娘亲说起村里的事儿来,锦若也看看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二更



  母女一番谈心,也就算是把锦若心里不舒坦的那扣结给解开了。那般找个人倾诉过后,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尤其是瞧见娘亲并没有为此责备她,反倒是处处维护于她,更使得锦若心里暖暖的越发庆幸自己遇上了娘亲。

  当天被当今招入宫中的护国公被不轻不重的责备了几句,然后皇上就发他停职反省半月。若是对于别人,许是这番处罚当真是坏事,要知道辅国将军即刻便能入京,此时刚刚在滇南得胜的辅国将军的风头早已盖过了护国公。若是半月不能在朝堂露面,怕是再回来也会失了主动。

  然而,对于张满囤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左右待到辅国将军归来,天下大定,四夷安稳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就更容易辞官了。到时候,自个也能心无旁贷的陪着媳妇闺女儿子在桃树湾过悠闲悠哉的生活。

  况且,媳妇也时常抱怨,她来京城许久了,一家人一同出门游玩的机会甚少。现在既然皇上让他停职,他也好趁着这个功夫好生带媳妇各处游走一番。

  张满囤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不过他丝毫没有因着被皇上责罚反省而抑郁寡欢,反倒是脚步轻快,心里不停琢磨着赶明儿要带媳妇去哪玩。上次听秀娘嫂子跟招娣说京郊的福云寺里的菩萨很是灵验,求的平安符最是能保人平安了,而且据说那里风景很好,还有斋菜跟客房,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里祈福......媳妇现在好几个月的身孕了,他最关心的,自然也是媳妇的身子。

  到了府里张满囤却见府上并没什么人,而一路走过园子,也不见往日的轻松跟热闹。他不由得皱眉,恰好瞧见匆匆出来的冬梅,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怎得家里这般冷清?”

  往日时候,自家媳妇最是不喜欢拘束着,只要下人们规矩对着,倒是并不会强行要求大家伙儿安安静静的不许说话走动。而眼下,满府里就连门房也只剩了一个小厮看守,更别说园子里那些打理的下人了,各个都不见了踪影。

  冬梅见老爷回来了,赶忙屈膝行礼,回道:“回老爷的话,人都被夫人叫去听训了。”顿了顿,她瞧瞧扫了一眼自家老爷的神情,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才继续说道,“夫人今儿有些气,老爷不若去劝劝,不然奴婢怕夫人伤了身子。”

  这也是她匆匆跑出来的原因,那会儿见夫人虽然没有直接发怒,可面色很差。只是许是涉及到了小姐的名声,夫人不敢大意,任谁劝说也听不进去,眼下更是不肯多歇息一会儿,所以她才想着赶紧去寻了刘嬷嬷讨主意。

  张满囤微微一怔,自家媳妇向来在意腹中的孩子,能有什么事儿让她动那么大的气?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细问了,抬腿就往正院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谁敢给自家媳妇难看,甭管是谁,他就是拼了啥都不要,也得去讨个说法。心里一个劲儿琢磨着,一会儿想到是不是宫里来人了,一会儿又念起莫不是安国公府那老妖婆又找茬了?一想到那老妖婆咸吃萝卜淡操心居然还想着往自个府里伸手,他的脸色就又阴沉了几分,要是让他知道又是安国公府闹腾,他定是要亲自带人去把那阴沉沉的安国公府砸个遍。

  至于市井上会不会说他是仗势欺人,又会不会影响他在军中的声誉,那又有什么关系,左右他也不是靠着那些过活的。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还怕几句闲言碎语?况且,他本来也没打算一辈子耗在京城里。

  到了正院,只见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群人,但跟以前不同的是,眼下那些人都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更别说有人窃窃私语了,简直连针尖都不敢掉一个。

  “我一向不爱责罚人,就算是你们犯了些错,只要是无伤大雅的,我也不作计较,最多就是罚些月钱罢了。就不说什么随意发卖人,或是打杀奴才了。”林宝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显然刚刚训斥过后,她的情绪也平静了一些。这会儿,由香茗在身侧伺候着,她拍了拍手上的账册,然后继续说道,“大小姐是护国公府唯一的嫡长女,是张记的大小姐,无论是哪个身份都是实打实的不容人质疑的。往日时候,我将管家权交给大小姐,那也是当娘的对自家女儿的信任,哪里容得下别人说三道四?你们谁要是不服,尽可以同我说,然后出府换个主子。”

  她说这话时候,显然已经没了刚听到府里下人之间传的闲话时候的愤怒跟暴躁了,反倒是心平气和了许多。她斜了一眼屋里跪着的几个管事,靠在椅背上冷声说道,“以后再让我知道有人暗中诋毁我女儿,那可就不是几句训斥的事儿了。既然你们爱说闲话,那本夫人就给你们寻个好说闲话的地儿,也免得在府里你们说的不痛快。”

  林宝珠嘬了一口手里的红枣茶,端着茶盏看了看底下人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往后谁再敢说大小姐的闲话,我也不查到底出自谁的口,你们几个管事儿先领罚自个去人牙子那报道。本夫人养着你们,可不是看你们尸位素餐不作为的,既然管不着府上的人,留着也没什么用。至于别人,就直接扭送到官府,告一个以下辱上的罪名罢了。”

  “若是过了今儿个,再有人吃里扒外不知道护着护国公的名声,不知道大小姐的尊贵,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只管见一个杀一个,而那些不是死契的奴才,先打个半死再送到衙门去。”

  底下跪着的几个管事儿,还有外头的离着房门近的一些奴才,自然是把夫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管他们有没有乱说过话,现在都忍不住瑟缩一下。心里更是埋怨起那些传闲话的人来,好端端的在府里的日子多自在,非得不守规矩的瞎胡说,如今更是让从来都和和气气的夫人发作的这般厉害。

  而那几个心里有鬼的下人,更是扎着头不敢动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哗哗的落下,但他们却丝毫不敢抬手擦一下。

  其实林宝珠还真没有自家男人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只是光是学着他骇人的语气跟吓人的后果,也足够让底下人心惊胆战了。

  底下人被夫人冰冷的目光扫过,俱是一抖,赶忙低头应下:“奴才、奴婢记住了。”

  林宝珠瞧着底下人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了,心道估计训的也差不多了,然后挥挥手让人退下。随后,则开始翻看起账本来。

  而底下跪着停训的人,现在可依旧是大气不敢出一下,谁让老爷正虎着脸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尤其是有人可是看清楚,老爷右手还在摩挲着腰际挂着的佩刀呢......那架势,活脱脱的就好似下一秒钟就会拔刀而出直接砍杀了他们一般。

  待到那些诚惶诚恐的人都散了以后,张满囤才进了屋,他见媳妇面上还有几分不悦,心里不由得心疼酸涩起来。饶是他再粗枝大叶,也知道媳妇待锦若极好,就算是后来有了儿子,也从未对锦若有过偏见。

  媳妇心善,有时候就连他这个本与锦若还有几分血脉之情的汉子,都抵不上媳妇对锦若的好。而今,亲耳听到媳妇为着锦若撑腰,他哪能不感动?

  外头暖暖的日头透着琉璃玻璃照进来,落在媳妇清秀没有上妆的面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好似自发的就带了几分温暖灿烂一般。让他看见,心里就升起无限的欢喜跟爱意。

  香茗几个伺候的见老爷回来了,赶忙规规矩矩的屈膝问安,得了允许才起身往一侧站了站。

  林宝珠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男人,也不知怎得就又委屈起来,撇撇嘴也不起身,直接冲着几个人吩咐道:“香茗留下,余下的先下去吧。”

  自打秀丽的事儿以后,她一直没有再提了大丫鬟上来。所以身边现在也就香茗跟冬梅俩人了,刚刚冬梅不知挤眉弄眼的同香茗说了什么匆匆就离开了,而今也就香茗还在跟前。

  不过对于她来说倒是也无所谓,本身她也不喜欢许多人日日围着伺候着,有香茗跟冬梅替换着,再有刘嬷嬷跟春喜伴着奶娘照看着晟瑾,其实也足够了。毕竟,别的粗实活儿,还有下边的人做,就算身边多一个人伺候,也不过是多个逗趣的。

  与平时儿子跟女儿嬉笑,还有香茗就给丫鬟跟刘嬷嬷打趣说话的热闹不同,今儿屋里因着林宝珠动怒而冷清安静了不少。这静默中看到媳妇委屈的眸子,张满囤心里怎么能不拧巴起来?

  他大步过去,勉强忍住想扭断惹媳妇不高兴祸头子脖子的冲动,柔声问道:“媳妇,咋了?跟我说,谁让你不高兴了?”

  林宝珠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胳膊,看着他眼里慢慢溢出的柔情跟爱意,有些倦意的说道:“还不是那起子瞧不起我女儿的人,真真是气死我了......”嘟嘟囔囔的,她说完以后,就把手上的账本拍的啪啪作响,目光不善的说道,“欺负了我女儿,还让人把信送到府上来,真当她云家是什么皇亲国戚谁都惹不起了?今儿我要是不好好查查跟云家的账目,让他云家商铺在云州无立足之地,我就不叫林宝珠!”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三更



  所谓无商不奸,尤其是像云家那般是靠着裙带关系才兴起的家族,若是都像她管束着张记那般做事,怕是也不太可能。最早时候,她曾让人查过云家的口碑跟背景,当时就觉得云家许是有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行径,所以张记虽然跟云家打交道,但却并不深,就怕最后陷入云家的黑幕里。

  本来她还没想着招惹了那边,可现在,踩了她的底线,就容不得她退让了。不然,不说锦若心中如何难过,就是她这当娘的都咽不下那口气。

  要知道,锦若的婚事跟过去的遭遇,一直都是林宝珠心上的伤疤。尤其是虽然锦若不曾说过,但这些年一直躲避着说以前的事儿,更是不敢太过参加旁人的成亲礼,林宝珠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猜测怕是锦若大了知道事儿了明白过来幼年的遭遇了。

  只可惜,她纵然心疼,却也只能对锦若更好更关心,却不能太过提说。不说锦若心里排斥,就是她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刚刚还镇定的安抚着媳妇情绪的张满囤,眼下听完了来龙去脉,那神情可是比林宝珠更加愤怒,虽然没当场拍桌子瞪眼的,却也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让人去端了云家的老窝!”

  林宝珠不想自家男人突然冲动起来,赶忙起身拽住他的胳膊,脸色阴霾道:“这事儿你不能出面,你要是出面一旦闹大了,锦若还要不要活了。本来锦若压根无意那什么劳子的云家少爷,可是一旦闹开了,旁人会怎么说,会说锦若定然同那云家少爷私底下有什么,才使得你不管不顾的去找云家麻烦,我虽然不在乎那些名声,但却不能不顾锦若。”

  张满囤纵然有天大的恼怒,却也不敢再动弹,毕竟媳妇现在可还拽着他呢,一旦他手上没准扯的媳妇踉跄一下,那就坏事儿了。所以,他就是气的恨不能掀桌子吹胡子,也没敢再气冲冲的往外走。

  “行了,这事儿不是该你插手的时候。不过你帮着我找人查一查云家暗地里是不是有别的行径,若是能寻个官员压一压云家的势头,那是最好的。”林宝珠不是圣母,没道理人家欺负到她家的头上,她还讲究什么道理跟仁义,说什么不以权压人。既然他们现在做到了这个位置,那也是一种资本,没得给大周拼命得来的官职跟荣耀,却不能为自个所用。“哼,这次,就算不死,我也要让云家扒一层皮下来,日后且让她们后悔去。”

  其实这份后果也怪云夫人自视甚高,若不是她觉得自家儿子天下仅有,谁靠近都是图谋不轨,那也不会惹下这番祸患。况且,她当众羞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已经证明她本也没有拿着旁人当人看过,尤其是她自然为比她底下的低贱之人,更是可以任她随意羞辱。

  倘若是稍稍有些教养的慈母,哪怕心中不同意,也会先劝说自家儿子断了心思。哪怕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在家中,也不会怎样,顶多就是让做儿子的为难。

  可那云夫人却舍不得儿子为难,只觉得她儿子对外面的商户女动了心,是被人勾/引的。

  商量过如何对待云家之后,张满囤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又出了门,要他说,那般轻易放过云家当真是便宜他们了。不过这事儿,总算是在林宝珠的安排下行下去了。

  而不过三日,云州城内就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张记放出话来,但凡同云家有往来的客商,张记日后再不同其往来。相反,若是愿意同云家断了生意往来的,都可以得到张记的许多优惠跟资源。

  一个只是同地方官家有些连襟关系的云家商铺,跟被皇上亲自赞为仁善张记,又有几位贵人跟护国公加持的张记,任谁都能想得清楚该同那边合作。于是,一时之间原本还遗憾没能跟张记搭上关系的许多客商,纷纷转头寻了张记,哪怕是赔了云家银钱都在所不惜。

  就在云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云夫人哭哭啼啼的寻了自家大哥云州知府哭诉时候,只见打知州府上来了差役几句斥责出口,责令云州知府清查云家商铺的诸多不合理之处。

  之后,云家直接是一片愁云惨淡,那本还是红红火火的铺子也开始萧条起来。云家生意一落千丈,虽然不至于破败完,但却也差不多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了。

  此时的云家,无论如何寻关系找方便,都走不通。最后也只能守着还存着的祖业,勉强维持风光的表面生活。最后,云家少爷更是在数月之后迅速娶了一个外地客商的独女,得了巨额嫁妆,才缓了云家危机。

  只是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云家得了人的嫁妆,再加上那女子家中本就是富商,他们哪里还敢拿捏了人?云夫人更是,丝毫不敢拿起婆婆的架子,莫说是立规矩了,就是重话都不敢轻易斥责。

  甚至,一直被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总是吃那儿媳妇的排头。一旦俩人生了口角,那媳妇定是要让身边的丫鬟把儿子赶到书房去睡。

  曾经她指望让儿子娶个名门闺秀或是官家小姐的念头,如今早已不知抛向了何处......

  不得不说,有因必有果,当初要是她好生同儿子说道,而非是攀咬锦若,想来云家还不会如此快的萧条下去。

  在京城护国公府里一直等着消息的林宝珠,在得了云家鸡飞狗跳生活得消息之后,心情才舒畅起来。她就是小心眼,如果是生意上的事儿,张记不敌,那是可凭本事。可云夫人那般羞辱锦若,就是她容不得的了,就好似碰触了她的逆鳞一般,不出口气,她就憋得慌。

  这事儿的处理,并没牵扯上锦若半分,对外张记说的都是看不惯云家以次充好愚弄百姓跟客商。而对内,林宝珠也并未多说过半句,只是在锦若得到消息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

  她哪里不明白,这是爹娘为了她才如此的?

  于是,紧绷了几日,日日心情低落的她,眼下也稍稍安心了一些。爹娘没有嫌弃她,哪怕已经有人出言侮辱,爹娘也是向着她疼着她的。反倒是她错了,遇上云家的事儿,又听到府里之前有人传闲话,说爹娘有了嫡亲的孩子,定然就不会在意她了,她的身份很是尴尬,假嫡女的名号可不是多好听的。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底里却一直都是不安的,生怕哪一日做错了,惹了爹娘厌弃被随意许配了人。

  也是心中藏着事儿,使得她好几日都假意太忙,没去给爹娘请安。就连弟弟,也没再去都弄过一次。

  现在想起来自个真真是可笑的,当初晟瑾刚刚出生时候,娘都不曾外待自个,现在又怎会舍弃了自己?

  锦若想到此处,不由得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也不用青青跟红梅担忧劝说了,从铺子里回来就直接往正院去了。

  到了门前,她也不用人帮着打帘子,直接掀开帘子入了屋里,笑着同软榻上看话本的林宝珠请了安。

  林宝珠挑眉,见到女儿再不躲着自个,心也终于放下来了。前几日,虽说锦若依旧跟他们同桌吃饭,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丫头藏着心事,每每吃饭都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别说是往日的热热闹闹的,就是林宝珠喂晟瑾时候,她都不再玩闹故意撒娇了,甚至林宝珠给她夹菜时候,她都会露出几分客气生分来。

  规矩是好了,可是却不敢同林宝珠说说笑笑撒娇是脾气了。

  刚开始时候,林宝珠不是没有难受心酸,可就在听到府里的流言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锦若毕竟已经大了,知道事儿了,许多时候她以为不用在意,可偏偏能挑拨了她们母女感情。

  “娘,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听外面人乱说了。”在见到自家娘亲的一瞬间,锦若千言万语的心绪只能化成一句话。而一双杏眼里,早就包了许多眼泪。

  林宝珠见状,哪里还能强撑着想要说教?锦若可以说是她一手教导的,用尽心血才让她从最初的惧怕同人说话惧怕见人,变成现在这般开朗大方,她最是见不得自家闺女委屈难过。

  “傻丫头,什么错了对了的,跟娘还说那个干啥。”林宝珠招手把人叫到身边,然后笑着把人搂进怀里,慢慢抹着她的后背说道,“只是往后可不能再同娘生分了,不然娘心疼。”

  依旧是/宠/溺着,安慰着她,使得锦若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跟纠结瞬间变成酸涩掉下眼泪来。眨巴了眨巴眼睛,锦若把眼里的泪珠逼回去,才裂开一个笑,甜滋滋的说道:“娘,我知道了,往后再不让娘失望了。”说完,她又往自家娘亲胳膊上蹭了蹭,就好似过去一般亲密,笑眯了眼的撒娇道,“我就知道娘舍不得怪我......”


  ☆、第二百九十九章 四更



  “你个鬼精灵。”林宝珠本来想要说教的心思没了,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宽慰的笑来。她戳了戳闺女的脑门,摇摇头说道,“你爹去了较场,赶回来了,咱们商量一下趁着家里都闲着呢,去福云寺玩两日。”

  眼下女儿解开了心结,儿子也正是调皮却惹人稀罕的时候,午饭自然恢复了往日的欢喜热闹。就连青青红梅跟香茗几个,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吃过饭,娘几个在软榻上又玩闹了会儿,现在晟瑾已经一周半了,走的也算稳当,哼哼唧唧的在软榻上腻着娘亲跟大姐玩闹了会,就没了耐心非要吵闹着下地去。林宝珠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伸手给他调了个身子,捉着他的小身板让他蹭到了地上。

  这下,小家伙儿可是解放了,嘿嘿笑着就一通乱跑,好在春喜也是个活泼的丝毫不怕累,可劲儿的跟着一块嘻嘻哈哈的玩闹。

  玩闹了一会儿,林宝珠就有些乏了,而晟瑾也早就开始揉眼哼唧着要睡觉。刘嬷嬷叫了奶娘进屋,抱了晟瑾退下,而锦若则欢欢喜喜的赖着娘亲也小睡了一会儿。

  半后晌了,晟瑾跟锦若在地上闹着玩,林宝珠则在一边写着打算建设桃树湾的想法,一边心情大好的瞧着一对儿女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桃树湾因着是张记的大本营,这些年来早就不愁吃不愁穿了,甚至都成了北齐州最富裕的村子。就算没有什么良田,却也足够让人眼馋的。

  可是现在是因着有她看顾着,那以后呢?而且前些日子听有人捎信来,说是桃树湾一些孤寡老人的养老都是个问题。想到那些老人也在张记做了许多年工,只是因着体力跟不上,挣不了大钱,甚至茶田也种不了,只能勉强做些手工糊口。如今年老了,更是不敢生病不敢有一日歇息,唯恐哪日缺了吃穿。

  如果是以前,林宝珠自然不会拉拔全村。毕竟,到现在受她恩惠的人早就不在少数了,而且以前她确实没有能力帮衬着所有人。但是如今不同了,张记的买卖早已遍布各地,甚至四夷都在哄抢张记的货物,就更别说随着狗剩几个研制出的琉璃跟上发条的钟表和各种本该是后代才有的物件,更是直接打开了海外市场。

  以前商队出海多会进购各种舶来品到大周贩卖,可现在,除了大周没有的种子植物或是林宝珠感兴趣的物件要从海外运送回来之外,基本张记商队跟文家商队都不用再购置什么旁的了。反倒是,海外那些贵族,会早早的下了本钱定下张记的镜子跟各种茶叶琉璃之类的。

  当然,还有皇商的身份,使得张记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前世时候,林宝珠曾读红楼,记得当时护官符上说皇商薛家是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而薛家老爷早在很年轻时已经逝世,然而饶是如此,薛家依旧达到了“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的盛兴之状。可见,一个皇商足以让人富贵如斯。

  当然,薛家的富贵自然是几代人的积累,但却足以说明,同为皇商并且生意门路更为广阔的张记,在短短几年里积累了何等财富。

  可以说,现在对于林宝珠来说,银子多少已经并不能代表什么了。她现在也不想在外有旁的举动,只想好好建造好桃树湾,让那些照应过她,帮衬过张家的人,都能得一份好未来。

  至于皇上的猜忌,她自然也是考量过的。如果自家男人依旧在朝为官,手握兵权,她当然不敢多事儿,甚至还会把手里的财富尽数献出,以换取安稳跟自在。只是,眼下自家男人已经说明了,再过几日,辅国将军归京之后,就卸甲归田。

  同时皇上也不是昏聩之人,既然多番捎话让她好生经营生意造福一方百姓,想来也不会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她不太懂得上位者的皇权计谋,但却也知道,皇帝的话所包含的意思,只要在皇上的容忍范围之内,她做善事,只是对得起仁善张记的牌匾,而不会成为皇上心头上的刺。

  所以,她自然就想着,在回到桃树湾之后,能行出一系列措施,让大家伙儿都能老有所依老有所终。最起码,不能让为张记做了一辈子工的人,最后落得个晚年凄凉的下场。

  养老体系不完善,她却能让张记拿出一部分银钱来仿照后世养老金的制度行下来。当然,那事儿肯定不可能一蹴而就,甚至刚开始时候绝不会被人理解跟接受,可是只要有老人为此受惠,那日后桃树湾绝对可以成为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年轻时候,可以拼搏可以借用张记的银钱在外闯荡,也可以按着自己的才能为张记做工,老了之后也能颐养天年。那样的生活,想来都是悠哉的。

  林宝珠在纸上慢慢的写下一些条款,一想到以后回到桃树湾,家家户户都是和和美美温馨舒坦的,整个村子再没有贫穷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重男轻女,她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又过了一个时辰,也该到了晟瑾吃辅食的时候。恰好前几日商队刚送来了些反季的南瓜,混着小米煮了粥,最是养人了。因着晟睿现在大了许多,除了鱼肉跟虾肉,也开始添加别的肉糜了,所以林宝珠就让人去厨房做了南瓜米粥跟鸡胸肉丸子送过来。

  刘嬷嬷心细经验也足,加上林宝珠前世看电视跟朋友照看孩子时候的一些经验,小家伙儿在辅食上营养倒是极好的。当然,因为没有配方奶粉,所以林宝珠并没急着给儿子断奶。

  眼下小家伙儿自个端着小碗,拿着木头小勺挖着米粥吃,每每吃到嘴里,都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嚷嚷半天。吃一会,想起娘亲跟姐姐来,就探着小身子非要把小勺递给娘亲跟姐姐吃,待到林宝珠跟锦若吃一口,他都能笑眯了眼。

  林宝珠跟锦若逗了小家伙儿一会儿,期间也少不了给他换了一回衣裳。当然,现在他已经学着自己尿尿了,寻常时候并不会总尿裤子,只是吃饭时候依旧是没个准头,米粥大多都是吃一半往身上流一半的,若是不换洗了,一会儿就会蹭的到处都是饭渣子了。

  头后晌饭时候,林宝珠跟锦若像以前那般张罗了些吃食。因为她有了身孕,所以在正院里就设了个小厨房,眼下正好亲自下厨。说是亲自下厨,其实许多事儿已经用不着她自个做的。

  解开了心结的锦若,在帮娘亲打下手时候,也是满心欢喜,就好似又回到了桃树湾一般。当然,睡了半个时辰的晟瑾,眼下也张着手扭着小身子非要去帮忙呢,最后被闹得没办法了,林宝珠干脆切给了他一截儿黄瓜,这才止了小家伙的张结。

  晚上张满囤回来,自然先冲洗了一身的臭汗跟尘土。今儿帮着六子几个操练几个刺儿头,还真是费了些力气,若是靠近媳妇,他就怕再让媳妇闻到异味难受没胃口了。

  自打知道媳妇怀孕以后,他是时时刻刻都记得刘嬷嬷的提醒,媳妇闻不得异味,不能动气,不能憋气,为此他简直恨不能把自家媳妇当瓷娃娃护着勒。

  饭桌摆在正院的厅堂里,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欢愉。锦若乖巧但不失女儿家的娇气,再加上一个话还说不太利索,着急了只会喊娘的晟瑾,桌上当然是又多了许多笑语嫣然。

  且说刚吃了个小馄饨的晟瑾,见自己旁边的大姐从桌上夹饭菜,歪歪头,干脆自个也挣扎着站在了爹爹给特制的带着围挡的小餐椅上,然后称着身子用自己的小勺子挖近处的盘子。那小勺本来就是木头做的,浅的很,而且为着不伤了他,所以很是圆滑压根挖不起什么来,只是小家伙却不在意,还装模作样的把小勺子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嘬了两下,一副吃的香甜模样。

  “看你儿子,都要上桌子了。”林宝珠怕儿子掉下去,赶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省得他在餐椅上站的摇摇晃晃的。不过饶是那般,也是惊出了她一身冷汗。见着儿子现在冲自个傻乐,林宝珠不由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其实哪里会掉下去啊,后边刘嬷嬷跟春喜也不是白看着的,俩人可是比谁都担心少爷摔着碰着的。

  张满囤见媳妇嗔怪的瞪着自个,心里不禁一荡,媳妇真好看,看的他百爪挠心一般。不过转头瞧见咧嘴露着小门牙啃勺子的儿子,他又觉得很好笑,刚刚升起来的那点旖旎心思也不知跑到了哪里。想了想,他虚虚点了点儿子的脑门,就把人抱到了自个跟前,然后用筷子沾了蘸菜汤喂给他。

  吃过饭,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张满囤颠了颠儿子玩了一会儿抛高高。直到晟瑾犯困没了精神头,一家人才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只想着赶明儿去福云寺玩上个三五日。

  而此时,谁能想得到,被落了脸面的安国公府,酝酿着何等阴暗手段!这一次,张家遇到的,可不仅仅是个极品或是找茬的口角手段了。


  ☆、第三百章



  第二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张满囤携带夫人一行往京郊福云寺行去。路上也碰上了几个相熟的官员,打过招呼后也就各自分开了。

  倒是也有几个眼界低的,心里念着护国公跟辅国将军曾有旧怨。如今护国公被停职而辅国将军多日被当今夸奖更是赏下许多赏赐,所以权衡利弊之后,他们自然在看到护国公家的侍卫时候,就绕路而行了。

  不过正一心护着媳妇,时不时跟媳妇隔着马车的帘子说几句话的张满囤,压根就没在意那些墙头草的行为。他只怕媳妇在马车上会颠簸或是难受。

  明明是对待马车里的人还和颜悦色的人,在抬头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跟冷冽。使得一些随着母亲来寺院上香的闺阁小姐,不知是如何羡慕呢。

  说实在的,其实护国公也并非多英俊的男子,只是经过了战场的厮杀直接练就了他一身男儿正气。再加上他五官立体,纵然黑黝黝的略带几分粗鲁,却也难掩不怒自威的气势。再加上护国公的官职跟实权,不可谓不是位高权重之人。两项相加,难有人不动心。

  这也是为何张满囤只认定自家媳妇的原因,他媳妇看他,只是为着他这个人,无论是何等身份,哪怕依旧是那个山野村夫,媳妇都不嫌弃。然而别的闺秀,无论是何等娇艳又或是如何大胆表白于他,看重的多是他如今的权势跟地位罢了。

  以前他曾听媳妇说过一句话,好似是说,媳妇这辈子最敬佩两种人。一个是能共患难的女人,一个是能同富贵的男人。而他要做的,定然是那个能与媳妇同甘共苦相守一辈子的汉子。

  马车里,锦若抿着嘴笑着看向自家娘亲,“爹爹总是不放心娘,这一道上时时刻刻的念着,也不知得羡煞多少女子。”

  林宝珠被自家闺女打趣,面色一红,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皮含笑道:“没大没小的丫头,跟你弟弟一样不让娘省心。”

  正说着呢,就见本来还在马车上扶着长座到处玩耍的晟瑾,直接一个没站稳骨碌骨碌就滚到了她脚底下。随着春喜跟刘嬷嬷的一声惊呼,林宝珠也吓得赶忙起身要去扶起来,却没想到小家伙儿在软乎乎的毯子上滚的高兴了,直接一屁股坐起来拍着小手咯咯咯咯的笑出声。

  林宝珠捂着七上八下的胸口,也顾不上脸红不脸红了,直接揪着小家伙儿就起身。

  许是小家伙自个也看出娘亲脸色不好,赶紧讨好的搂了上去,抱着娘亲的脑袋就亲起来。这下,林宝珠哪里还能绷得住啊,刚刚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反倒是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儿子的脸蛋笑话道:“没羞没臊哦,这么小就知道讨好娘亲。”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福云寺。这里山峰连绵,重岩叠翠,林木葱郁。因着被修葺过,所以寺院周围多了许多翠竹林,倒是幽雅的很。

  到底是京城有名的寺庙,虽然比不上皇家寺院护国寺的雄伟壮丽,但也自有一派气派。加上香客众多,整日都香云缭绕,颇有意境。

  一行人顺着台阶而上,到了寺院之内,由小沙弥带领着到大殿参拜了佛祖跟菩萨。又去听了会经,当那一句句梵文入耳,林宝珠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子说不清的清净,好似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番似的。

  来到寺院之内,自然是要抽签解签的。林宝珠虽然不太信,但却也并非丝毫不信,毕竟她都能穿越而来了,谁又能说清楚到底有没有佛祖跟仙人呢?

  那签筒极大,跟林宝珠前世在电视里看的不同,无需人捧在手里晃,反倒是可以直接随手取一支签然后由解签的师傅帮忙解答。

  林宝珠如今心怀虔诚,不敢放肆轻视,待到走到签筒之前,双手合十暗自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就随手取了支竹签而出。她做的自然,丝毫没有旁的心思跟念头,只想抽中个平安签。

  签筒之前引路的小沙弥恭恭敬敬的唤了句施主稍等,接着就拿了签走向满是梵文的解签桌前。而后面一向被大周贵人信任的渡厄和尚瞧见签上梵文,本还是泰然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也无需小沙弥再去领人,反倒是自个亲自起身行至林宝珠一行跟前,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还请随老僧移步,此签还需老僧师傅亲解......”

  而随着渡厄师傅的话一出口,本来还有些埋怨来者耽搁工夫的众人,瞬间就沉寂下来。接着,知道林宝珠所抽中的签竟要大周朝堪比圣僧的慧远亲自解,大殿中无论是祈福的还是求签的人,瞬间就沸腾起来。

  需要知道,慧远大师虽然不抵早已漂无踪影的直觉圣僧修为高,但却也备受世人尊崇的高僧。他自小参研佛法,持戒精严且德高望重,而且所做佛法著作广为流传,是多少参佛信徒心中的信仰。纵然他已然高达百岁之龄,但却依旧康健安泰,就好似得道一般。

  许多人求而不得见,哪怕是为福云寺众位佛祖菩萨重塑金身,依旧见不得慧远大师一面。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说,慧远大师非福运深厚之人不可见得。

  自然地,能请得动慧远大师亲自解签的,定然是上上的好签。

  于是,就在林宝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时候,早已有一群本来是躲闪着的命妇与官夫人带了亲眷凑上来想同林宝珠套个近乎,就算不能借机见一见慧远大师,至少也能沾沾福运喜气。

  林宝珠稍稍寒暄几句,就带了女儿儿子在张满囤的带领下移步入了后殿。

  而与此同时,慧远大师的禅房内,当今正端坐在蒲团之上与大师谈论佛法。听闻护国公带其夫人拜访,又听得慧远大师拿着签文点点头道是好签,当今心中不免升起了些好奇。

  于是,在小沙弥带着人入禅房之前,他先知会一声吗、,随即起来闪身入了侧房。甭看皇帝是信任张满囤跟林宝珠的,但在信任之余,他心里多少也会犯些嘀咕,而今日正好可以借了大师的慧眼瞧一瞧那二位的心思。

  慧远大师虽然是方外之人,但却并不拘泥尘世百态,见当今回避,他也并未多言。

  刚刚经后殿入了禅院,林宝珠就感到身体瞬间神清气爽起来,端看禅院之内古朴无华,只有一棵不知年岁的菩提树跟几片大气的荷叶。而禅房之内更是简朴,除了蒲团跟一方土炕之外,并不见其他,甚至连佛祖的供奉都没有见着。

  而炕桌前蒲团上端坐的大师,眉目慈祥,眉毛胡子皆白,满面沟壑皱纹,但只那一双深沉好似看懂尘世的眸子,无端让人不敢轻视放纵。

  “施主请坐。”

  等到林宝珠落座之后,慧远大师才放下签文笑道:“化险为夷谋略高,遇难呈祥福运长。夫人的签文极好,福运绵长。”

  见慧远大师双手合十不再继续说,林宝珠不由挑眉,笑道:“大师不若直白些说,若只是这般,您有何苦教我移步而来?”

  她不懂佛经不通佛法,但却心怀虔诚而来,却不愿意让自己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去。今日见的大师,被那一双满是智慧的眸子打量片刻,林宝珠心道怕是大师已经看出了她的不同与端倪。

  “阿弥陀佛,施主自有主见,贫僧倒是不用多言。”慧远大师露出一个慈悲笑意,徐徐说道,“我刚刚观夫人及护国公面相,却又所悟。还劳烦夫人写下二位的生辰八字,也便于老衲观出运道一二。”

  说罢,他细细端看了一番张满囤,面露诧异,但当瞧见护国公压根不在意自个面相气运反倒是一心都在夫人身上时候,他也就了然了。

  “仁者当知,定有过去业,现在因缘。是故我言,因烦恼生业,因业受报。仁者当知,一切众生有过去业,有现在因。众生虽有过去寿业,要赖现在饮食因缘......何以故?一切众生过去本业无始终故。是故我说,修圣道时,是道能遮无始终业。”慧远大师瞥了一眼有些思量着的林宝珠,继续说道,“护国公的八字本该是命里孤星重,身中带宾多,刑克两三场,命中有刑害,恶命却相当。是大凶大恶的命数,注定不得善终。”

  听闻此话,林宝珠顿时瞪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若真如大师所言,那岂不是......她并不在意自己如何,可自家男人怎能不得善终?

  饶是一直不曾露出在意神色的张满囤,眼下也难免皱眉,刚要开口冲撞,却见自家媳妇神情凝重,使得他也不自觉的跟着咽下了将要出口的恶言。只不过,那双看向老和尚的眼眸却是阴沉的很。

  见林宝珠跟张满囤听闻噩耗,居然还能淡定如斯,并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或是求他破解,这使得慧远大师不由点头。于是他也不再卖关子,继续喟叹道:“也亏得女施主是大福之人,佛缘深厚心思纯善,又有难得的机缘能窥探几分天机,倒是正巧化解了护国公浑身的戾气。这般夫妻之相,是老衲平生仅见......”


  ☆、第三百零一章



  “然,若无女施主的牵绊,护国公定是会戾气携身,依旧是天煞孤星的命数。同样,若无护国公戾气相消,女施主定是也承受不住如此承天之运,更妄谈旺夫旺子的极好天命。天下唯有煞气极重者,才能堪堪压住施主的明道,而施主的无双气运恰也正是破解凶煞之气的法子。”说到此处,慧远大师再度念了句阿弥陀佛,“此乃大善。”

  林宝珠听到自家男人身上的凶煞命数因着自个给解开了,心里不由蓦然一松,面容也越发的虔诚郑重了。

  待到小沙弥带了林宝珠一行离开,当今才从偏房入了禅房,他自在了啜了一口清茶,眯眼问道:“大师可看出了什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一生见过无数面相八字,甚至可以说能参透过往,却当真是头一次遇上如此契合的八字。”慧远大师徐徐开口说道,“那护国公本该是煞星降世,却因着其夫人的运道而成大事,建功立业不在话下,这样一位凶悍星象之人,算得上是皇上的福将。而那护国公夫人的八字命数更是奇特,她竟能探看几分天机,却又无野心,其气运倒是影响巨大。不过这二人为夫妻,合该是佛祖安排,算得上是皇上的福星......”

  话及此处,无论是皇上还是慧远大师也都不在继续深究。知道护国公夫妻没有谋反的命数,且福运深厚,福泽后人,且对他在位极其有利,皇帝也就满意了。

  想到只有二人夫妻恩爱才能福运同行,皇帝心思不由稍稍动了动,挥手吩咐人讲今日在福云寺与慧远大师的话掐头去尾的传出去。自然,意思大抵是说林宝珠命数特殊,能克制住张满囤刑克之命,换个人只怕会不得善终牵连家人......

  许是命数之言让人放了心,林宝珠等人也就安然的在寺院客房歇下,每日纵/情山水悠哉游哉的游玩。听风看竹赏景时候,也会带上一双儿女在寺院后山散步纳凉。

  而与此同时,不过三日的时间,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慧远大师对护国公夫妇二人批命之事。当然,无论是市井之人还是原本打算往护国公府塞人攀关系的人家,现在可都断了靠女儿攀亲的心思。至于说质疑慧远大师的批命,那就更是不可能的了。尤其是随着护国寺直觉圣僧言说,他曾观护国公命相本该是英年早逝之相,但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得了机缘自破天煞孤星之命。

  如此一来,谁还敢心存侥幸?

  一时之间,林宝珠福妻之命天下皆知。

  其实若是常人细细想起来,林宝珠可不就是有大运的女子?如今谁不知道她曾是逃难而过桃树湾的灾民?可纵然是那般,也照样把一贫如洗的张家经营的风生水起,红红火火。更是让多少人感念着她的恩情。

  这般一来,那些个头脑发热只满心瞄着护国公侧室小妾的人,眼下也消停了不少。不仅如此,在转过弯以后,可是有不少人开始往林宝珠跟锦若身上下功夫了。

  既然护国公把自家夫人/宠/的天上有地下无,她们可不直接同人夫人交好?而那锦若,就算是假嫡女,那也是占了嫡女的名分,纵然跟家中嫡长子不能相配,不是还有嫡次子么?

  随着外面人殷切的琢磨起锦若的亲事来,安国公府这会儿却是一片可怕的寂静,只不过早在多年前安国公府已然沉寂下来唯一还能撑得住场面的老太君多是闭门不出不理俗务,所以现在纵然寂静也并未引得人们多关注几分。

  如果说以前的安国公老夫人还算是精神奕奕只是有些自视甚高的话,那现在的她,就有些偏执可怕了。六十多岁的老者,本该是经历了世间百态沉淀而满是睿智沉稳,可头发花白的安国公老夫人却不同,她目光阴鸷,声音嘶哑,嘴唇泛着紫白,在配上高耸的颧骨跟消瘦的脸庞,当真好似阴冷的妖婆。

  而她口中所辱骂的话,更是让整个府中的气氛陷入了死寂恐怖之中。

  “老夫人,如今到处都在传着护国公夫人是福妻,甚至连护国寺的圣僧都开口为她批命了。咱们之前的盘算跟谋划,压根就无法再兴起风浪来。”安国公府的庄老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禀。之前的安排都是他亲自去做的,如今出了岔子,他只求不坏了老夫人的谋划。

  安国公府盛兴几十年,绝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就算是拉着别人下地狱,他也在所不辞。

  “哼,她倒是好运气,不过是个野种,也敢跟老身撒泼。”安国公老夫人冷冷的瞪了一眼老管家,愤怒的好似眼里都能喷出火来一般,“呵呵,既然没法让瑶儿光明正大的嫁进护国公府当夫人,那就让她们知道知道在京城地界上,老身也不是好惹的。”

  安国公老夫人口中的瑶儿,正是府上的小姐,也是当日在护国公府宴会上呛声林宝珠的女子。因着被羞辱,眼下本还算许多人求娶的安国公府小姐,都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人物。使得老夫人格外心烦,且加上皇上不过不轻不重的斥责了护国公,让她觉得许是当今忘了她安国公府一门忠烈......

  这也就是她这般想罢了,对于上位者,又怎会因着几个人为国战死而愧疚于怀?毕竟,安国公府之所以能封侯拜相得了承袭国公的职位,可不就是皇恩浩荡么,就好比有舍有得一般。也就是老夫人被人追捧敬重惯了,还真把自个当了人物,甚至一门心思的想借由帝王愧疚而再度光耀门楣。

  说出来当真可笑......

  “让人准备一番,随老身去福云寺为大周为老爷少爷点长明灯。”老夫人眼里闪过几分阴郁,冷着脸语气晦暗道,“你亲自去准备,只要护国公不愿把那个假的嫡小姐嫁给泽儿为妾室,就让人把护国公府嫡小姐年幼被人糟蹋的事儿宣扬出去。我倒是要看看,能教养一个幼小失贞的女儿,那野种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女儿是个破烂的,当娘的能好到哪里去!”

  庄管家面色凝重,弓声应下话,就匆匆离开了。随后,安国公老夫人也让人叫了府上唯二的孙子到跟前。

  “泽儿见过祖母。”安国公府一门,只留了两个儿子,都算不得什么长房长孙了,但却是安国公一脉最为看重的唯二血脉。只是因着老夫人偏执且总觉得有人要谋害自家孙儿,所以一直不肯让孙子出外交际。

  如今更是把好端端的孙子养成了病秧子,消瘦柔弱一脸病态。如果说弃武从文的家族会多些中庸,或者干脆碌碌无为,那也不会如老夫人教养的孙子一般好似多说几句话都能昏厥。

  也就是她,好似这般是在爱护保护孙子,却不想多少人家都是独子或是两子,人家一样看重血脉传承,却都不见如她那般好似有个风吹草动就是旁人对不住安国公府一般。

  安国公老夫人见到孙子过来,眼中的戾气才稍稍消散,颇为关切的说道:“泽儿身子弱,切莫要为了读书伤了自个。近日祖母才恍觉你年纪不小了,身边也该放个人了,莫要让你爹爹连个孙子都留不下。”

  庄泽声音弱小,轻轻捂着嘴咳嗽几声,笑道:“泽儿听祖母的安排。”

  见孙子依旧乖巧,安国公老夫人的心气才微微顺了一些。顿了顿,她复又开口,“你准备一下,稍后随祖母去福云寺上香。”

  毕竟也是一门国公府,要出门排场自然少不了。比之林宝珠有些不喜欢的清减了许多随从侍卫,老夫人这次出门,真真是体面热闹。侍卫奴仆列队,加上华盖马车,不可谓阵仗不足。

  其实她也就是如此寻个存在感,也是企图以此来告诉张满囤,与颇有底蕴的安国公府相比,护国公府还算不上什么。而且,若是能随了她的意愿,安国公府的人脉皆能为他所用。

  到了福云寺,老夫人让人送了庄泽去上香,自己则直接带人拿着老太君的架势拄着拐杖杀到了张满囤跟林宝珠跟前。

  “老身也不与你等多言废话,此次前来是为着说一门亲事,我安国公府嫡子欲要纳你护国公府不知来历的小姐为妾室。若是此事成了,于护国公府只有益处而无害处,日后我安国公府在朝堂跟军中的人脉与声望,尽可归你所有。”老夫人倒是真把自个当根葱了,说的极为怜悯好似施舍一般。“若是尔等不愿意,那就莫要怪老身撕破面皮了。想来你们也清楚,一个不清不白不干不净的女子,如何也入不了好人家做媳妇,能入了安国公府的门该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林宝珠现实惊诧万分,也亏的刚刚晟瑾非要闹着出外玩耍,而锦若心疼她身子重不方便,才带了小家伙儿出去。否则若是听到不知所谓的老夫人这番话,又该如何自处?


  ☆、第三百零二章



  可看着老夫人一脸施舍得意的模样,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了,这人当真老了不算,连脑子都坏掉了。难道她不明白,皇上压根就看不得武将之间的联姻?更何况,安国公府跟护国公府都是有功勋在身的,若两家真联姻了,怕是都得不了善终。

  更何况,再怎么说,自家闺女也不至于为着一个妾室而感到庆幸。就算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她只管养一辈子就是了,待到自个百年之后,还有儿子还有张记的产业能维持女儿一生风光,又何须旁人怜悯,更不会过的比谁卑微低贱。

  她心里那般想着,看向老夫人的眼神就越发不善,不过为着各方面着想,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老夫人怕是癔症了,香茗,带人请了老夫人出去,告诉主持师傅老夫人犯病了请了寺中僧医帮忙医治。”

  而张满囤更是,双目都是怒火,一双铁拳攥的咯嘣作响,要不是媳妇拉着,怕是他早就亲自上手把人赶出去了。

  安国公老夫人没想到林宝珠那般给脸不要脸,顿时之间脸色就难看起来,目光冷峻盯着林宝珠说道:“哼,老身且要看你得意到几时。”

  赶走了不速之客,林宝珠才瞥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张满囤,皱着眉头说道:“安国公府既然敢做这样的打算,怕是已经查出了锦若的身世跟遭遇,咱们得早做准备。”

  如果真把事儿弄得人尽皆知,那纵然有她护着锦若,怕是锦若也难免遭遇不公。

  于是,本该是好好的游览,在林宝珠眼里再无意味了。当天,她同张满囤商量一番,就携家带口的回了府中。第二日一早,林宝珠顾不得歇息递了牌子进宫,恰在前夜皇上歇在皇后宫中,听闻护国公夫人入宫请安,不由想起了之前慧远大师的话。

  “梓潼,等会儿护国公夫人来请安时候,你且问一问她对家中儿女的婚事是何打算。你只管试探一番,且看她有没有想法。”皇帝神态轻松,似是不经意的说道。任凭皇后心中几番猜测,却也没看出任何端倪来。不过倒也不碍,她注定再无儿女缘分,要坐稳后位,怕是只能靠着皇上的信任跟那份少年相持的情分。

  “臣妾记得了。”

  因着这一出事儿,还未等林宝珠开口说起自家女儿的婚事,皇后就已经主动提起了。林宝珠端看皇后神情,再联想到当今的一些作为,心想怕是皇上也担心护国公府做大功高盖主吧。如此倒是正巧,倒是少让她为难一些。

  “回皇后娘娘,臣妇的女儿心中依然有了大周好儿郎。”事到如今,比上被安国公老夫人威胁的那点事儿,承认正在情窦初开年纪的女儿心有所属,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儿。再说了,谁家女儿不思春,谁家儿郎不慕俏?只要没有越过礼法廉耻,纵然动心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

  皇后闻言微微挑眉,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嫡子?”

  在皇后眼中,到底还是有门第观念的。虽然护国公是从草莽之中而起,可现如今却也算的上是位高权重的臣子,一般人家的男儿估计也不再其府中小姐婚配的范围之内。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

  “臣妇不敢隐瞒娘娘,那儿郎并非是有功名在身的,家中也非权贵或是富贵高门,而是桃树湾同张记有所牵连的实诚孩子。”林宝珠神态恭敬,含笑道,“只是到底是谁,女儿家的心思却并未同臣妇这当娘的明说。”

  一番交谈之后,太皇太后宫中来人传召护国公夫人前去说说话。而就在皇后同她一同离开凤鸾殿时候,早已派了心腹之人前去上书房回禀皇上刚刚护国公夫人的所言。

  前脚林宝珠刚刚受了许多赏赐回府,后脚却听闻京城中已然有人传言锦若失贞的事情。并且各种绘声绘色各种香艳的版本多大数十种,一时之间,多少人都开始守在张记跟护国公府门前,只为亲眼瞧一瞧那姿色艳丽小小年纪就能勾人的大小姐锦若了。

  府中的林宝珠,就算已经疲倦之极了,却依旧不敢离开锦若半步。实在是各种流言蜚语来势汹汹,背后又有人故意推动,使得她还没来得及应对,就已经流言漫天了。

  她搂着自家闺女,小声安抚着,只是那深沉的目光却彰显了她心中的冷冽跟对安国公府的憎恶。刚刚,自家男人已经带人赶去安国公府了,不管怎样,先出口气再说。

  另一边张满囤带人直奔安国公府,不仅直接砸开了安国公府的大门,更是目光冷冽语气森然的说道:“辱人至此,安国公府当真是好样的,礼义廉耻真真是一丝不剩。安国公那点脸面,生生让你们踩在脚底下了,就因着我不同意将女儿许配给你孙子,你就使出这般阴毒招数,真是可笑。”

  也亏得他还有些理智,知道安国公府的匾额不能随意摘下,否则只怕就要将那匾额都要劈成两半了。就算这般,在安国公府几位小姐跟少爷壮着胆子上前理论时候,都差点被张满囤一刀削掉脑袋,而两位少爷更是直接被惊吓的昏死过去,自然几位小姐也是花容失色/狼狈不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先是把你们几位不知所谓的小姐往我身边塞,后来又舔着脸的为了你那病怏怏跟个孬种一样的孙子求我闺女下嫁,没能如了愿,倒是狠着心肠黑着良心的污蔑人的名声。老寡/妇,你当真是个黑寡/妇啊,这也就是安国公英年早逝,不然我定要拽了他到御前去争个高低长短。”

  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尤其是眼下最热闹的流言就是护国公家的大小姐。得了,有了现在这一处,原本还暗搓搓的意/淫的人,心里就琢磨起来,许真是那黑寡/妇使得见不得人的手段?不然护国公是吃了枪药了,不顾世人的啜泣,来砸寡/妇的门?

  甭管周围的人是如何看待如何议论的,总之一身冷气正气凛然的护国公张满囤,在跨上高马离去之前,回首举起弓箭,就狠狠的冲着安国公府追出来的老夫人头顶射去。

  那疾驰的弓箭犹如雷霆之势破空而来,擦着老夫人的耳边直接插入了木门之上,当真是携风带雨使得耳朵都有些发疼。不说别人如何倒抽一口冷气,就是自以为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夫人,都不由得两腿战战腿肚子抽筋了。

  “我张满囤为了大周为了百姓疆场拼杀,可却没想到今日会有我护了的大周人伤了心。我自认为顶天立地,是条汉子,哪成想世上多少龌龊之人,罢了,现在我就进宫请罪,也无需你们再泼什么脏水,我只随了你们的意,早日辞官卸甲归田过我老百姓的日子。”张满囤高声呵斥,是告知京城百姓跟附近府邸的人。既然安国公府行下了那种不死不休的事儿,就别怪他临走之前,也要给她挖坑了。就好比自家媳妇说的,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寡/妇怎得,一门忠烈又怎得,想要踩着人往上走,也得瞧一瞧有没有那份能耐。

  且说宫中,皇帝本来还极为满意林宝珠的自觉,知道避讳着京城权贵,并不以联姻而结党。可转天,他却听到了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护国公府大小姐失贞的事儿,当下他就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就好似被人打了脸一般心生恼怒。

  “张来,去传旨京兆府,严查此事,三日之内若没有个交代,只管让京兆府尹回家种田去吧。”皇帝面沉如水,似有寒霜般让人去传旨。

  这边,张满囤跪在宫门之前神情坚定的要辞官归故里。而桃树湾那边,在数日之后由自个途径得了消息的赵老爷子,也是愤慨异常,当即收拾了东西一路直奔京城。

  他虽然不是当世大儒,却也在士林学子中极有名望,就算是翰林院许多人也曾受恩于他的文章跟教导。所以,有他出面后,京城的原本唾弃嘲笑林宝珠跟锦若的风向,瞬间就有了变化。

  天下人最是有一张利嘴的就是读书人了,他们的话,自然也会有更多的平头老百姓听。再加上一些说书人为着营生,多会在茶楼茶馆讲书,所以权衡利弊之后,谁还不知道哪个能得罪,哪个不能开罪?

  要知道,现在京城里,多少茶馆茶楼都同张记有生意往来。更何况,有了护国公怒砸安国公府的好戏,谁还在意别的啊。就这样,连带着说书人也开始隐晦的讲安国公府的二三事了。

  同样的,追随了张满囤,又在大皇子反叛中得过护国公帮助的官员,也开始纷纷上书请求皇上严查流言了。加上有些士林学子在宫门之前呈请,希望皇上圣明,莫要寒了为国有功的功臣的心。

  就这样,几番作用之下,京兆尹府再不敢怠慢,更不敢隐瞒什么,细细查探之下,直接派人绑了庄官家,又顺藤摸瓜抓了许多安国公府的爪牙。


  ☆、第三百零三章 反击出气



  真相大白之后,安国公府简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别说是什么人脉跟安国公的故交了,就是以前同情老夫人满门孤寡的贵妇们,眼下都恨不能以前从未跟她交谈过。

  甚至一些曾因张记过活,受过张记恩惠的百姓,还有那些打边疆归来的小买卖人,每日都会结伴到安国公府门前啐口吐沫,还有那门前的石狮子全被人扔了烂菜叶子跟臭鸡蛋。说实话,也就是林宝珠不在跟前,不然肯定得感慨一番,只在红楼里听过贾府上下都是脏的臭的,也就门前的一对石狮子还是干净的。却没想到眼前居然瞧见了连石狮子都是臭的的府邸。

  当然,那些事儿也就跟林宝珠一行没有多大关系了。他们现在,就一心想在归隐之前,把安国公府彻底踩死了。

  也不是林宝珠狠心,故意欺负安国公府孤儿寡母的人,实在是那老妖婆做的忒不是人事儿。与当初秀丽的事儿不同,安国公府是借着败坏了锦若的名声生事儿,那绝对是林宝珠跟张满囤的底线了。

  所以,一连几日张满囤宫门口请辞,都是义正言辞的斥责安国公府的重重。从小处的自视甚高,到后来升级到罔顾过分欺君罔上,蔑视皇权。再加上那些看热闹的人口口相传,安国公府的毒蝎心肠直接上升到了为国法天理所不容的地步。

  刚开始时候,安国公府老夫人还稳坐钓鱼台,想着在所有人同情安国公府时候,再入宫哭诉,好好在帝王跟前说道说道安国公一门的功勋跟荣耀,还有为大周马革裹尸的惨烈。可随着风向变化,她发现自个期待的同情没有出现,反倒成了市井之间流传的小人。待到听清楚外面的传言,还有对府中小姐跟少爷的编排,她才是又气又恼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只可惜,这似乎还只是刚开始,就在安国公府日日被人唾弃辱骂的时候,宫里又传出了几条懿旨。从太皇太后到如今的皇后,都责令她约束府中孙子孙女,莫要再行不义之事,一番斥责可不光是打了脸,更重要的是直接否定了安国公府的教养跟她与孙子孙女的品行。日后还有哪个敢向府上提亲?被宫里定义过的德行有亏的女子,怕是不做姑子,也得不了好姻缘了。

  然而,老天似乎觉得这般放过她太过容易了。就在她堪堪强撑着没有昏君时候,护国公夫人又身着诰命夫人的朝服,一路敲响登闻鼓将安国公府告在了皇上跟前。

  这下,事儿彻底不可能善了了。安国公老夫人就是再拿捏着架子,也知道大事不妙。一番对峙,皇上直接将老安国公的爵位降至为安国侯,且再不能世袭罔替......

  看到安国公老夫人再不复之前的得意,林宝珠终于是出了一口气。她是心善,那也只是因着前世的教育使然,让她没法不拿人当人看待。可她心善去并不是对所有人,更不是对一个企图欺侮自家闺女的老妖妇。

  与此同时,因着赵老爷子在几十年之后重新回归众人视野,纵然没了当初赵家兴盛时候的傲气,却依旧不敢让人轻视。尤其是当今亲自召见,赐下许多古籍以示看重,所以哪怕是赵老爷子没有再度入朝为官,却也让人知道了赵家还是有着很深的底蕴的。

  而他归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了护国公夫人跟小姐认祖归宗。自此,赵家几代传承更是直接被他交到了锦若手上。至于为何不是护国公夫人林宝珠,自然是因为相比于血脉亲人的关系,锦若更是他的学生,而且更加惹人心疼怜惜。

  其实这些日子,锦若一直在强撑着开心,她宽慰娘亲,照顾弟弟,依旧照看着张记的生意,不敢让自己有丝毫停歇。可也就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份酸楚跟难过简直就要把她撕碎了。

  可是她不能让爹娘跟着再操心,尤其是娘,已经胎像不稳了,再不能动怒生气。于是,哪怕心里再苦,锦若也都每日扯着笑在府里忙活。

  原本活泼带着几分娇蛮的锦若,似乎在一瞬之间就长大了。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成长,却伴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甚至每每想起来,都能让她的心被撕扯成几块,几乎不能抑制住眼泪。

  女儿的变化,当娘的最是能看得清楚。可是对于这个,林宝珠除了更加爱护心疼她之外,却不知该如何说。曾经大方开朗的女儿,该如何走出阴霾?

  其实她知道,女儿不喜欢京城,同她一样。所以,就在自家男人宫门请罪辞官归来之后,林宝珠又红着眼眶同他闹腾了许久。

  “若不是你非要建功立业,锦若怎么会遇上这么多挫折?”林宝珠看到自家男人,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扯了身后靠着的软枕丢了过去。她心疼自家锦若,一想到小小年纪的锦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人那般轻贱意淫,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张满囤见媳妇怒了,眼眶都红了,不由得心神一颤,顿时慌了手脚。至于刚刚被砸过来的软枕,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媳妇,你别生气,我已经教训过安国公老妖妇了,赶明我继续去辞官,咱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媳妇能解气,什么都好说,张满囤急急忙忙的上前,一手扶住媳妇没了靠头的腰身,一手握住她的手,生怕媳妇一个不稳当就腰身落空了。

  现在再看到媳妇红肿的眼跟苍白的脸色,张满囤恨不得之前那一箭矢就是射到了那老寡妇的脑袋上。

  瞧着老爷耐心的安抚着已经暴躁了一整天的夫人,香茗跟冬梅几个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别看夫人看似心大什么都不在意,可是真碰到上事儿了,夫人最是心软。尤其是这一次大小姐的事儿,就连她们几个下人都心疼了。

  尤其是大小姐自流言传开后,好似漠不关心并不在乎,依旧是有说有笑的。但是细微之处还是让人心疼,就好比她强颜欢笑的安慰夫人,就好比时不时的呆滞一瞬......

  也亏得京兆府有几分能耐,再有夫人跟老爷护着,还有赵老先生的帮衬,不然怕是大小姐的日子才是难熬呢。

  几个人也不开口打扰俩人说话,只管收拾了东西瞧瞧退了下去。只留下屋里一个使横生气,一个柔声安抚。

  最后就在事情有了缓和,锦若的心情也在众人开解下稍稍恢复时候,就见刘满文也就是狗剩风尘仆仆的匆匆而来。他见到林宝珠,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磕头,然后打怀里掏出了一塌银票跟地契,郑重的说道:“宝珠婶儿,我想求娶锦若。”

  原本桃树湾人也随着外边叫林宝珠夫人,叫锦若大小姐。只是俩人都挺不习惯的,最后干脆也就依旧按着桃树湾的叫法来。所以,刘满文也并未卑躬屈膝或是什么不卑不亢,就好似一般农家院后生相中了女子,真心实意的上门求亲一般样子。

  前些日子他去了冀州,待到听说京城的消息时候,已经是事发多日之后的事儿了。当时他一门心思的想跑来求亲,哪里还想着要打听别的,于是就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锦若的事儿早已解决了大半。

  “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家底,有地契有银票,尽数都在这里呢,只要婶儿愿意把锦若嫁给我,我保证对她好一辈子。”说着,刘满文就结结实实的给林宝珠磕了个头。

  林宝珠见状,干脆让香茗去叫了锦若前来,然后挥手让伺候的众人都退下去。她做事算不得雷厉风行,可是却也不愿意让俩个孩子因着扭捏或是脸皮薄错过什么。

  “锦若,满文这孩子算是同你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是个好孩子。你可愿意他的求娶?”林宝珠抿嘴,拉了锦若到身边小声问道。

  锦若的脸色先是一红,露出些许女儿家的娇羞来。可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又是一片苍白,眼中多了些彷徨跟忐忑,求救般的看向自家娘亲。

  林宝珠见状,哪里还不清楚女儿的心思?她叹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抬头冷声问道:“满文,你可知道外头那些传言?”

  “婶儿,我就是为那个来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认定了锦若,不会因着别人的闲言碎语就错待了她。”刘满文说的并不花哨,甚至没多少好听的巧妙话,但却掷地有声。

  林宝珠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又见刘满文满目期许跟真挚,不由叹口气说道:“那你娘......”

  “婶儿放心,我来之前回家拿地契时候,已经跟娘说过了,娘也是同意的。”刘满文心满意足的裂开了嘴,可就在直起腰板时候后背抽疼起来,让他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不过想到挨一顿揍就能娶到锦若,他也是知足的。

  倒不是说梅英嫂子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抽打自家儿子,更不是不爽锦若许是不是处子之身。实在是她觉得自家儿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才下了狠手的抽打了一番。结果,差点把儿子抽的昏厥过去,儿子都愣是咬着牙没松口。

  当娘的就没有不疼儿女的,纵然担心儿子白欢喜一场,可梅英嫂子也不能真的把儿子打死吧。最后干脆随了他的意思,把三年来他积累下的银钱地契都给拾掇出来,甚至还把家里她们夫妻俩的老本也给拿出来,只求能让宝珠看出家里对锦若的看重。

  要不是刘满文不愿意耽搁时间,怕是梅英嫂子都要把家里的金银首饰,还有上次过年时候晨月公主跟宫里赏赐的珠宝布料都给儿子拿上呢。

  “这事儿总归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且先去客房歇一歇,等你满囤叔回来,我自会同他商量。”林宝珠心里知道,有些话必须的同梅英嫂子亲口说一说。至于梅英嫂子是不是能真心接受,那且看两个孩子的造化了。

  而在宫里依旧跪求辞官的张满囤,今日也终于如愿,在大朝会之后,当今扔下一句由辅国将军接管护国公手中的京畿卫的话后,就拂袖而去,好似对护国公的行为颇为不满。

  不过对于张满囤来说并没什么大碍,左右能辞官归乡,他就心满意足了。至于皇上是不是高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相比之下,媳妇高兴了,那才是最重要的。

  心情舒畅的护国公,不,应该是张满囤心里想着该如何跟媳妇邀功,然后辞别了想要拉着他说话吃酒的六子跟朱能等人,就高兴的回府了。

  只是他的好心情也就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在听闻刘满文要求娶自家闺女时候,他直接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了。乖乖,怎得一个两个的都打他闺女的主意啊,自家闺女顶好顶好的,是谁说求娶就能求的到的吗?

  林宝珠眼看自家男人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要着了,不由的嗔怪道:“你要是坏了女儿的事儿,我可跟你没完,锦若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且心里也有了那么一个人,你可不敢再去操练。”

  “可是媳妇,难不成就那样把锦若许配了人?”张满囤皱着眉头,心情不爽的问道。

  “这事儿还得等回了桃树湾我亲自去同梅英嫂子商量过再说。”见自家男人总算是不散冷气了,林宝珠才满意的点点头,指了指自个有些水肿的腿示意他过来给捏一捏。

  自打六个月之后,媳妇的身上就开始不得劲起来,为着能伺候的周到些,张满囤可是下了苦功夫跟刘嬷嬷学了按摩的手法。甚至为了学那个,他连早晚练武都不再去了。

  “你辞官的事儿可是定下了?”

  “嗯,皇上今儿恩准了,赶明同辅国将军交接一下,我就又成了一无所有的山野村夫了。”至于皇上生气的事儿,他并没放在心上,所以自然没有提起来。

  其实他哪里会是一无所有啊,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尤其是张满囤可是直接灭了匈奴皇廷,又打退了漠北的漠北军,活捉了土皇帝西山王,再怎么说,也得留了丰厚的家底。只不过相比于别人,张满囤在得了财物珠宝的第一时间,就上缴给自家媳妇了。

  他永远都记得,当初还未发迹时候,自己每次交钱,都能让媳妇高兴半天,甚至在放入钱匣子时候,还要数一数听听响声。


  ☆、第三百零四章 三更感谢打赏



  因为张满囤压根不留恋权柄,所以在辞官时候,那是干脆的很,交接手上权利那会儿,更是就差咧嘴笑起来了。

  昨儿个晚上,媳妇虽然跟自个发了脾气,可听到说皇上已经恩准他辞官回乡了,媳妇还是好生奖赏了他一番。一想到媳妇软嫩的小手,还有娇艳欲滴的面色,他就恨不能直接把官印兵权都丢下,直接跑回去陪媳妇。

  待到一番交接完成,张满囤也不耐同那些个同僚客套寒暄,更懒得再去应酬。至于那些面上惋惜,私底下如何笑话他不识时务的人,更是不在张满囤眼中了。

  临出兵部时候,六子跟朱能也匆匆赶过来了,一见自家大哥真是铁了心的要回桃树湾,当场六子就瞪着眼也要去辞官。也亏得张满囤冷着脸呵斥他时候,他还能听得进去,不然少不得又得惹了许多麻烦。

  “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毛毛躁躁的怎么行。我回乡去是因着应过媳妇的,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儿?再说了,招娣跟着你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难不成你舍得让她在跟你回乡下去张结忙活?”

  “可是大哥......”六子有些想反驳,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朱能在边上看的好笑,大哥这话说的真是冠冕堂皇,连他自个都不乐意在富贵窝里呆着,却还怕为着冲动让六子日后后悔。

  “行了,你好生呆着吧,日后指不定我来京城还得让你照应着呢。”说完,张满囤就带了黄礼离开。当然,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哪里有什么不舍跟沮丧啊,简直就是意气风发高兴的很。

  许是黄礼也开了窍,在闲下来时候,求到林宝珠跟前想娶春喜。本来俩人早就心意相通了,而且府上的人几乎没人不知晓的,所以林宝珠也不难为黄礼,故意同香茗几个逗了俩面红耳赤的人一会儿,就应下了。

  几个丫鬟的陪嫁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还有卖身契跟除奴籍的文书,也都在自家男人还在朝堂有一席之地时候给办好了。其实要真说起来,给人除去奴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毕竟所谓奴籍就是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就算有了子孙跟后代亦然。

  只是那些个规矩,在皇上/宠/臣跟前,算不得什么。林宝珠也是算准了官场上的那些事儿,所以早早让自家男人把奴籍给几个丫鬟消了。

  其实要是当初秀丽没有贪图富贵而忘了初衷,许过年之后,也能得了自由身。只可惜,一念之差让她踏错了步......

  再怎么说,黄礼跟春喜的亲事也不可能由林宝珠大操大办起来,所以最后府中也就是简单的摆了几桌,然后林宝珠为了贺喜俩人,又给府上下人添了月钱。这样热闹红火了大半天,黄礼跟春喜就算是成了亲。

  不过俩人也是有良心的,就算正是蜜里调油恩恩爱爱时候,也没忘了第二日一早就来给张满囤跟林宝珠磕头。本来林宝珠是想着给俩人放几天假,却不想俩人都连连摆手,然后依旧照常伺候起来。

  忙完了正事儿,在离开之前,于情于理林宝珠这个桃溪县主,一品诰命夫人都该入宫拜别皇后娘娘跟太皇太后等人。当然,此次进宫,少不得也要带上一双儿女。

  当初锦若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被人嘲笑时候,太皇太后跟皇太后为压下市井的非议,多次传下懿旨夸赞林宝珠教女有方,并点名言说张锦若大方知礼,兰心蕙质,秀外慧中,极有贵女风范。如此一来,就算朝中还有人窃窃私语,却也再不敢明目张胆的对着林宝珠跟张满囤指指点点了。

  林宝珠心里清楚,想来太皇太后是因着她祖母的关系而出手相助。不过不管到底为何,锦若都该当面去磕个头。

  这一次离开京城时候,还真不是轻装简行。毕竟有了两三年的经营,怎么着也是丫鬟小厮成群了,再有晨月公主送来的许多物件,还有秀娘嫂子跟六子等人给置办的东西,单是行礼就有七八车;了。

  除此之外,随行的下人,也乘了整整四辆马车。后面紧随着的,还有宫中的赏赐,以及与张满囤相交颇深的同袍之间的礼物。

  因为张满囤辞官,但护国公的国公名号却是世袭公爵,所以护国公府并没有被收回去。不然,怕是那些家私还要再占用几辆马车呢。

  回乡路上,大家也并没有赶路,即是顾忌着林宝珠的身子,也是为着方便游玩。

  就在一行人游玩到暗峡村时候,听到一件好事儿,说是一个游走的大夫日日携妻子给穷苦百姓免费看诊。若是家境好一些的,给了要钱跟少数诊费就行,若是家境贫困无力支付的,他们分文不取。而且,好似那些个草药,都是夫妻二人亲自上山采摘的。

  对于这样的善人好事儿,林宝珠向来不吝啬资助,所以就在离开之前,她被人引着去了一趟那对夫妇落脚的茅草屋。却见,本来还算清秀可人肤白貌美的秀丽,如今只着了一身粗布衣衫,头上的珠花也被一直简单粗糙的木簪子代替。只是,与旁人的落魄失魂不同的是,她虽然过的清苦,但是人却多了几分温婉贤淑的气质。

  林宝珠没有再上前,就远远看着那府医同秀丽相视而笑,然后各自忙起来。一个认真诊脉,一个则细细的帮着人拿药,遇上孩童,秀丽还会柔声安慰几句。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夫人,可是要过去说几句话?”香茗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再见夫人沉默不言,不由开口问道。

  林宝珠摇摇头,笑道:“不去了,他们这样很好,不该再被打扰了。秀丽到底也并未作出伤害我的事儿。”

  后来她也曾想过,如果不是秀丽还存了些良知,怕是不仅仅会对自家男人心存涟漪了。许真的会应了外面的流言,对她跟孩子下手。毕竟,那个时候,她从未防备过秀丽。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各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又何必在计较那些呢?

  而就在林宝珠带人离开的时候,秀丽似有所感的抬头看过来,却只看到一顶华丽马车的车顶。她眼眸暗淡一下,有些失笑的摇摇头,自己还在想什么呢,夫人心善放了她,难不成自己还奢求夫人的原谅?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安逸的过着,林宝珠也因着不用在京城憋屈着,担心着,所以心情一日比一日好起来。同样的,想开了的锦若,也越发珍惜跟着娘亲身边的日子。

  许是心情愉悦,许久懒散不乐意捯哧自个的林宝珠,也生了与风景争艳丽的心思。难得的,她让香茗寻了一件桃红色的长裙,又亲自比划着让绣娘帮着改成了孕妇装,只在胸部以下收了几针,而腹部却很是宽松舒适。

  在下面,是百褶的裙摆,并没有多少花样子,但是微微一动就能带起一阵凉风,宛若桃花一般娇艳美丽。

  本来就是入夏的薄装,轻盈俏丽,在加上林宝珠有孕之后越发明显的温柔气质,光是让人看着就心生摇曳了。

  张满囤头一次瞧见时候,一双牛眼差点没看直了,心里又痒痒又美滋滋的,之后更是殷勤的讨好着媳妇。他媳妇就是好看,让他一刻也错不开眼珠子。

  于是,一个有心让自个更好看,一个本就是妻奴的人,凑在一块,可不就又开始了没羞没臊的撩人生活?

  等他们一行人回到桃树湾时候,已经是越发热的人懒散的七月底了。而此时,正是河滩地几十亩荷花争相开放时候,还真让快要临盆的林宝珠心旷神怡起来。

  就这样,每日吃过饭后,无论早晚,张满囤都耐心的陪着媳妇到河滩地那边溜达一番。偶尔兴起,也会学着那些话本里的样子,给媳妇摘朵荷花哄了媳妇高兴。

  他们过的顺遂了,也就到了刘满文处理完铺子的事儿,满心欢喜跟着回到桃树湾时候了。而得了消息的林宝珠,也不再等着了,寻了一日就带人去刘家寻梅英嫂子说话了。

  如今桃树湾家家户户都有新房子,又因着河滩地种了大片荷花甚是喜人,基本上每家院子里都会有那么一两株种在大水缸里,还真成了桃树湾一道风景。

  林宝珠刚刚出门,村里来来往往的乡亲们就纷纷上前笑着打起了招呼。他们还真是期盼着宝珠那闺女回来,就好像人一回来,整个村子都有了主心骨有了盼头一般。

  被大家伙儿热情的围着说着各家的喜庆事儿,林宝珠才感受到好似生活又有了滋味一般。这才是她所喜欢的光景,淳朴炽热,彼此之间真心相待,而非是拉帮结派的天天谋算各自有小心思。

  “大娘,我听说板凳现在都考了秀才?那可是大喜事儿啊,为咱桃树湾争了脸面呢。”林宝珠见大家热情,她自然也不会拿捏着夫人的架子,笑着跟边上田大娘几个搭话。


  ☆、第三百零五章 四更



  “哎,那臭小子心思压根就不在读书上,我也不盼着他做什么状元,左右日子过到今儿,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田大娘笑得敞亮,言语里虽然有抱怨,但明眼人都能瞧出她是打心底里高兴。

  其实也是,哪家农家院里能随随便便就养出一个秀才?可现在事儿活脱脱的就摆在眼前,打桃树湾出去的读书人没有百个也有几十个,春试时候可是出了桃树湾一村下场二十三人的局面。当时,就连州城的知州大人都给惊动了。

  之后,那一盛况广为流传,使得多少人都羡慕他们桃树湾。还有许多游学的学子慕名而来,不仅是来切磋学问,更是要同张记私塾许多先生交流请教。

  再加上桃树湾几十亩的荷塘那般秀丽风景,更是引得众多文人雅士前来吟诗作赋。继而,谁还敢说小小的桃树湾是穷乡僻壤的破村子?

  而这么变化,最要感谢的就是宝珠了。要不是宝珠有能耐,哪能有桃树湾万亩茶山,成片茶田跟接天无穷的荷塘的景色?而他们,又怎么能过得起日日吃肉吃白面的好日子?

  就连族长跟里正,每年祭祖时候,都会在祠堂念叨念叨满囤跟宝珠两口子的功劳......

  林宝珠到了刘家门前时候,梅英嫂子早就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而路婆子也早早就吩咐人去端茶倒水准备点心了。本来她是不用人伺候的,奈何自家小儿媳妇不放心,非得差了个小丫鬟过来帮着做些事儿,她也不能拂了儿媳妇的好意,只得留下了。平时就当个小辈说说话,并不真的当下人使唤。

  那丫鬟也是个勤快单纯的,觉得再没有比在这里过得更顺心的日子了,所以每每听到老太太吩咐,都很是乐意去忙活。

  进了院子,林宝珠先去见了路婆子,说了几句话,就同一直欲言又止的梅英嫂子去了厢房。待到坐定之后,梅英嫂子才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宝珠妹子,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是个死心眼,他非要我向你提亲,可我当娘的就算再觉得自家儿子是个好的,却也知道他配不上锦若......”

  她说着,还瞧瞧窥了一眼林宝珠的脸色,见宝珠妹子没有生气,才继续说道:“可是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实在是拿他没办法。我总不能看着他再难受......”

  林宝珠听到这里,心里也就有了底儿,狗剩也就是刘满文并没有诓骗她,梅英嫂子的确没有轻视锦若的心思。不过知道归知道,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许是梅英嫂子知道的事儿不详尽,如果此时稀里糊涂的成全了俩孩子,怕就怕日后俩人生了矛盾在翻旧账。而梅英嫂子这个婆婆,也会对锦若心生隔阂,继而鸡犬不宁。

  既然她来了,就不会隐瞒那些事儿,一来是为着闺女着想,二来她也知道梅英嫂子不是那种嘴碎的人。不管成与不成,有辱锦若的话,定然不会从梅英嫂子口中说出去。

  其实也是林宝珠想多了,现在别说是侮辱锦若了,就算有人说张记一句不好,桃树湾人都会黑了脸。还真别说,现在的桃树湾人出去,做生意的凭着桃树湾三个字就自带了许多信誉,而寻工的也都极其抢手。更重要的是,以前被人看低的泥腿子,如今也翻身硬气了,谁若是受了欺负,只要是桃树湾的人家都会帮着撑腰。

  且不提那些远的,就说眼下,林宝珠就语气满是心疼,但神色严肃的说道:“嫂子,你也不是外人,既然你提起这事儿来,我也同你细细说一说。”

  “咱们处事儿时间不短了,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只要两个孩子愿意,我当娘的自然不会做下糊涂事让孩子日后心里难受。”林宝珠叹口气,正了正脸色,继续说道,“当年我收养锦若,除了心疼她之外,却是还有一桩让人不齿恨不能将她亲爹亲娘打杀了的原由。实在是,锦若命苦,年幼时候被人糟蹋过......”

  梅英嫂子先是一怔,嘴唇哆嗦一瞬,也跟着长叹一口气,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按理说,锦若那孩子并没有错处,甚至有了那经历,真真该让人心疼,可是当娘的不都希望能给儿子说一房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媳妇么?

  她就算有心成全,可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嫂子,这事儿你先好好想一想,两个孩子的事儿还不着急。这几天,锦若还要去盘查铺子,要是你心里有了主意,只管寻我去说。”因为事情有些特殊,林宝珠并不愿意在寻了媒人在里面传话。

  就在林宝珠带着人离开之后,梅英嫂子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去了婆婆路婆子的正屋里。她也清楚这事儿不能外传,所以只打发了婆婆身边的丫头先去玩会儿,自个则小声跟婆婆念叨起那事儿来。

  本来她是担心婆婆接受不了,却不想婆婆听完之后,直接拍着桌子咒骂起来。

  “天底下还有那种牲口,真是挨千刀的玩意儿,那人居然也下的去手,锦若当时才多大啊......”骂着骂着,路婆子就不禁湿了眼眶。说实在的就是一个及笄年华的女子,尚且在成亲洞房花烛之夜觉得疼痛难忍呢,更何况当时的锦若还是个没长成的女娃。

  “娘......”梅英嫂子心里没底,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那锦若跟满文的事儿......”

  路婆子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能听不会自家大儿媳妇话里的犹豫跟纠结?怕是她心里也有些不愿意了,这才寻了自个来拿主意。

  “儿媳妇,你糊涂啊。”路婆子瞥了一眼自家大儿媳妇,继续说道,“锦若有什么错?那寡/妇都还兴改嫁,更何况锦若不过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再说了,锦若在桃树湾多少年了,什么性子你不清楚?你要是真看轻了她,别说狗剩日后会不会埋怨你,就是老婆子我都是不许的。”

  因为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习惯叫孙子拗口文邹邹的名字,所以一直就喊着小名狗剩。

  锦若那闺女模样好,性子好,能干又和气,大大方方的怎么瞧怎么让人喜欢。不说自家孙子狗剩有那份福气跟她共事儿,还共出了感情,就是外头多少名门贵族都排着队想要求亲呢。要是自家儿媳妇真昏了头,才是拎不清呢。

  “哎,娘,您别生气,我也是一时魔怔了。锦若当然是好的,咱桃树湾多少人都感念她支撑起来的河滩地那边,听说年前时候,锦若都把物件卖到皇宫给皇上跟皇后用了......”

  有了路婆子拿主意,梅英嫂子也就想开了,利利索索的就去同林宝珠商量起来。因为瞧着宝珠快要临盆了,所以她也不敢耽搁,第二日就请了媒婆然后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到张家下聘去了。

  一是两个孩子都愿意,二也是林宝珠看重刘满文,所以定亲的事儿办的倒是也很顺利。只等到了八月初六的好日子就成亲。

  接下来,不提多少人羡慕嫉妒着先下手为强的刘家,又有多少少爷公子哥的眼馋刘满文那小人物近水楼台先得月居然能定下张记的千金。就说在发喜帖时候,林宝珠又恶趣味发作,专门派人往云州云家发了张喜帖。

  现在的云家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生意兴隆,还有个当知府的亲家撑腰的云家了,眼下他云家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家底苟延残喘,如今接了张家的喜帖,自然不敢轻视。而云夫人更是拿着那帖子炫耀一时,使得不少不明就里的商家夫人都高看了她一眼。

  也只有云家少夫人看的清明,早些时候张记突然出手打压云家,虽然没有下死手,但这些年却一直压制着云家,就算有她父亲的支持,云家也再没兴起来。可见,张家压根就没想放过云家,更妄说是和好了。

  她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家婆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不由觉得讽刺好笑。不过也无所谓,左右丢人现眼的不会是她,她只要好好看管住自家相公,让他没心思再在外头寻/欢作乐就是了,至于那些已经被收在府里的红颜知己或是通房丫鬟,又有哪个还敢生事儿呢?

  要说多喜欢也不见得,她只是看不得有人动她的东西,包括男人。

  得了张记的喜帖,云夫人不敢耽搁,跟自家老爷商量一番,就备好了贺礼准备提早出发。哎,说起来要是张记真有求和的心思,那她也不会不近人情的拒绝,最多是提些好处就是了。

  云夫人想的美滋滋的,只当许是张记有什么事儿有求于云家或是有求于自家大哥。再怎么说,大哥那也是一州知府,毫不客气的说,云州城又几个人不巴结的啊。

  至于近些时候,大哥突然的冷淡态度,她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哪里知道,就是因着她的狂妄无知,张满囤临辞官时候还坑了云知府一把,让朱能在吏部官员考核上严苛了一些......


  ☆、第三百零六章



  当然,其中的缘由,狡猾如狐狸的朱能,又怎么会不借别人的嘴透露给云知府呢?

  桃树湾那边,知道锦若小姐要跟刘满文成亲后,几乎是全村出动张罗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路铺红贴着喜字从张家到了刘家院子里。当然,各个也都着了新衣裳,就连晟瑾跟几个不过周岁的小娃娃也被打扮的跟福娃娃一般讨喜。

  之后,是各地来庆贺的人,又是络绎不绝。哪怕张满囤已经不在朝中为官了,但依旧有各地官员前来,不为别的,那一品诰命夫人跟县主的头衔,还有打京城源源不断送来的赏赐,可见张家一门的影响绝不是只因着一个护国公。

  总之,锦若小姐跟刘满文管事儿的亲事,在八月流火的时节,成了桃树湾上下最隆重最重要的事情,谁也不敢掉链子。

  在这里,其实没有多少尊卑观念,或许是林宝珠的影响,又或许是桃树湾人自己的骄傲。

  前一夜时候,各家闺女媳妇都来添妆了,哪家的手笔也算不得小,最差的也是一支银簪子。待到深夜之后,林宝珠更是抛下自家男人到了闺女的房间,小声说起了贴心话。

  她半搂着闺女,眼眶红红但却一直笑着,“锦若,明天之后你就成了刘家的媳妇了,可你要记得,张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娘最疼的闺女。以后多回来看看爹跟娘,还有晟瑾......”

  “娘,我晓得。”锦若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哎,明天你要走,只怕晟瑾会舍不得,少不了又要哭闹一场。”儿子眼下也快两周了,已经开始启蒙了。别看平时跟个小大人一样,可在林宝珠跟锦若跟前,那还是个搞怪的小家伙儿。

  “娘,要不我不嫁了。”听着娘亲温柔的话,在想到前几日不知打哪听说她会被人带走的晟瑾哭的惨兮兮的模样,锦若鼻头一酸就要掉下眼泪来。

  她舍不得娘亲,舍不得家。哪怕都在同一个村子,相隔不过数百米,她也舍不得。

  林宝珠听女儿又说了孩子气的话,不由失笑,戳了戳她的额头,含笑道:“说什么傻话呢。”说着,她又叮嘱道,“你年纪小,娘之前也跟梅英嫂子说过,不愿意让你太早怀身子。好在梅英嫂子是个通情理的,也听得进去娘的话,应下了这事儿。你别怪娘事儿多,实在是娘舍不得看你小小年纪就过一遭鬼门关。”

  “娘,我知道,我知道是娘疼我。”锦若哪里不清楚,让娘去谈她的过往,又为她的未来盘算,是多难为情的事儿。天底下怕是再没有一个养母,会为养女这般掏心掏肺。但凡满文的娘亲心里不得劲,怕是就要给娘亲脸色看了。

  俩个人又说了许多知心话,知道月上中天了,香茗都在外面小声提醒了,林宝珠才给自家闺女擦了擦眼泪,笑道:“大喜的日子,可不敢掉眼泪。娘可是还盼着你过的开开心心,日后天天跟满文和和美美的呢......”

  “锦若,你要记得,要抓住男人的心比什么都管用。而抓住男人的心,可不仅仅意味着是讨好他愉悦他......女人一生何其辛苦,总不能为着一个男人丢失了自己,反倒是该让他离不开你......”林宝珠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家闺女,将自个的御夫之术一一教导给女儿。“男人当调教就要调教,该撒娇就要撒娇。而咱们要做的就是,时而迷糊时而精明,精明却不斤斤计较,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锦若虽然不好意思脸色绯红,可还是认真的把娘亲的话听在了心里。娘跟爹一直都那么恩爱,而爹爹也从来没有对别人动过心,可见娘的话是有道理的。

  第二日一早,全福嫂子就来帮着锦若绞面梳妆了。待到梳头时候,林宝珠又红着眼挺着肚子亲自上阵。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前世的时候常常看小说里的母亲为女儿送嫁,当时并不理解好好的日子,为何当娘的都会红了眼角满心不舍。直到今天,她才真正体会到小说里母亲的心情,并不是害怕再也见不到女儿,也不是觉得女儿出了门就不是家里的人了,实在是一种酸涩的心情。

  就算知道满文是个踏实的好孩子,可是林宝珠还是会担心,自家闺女嫁过去会不会受气,会不会过的不快乐......

  随着外面喊轿子声响起,鞭炮也开始噼里啪啦作响了,紧接着,外面的吹鼓手也各自吹起了喜庆的调子。

  锦若只有个弟弟晟瑾,但还没过两岁,自然不能背着她出门。所以最后折中之下,就让新郎刘满文自个进房间背了媳妇出屋。他一身大红喜服,胸前还挂着绸缎大红花,整个人高兴的都要冒泡了。

  不过纵然心里高兴得意的不知该怎么表达,可进了屋里,他还是先恭恭敬敬的给张满囤跟林宝珠磕了头。然后认真的保证一番,直到旁人嬉笑打趣起来,他才踩着吉时的点儿,欢欢喜喜的背了媳妇上轿子。

  当然,青青跟红梅两个丫鬟,自然也左右护着小姐一同去了刘家。

  此时,本来正满脸带笑观礼的云家夫人突然面色一怔,又是诧异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由远及近而过的青青跟红梅。许是盖着红盖头的张家大小姐她不知道容貌,可那边上跟着的两个丫鬟,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不就是之前勾的自家儿子心思都飞了的落魄商户女的丫鬟么?

  这么一想,她就忍不住揉了揉眼想再看仔细一些,可不管她怎么揉眼,都发现眼前的并不是幻觉。

  她下意识的就往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拽住刘满文背上的锦若。只是边上的人早就瞧出她的不妥,哪里可能让她得手?甚至就在她伸手的瞬间,直接就有人把她拖到了后面。

  一直到张家的喜宴开席了,才有人啐了云夫人一口,暗暗骂道:“亏得今日锦若小姐没被你扰了喜事儿,不然桃树湾上下可是放不过你。”

  也就是此时,她才突然清明起来。怪不得张记突然开始跟云家打擂台了,怨不得自家大哥几次训斥她让她本分一些,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有些不甘心甚至懊悔不迭的看向张家大门那边,大红的灯笼,还有各种贺礼跟来来往往道喜的官员跟家眷,这本该是她儿子的啊......

  可是现在她敢再说什么吗?别看她穿的风光还算体面,可是端看来张家观礼的人,哪个不比她身份高,哪个不比她靠山大?尤其是,张满囤跟林宝珠跟前应酬着的,可不就是宫里的内侍太监?

  那会听人唱和时候,好似齐王府跟公主府,也派人送了贺礼。

  所以就算脑子在不清楚,她也明白,张家绝对不是自个能得罪的起的。之前护国公府跟安国公府的风波,可是没有遮掩过,饶是她这个后宅眼界浅显的妇人都当茶余饭后的下脚料听了,又哪里不清楚安国公府落败的原因?

  之前在没见到青青跟红梅时候,云夫人还到处讨好,带着几分炫耀的到处亲亲热热的拉着关系,可现在她则被满心的懊悔跟嫉妒还有几分失魂落魄撕扯的难以维持面上的假笑。

  不过原本她也算不得什么人物,不管她心情如何,也没多少人关注。

  喜宴还正热闹呢,林宝珠却有些乏了,所以她同自家男人说了一声,就提溜了刚刚送锦若出门时候哭的稀里哗啦,而现在转头就津津有味的吃着小饺子高兴得忘乎所以的儿子,然后带了香茗几个回屋休息了。而桃树湾上下,连带着来往的宾客也都理解,毕竟谁不知道张记夫人马上就要到月份了,哪里受的住这般吵闹消耗?

  待到头晌午时候,张满囤端了些饭菜轻手轻脚的进屋。瞧见自家媳妇跟儿子正在炕上睡的香甜,他不由得也露出个轻快的笑来。门外还是阵阵喧闹,而门里带着冰鉴凉意的空气里,满是安然跟柔情。

  他只看着侧身神情安稳的媳妇,还有那个睡得四脚朝天还不是吧唧嘴巴的儿子,就觉得心满意足了。果然,回来是对的,若是还在京城,他哪里能有这般悠闲自在的光景?

  而刘家那边,此时也是热火朝天,一桌桌极好的酒席跟各家同刘满文有几分交情的人都挨个灌酒。而从来在外面滴酒不沾的刘满文,今日也是来者不拒,谁让他娶了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当媳妇勒,就算是被灌酒,他也高兴。

  一场喜宴使得整个村子欢声笑语连连延续了三日,一直到三日后回门,林宝珠才再次见到自家面带羞臊脸色红润的女儿。此番娘俩又说了许多体己话,自然不用多言。

  在回门宴的饭桌之上,原本一家人正高高兴兴吃着饭菜呢,突然林宝珠感到肚子一阵抽痛。刚开始她也并未在意,毕竟有过头一次的经验,加上刘嬷嬷也说,临产之前确实会时不时的抽痛一阵。

  可就在她喝了几口鸡汤之后,发现疼痛不仅没有减缓,甚至愈演愈烈,到最后根本就痛的她拿不住碗筷了。

  “我好像是要生了。”林宝珠头上阵阵冷汗,可人却依旧淡定。这才刚刚开始疼起来,想来离着真正发动还有一会儿时间呢。

  张满囤一听,顿时急了,蹭一下子站起身来直接把椅子都带倒了。而香茗更是压根不用吩咐,就匆匆跑出去叫稳婆跟刘嬷嬷了。

  兵荒马乱之后,张满囤满脸焦急,腿脚发软的被赶出了产房。而被吓得哭哭啼啼的晟瑾也让锦若一番好哄,最后更是带着泪珠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胎终于如了张满囤的心愿,是他心心念念的闺女了。小家伙儿打一生下来就是双眼皮,头发黝黑,许是还觉得自个在娘亲的肚子里,动作很是缓慢的转动小脑袋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吮吸着。可是吮吸半天却什么都没有,终于引得小家伙儿不满的大哭起来。相比于晟瑾那会儿,生自家这个闺女,可是顺利多了,林宝珠也并没有受多大的罪。不过许是因为前几日操心闺女的亲事,使得她有些精神不济,再看过女儿之后,她就筋疲力尽的睡着了。

  林宝珠也不知道自个睡了多久,只好似昏天暗地一般,她只能凭着心里的感觉往前走着。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是好像是医院?她好似看到了师姐跟师兄们守在病床前喊着什么,而后一队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而来,查看病床上病人的情况。

  耳朵里是各种仪器声滴滴作响,她好累,好想就这样沉睡下去......

  就在她再度要沉睡过去时候,就听的好想有孩子的哭声,是谁?谁在哭?谁家的孩子?

  林宝珠觉得心里好难过,她顺着那哭声往回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猛然惊醒。睁开眼的瞬间,她本能的往身侧看去。只见,自家那个汉子,正小心翼翼的守在摇篮边上,许是想起了什么,还会用自个粗糙的手指碰一碰摇篮里小家伙娇嫩的脸蛋......

  本来林宝珠心里还是柔软的不行,却在看到自家男人居然去试闺女的呼吸时候,不由的哭笑不得起来。

  “锦若跟晟瑾呢?”林宝珠嘶哑着嗓音问道。

  听到媳妇的声音,张满囤吓得往后一跳,眼巴巴的看了看摇篮里安睡的闺女,再瞅瞅睁着眼看过来的媳妇,这才咽了一口口水说道:“锦若带了晟瑾去歇着。”说着,他也就不管稀罕的不行的闺女了,蹭到媳妇跟前,为她掖了掖被角,“我让人给你端些米粥过来。”

  见自家男人要离开,林宝珠赶忙抓住他摇摇头,说道:“一会儿吧,我先看看闺女。”

  待到张满囤把闺女抱过来,林宝珠看着小小的人儿,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她轻轻揽了闺女在怀里,这才抽空笑着问道:“刚刚你往后退那一步是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张满囤见媳妇娇嗔的瞪着自个,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刚,刚刚我以为是闺女说话了,吓我一跳......”顿了顿,他又说道,“媳妇,闺女总睡觉,也没个动静,我总忍不住要试试她的呼吸......”

  俩人凑在一起说着话,就听得外面隐隐约约似乎有鞭炮声响起,并不清亮甚至是时有时无。

  “刚刚里正叔得了信,说闺女是桃树湾的福星,加上锦若成亲,是双喜临门,所以该着庆贺一番。”张满囤笑道,“不过怕扰了你跟闺女休息,所以里正叔就带了人到村外去放鞭炮了......”

  林宝珠显然也想到了村里乡亲们的热情,不由跟着抿嘴轻笑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也眯的如同弯月一般。果然,她是舍不得这里的,舍不得儿女,舍不得自家这个曾被人惧怕的凶残恶汉,也舍不得乡风淳朴的桃树湾。

  她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余光瞟向目光灼灼瞅着自个的男人,心里满是甜蜜。

  她还是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回到了这个让她留恋的地方。此后,她只愿意跟着这个男人相守到老,彼此永不分离。

  而此时此刻,京城护国寺中圣僧直觉大师看着天上星辰,笑道:“当为福星,煞气已消,大周边疆可保百年安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番外



  世间有些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就好比本该是不得善终的张满囤,如何得了许多机缘。或是说本该是福星的张二宝,怎得就被人按在了寡妇炕头上,受尽唾弃。又好比重活一世的夏晓媛,就算窥探了天机,依旧活得不明不白。

  其实他们的事儿都该是发生的,第一世界的时候,还不曾有穿越而来的林宝珠。而张满囤自然依旧不会对那个凑合过日子的媳妇生出多少感情,他每日只负责就罢了,奈何原身林宝珠并不是个能撑得起家的,就在刘氏的那场锁柴房跟发卖中,变的心惊胆战,别说是同刘氏势不两立了,简直就把刘氏当祖宗供着了。再加上,她一心觉得自家男人是个野蛮的,并不喜欢亲近,几次就被刘氏拉拢了过去。

  就这样,张满囤心无牵挂的从军。依旧是到了匈奴,依旧是做了将军。当然,因着对家里并不太多牵挂,他也几乎从未往家里捎过信件。直到后来,他听说张老汉居然将娘亲跟他除族,还娶了刘氏,对外更是声称娘亲王氏不守妇道,而他亦是个野种。

  如此之下,他哪里可能忍受?他本就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人,娘亲的坟都被人迁到不知何处去了,尸骨怕是也让人丢弃了,他若是还能忍,那才是个乌龟了。

  所以,张满囤不顾朱能等人的劝说,一路带人杀回了桃树湾。他一身煞气,刀剑上都是战场上杀了不知几何冤魂的阴气,骇的人两股颤颤哆嗦的很。待到瞧见自家那个媳妇大着肚子说是怀了张二宝孩子,并且说他娘亲王氏的尸骨被丢在了山坳里后,这个人高马大的铁血汉子,彻底失去了理智,一番屠杀,使得桃树湾漫天遍地都是血水。

  也就张二宝在十里铺浪荡,才躲过一劫。

  之后,皇上下令诛杀他这个本该是有功之臣的武将,而他又怎可能束手就擒?他本事煞星降世,征战杀伐之事无人能挡,再加上朱能等人的加持,简直可谓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抵挡。

  只可惜,天下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反叛成功的事儿?六子朱能等人先后战死,他也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新朝建立之处,他就好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彻底泄了精气神,早些时候在战场上的旧伤跟暗疾纷纷爆发,就连御医都束手无措。战乱平息过,不过数月,这个铁打的向来不拿自个身体当回事的汉子,就彻底垮了,再也了生息。

  此时,他身边无儿无女无亲无挂,甚至连个真心掉眼泪的人都没有。

  然而国不可无主,经过朝中大臣的反复寻找,才发现他居然还有个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父血却是一样的。甭管怎样,先将人请到京城登基再说。

  而张二宝明面上似乎感激他这个做大哥的先帝,可私下里早就恨透了他。所以,哪怕他已然身死,哪怕他葬在了皇陵,张二宝依旧吩咐人暗中鞭尸,还将他的尸骨砸碎丢向乱葬岗。

  如此,倒是也应了张二宝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能富贵无比,而张满囤却死无全尸不得善终的命数。

  而夏晓媛当初窥探到的,却是张满囤的第二世,也是林宝珠穿越而来,但却与他错过了相见相知的时候。可饶是那般,张满囤依旧凯旋归来,成为了人人称赞歌颂的护国侯。而他娶的,自然也是身为商户女的林宝珠,只是那一世,两个人并未心心相印,更没有心意相通。

  林宝珠纵然惦记着他,却也不会心心念念的为他谋划。纵然是谋划,也都会先紧着自个的张记而言,所以她的生意风生水起,就连宫中贵人都时时召见于她,天下再无哪个商户女同她一般风光无限。

  只可惜,张家也因此得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再加上张满囤手握重兵,皇上怎能安心?于是漠北之战时候,护国侯得胜归来之际旧伤复发而亡。大周上下哀悼整日,皇上为表示恩宠,罢朝三日。同年,其夫人林宝珠被封为一品诰命,得无限赏赐。自然地,作为弟弟的张二宝跟张老汉等人,也确实因着张满囤而得了许多富贵,成为桃溪县人尽皆知的大老爷。

  而这一世,不早不晚,恰好林宝珠就出现在了两个人正该交心相守的时候。彼此恩爱牵挂,就算富贵无双,也比不得彼此相守。有了林宝珠的舍财,再有张满囤的不留恋权柄,只愿同媳妇恩爱白头,可不就得了善终?

  此后经年,护国公与其夫人恩爱的话本流传不息。而张家一个男子不得娶妾,女子不得为小做妾的家规,再度让张家唯一的少爷晟瑾成为众人哄抢的好男人......

  自然,当初轻视过锦若的人,如今也是悔不当初。只可惜,外面再多的讨好,都敌不过刘满文一心对待锦若,如珠如宝的宠爱着他,更是没有生过半分外心。

  也亏得路婆子跟梅英嫂子心善,就算前两年二人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都不曾错待了锦若。就在其十八岁时候,才堪堪与刘满文圆房,并在次年腊月生下了儿子。

  自此,桃树湾合家欢乐,上下欢喜,彻底成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的桃花源。也成为大周多处效仿的新农村所在。据说,皇上的许多政令都与桃树湾有甚大关系,当然那也只是传言罢了。不过却也体现了其的价值。

  后代所记,护国公张满囤受尽帝王信任,自始至终,都是忠君爱国的典范。后五十六年,在桃树湾寿终就寝。次年,其夫人思念成疾,也随他而去。

  当时朝野上下,市井农家,无不为之悲伤哀悼。皇上更是派皇子前去送行,使得皇上同护国公的君臣之谊再度成为人人传颂的佳话。

  而后大周史上,张满囤跟商户女林宝珠,成为了第一对以商家而入史册的夫妻。而大周朝,对女子的约束跟限制,也自此不再苛刻。甚至,因着林宝珠潜移默化的影响,许多商户的地位都高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人人口中满身铜臭的无良商人......


  ☆、完结撒花


历经二百多天,《福妻》终于完结啦,谢谢大家一直都支持锦若。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啦,反正就是感谢跟开心啦。

  咱们下一本《农女》见,不见不散哦。撒花花啦~[捂脸]




本书由 lover在中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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