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傻眼
七夕当夜, 宜春郡主没能回宫。翌日一早,她被郁凌峰拖到了姬恒的面前, 分明是要她对那一句“我们一起去和陛下请旨”负责。
姬恒脸上神情颇有些冷淡之意, 视线略扫过二人,却只是不咸不淡的回道,“朕前几日收到消息,荣王不日将启程来邺京, 这样重要的事, 待荣王到邺京再议。”
于是,宜春郡主和郁凌峰便这样碰了个壁。
荣王将来邺京一事, 郁凌峰并不知, □□王既然是宜春郡主的父亲, 这件事她便不会不清楚……他斜眼朝宜春郡主看过去,换来对方甜甜讨好一笑, 不觉抿唇。
相比之下, 七公主和宁清的婚事则很顺利便定下来了。宁清回到江南之后, 除去为这一桩婚事, 也为来年科考做准备, 他是希望自己更好的和七公主在一起的。
楚妤开始自己做一点事情。
邺京城中有间老秀才自己办的学堂, 条件有一些简陋,但是收的束脩极少,便有许多穷苦人家将自己的孩子被送到学堂里来读书认字。
这些时日,老秀才生了病卧床不起,楚妤便到学堂里来接替他在做的事情。她教学堂里的孩子们识字, 陪他们玩闹,给他们带些点心,常常能在学堂里待一整天。
姬恒对此并无不赞同,当楚妤向他表露过心思之后,他已是完全放下心来,也不想将她禁锢在宫里面。楚妤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愿意花精力,他十分支持。
有时候姬恒批完奏折时辰尚早,而楚妤还未回宫,便会到学堂去接一接她。回宫的路上,在马车里面,楚妤会和姬恒说一点学堂里的事情,有有趣的也有发愁的。
楚妤和他分享自己生活里的喜怒哀乐,这于姬恒而言是莫大的好事,因为这是最直接的楚妤把他当作了自己人的证明。看似平平淡淡的生活,却无不是温馨从容。
除去学堂之外,楚妤还找了一处宅院,请了几位手艺好的娘子,教一些普通人家的妇人或姑娘做珠花、做簪子之类的。因是能挣钱的本事,便有许多人来学习。
到得了十月份,天气变得很冷。
来学做珠花的人里面多了一位小姑娘。
往常来的人中,或是有十一、二岁的,却从来没有才八岁的小娃娃。
楚妤见她平常虽总是穿着破旧的衣服,但每每干净整齐,应是有人用心照顾的。跟着去到她的家里,方知她是有个聋哑的娘亲,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因为她的娘亲是这个样子,小姑娘也时常被别家的孩子欺负。楚妤看到她的脸上有许多小小的疤痕,或是和别人打架留下来的。
有一回,楚妤还撞见过她在和一个比她高了一个脑袋的小男孩打架。明明她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却将对方打到抱头哭着回家去了找自己的娘亲。
那一刻,楚妤恍惚看到自己小时候。因为毕竟出身在了侯府,在衣食住行上是怎么都不至于如此的。可在这之外,却不怎么的好过,因而只能学会保护自己。
若可以,谁不希望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和和美|美、欢欢喜喜?然而这样的好事,全凭着出生时的一股运气,由不得人。
她张牙舞爪、横冲直撞的样子,让楚妤觉得心疼又喜欢,也有心想帮一帮她。楚妤邀请她到学堂上学,且免了她的束脩,小姑娘捧着书册子极为的珍重珍惜。
楚妤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或许也不多,可是能够尽一份力,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约莫就是这样的罢。
苏茂、楚安远去北涯已是有好些时日,每每隔得一段时间,北涯都会有些消息递回来邺京,但关于大军的归期,却迟迟没有一个定数。
楚妤心里挂念弟弟,却也只能耐心的等待。她如今唯一还盼着的,不过是弟弟可以平安归来,若是弟弟也出事……只怕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太过挂心,她也会做一些诵经祈福的事情。
哪怕知道或许用处并不大,却依然想要求得片刻的安抚。
十月下旬,宜春郡主的父亲荣王到得邺京。姬恒于宫中摆下家宴,为自己的这位皇叔接风洗尘。因是家宴,章太后便也露面了。
明明是场家宴,姬恒偏偏命人去将郁凌峰请来,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在这件事情上,宜春郡主没有瞒着自己父亲,因而荣王见到了人便多少明白了。
他上下仔细打量立在姬恒面前的郁凌峰,年少有为、英姿潇洒,面上却神色平平。他看得半晌也未询问郁凌峰的名字,更不曾问过半个字关于他的事情。
这般态度,倒叫人颇生不出底气。
宜春郡主坐在席间,朝着郁凌峰看过去,见往常那样在人前那么冷淡到有些傲慢的一个人,竟也有难掩紧张的时候,神色更可见些许恭敬,只觉得分外新奇有趣。
待到宴席散了,宜春郡主安抚过自己的父亲,又偷偷去了找郁凌峰。
郁凌峰看到她,什么话都没有,便叫宜春郡主笑了一回胆小。
对此不甚服气,郁凌峰却不恼,只冲她微微一笑,“郡主而今都不曾见过我的父母,可有些兴趣陪我去见一见?”
宜春郡主但笑,“见就见,我又不像有的人,还会怕这些的。便是你的父母觉得我不够好,也由不得你什么……我有什么不行的?”
郁凌峰立时间笑了,“这话是你自己说下的,万莫反悔,我明天便去安排。”
宜春郡主轻哼,不以为意。
若他当真是因为父母反对便准备将她抛弃的人,她才不会觉得可惜。
换言之,难道郁凌峰的父母不同意,郁凌峰就逃得了吗?
然而,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一回事。
真的见到郁凌峰的父母后,宜春郡主才知道什么是傻眼。
☆、第68章 快乐
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当郁凌峰和她说安排妥当了之后,宜春郡主便跟着他去了见见郁老爷和郁夫人。她没有被为难, 却从头到尾都十分的不痛快。
郁凌峰的父母知道她郡主的身份, 对她便十分的恭敬,态度更是极好,全然没有她预想过的任何不好的情况。而他们转头对着郁凌峰,便分明是另一幅面孔了。
从他们夹枪带棒的言语之中, 宜春郡主听出他们对郁凌峰的诸多埋怨。那种一句又一句诛心的话, 那种冷嘲热讽的态度,像是想要将郁凌峰逼上绝路。
或许是郁凌峰太过优秀, 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他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 却也无法想象他们对这样的一个孩子都有诸多的挑剔。不孝与不听话, 不断压在他的身上。
从始至终,郁凌峰的态度都极为坦然, 不去应他们的话也像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里。宜春郡主傻眼于他的父母对他的不喜欢, 又禁不住怀疑起他故意让她心疼。
她明白了郁凌峰为何自己单独有府宅, 寻常也并不见与父母多有来往, 而这意味着, 他们若成亲, 是不太能得到他的父母的祝福的,他想让她知道的大概是这个。
等不到吃到一顿好饭,宜春郡主就恨不得将郁凌峰拎出来了。看到郁凌峰无所谓的一张脸,想到他是习惯了这样子,便忍不住替他觉得不值。
两个人一路坐马车回郁凌峰自己的府宅, 宜春郡主始终鼓着脸不说话。直到最后的最后,她才横了郁凌峰一眼,说,“放心吧,以后有我呢,我罩你!”
郁凌峰便含笑看向她,拱拱手,道,“那小人,先谢过郡主的恩典了。”
宜春郡主咬唇,只想捶他两下。
·
荣王到了邺京之后,郁凌峰自有许多的机会让荣王对他加深了解。有宜春郡主的偏爱,有姬恒对他的器重,事实上,他会受到的阻扰并不怎么多。
只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看上了别的男人、要成为别人的妻子,换作任何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都无法轻易答应下来。荣王也是一般心情,少不得假模假样为难。
吵吵嚷嚷中,又一个年节快要到了。临到了年底,学堂自然是要放假的,楚妤也准备忙完这几天,便安心在宫里面待着,好好陪陪姬恒。
她到学堂来的最后这一天,其实已无什么大事了,是以最重要的或许不过给学生们带了点儿节礼,让他们能带回家,多少替这个新年添上一点什么东西。
那个小姑娘没来,楚妤不知道因由,便直接到她家里去看看。人还没有到地方,先在路上撞见她满脸泪痕,见到楚妤拖过她的手,只顾得上哭着与她求助。
楚妤从她的话里,听出是她和母亲又叫人欺负了,而这一次欺负他们的人。她没有办法能比过得,又想不到别的人,只好来找她。
先前虽然楚妤救济过她们、给了她们好一些银钱,也将欠下的许多债清了。然而临到年节,有人上门欺压,说欠债未还,掏不出银子就动手打人,分明是讹钱了。
她看到小姑娘平常干干净净的衣服灰扑扑的,头发凌乱,脸上有伤、嘴角有血痕,无不是遭受过殴打的迹象。更兼听到她说的这些,立刻便随她去了她家里。
待赶过去,楚妤没有看到小姑娘的母亲,却看到她家中四处着火,又无人帮忙一起救火,此时的火势已是凶猛异常。听说她的娘亲在屋子里,小姑娘扎头往里冲。
楚妤一边指挥人救火救人,一边将小姑娘拦下抱在怀中。她却也忍不住身体发颤,
过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苦回忆汹涌而至,她想到自己娘亲临走时的痛苦……
等到将火扑灭,整个茅草屋也已烧得不剩下什么了。那个哑巴母亲被殴打过一顿,扔到屋子里被堵在里面被火烧了那样久,被抬出来时已是面目全非。
楚妤一遍又一遍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到得了后来,便与小姑娘两个人哭作一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苦难总要降临,而她又一次无能为力。
到得后来,听到小姑娘说一句,“以后只剩我一个了”,楚妤近乎当场崩溃。她太明白那一种绝望与无措,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帮到她什么。
当苦难降临,除了面对与接受,真正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无力阻止,也没有回绝余地。
然而便是这一刻,她分外想告诉这个人,不是那样的,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楚妤那么的希望她好好的,仿佛透过这个人,希望自己也挺下去。
小姑娘哭到声嘶力竭,抱着她的楚妤也不停地在流泪。
看出楚妤的不对劲,又记起谢氏之死,玉萝担心她有事,连忙派人回宫将事情去通知了姬恒。姬恒赶到了以后,看到楚妤惨白的一张脸,顿时间便心疼不已。
安排下去后,不想楚妤再待在这里勾起痛苦回忆,姬恒立刻带她回宫。临到上马车的一瞬间,楚妤记起了那个小姑娘,央姬恒把人带上。
即使替小姑娘讨回公道,处置了谋害她娘亲的人,她的娘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然而正是因为人已经回不来了,才更希望能够有一个公道,让事件真正平息下去,却不是敷衍着拖到除去痛苦的当事人再无人在意这件事了。
小姑娘没有人别的亲人,她暂时待在了宫里。只是经历过这种事情以后,那个灵动的女孩子已经不见了,她成日惊惶着一张脸望着在她身边的人,没有丝毫信任。
除了对楚妤。
只是,回宫之后,楚妤又病倒了。因生病的时候便离年节很近,又有点严重,直接到年节过去方逐渐好转。御医说是有心结,姬恒听言,久久沉默下去。
他让玉萝去负责照顾那个小女孩,自己无要紧事时便终日陪在楚妤榻边,对她悉心照料。这个年节,姬恒过得不怎么好,楚妤也是一样。
一直到了元宵节的前几天,北涯有新的消息递了回来,说大军已经启程回大宛。得知弟弟即将回来,楚妤打起了精神,不过两日,气色便又好转了许多。
因卧榻不起,年节期间的宫宴,到最后,楚妤也只出席了元宵的这一个。宴席散了之后,她和姬恒回到凤央宫,待洗漱梳洗过后,两人和衣躺到了榻上。
楚妤知姬恒连日以来都不省心,要惦念她的身体、惦念她的情况,未尝不担心她会不会有一些不好的念头。她心中清明,自觉亏欠,便有心补偿。
原本是各自躺着闭眼好好休息,却被楚妤似偷偷摸摸般亲了数下,姬恒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偏过头去看她,眼底神色似无波无澜,只询问她是在做什么。
楚妤见姬恒睁眼,整个人附过去,黏在他的身侧。姬恒视线从楚妤身上扫过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说什么,反而被楚妤咬了一下耳朵。
事实上,楚妤十分的清楚,她的娘亲出事之时,若不是还有姬恒的陪伴,她会更难从里面走出来。但有姬恒,哪怕弟弟不在身边,她仍能坚强与有活着的动力。
楚妤伸手抱住了姬恒,极小声问,“陛下累不累?”
姬恒语气淡淡的,说,“还好。”
楚妤又问,“天天这么照顾我,会不会觉得辛苦?”
姬恒只是说一句,“不会。”
楚妤笑了笑,“我喜欢陛下这么对我好……”她凑过去,亲了亲姬恒的脸颊,“或许我已被惯坏了,往后只好要陛下负责到底。”
姬恒脸上的表情松缓了些,身子动了动,展臂将楚妤抱住之后,又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他们安静待在一起,以这般相依相偎的姿势。
他轻轻应了声,停得半晌,方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早些走出来,切莫拿这件事一再的苛责自己。看到你难过和痛苦,我也觉得自己无用,竟半点帮不到你。”
楚妤“嗯”了一声,声音越是温柔,与姬恒道,“不是的,因为有陛下,我才能走到现在。陛下帮了我太多,且对我这样的好,但我不想再说谢谢……”
她略顿一顿,又说,“因为我也想对你这么好。”
若不是姬恒,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探知何谓心爱之人、又何谓无怨无悔,更不知何谓牵肠挂肚、何谓两情相悦、何谓心有灵犀。
他带她见识过很多美好的东西。
缩在姬恒怀里的人抬眼朝姬恒看过去,撞入他眼眸的一刻,楚妤仰头便吻住了他的唇。或许说出来是有些羞耻,可她很喜欢和姬恒亲吻的感觉,也喜欢和他……
原本是楚妤主动的,可是很快,主动权便被姬恒抢了过来。他手掌探到楚妤的脑后,托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甜美的亲吻,又有些舍不得停下来。
过得一阵,姬恒手肘撑着床榻,支起身子把楚妤护在身下。他微微低下头,便能够亲吻得到这个人。及至后来,楚妤被他抱了起来,两个人变成面对面的。
感觉她身子软软依附着自己,姬恒心里便生出无限的满足。
那一刻两个人身体的契合,又似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也喜欢这样和楚妤缠绕紧拥的感觉,滋味绝妙到几乎叫人欲罢不能。
他更喜欢,让她快乐。
待到一切结束,姬恒取了热水过来帮楚妤擦拭过身体,又清洗过自己,方躺回床榻。楚妤立时间凑过来抱她,姬恒亲亲她的脸颊,又将她好好抱住了。
姬恒的声音微哑低沉,轻轻的一句,“好好休息。”
楚妤眯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舒服服的,娇软的应了他一声好。
夜色已深,两人相拥而眠。
凤央宫外,不觉几朵黄色素馨,悄悄于寒风绽放。
·
苏凝回到了苏家。
真的从深宫逃脱了出来,仍免不了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她又十分欢喜,因不必困囿在那一方小小天地,终于可以探知到别的许多东西。
定国公府属于名门望族,因此原本在宫里做娘娘的小姐被送回府来,着实算不上光彩的事情。可遭此待遇的人太多,甚至她算得上好的,这件事便也不过如此。
苏家的人里,不是没有对她另一样看待的,只是苏凝不至于真去计较,她在定国公府的日子便姑且算是不错。独独没有意料到,来茶楼听说书,都能碰到宋厉。
上一次苏凝见到宋厉,是在忠勇伯府。原本是年节赴宴,她去开开眼,见识见识邺京贵女们的交际圈子,谁知会碰上他。
离开了皇宫,又对这个人不甚上心,苏凝不至于主动思考往后还有无机会与他碰面这件事。只是潜意识里面,总是不大认为两个人还能遇到的。
那个时候,在忠勇伯府,因应付过一阵各家的小姐们,对她们明里暗里追问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行径有一点厌烦,便寻得借口躲到了别处去。
她随意走到了一处假山,想寻个地方坐着发会呆,刚刚绕到假山后面,差点和宋厉撞到一起。他突然冒出来,半点都听不到,结结实实吓了她一大跳。
哪怕不是在宫里面,宋厉的表情依旧严肃得仿佛不会有别的表情——那倒也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她也见识过他害羞的样子。
看到她被自己吓到,彼时的宋厉板着脸说了一声,“抱歉”,便直接脚下调转方向走了。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此,不管曾经遇到几次,都始终保持冷冷淡淡。
那似乎多少说明了,宋厉是一个极为守规矩的人,从不越雷池半步。
离开宫里,还能碰到这个人,并且不只一次,苏凝也觉得无话可说了。只是在这样一次次偶然不偶然的见面后,她终于开始拿正眼看待他。
看着宋厉寻到临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单单了一壶茶便无声无息的在那里坐着。苏凝看过了一会之后,心里又冒出一点恶趣味。
苏凝径自起身,直直朝着宋厉走了过去。她的行为,让宋厉朝她看过来一眼,却直到她擅自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之后,才正正经经看看她。
他一贯是这个样子的,且本就是她莫名其妙,苏凝自然不会在意他态度冷淡。她坐下来之后,看着宋厉的同时也冲他笑一笑,问他,“宋大人一个人吗?”
宋厉微拧了眉,略略颔首却不开口。
苏凝仍是笑笑,顺势便再问,“那我坐在这里,应该不会妨碍到宋大人吧?”
宋厉静静抬眸,望苏凝一眼,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过得了半晌后,约莫是觉得不回应不礼貌,便说了句,“苏顺容,请自便。”
苏凝反而分不清他是不是下意识喊了她这么一个称呼,抑或是故意这么做,提醒她一声,让她注意自己的行为,也让她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身份。
可是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并非是让苏凝觉得喜欢的。她不至于气恼,更不会恼羞成怒,认为他挑衅嘲讽自己。苏凝不过是挑挑眉,平平淡淡说,“宋大人,而今你或许应该称呼我……”
她特地停顿了,仿佛是在认真的思考,而后得到答案,脸上重又有笑,“或许宋大人往后能够喊我一声苏小姐,我会比较喜欢。”
宋厉不言不语,被苏凝面无表情盯了片刻之后,才喊了一声,“苏小姐。”
苏凝点一点头,有一点满足了的神态,接着问,“宋大人可曾定亲?”
宋厉眉头紧蹙,淡淡回答,“这似乎是宋某的私事。”
苏凝看一看他,“这么说,那九成九是没有定亲了。”
宋厉抿唇不语,苏凝垂下眼帘,轻轻笑了一下,“宋大人为何这样冷淡,难道宋大人忘记了,在宫里的时候,我数次浑身湿透,宋大人都……”
苏凝是不至于在乎这些的,可是拿来调戏宋厉却定然能成功。
因而她依然说,“我的清白与声誉,要怎么说?难道宋大人真的觉得,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没有事了吗?焉知陛下将我送回了苏家,不是因着这些……”
一时间,宋厉眉心跳了跳,他脸上多了两分的凝重。
虽然看得出来没有信苏凝的话,但分明因为她提起宫里的事,而不如之前自在。
宋厉终于问她,“苏小姐究竟想要和宋某说什么?”
苏凝笑眯眯的,脸颊漾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能有什么?就是见宋大人长得好看,想交个朋友。”
宋厉脸颊似乎抽了抽,多少忍耐道,“苏小姐请勿说笑。”
苏凝收敛笑意,似是神色认真,说,“若是我父亲和母亲知道,我在宫里的这些事情,不知道会怎么想,又会做些什么呢……”
那是十分严重的事了,她在拿自己的将来威胁他。
宋厉说不出话,却仍不明白,苏凝想要做些什么。
也许什么不做,便是最好的。
·
在七公主和宁清之后,到得来年的三月,荣王首肯了宜春郡主和郁凌峰的婚事。
虽然这是迟早的,但是他真正点头,日子才跟着一起定下来。
七公主和宁清的日子定在六月份,宜春郡主和郁凌峰的日子则定在八月。
两件大喜事凑在一起,宫里上下也有许多要忙碌的事情。
此前,姬嫆都是住在锦瑟宫,此番要成家了,依着礼矩,自然要搬出宫、搬进公主府住。
而相对的,宜春郡主则是届时要从宫里出嫁。
荣王只这么个女儿,婚事上的排场必然不肯委屈女儿,必须得嫁得风风光光才肯。
楚妤便帮着管着这两庄大事,她因是第一次,处处都要学习,不免忙碌。被她带回宫、一直养在宫里的小姑娘却是懂事又乖巧,哪怕性子变闷了,但是安安分分,更不闹事。
因为希望她能忘记过去那些,好好长大成人,在得到她的同意之后,楚妤帮没有大名、只有小名“冬儿”的小姑娘取了个名字。随了楚姓,单名一个“欢”字。希望她开开心心,少一些烦恼和忧虑。
楚欢好不容易拥有了大名,学会了这两个字,便在宣纸上反复誊写,足足写了十页纸才搁下了笔。
如此,楚妤能够感觉得到,她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的。
到得三月,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楚妤忙得了一阵,得知楚欢日日闷在屋子里看书,便有意带她到御花园去转一转。正当是百花盛放的季节,小姑娘没有不喜欢。
御花园中百样的鲜花怒放,花香四溢,蜂蝶飞舞。
春风拂来,风中捎带的满满都是花香。
楚妤见楚欢脸上有笑,本也高兴,却不知为何闻着空气里的香味,便觉不甚舒服。
起初勉强能够忍耐着,多待一会,楚妤忍不住想要呕吐。
直到出现这样的反应,记起上个月、这个月的小日子都没有来,楚妤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什么。她先时心思都在别的许多事上面,而那么久都……一时之间,反而是忽略了这个。
难道是因为她这么糊涂,所以她身边的人也跟着糊涂了……竟没有人和她提醒过。
楚妤默默想着,刚刚觉得缓过来了点,又是一阵犯恶心,干呕半天却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才九岁的楚欢不知道楚妤这是怎么了,只知道她看起来很不舒服,脸色也不很好,在旁边看着急得就要哭起来。想哭却不哭,死死咬着唇,几乎是将嘴巴都咬破了。
楚妤吐了一阵,好了些,便往凤央宫回去。
路上注意到楚欢的样子,知道她担忧自己,楚妤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便与她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用担心的。”
楚欢固执摇头,眼睛里含着一包的泪,却不说话。
楚妤只得又说,“若没有弄错,我应是有身孕了,方才那般是因为身孕引起的,但算不得病症。”
楚欢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什么是有身孕?”
楚妤想了想,和她解释,“就是肚子里面有了小的宝宝,怀胎十月,宝宝被生下来了,慢慢就会长大,像你一样。”
楚欢一下变得目瞪口呆,大约没有料想过还有这样的事。
楚妤看着她可爱的反应,止不住笑了笑。
其实,在和楚欢相处的这短短时日里面,楚妤已经感觉到了,要陪伴一个小娃娃的成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是十分耗费精力的事情。男孩子和女孩子,大约又会有一些差别。
她全无经验,也无处可以学习,却在心里提前考虑妥当,将来有了孩子了,她或许可以做孩子的玩伴、朋友、老师,同时也是孩子的母亲,给他爱和包容,陪伴他慢慢成长。
那或许是极为漫长的过程,但必定能带给她很多的乐趣。
她从孩子身上可以感觉到快乐和幸福,那么定可以成为一个过得去的母亲。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妤对孩子的事情便没有了什么迷茫与糊涂。
楚妤和楚欢回到了凤央宫。
在她们回来的路上,宫人也早已去请御医的请御医、将这件事通知皇帝陛下的通知皇帝陛下。
……
姬恒是丢下一帮子的大臣,几乎飞速到了凤央宫的。
御医尚在请脉,他顾不得,便问楚妤的情况。
楚妤看他这样冒冒失失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却又心中欢喜。
若不是极为看重她、极为看重他们的孩子,姬恒断不至于如此,尤其是当着一众大臣们的面。
因为知道,若是皇后娘娘当真有了身孕,那么不但是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两人的第一个孩子,更是皇帝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这是了不得的大事,万万不可出半点的差池。
再三请脉、仔细诊断之后,御医方舒展了眉眼,行过礼,与姬恒和楚妤说,“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的确是喜脉,且胎气稳健,且应当是有近两个月的日子了。”
听到近两个月的日子,姬恒眉头跳了跳,看向楚妤。
他上个月知道楚妤的小日子没有来,便问过她是不是……可她那时到底是怎么和他说的?
楚妤见姬恒看过来了,因为他的眼神记起那桩事情,羞愧低下头,不好意思看他。
在御花园时,她还想着没有人提醒过她,原来不是没有人提醒,而是她自己忽略了的问题。
姬恒将御医遣了下去,待人退下了,两步便迈到床榻前,握住楚妤的手坐了下来。
两个人温情脉脉傻笑着对视半晌,想到什么的楚妤咬唇止不住笑意,姬恒正准备问,她已是开口了。
楚妤轻轻说了一句,“你是孩子他爹……”
姬恒捏捏她的鼻子,“所以你是孩子他娘。”
楚妤眨眨眼,忽而又说,“死老头子?”
姬恒挑挑眉,淡定接话,“臭老太婆。”
楚妤立时哼了一声,“有了孩子以后,怕是时间便走得极快了,许是一眨眼的功夫,我们都老了。”
姬恒摸摸她的脸,笑道,“那不是很好么?总之我肯定不会撇下你先走的。”
楚妤心里喜滋滋,却伸手掐他,“油腔滑调,小心宝宝听到学了你的这些。”
姬恒便将手覆上了楚妤的肚子,“他而今有耳朵么?上哪里听到的?”
楚妤拍开他的手,“许是借着我的耳朵听到了呢?”
姬恒便笑,揉了揉她的耳朵说,“那恐怕不是听到的,倒不知是不是你心里一直想着,才会将他给教坏了。”
楚妤斜眼看看他,“我还记得,有人说过,他愿意生呢……”
姬恒笑意一下僵在脸上,连忙伸手捂住楚妤的嘴巴,提醒她道,“你说这样的话,别是将他吓着了。”
楚妤看他这样一本正经,不觉笑出了声。
·
春闱科考临近的时候,被姬恒派去北涯的大军,如先时递回来的消息那般,不过一日便能到邺京城外。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姬恒便告诉了楚妤。
知道弟弟马上便到邺京了,楚妤高兴得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安心,盼着立刻出宫去迎接弟弟回来。姬恒见她这个样子,只得劝她注意身体,耐心在宫里等一等。
楚妤握着姬恒的手,难掩激动的说,“也不知道远儿而今是什么样子了,他去得这样久,在外面吃了那样多苦……”
一提起这些,想到娘亲竟是不在了,又止不住红了眼。
虽然和北涯一直能通消息,但是怕将此噩耗传给弟弟,要让弟弟在战场分心,楚妤而今都未曾知会过他这件事。她其实有些无法面对,现在不过鼓足勇气不退缩。
姬恒亲亲她的额头,“你如今有身孕,可是不能常哭,便是真的忍不住,也得立刻收了。御医也说,或许因身孕的关系心情起伏会大,但万莫……”
楚妤知道姬恒是想要说什么,便好好的应下了他的话。
只是楚妤没有等得太久,在得知大军将到达邺京郊外的这天夜里,她便已经见到了快马加鞭、提前回来了的楚安远。
楚妤没有想到的是,她会从楚安远的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个噩耗。
世事无常,如此让人觉得被捉弄的四个字。
☆、第69章 归来
楚妤已是太久没有见过楚安远了。
不知他在外面经历多少风霜、吃得多少的苦, 瞧着已完全是一副成熟懂事的样子。比起当初走的时候又黑了一些,却还是瘦, 可又精瘦精瘦, 反而应该说声健壮。
此时的楚安远仍穿着一身战甲,纵然风尘仆仆,也无掩勃勃英姿。他身上已经隐隐有一股很凌厉的气质了,像是藏在剑鞘的剑, 在她面前不过暂且收敛了锋芒。
楚妤拉着弟弟仔仔细细的看, 好像还是欢喜多过别的情绪,可无端端看着他的变化还是会有一点想哭。因是被姬恒反复交待过, 她的情绪倒也算是很快平静下来。
便在这个时候, 楚妤从自己弟弟口中得知苏茂的事。苏茂是随行的大将军, 又在此次助北涯平息内乱立下大功,本是前途无量……竟是再也回不来了。
乍一听闻苏茂在战争里出了事, 楚妤愣得半晌才反应过来, 因从未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或曾对他有过怨怼, 却也没有真的恨他, 更不至于盼着他出事才好。
才二十出头的年龄, 对于定国公府而言, 苏茂虽不是嫡长孙,但亦是被寄予众望的存在。苏二爷和二夫人而今要经历中年丧子之痛,也不知……
即使从来没有和苏茂有过交集,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要不是冷清冷血的便不大可能无动于衷。何况是楚妤, 她觉得震惊又觉得遗憾,却唯有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楚安远又说,独独尸体都没能够运回来,只带回来了一些衣物……楚妤听了便不忍叹气,“怎会变成这个样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连尸体都寻不见呢?”
听到楚妤的疑问,楚安远一时沉默没有说话。旁人皆以为,苏茂在战事中牺牲,连尸体都没能留存下来,然而他觉得,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却没有办法说出来。
那个时候,他得知消息也是半信半疑,即使没有再见到人,楚安远仍是认为苏茂还在北涯,好好的活着。或许苏茂仅是不想再回邺京罢了。
因为苏茂和楚妤定亲过,又选择退婚,差点耽误了自己姐姐的亲事,哪怕有些幼稚的,楚安远对他仍是没多少的好感。他不至于故意针对苏茂,可也不大待见。
然而,从当年离开邺京的时候起,苏茂像根本不在意他的偏见,总是明里暗里的帮他一把。楚安远最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无法事事周道也会犯错,多亏苏茂相帮。
后来他就明白了,苏茂在尽量照顾他,而苏茂这么做的原因,似乎是十分浅显的。若苏茂真的是因为厌弃才退婚的,必不会再想和楚家包括楚家的任何人有接触。
他找过机会,问苏茂退亲的原因,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答。苏茂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无动于衷的样子。到后来,他也停止了这种追问。
楚安远越来越懂得一个道理——
当到了没有办法回头的地步,很多事情也没有了追问的必要。因为已经什么都不会改变了,无论后悔不后悔,伤心不伤心,绝望不绝望,除了接受便别无他法。
见弟弟突然发起愣,楚妤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回神,才拉了拉他的胳膊。
楚妤问楚安远,“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楚安远摇了一下头,“没有什么。”他随即笑了笑,“我以为,姐姐在宫里定是能长得圆润上一些,怎么如今瞧着还是这般的瘦?陛下……”
他扯到姬恒,难道还想抱怨皇帝陛下待她不够好吗?
楚妤连忙就截住了他的话,“没有,我吃的用的住的都很好。”她说着,想到谢氏的事情,该好好和楚安远说一说,便慢慢收敛起笑意,表情变得严肃。
见她如此,领悟到必是有重要的事,楚安远也严肃着一张脸,等着楚妤的话。
要将这样的话说出来极为艰难,楚妤好不容易开口,轻声对楚安远说,“远儿,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你不在邺京的时候,娘亲已经……先一步走了……”
尚且惦念着离开宫里便去看一眼谢氏的楚安远,猛然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傻站在了楚妤的面前,脸上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不知该如何消化突然得知的这件事。
……
姬恒进来的时候,楚妤的两眼又变得红肿了。
说起谢氏之死,姐弟两个免不了抱头哭了一场,也是楚安远如今坚强了,万不至于承受不住这个消息。后来听说楚妤有了身孕,也是一件喜事,多少缓和情绪。
楚安远是离了大军提前回来的,是以还得即刻赶回去,能在宫里停留的时间只有这么多。如今回来了,往后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说话。
姬恒安抚了楚妤一会,见她还算得上平静,便转而道,“阿远在军中表现不错,届时论功行赏,仍将平江侯府赐给他。”
如果没有那一些事情,将来的平江侯府也无疑是由楚安远继承。楚妤却明白,她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姬恒表现出对平江侯府过往的不计较也是在为她着想。
她点一点头,“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听凭陛下的安排。”
姬恒却叹气,伸手抚一抚楚妤的头发,“你而今可是能安生的养胎了?御医也说,多想些开心的事,我们的孩子虽然还小,但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楚妤握住他的手,与姬恒露出个安慰的笑来,“我明白的,往后必不如此。以后我时时高高兴兴,努力多吃点东西,将自个养得白胖一些,不叫陛下操心。”
姬恒捏捏她的脸,应了一声好,两个人便洗漱休息了。哪怕都得知苏茂的事,却谁都没有提,也完全没有提的必要。
及至第二日,大军回朝,皇帝于朝廷上例行嘉奖封赏。
苏茂于战场牺牲的事情也传了开来,定国公府上下顿时哀嚎一片。皇帝为示安抚安慰与哀悼,于朝堂追封苏茂为龙虎大将军,赏赐金银财宝无数。
听闻此消息的人,无不惋惜苏茂的英年早逝,因而之后的数日,到定国公府去凭吊的人络绎不绝。只是没有将他的尸首带回,到得最后便也只有衣冠冢而已。
待到过得月余的时间,这件事渐渐被一些人淡忘了。
在这样的不声不响中,七公主与宁清的大婚之期也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茂没死。
☆、第70章 大婚
姬嫆与宁清大婚当日, 楚妤和宜春郡主早早过去看她。姬嫆而今还住在宫里, 大婚之后便要搬入公主府和宁清单独过日子,多少要求她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楚妤已是有些显怀了,肚子鼓胀起来。姬嫆瞧见以后, 忍不住伸手过去,不敢使劲小心翼翼轻摸了下。她脸上满都是惊奇, 笑嘻嘻道:“这是我侄儿啊。”
姬嫆今天穿得比往日更加喜庆热闹, 也更加庄重,繁复的衣饰十分华丽,越将她衬托得贵气逼人。她笑盈盈一张粉白脸孔,往日的稚气都散去了好一些。
楚妤见姬嫆这样, 也忍不住拿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以前她听说过别的人有身孕后如何折腾的事情, 轮到自己却觉得都还好, 最初吐过一阵,后来便无事了。
姬恒说,这要托他先前帮她调理好一阵身体的福。楚妤没有否认, 客客气气且带着点儿顺从和他道了声谢, 这些日子来,确实多亏他照顾。
宜春郡主在旁边看着, 见姬嫆笑意盈盈,打趣道:“你而今大婚,许是哪一日肚子里也揣了个小崽子,倒是不必好奇别个人的了。”
姬嫆早已收回手,她并不似宜春郡主那般的性子, 被打趣这些事,依然控制不住红了脸。但即便如此,姬嫆仍强自镇定,回敬:“别说,你自个的好事也近了。”
宜春郡主和郁大人的婚期也早已定下了,和七公主的大婚日子隔着约莫是三个月的时间。她也是要从宫里出嫁的,因而这些日子以来,宫里上下都在忙着这些。
“我且盼着呢。”宜春郡主拍手一乐,半点儿都不扭捏,坦荡应了一声。姬嫆觑她一眼,抿唇笑笑,倒没说什么。
诸事顺利,姬嫆身为七公主,大婚的一切都是有规格的,且又因着章太后与姬恒的偏爱,自然恨不能样样都最好,那排场更加不必多说。
楚妤和宜春郡主来看过了她,见什么都好,便没有在锦瑟宫多留,免得叫宫人做事束手束脚的。稍微聊得了一会,她们两个也就离开了。
到得吉时,身穿大红嫁衣的姬嫆到宁心殿拜别了章太后,姬恒、楚妤、宜春郡主以及荣王都在这里。只因章太后满面含笑十分镇定,殿内没有半点悲伤的气息。
这一日,直至深夜,姬恒方带着满身酒气回到了凤央宫。楚妤因为怀有身孕,吃食上多有避忌,兼之嗜睡,很早便先回来休息。姬恒回来时,她已经睡醒一觉。
姬恒轻手轻脚进来,以为楚妤正当熟睡中,便悄悄摸摸想亲亲她的脸颊再出去梳洗沐浴。哪知还未凑过去,先被她抬手定住脸,姬恒默默盯住突然睁开眼的人。
“陛下不去沐浴么?”楚妤低声问道。
姬恒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顺势亲了亲她的手指:“这就去。”
楚妤缩回手,笑笑说:“那就快去吧,时辰不早了。”
姬恒虽然应了一声,但人却没有动作。
他望着楚妤,忽然问:“今天在母后那儿,可是想起你娘亲了?”
楚妤闻言微怔:“陛下怎么这么问?”
姬恒抬手揉揉她的发顶,皱皱眉宠溺的说:“有一点担心。”
楚妤便低声回:“想是想了,也有些心伤,但后来没事了,陛下不必担忧。”
姬恒没有忍住,凑上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他手指轻抚楚妤的头发,似乎怕惊扰到她一般,声音很轻说:“我以后都陪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楚妤应了声好,也亲亲他的脸,又催了回让他快些去沐浴。她这会睡意不浓,便躺在床上等着姬恒回来。其实在她看来,这个人是有点过分小心了。
世事向来如此,苦不苦都是要过下去的。悲欢离合也总避不开,事情发生了再无回旋余地,她总不能天天愁眉苦脸的过,然而姬恒却忧心她在强撑。
可是想到这些,楚妤心底溢出几分甜蜜与欢喜。无论如何,姬恒这般将她放到心尖上疼惜,便撇开身份地位、荣华富贵,都是莫大的幸事。
虽然原来的那个家支离破碎,但如今的她也有了一个新家,有了可以牵挂的人。年岁推着人往前,无法退却,她的生活,早迈出新的一步。
姬恒沐浴回来,原先那一股酒气都散了,身上是香胰子淡淡的气味,和衣服散发的一点似松似柏熏香的味道。他躺下来,仍如常睡在外侧。
只是今天,他还未侧过身伸手去抱楚妤,她已经自觉且主动滚进了他怀里。姬恒顿时心里一乐,可顾念她的身子反而连声让她注意些,又帮她调整舒服的姿势。
楚妤窝在姬恒怀里,仰头亲亲他的下巴。待姬恒低头,她往他怀里蹭一蹭:“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前两日读到的那首诗?”
姬恒将她拢在身前,不紧不慢应了一声。
楚妤便说:“我想和陛下说的话,就在这首诗里。今天是七公主大婚的日子,我知道陛下高兴,其实我也一样的,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姬恒慢慢回想楚妤提到的那首诗,最后因着她这番话,不正不经领悟一句——
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
黑暗中,他嘴角扬了扬,手掌却轻拍着楚妤的背,半哄半劝:“睡吧。”
楚妤低低“嗯”了一声,也闭上眼,慢慢重新睡着了。
·
等到宜春郡主和郁凌峰也成亲了,楚妤的肚子已是圆鼓鼓的一团。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再有姬恒细心照料,几无忧心的事,她整个人圆润了许多。
楚欢在宫里渐渐待得习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喜欢围着楚妤转。她是有些谨慎的性子,虽然在宫中自有庇佑,但她从不将自己真当作是主子去指使宫人。
走出过去的阴影,楚欢开始能和宫里不少宫人玩在一处。因为她年纪小,又十分懂事,性格实在,底下的人待她还是有几分照顾。
有一日,楚欢下学回来去见楚妤,说起自己今天从夫子那儿学来的东西,颇好奇问道:“大宛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么?”
楚妤耐心的回答:“虽然而今的我们所知有限,但是在别的地方,应该是有许多不一样的东西的。宫里那个大物,你也见过,在北涯算平常,于我们却稀奇。”
楚欢点点头,认真想了想,拍拍手爽快的说:“我知道了!我以后长大了,要去那些大家都没到过的地方去看看,没准儿有奇遇呢?”
楚妤不扫她的兴,笑笑说:“那你最好现在学点拳脚功夫,这样将来真的去外面了才能保护自己,也不叫我们时时刻刻挂心。”
楚欢又想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便点了头,问:“那我可以学武吗?”
楚妤也点头,肯定的回答:“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更新,日更到写完番外。
还有在追的小天使冒泡送100点**币的红包,摸摸大!
国庆快乐!中秋快乐!
顶着锅盖,溜了溜了。
~
“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
并不是连续的一句,来自这首↓
南乡子·和杨元素时移守密州
苏轼
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渺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
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堕泪羊公却姓杨。
☆、第71章 谢谢
在一片安宁与平静中, 时光倏忽而过。
年底的时候, 姬恒和楚妤的第一个孩子终于在众人的期盼里出生了,是个女儿,眉眼和楚妤很是相像。姬恒十分高兴, 将女儿封为福安公主,希望她福寿安康。
福安公主长到百天时, 已是白白胖胖, 平常甚喜笑,见着人便张着自个没牙的小嘴巴笑嘻嘻,叫人看着只觉心要化了。章太后异常喜欢这个孙女儿,时常要见。
女儿的到来, 让姬恒和楚妤这个新年过得颇为圆满。年节时, 因不想楚安远一人在府中过节, 楚妤便让他到了宫里来,好在没有人太过拘谨,便也和和气气的。
知道楚安远上过战场, 还曾去过北涯, 楚欢觉得他英勇无比,对他颇生出了几分崇拜的意思。趁着他得闲的时候, 楚欢就拉着楚安远要他说自己在外面的见闻。
对于连邺京都还没有过机会离开过的楚欢而言,如今从楚安远口中听来那些属于外面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如此新奇以及不可想象,叫她心底生出更多的想法。
楚安远而今成熟许多,他与楚欢虽是不甚熟悉, 但因为楚妤收养她,便将她当作亲人看待了。楚欢想要听些故事,他也总是会耐心说给她听。
只是,每每提及北涯,楚安远都禁不住会想起苏茂。若可以,他是有些想在北涯仔细找一找,也许会能够见到他。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的。
即使发现苏茂还活着,依然是什么也不会改变。或者那对于苏茂来说,是一个新开始,那么他便全无戳破的必要。到得了后来,楚安远也不再有这样的念头了。
等过了年节,在楚妤的支持之下,楚欢开始跟着一位老将军习一点武。她从以前就是吃苦耐劳的性子,好不容易得了这种机会,倍加珍惜,自然说不出的努力。
每天的寅时,楚欢便起来练武了,且从不间断。到被考校功课的时候,原本一度怀疑她是否为一时兴起的老将军,都刮目相看,暗自端正态度,从此认真教导。
楚欢慢慢能将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很好,楚妤自然放心,何况女儿还小,她很多时候都要把精力放在女儿身上。姬恒也是一样的,处理完朝事,总是要先找女儿。
因为自己生长在一个不甚幸福的家庭,有了女儿以后,楚妤便格外上心这些事。不过她知道,自己和姬恒不会重复爹娘的老路,她会给自己的孩子很多的宠爱。
福安公主长到了半岁的时候,楚妤无意中听说,苏凝出嫁了。在宫里时,她和妃嫔们的接触不算少也不算多,和苏凝的关系也很一般,但得知这消息仍觉不错。
到得了后来,她才知道苏凝嫁的宋厉。那时占了姬恒的身体,她对宋厉也有一些印象,性子算得上正经严肃,以自己和宋厉有过的接触而言,是个挺有谱的人。
不知不觉间,好像什么都已经落定了。琐事慢慢占据了他们的生活,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平淡,透着和睦温馨,相互陪伴的滋味也渐渐涌出来。
楚妤曾经想过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夫君小日子可以过得这样平静美满,她的的确确是一个俗人,希冀的也不过如此而已。因为姬恒,她已得到。
·
永兴十七年的春天。
已然及笄的楚欢告别了宫里,带着三两个人从邺京出发,兴致满满的踏上了自己周游列国的新里程。这么多年来,她武艺已经是很好了,心里揣的念想却没变。
楚妤这一年已经是三十岁了。楚欢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拘着,最终答应让她自己出去闯荡。顾念她的安全,还是让姬恒安排了侍卫从旁保护。
在福安公主三岁时,她多了一个弟弟,那是楚妤和姬恒的第二个孩子,如今他们都是懂事的年纪了。楚妤带着两个孩子送走楚欢,三个人才慢慢回凤央宫去。
打小就认识了楚欢,福安公主也会喊她一声姐姐,而今她走了,还是这样洒脱的方式,福安公主忍不住问自己的娘亲:“欢姐这么出去,娘不担心吗?”
楚妤转过头来看了女儿一眼,笑笑摸摸她的头说:“担心的啊,所以等到知道她可以照顾好自己才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总不能将她一辈子困在这宫里。”
略微停顿,楚妤继续道:“你们将来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人生际遇,爹娘都不会刻意的强迫你们。我们也只是希望你们可以成为有责任担当、足够正直的人。”
福安公主似懂非懂点头,笑意盈盈挽住楚妤的手臂:“我知道,娘最好了。”
楚妤笑着一手牵住儿子,一手被女儿挽着回到了凤央宫。姬恒已经下朝了,将将从御辇上下来,看到楚妤和自己的一双儿女,回身直接含笑大步迎了上去。
……
楚欢离开邺京,先是在大宛游历,后来才辗转到了北涯。不同于大宛的北涯虽然只是一个小国,但却让她见识到许多不曾见识过的东西。
她在北涯都城的一处教既读书也教武术的书院里面,见到了一位长相英俊、不似北涯人的夫子。楚欢一行人在书院里借住,听说他们从大宛来,便得到了应允。
那位长相英俊的夫子就住在书院,还吩咐厨娘好好招待的他们,却并没有和他们说太多的话。对方看着也是三十上下的年龄,却不曾娶妻,楚欢对他有些好奇。
隔天大清早,楚欢未至卯时醒来,便听到院子里有人正在舞剑的响动。她出门去看,才发现是昨天的那人。她上前礼貌问早,对方三言两语,便收起剑离开了。
后来是从来书院上课的学生口中,楚欢才得知这人的名字叫——苏茂。一个莫名有点儿熟悉的名字,只是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曾听说过,便以为是错觉。
晚上的时候,有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气势汹汹来找苏茂,受到了比他们更加悲惨的冷待,楚欢心觉这位苏茂不怎么好相与。倒是发现他们的这女子,热情来搭讪。
她向他们介绍说自己叫茹溪,得知他们从大宛来,说到一些旧事,提及苏茂原本也是大宛人。楚欢有心追问,茹溪却不再多说了。
茹溪谈及自己当年去到邺京,见过永兴帝、皇后、宜春郡主。楚欢也知道大宛曾帮北涯摆平内乱之事,而今才知那位备受她的先生称赞的女使臣便是眼前的人。
楚欢也聊了一点自己的事情,说到自己被楚妤收养时,苏茂恰好从廊下经过。不知手否眼花,在那一个瞬间,她仿佛看见这个始终脸色淡淡的人莫名失态了。
离开北涯前,楚欢给楚妤写了一封信报了个平安,让人送信回去的同时也捎带上挑好的礼物。又休息过一夜,他们一行人告别了书院,重新上路。
隔得了月余,远在大宛邺京的楚妤才收到楚欢在北涯写来的信笺。楚欢一贯会在信里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这次也不例外,只这次,楚妤一封信看得浑身发抖。
反复确认过,知晓自己没有看错,而楚欢在信里所说也不是幻觉,得知到苏茂其实并没有死,在北涯好好的生活——
在那一刻间,楚妤觉得自己彻底的无愧了。
这样多年了,竟还能得知这样的一个消息,她亦感慨万千,从此真正放下。
楚妤和姬恒、还有一双儿女一起用的晚膳。
散步消食回来以后,孩子们去了休息,她和姬恒各自沐浴。后来躺到床上,想起白天看的信,她只觉得非常想要抱紧姬恒。
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姬恒察觉到她反常,轻轻的问她一声:“怎么了?”
楚妤却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欢喜的说:“谢谢陛下。”
姬恒莫名,伸手扶住楚妤的手臂,问:“是有什么好事?”
楚妤摇摇头,又点了一下头,不等他说话,再次堵住他的嘴巴。
楚妤心里却清楚,她只是想说——
谢谢他,从没有放弃过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准备写一则恶搞生孩子(姬恒负责生)和一点宜春郡主郁大人的婚后生活。
~
怎么说呢,写古言也是越写越没信心。
自己复习这篇文的时候,也感觉很多地方没有写到位,有点儿遗憾。
《醉春光》这篇会开,早的话十一月,迟的话过年吧。
嗯,总有一天要杀回来古言的!
有缘再见!
☆、第72章 番外一
楚妤怀孕期间, 没吃过什么苦头, 一切都顺顺利利。只是临到生产,便是不如从前那么轻松了。她傍晚开始阵痛,熬到第二天天将未亮, 仍不曾将孩子生下来。
产婆说是胎儿过大了,生得辛苦, 御医在偏殿随时待命。百年老参熬的参汤一直往屋子里头送, 守在外面的姬恒几次想闯进去,都被荣王和楚安远给摁住了他。
浑身浸泡在汗里的楚妤躺在床上,只觉得耳朵里满是不知从哪儿传来让她努力、使劲、坚持的话。意识迷迷糊糊,全身上下都是脱力感, 她几乎要昏迷过去了。
姬恒在外面听着不停传来的消息, 已越来越接近暴走的状态。他一整个晚上这么熬过来, 眼睛都红了,可明白这事儿不容易,且越拖越容易出问题, 焦躁不已。
那会儿, 姬恒并没有太多的想法,首先是疼惜楚妤辛苦, 恨不能代替了她,且回想起来,总是后悔也许自己真该替了她。其次便坚定的,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
渐渐的,天边泛了鱼肚白, 眼看天亮了,楚妤昏过去的消息传出来,姬恒听到愣了一瞬,跟着便不管不顾往里冲。太过慌乱,走路磕磕绊绊,差点给自己绊倒。
他当下一个跄踉,整个人变得身形不稳,就要往前跌去。那个瞬间,姬恒莫名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视线所及全都模糊了,犹似意识也有一刹的放空。
这是微小的细节,而除了姬恒之外的其他人什么都没有注意。只是在他快要跌倒前一刻,大步追上来的荣王伸手扶住他,帮他稳住身形。
匆匆忙忙的人重新站定住,围在皇帝周围的人却不清楚,就在刚刚那个刹那,这具身体的芯子已经换人了——
楚妤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又疼又晕,似乎昏了过去,潜意识里却清楚不能如此,因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睁开眼,却发现哪儿不对。
或许是以前就在姬恒的身体里待过,这个时候,楚妤甚至很快就回过了神来,而后奔到床榻旁。榻上的人也睁开眼,望见了她,却只是伸过手将她的手握住。
对视一眼,楚妤就知道了,那就是姬恒,再没有别的人。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产婆又递了参汤过来,她便喂给姬恒喝,后来又让他含了参片,缓和些虚弱。
虽然不明缘由,但到这会,楚妤确实不必承受生产之痛,身上那种虚得厉害的感觉也没了。唯独心里面挥不去一股难受,一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不见得轻松。
床榻上的人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产婆为难的看着守在榻边的皇帝,想劝却不知要怎么劝。后来转念一想,左右不过如此,且皇帝陛下这般忧心,怕不肯走。
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产婆便一心引导着床榻上的皇后娘娘继续努力生产。姬恒也是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且好似松了一口气那般,心思就全在上头了。
说来倒奇怪,两人互换身体了之后,生孩子这件事莫名顺利了许多。这么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太阳升起来,婴儿的一声啼哭也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那样响亮的哭喊声从里面传到外面,守在外面的荣王、楚安远、姬嫆和宁清、宜春郡主和郁凌峰,俱都一松了口气。等确定楚妤没事,他们才陆陆续续去休息。
姬恒顶着楚妤的身体,完成生孩子这件事,心里瞬间变得舒坦起来。婴儿滑出体外的那一刻,他恍惚有种顺利卸货的错觉,听到啼哭声放下心,却昏睡了过去。
孩子自有其他人照顾,楚妤也忙着照顾起了姬恒。她先把他抱起来,让宫女换过了新的被褥,继而帮他换下了身上被汗湿的衣服,帮他擦身体、喂他喝了点水。
奶娘过来告了一声说女儿已经睡了,楚妤应下了。姬恒恍恍惚惚醒来,楚妤让他喝下半碗粥,自己也用了一点东西,才终于上得床榻一起休息。
两人依偎在一处,可只敢低声说话,差不多耳朵贴着耳朵。直到这时,他们方得闲想一想现在的情况,但依然对这突来的、毫无征兆的状况束手无策。
姬恒还算是放松,神情松散,还能开玩笑:“要是一时半会都得这样,我定会好好帮你坐月子的,也替自己多造福。”
楚妤如今再无当初有过的那些别扭,坦然地摸摸他的脸说:“朝廷里那一大摊子的事情,我也不想帮你受着,还是快些正常了好。”
姬恒说:“之前我在外面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的消息,就恨不得能替代了你。我自己苦一些也无妨,却不想你遭这罪。我不过熬这么会,你却难受了一夜。”
楚妤反而笑了笑:“所以你就替了我了。”
姬恒道:“我心里觉着舒坦。”
楚妤轻唔了一声,略略颔首:“好,他日有这种机会,还留给你。”
姬恒:“……”
一语成谶,后来的后来,姬恒当真又经历过一回。
然后,便再没有了然后。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让他生:)
明天开始写一点郡主和郁大人的婚后日常。
☆、第73章 番外二
宜春郡主和郁凌峰大婚之时, 姬恒以一座华美府宅作为贺礼。郁凌峰原便是自己一个人住, 在起居上要求不甚高,成亲之后却多有考虑,因而搬入了新的宅邸。
住在一起, 宜春郡主才真正感受到郁凌峰的体贴和顾家。他口中不许诺言,却每天都必定陪她用晚膳。若有时同友人在外面吃饭, 也是要先回府接上她一起去。
郁凌峰来往甚密的人, 无不与他意趣相投,且多少有点儿高风亮节的意思。宜春郡主有个郡主身份在,众人倒并不畏惧她,只将她客客气气的对待, 也不攀交。
只是宜春郡主一向不是什么不好相与的人, 性子又活泼。她慢慢和郁凌峰的友人们熟悉了, 那些人偶尔打趣起来,因郁凌峰虚长一些,都乐呵呵喊她一声嫂子。
这个称呼异常的亲切, 并且带着一种认可, 宜春郡主颇为满意。每每这时,郁凌峰沉默坐在旁边, 含笑望她一眼,那笑带着明显的宠溺与骄傲。
他们成亲之后的第一个年节,是在宫里陪章太后,和姬恒、楚妤以及七公主、宁清等人一起过的。这年年节颇冷,大年初五的夜里又下了大雪, 天地白茫一片。
年节本便是走亲访友,大年初六的这一日,郁凌峰一位友人提着一大坛子陈年佳酿来了府上拜年。郁凌峰和宜春郡主在府中设宴,招待他用饭。
当初还没有和郁凌峰走得亲近时,宜春郡主便已经见过这个人。那时候,她惹了郁凌峰生气,两个人关系变得异常的冷淡,她曾在茗香楼前偶遇了他们。
一顿饭倒也吃得欢畅,且因正当新年,几个人都喝了酒。尤其是数郁凌峰的这位朋友,莫名兴致高涨,连连灌了自己许多,到后来已醉意醺醺。
后来,郁凌峰临时走开了一会儿,喝多了的人和宜春郡主絮絮叨叨说话。说得不过是三两句,话锋忽而一转,傻笑道:“我那时以为他心慕郭家大小姐,谁知道转眼和郡主定下婚事,当真吓我一跳。”
宜春郡主此前从不知什么郭家大小姐,这会听见了这么个人物,且似乎和郁凌峰有一些牵扯,也多少诧异了。不高兴的情绪却还好,毕竟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
对郁凌峰的这点信任,她是有的。
宜春郡主问:“哪位郭家小姐?”
友人笑笑答:“自然是郭尚书之女了,想来她的名字郡主也是听说过的。”
宜春郡主这才明白了,知晓究竟是哪家的小女儿。这位郭大小姐她是见过的,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且性子极为温婉,声如黄莺,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在这之前,她竟从不知有这桩事?宜春郡主暗暗想着,唯独觉得这一点叫她受不了,且又好奇,难道郁大人曾经被人郭大小姐狠狠的拒绝过?
越想越觉得好奇,宜春郡主将这事记下,只没有立刻在郁凌峰面前提及,也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夜深之后,郁凌峰让家仆送友人安全回府,他们也洗漱休息。
沐浴之后,搁着烧得火热炭盆暖融融的房间里,在宜春郡主的要求之下,郁凌峰帮她擦起了头发。两人挨得很近,还惦记着晚上听来那事的人慢吞吞的开口了。
宜春郡主不疾不徐说:“郁大人,您的郁夫人现在想要请教你一个问题。”
郁凌峰问:“什么?”
宜春郡主顿了顿,问:“我听说,您和郭尚书家的大小姐曾经有过一段?”
郁凌峰明显的手势顿住了,仿佛是被戳中心事。
察觉到他的反应,宜春郡主由不得眨眨眼,还未说话,先听见郁凌峰道:“谁和你说的这话?我与她无什么过往,只有次她坐的马车马匹受惊,我恰巧见了。”
宜春郡主了然的“哦”一声,顺着他的话:“于是你英雄救美,郭大小姐因此同你道谢,发现她是个美人,你心生了好感。这件事,你的友人皆颇清楚。”
郁凌峰沉默一瞬,叹息道:“清白都没了,我倒还能去想那些。”
宜春郡主怔了怔却笑起来,转过身抬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欢欢喜喜说:“有什么好委屈?我可对你负责了啊!”
郁凌峰望宜春郡主一眼,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转过去。他仍帮她擦未干的头发,沉声说:“莫须有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宜春郡主挂着笑,美滋滋说:“我知道,我们郁大人如今心里只有我一个!”
郁凌峰默了默,补充道:“以前是,以后也是。”
这样的许诺还是第一次,宜春郡主心生动容,便想转过身子来看郁凌峰。
却被提前察觉的他抬手摁住肩膀,不许她动作。
“……我只是想亲亲你。”宜春郡主委屈脸。
郁凌峰淡定的回:“不必了。”
宜春郡主:“……为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郁凌峰道:“你会。”
宜春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第74章 番外三
得知七公主有了身孕之后, 趁着郁凌峰休沐, 宜春郡主和他一起带了些礼物到公主府去探望。自姬嫆和宁清大婚,这两年来,她的身体也被养得越来越康健了。
他们今天瞧见姬嫆面颊红润、体态丰满, 便知近些日子来,她心情定然都好, 没什么烦忧的事情。往常见面也不算少, 但今天他们来了,姬嫆仍是十分的高兴。
公主府摆下宴席,众人一起用午饭。因怀有身孕,而孕期反应有些强烈, 姬嫆的饮食也变得异常的清淡, 且几乎碰不得荤腥之物, 因此她的饭食是单独一份的。
待到吃好了,丫鬟撤下碗碟,捧上瓜果点心, 又奉上热茶。
七公主手捧着盏甜蜜蜜的蜂蜜水, 舒舒服服抿了一口,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笑问一句:“也成亲两年了,你们是个什么打算?”
郁凌峰淡定喝茶,宜春郡主闻言却先瞧了他一眼,这才看着姬嫆说:“这种事情自然是顺其自然,时候到了, 孩子自然也就有了。”
七公主只笑,视线往郁凌峰身上转了转,仍望她,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谈及这个话题后,宜春郡主却是一路心虚回到府宅的,期间还要不停看郁凌峰脸色。
生儿育女似乎是人之常情,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宜春郡主倒也不是不愿意和郁凌峰有孩子,只不过想到这件事,仍觉自己还接受不了有了孩子后的身份转变。
她总以为自己还在太贪玩,无法真正为一个新的生命负责任。因为这样,在很早之前,她已经和郁凌峰商量过了,等再晚一点他们再考虑要孩子的事情。
宜春郡主还记得,尽管郁凌峰答应下来了这件事,她却清楚他心情不好。要实话实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提这种要求有些无理了,那仿佛是她在抗拒什么一样。
郁凌峰对她似乎多无信心,听到这种话,越容易有一些想法,却还是顺从她的意思答应下来,之后也再不曾提及。她心里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反而更觉对不住。
回到了府宅,进得了房间,郁凌峰在炕床坐下了。宜春郡主连忙凑上前,伸手从茶几上取了杯盏便提他倒了杯茶,殷勤小意赔着笑递了过去。
郁凌峰望她一眼,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就要搁下,宜春郡主连忙伸手将茶杯接过来仔细放好。她这才坐下来,一面趴在茶几上,下巴磕在手背,一面观察郁凌峰的神色。
“夫君……”宜春郡主手指小心翼翼伸过去,戳了戳郁凌峰的手臂。两相对视,她带着点讨巧地展颜一笑,又问,“郁大人,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郁凌峰斜她一眼,没说话。
宜春郡主冲着他一挤眉一弄眼,分外关切的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郁凌峰轻轻扯了下嘴角,忽然道:“我觉得挺好的。”
宜春郡主难得傻愣愣问:“什么?”
郁凌峰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又说:“顺其自然,确实挺好的。”
他的语气有些怪异,宜春郡主缩缩身子,呵呵一笑:“你觉得好……就好。”
说话之间,郁凌峰人已经凑到了宜春郡主面前。两个人顿时几乎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她正想开口,却被郁凌峰抢了话头:“我得出远门一趟,后天走。”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宜春郡主怔了一下,随即坐正,收敛起不正经,表情严肃中带着些许的惊讶问:“后天?什么事情?要去哪?”
郁凌峰说:“江南有桩案子,过去看看。事情解决了就回来,估摸一个月。”
宜春郡主应了一声,却皱眉:“之前怎么没有提?”
郁凌峰道:“昨天才定下的,是有些急。”
她略略点头,也接受了这事。
郁凌峰有自己的职责在,既是急事,且要他去办,多半性质严重、容不得疏忽,她怕是不好跟过去。宜春郡主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分开一个月,倒算不上什么。
只是临行之前,仍免不了一番缠绵。
她说不上来,但以为郁大人此番似乎格外舍不得。临走前一晚分外的卖力,且敞开怀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心觉不对,往宫里打听,却不曾听说有太多危险。
探不到别的,宜春郡主稍稍心安了,当他那些举止是因离不开自己。如此分开过得一个月多的时间,她终于收到消息说郁凌峰要回来了。
那几日适逢身体不舒服,而她平日甚少生病,拖了几天才去请太医。宜春郡主没有想到的是,太医诊脉之后,竟说:“恭喜郡主,从脉象上看,您这是有喜了。”
她傻了一下,却清楚没人敢哪这种事同她开玩笑。回头再想想,她才反应过来,那时郁凌峰为什么……恰逢此时,底下的人通报,说郁凌峰回府了。
郁大人踏入房间时,太医退下了,也无丫鬟婆子,独独宜春郡主靠坐在床塌上。他回府便得知喜讯,路途虽疲惫,但心情并不赖,相比之下,有的人却非如此。
宜春郡主蹙眉板脸,见到自己的夫君回来,脸色非但不见好转,还恼火的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做的好事!”
郁凌峰行至榻边,一撩衣摆坐下。
他慢条斯理,也不计较自己被给了脸色,只说:“顺其自然,有什么不对吗?”
宜春郡主:“……”
她愣了下,下一瞬却被郁凌峰抱个满怀。
耳边有人轻声说:“别欺负我不能生。”
宜春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的又码了一章番外QAQ
~
十二月开古言新坑《醉春光》贺岁,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暖心故事。
感兴趣可以先收藏,有缘再见=3=
文案:
三月春光,陆至言收到了静和郡主的情书。
上面写着——
烧鸡烧鸭烧子鹅,
卤猪腊肉松花肚,
糖醋排骨烩银丝,
四喜丸子三鲜鱼翅,
红烧牛肉酸笋鸡皮,
不如你,
全都不如你。
陆至言:……
本书由 董舒董舒123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www.jjxsw(久久小说网五个首写字母).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