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建康城里人心惶惶,在三步一巡逻, 两步一警戒的严控下, 总算没有闹出什么事。先皇的葬礼和新皇的登基仪式进行的还算顺利。
在新皇登基之前, 王筱在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了谢韶。
这些天王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比较忙,据说是宫里斩杀了一批侍候的人,现在十分缺人手。王坦之便把自家的丫鬟借到宫里去用了。
她院子里的几个丫头都不在, 只有春雪偶尔出没。
这天正好一个人也没有,王筱也习惯了,自己拿着把剪刀打算去修剪一下窗外新长出来的花枝。
仔仔细细的剪掉了一些枯萎的枝叶,她一回头, 就看到了谢韶。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袭白袍穿的有些单薄, 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眼神里面落了一地的星光。
王筱吸吸鼻子, 一把放下剪刀,飞快的跑过去拥住了他的脖子。突然很感伤, 心里却跳的飞快, 想了想说道:“好久不见了。”
谢韶环住了她的腰身,轻轻的“嗯”了一声。
王筱把他带进了内间, 内间有一个煮茶的地方。炉子上有一壶茶正煮的沸腾,王筱给他斟了一杯递到他手上。顿了顿道:“你的手上怎么有伤口?”
谢韶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条长疤痕,已经结痂了,看着有点恐怖。他无所谓的笑道:“没事。不小心伤的。”
王筱突然难过了起来, 其实她想也能想得到,这段日子外面看着太平,身处权力中心的人肯定都十分的不太平。要不然建康城也不会警戒的这么严格。
谢韶倒是很关心她,嘱咐道:“你不要出去,就留在这里。这里安全。”
“我知道。”王筱点点头。
“我一会就要走。”谢韶有些不舍的道:“早想来看你,一直抽不出时间。今天路过这边,马上就要去城外。”
“你要去哪儿?”王筱连忙问。
谢韶摇摇头道:“你别多问。总之你就安心的呆在这里。”
王筱知道有的事情一言难尽,只是责备自己帮不上忙。她把壶里的茶水倒掉了,又开始煮茶。想让手头的忙碌掩饰掉内心的担忧和惶恐。
谢韶看了她一会,突然笑道:“阿筱,你在这里还算适应吧?”
“嗯。”王筱没抬头道:“他们对我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这就好。”谢韶笑着看她:“很快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手里的茶杯“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王筱震惊的抬头看着他。
谢韶不免紧张了起来,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没事,才拉她走到了旁边。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碎片,有些期待的问她:“你高兴吗?”
“高兴。”王筱肯定的点头。
谢韶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王筱尽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才低喃道:“怎么这么快?”她真的有些受惊。不过高兴确实真真实实的。
谢韶拉着她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反问:“快?我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最慢明岁年初。我不想再拖了,也不能再拖了。”
王筱没问他为什么,她只是紧紧揽住了他的腰。
——
谢韶离开后,整个院子里仿佛比之前更加空荡了。
王筱想起之前那把被自己遗弃的剪刀,想了想又去捡了回来。在谢韶驻足的地方停了许久,她想,也不知道他去城外做什么,危险不危险?
刚见面就分离,才发现分别居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又想也许很快就可以见面。不是……都快成亲了么?
谢韶来过这件事情除了她之外再没人知道,春雪很晚才回来,侍候她休息后也累趴下去休息了。
婚事比她想象中来的还是要快一点。
这天王筱如平常一样跟着范氏学着处理后院的事情。范氏待她倒是真心实意的,有什么教什么。对于后院女眷的管理,她学到了不少实用的东西。
但是对于平衡后院姬妾之间的相处这项本事,她学着的时候就觉得分外尴尬。
默默的想,这项本事她估计这辈子都用不着。原因很简单,谢韶若是敢找姬妾,她不得扒了他的皮!哼!
范氏也没看出什么,这天很早就把身边的人给遣散了。就连赵掌事也被她给打发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她和王筱两个人。
王筱顿时有点紧张,她还从来没有和范氏单独处在一起屋子里过。
范氏大概也不大自在,咳嗽了一声,轻声问道:“阿筱,你对自己的亲事怎么看?”
王筱愣了一下,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谢韶几天前才告诉她,他们可以成亲了。范氏现在问她,莫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范氏看她没说话,心想女孩子脸皮子薄,也没什么。继续道:“是这样。近来我王氏打算和陈郡谢氏结一门亲事,我王家目前就你一个适龄女儿。谢氏那边相中的则是他们十二郎,这谢氏十二郎母亲曾见过,人品样貌都是一流的,目前在宫里任职……”
王筱心想范氏肯定不知道谢韶和她的关系,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把谢韶死夸。夸的就好像她突然就走了狗屎运一样。
范氏说完后看着她,期待的问:“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王筱正在想该怎么回答,忽然就想起了一个段子。
什么时候看的不记得了,那个段子大概是这么说的。因为古代的女子都比较保守,当然不能非常直接的跟父母讨论婚姻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前来提亲,父母问女儿的意见。
若是女儿不满意,就回答:“女儿还想多孝敬父亲母亲几年。”
若是满意,就回答……
王筱一下子豁然开朗,对着范氏躬身行礼道:“女儿的婚事,自然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说完后心下松了口气,果然这个回答简直天衣无缝!
范氏十分满意,连忙把她扶起来,笑意满满的抚着她的手掌道:“这就好。你放心,母亲给你挑的,一定是最好的。”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王筱知道很快就会走成亲前的流程了,这时代的成亲流程,很多很麻烦。
其实她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莫名的觉得这件事情来的太快了,也太急了。好像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造成的一样。
心里不踏实的王筱在王府里也呆的不自在,她找了个空闲换了身小厮的装扮,混出了王府的后门想出去散散心。心里还惦记着谢韶去城外的事情,总希望能打探点什么蛛丝马迹。
结果在茶楼,倒是听了不少八卦。
果然茶楼简直就是自古以来八卦的集散中心!
事情是这样的。现在的建康城,人心十分不妙。尤其是世家贵族之间。
建康城的世家贵族以王谢领头,可是现在王谢一力成了保皇派,这本来没什么错,他们世家本就是和皇族绑在一起的。问题是新皇才十一岁啊,顶个什么事儿?
新皇虽然占了一个正统,但是根基薄弱。
甚至有传言说,先皇一开始就打算让桓温摄政,摆明了皇位可以传给桓温。只是那第一道诏书,被王坦之毁去了。这才有了第二道诏书,太后摄政。
如此一来,整个建康的世家贵族大多怨恨王坦之。你没事毁个什么诏书?!
这下好了,桓温的大军就在城外,他要是率军杀进城来,整个建康城的世家都得成为阶下囚!
这是所有的世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所以如今的建康城才警戒的这么严格,不许进不许出。
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世家想着法子的想逃出去。一则是为了出去逃命,这也没什么;还有的,是为了出去给桓温报信,投靠桓温去的!他们都是世家贵族,自然想着不论朝代如何更迭,都是贵族!现今投靠十一岁的新皇?还不如投靠大军在侧的桓温,说不得没几天,就要改朝换代了。
如今的建康城人心涣散,王谢两府几乎被孤立了起来。王筱心想怪不得这段日子府里这么的安静,也怪她反应太迟钝!
这形势下,哪里是小危机,根本是一不小心就会覆了老巢。
好在她是从后世来的,历史的大体走向是知道的。也明白这一次王谢都安然的渡过去了,并且凭借这次**,再次崛起。
谢安和王坦之是站在一条船上的,新皇就是由谢安和王坦之共同辅佐登基的。
在这种形势下,谢家肯定和王家一样难熬。在这种时刻,她和谢韶成亲,王谢联姻,意味着什么呢?
王筱一边走一边想,王谢这种世家,肯定不是第一次联姻。谢韶还叫王坦之舅舅呢。他们的姻亲关系肯定早就纠葛很深很深了。
所以为了合作?本来就在合作呢!信任?有这个必要吗?
古人的有些思维往往让后人无法理解。
王筱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现在这种压抑的时刻,总不会是为了冲喜吧?
☆、第107章
也许吧……
因为流程走的太快了。
就在王夫人找过她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从床上爬起来, 就看到春雪对她含羞带怯的笑。
春雪长得也是挺清秀的, 笑的王筱一脸莫名其妙。任由春雪把她拉进来给她换衣服一脸雀跃的问:“大娘今天要穿哪一身?”
王筱随手一指道:“就那个吧。”
春雪咬了咬牙道:“太素净了。要不穿这一套吧?”说着, 她拿出来了一套玫红色绣牡丹的外裙。裙裾上的绢丝很薄,上面的精致银线刺绣熠熠生光。
穿这一身衣服简直就是招摇过市。这是王坦之土豪爹送给她的认亲礼之中的。她拿到之后从来就没有穿过。
王筱盯着这身炫花眼的衣服看了一会,回了一句:“行, 就这套。”
反正王府后院都是女眷,她穿得再炫目也不会有人无礼的盯着她瞧的。
梳妆完毕后春雪带着她出了闺阁来到王夫人的院子里。
王夫人坐在厅堂上,头上珠翠斜挽,慵懒的靠在软椅上。王筱莫名的觉得王夫人今天的打扮比平时要正式一些, 虽然她平时也挺正式的。
王夫人朝着她笑了一下, 打量了她一眼道:“大娘今日真美。”
王筱:“……”
她只得福了福身子道:“多谢母亲夸奖。”
王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闲嗑, 若说有什么区别就是, 今天后院的事务明显变少,来汇报事务的丫鬟小厮都少了许多。
王筱有些坐不住了, 没有事情处理, 就跟王夫人聊家常……她们俩整天都在彼此的眼皮子地下,到底该聊什么?
王夫人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 王筱正在绞尽脑汁的想有趣的话题,突然就听见王夫人道:“阿筱,今儿个谢家十二郎过来提亲, 你一会正好和他见个面。”
这……王筱震惊的抬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个什么表情。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觉得如何?”
“还好……”王筱愣愣回答, 嘴角的惊喜怎么也无法掩饰。
王夫人皱眉,轻斥道:“你是千金小姐,多注意矜持。”
王筱感觉被泼了一桶冷水,面部表情迅速的冷下来,只能在心底偷偷高兴。
真的……憋得比较辛苦。
眼观鼻鼻观心的坐了没多久,门帘外就传来了有力的脚步声。
王筱没抬头去看,笔直的坐的宛如一根木桩子。
耳边听到脚步声进来了,脚步声跪拜了下去:“侄儿拜见舅母。”
熟悉的极赋磁性的声音。
王夫人笑意盈盈的把谢韶扶起来,介绍道:“赶紧起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表妹,也即将是未婚妻了,你们今儿个正好认识一下。阿筱,你来。”说罢向王筱伸出手来招呼她过去。
王筱感觉一阵恶寒,什么表妹未婚妻,她可不是**的好么!
戏还是要做足的,在王夫人面洽演了一遍互相初识含羞带怯的梗,然后王夫人便把她和谢韶打发去逛花园子了。
只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花园子里不止她和谢韶两个人,婢女三三两两的出现,真的让人不得不规矩起来。
王筱从来没觉得王府的花园子这么好看,她别了一枝晚菊花,趁谢韶以及周围的人不注意,插到了他的头发上去。然后看着他戴着一朵黄色的花儿,忍不住捂嘴大笑起来。
刚笑出声,想起来周围还有婢女看着,连忙低头憋气,结果憋得咳嗽起来。
谢韶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然后一把扯下自己头上那朵黄花,看了一眼扔掉,笑道:“阿筱心情不错。”
王筱连忙点头,轻哼:“今天风景真好啊。”
谢韶看了一眼周围,接了一句:“秋风萧瑟……”
王筱顺溜无比的接上:“到处都是美景。”
谢韶:“……”
逛了一会,谢韶凑到王筱耳边低声道:“阿筱,这次成亲可能要委屈你了。时间仓促,很多礼节只能简办。”
王筱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懂那些礼节。”
“呃,”谢韶差点噎住,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别这么实诚……”顿了顿,他反应过来,无奈道:“你也来王府学了这么久的礼节了,这些当然是知道的。”
王筱心情美美的道:“我就是这么诚实的人啊~”
……
王筱心情是真的很好,可是这种好心情中,又伴随着一种恐慌。
她知道她不能把这种恐慌带给谢韶,他现在肯定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肯定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她如果让他分心,可能就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
可是她无法抹去自己这种恐慌。
她对自己和谢韶的未来没把握。
她不知道他生命的拐点在哪里,万一真的和历史记录的那样呢?
还有她这么义无反顾的选择留在这里和他成亲了,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么?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太多的差别。隔着数千年的距离和文化价值观差异,现在没有矛盾,不代表以后也没有矛盾。
王筱其实知道这些都是问题,只是……
她躺在被子里紧紧的抱住自己,默默的想,这世上哪里有一直正确的选择呢。
只问自己目下后悔还是不后悔,以后想起来后悔还是不后悔,就可以了。
目前来看,她并不后悔。
古代的新娘子婚前要做的一件必要的事情就是绣嫁衣。
王筱的刺绣技术……很烂。
烂到王夫人都不好意思让她自己去绣嫁衣,那样只会让人觉得堂堂侯府的千金怎么穿的跟个乞丐似的。
于是王夫人给她请了十二个绣娘,她只需要每天去关注嫁衣绣到什么进度就可以了。
王筱看着绚丽如火的嫁衣,脑子里默默的勾勒一下婚纱的模样。遗憾的想,其实还是婚纱更凸显身材呢。
古代成亲之前有个规矩,就是男女之间不得见面。王筱又看不到谢韶了。她发现自从回了建康,她和谢韶见面的次数就少的可怜。
她能说,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建康却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城市,也是王谢的大本营,也许她以后、会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了。
最后的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开始飘起了雪花。
马上就要年关将近了。
王筱知道她和谢韶的婚事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她也逐渐明白,其实王谢两大家族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齐心协力的。这次诏书被毁拥立新帝的事情,王坦之负主要的责任。谢家内部有远离王家投靠恒温的声音。
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王谢联姻吧。
王坦之和谢安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注定要绑在一起的,不可撼动。
就连王筱也深感佩服谢安这种超越一切的勇气。
如果她不是知道历史的结局,她可能也会选择和那些贵族一样,投靠恒温出去逃命呢。
也许曾经,她以为所有的新娘子成亲之前的日子应该都是快乐的。
但临到自己了,王筱有点分不清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
她恐慌是有理由的,为了掩饰这种恐慌,她把自己关在绣房里很少出去。没成想好像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这种恐怖,并且表现的非常理解。
王夫人还特地来给她讲解成亲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如何如何……
王筱逐渐明白原来她的恐慌反应也许在她自己看来不可理解,可是在古代女子的心中却是非常好理解的。
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大多婚前是没有见过夫君的。就算是见过,也肯定是不了解的。一想到要离开熟悉的父母亲熟悉的环境去到一个陌生的家族里生活、所以婚前恐惧症可想而知,肯定比比皆是。
所以她如今再怎么反常,府里的人都觉得她十分正常。
想到这层,王筱就有点哭笑不得。慢慢的,竟也真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又能如何。
当然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日子就在她这一日三变的心情中接近了腊月二十八。
因腊月三十就是过年,王府中又要操办她的亲事又要操办过年,所有的丫鬟小厮忙的都脚不沾地。
只有春雪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听从吩咐。
按照王夫人的意思,春雪是要跟着她嫁去谢府里的。也就是她的陪嫁丫鬟。
有了这一层关系,王筱跟春雪不由得更加亲近了起来。
心想陪嫁丫鬟,这不就是自己的第一号心腹吗?怎么着也要好好拉近关系。
腊月二十七的晚上,她一夜没睡,想了很多事情。从小到大的,尤其是自从来到了东晋,她和谢韶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健康到武昌郡,再从武昌郡到建康。
以前万万不敢想,真的就走到了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过了那么久-_-|||,回来写完
☆、第108章
腊月二十八。
王筱卯时不到起床,她前一晚上几乎没进入深度睡眠, 一大早被叫起来时感觉仍处于精神亢奋时期。
闺房里早已是灯火通明, 春雪领着她先去沐浴。
洗完澡后出来, 发现赵掌事早已侍立一旁,朝她眉眼含笑。
王筱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赵掌事是来给她梳妆的,由此也可见王夫人对她的重视。无论如何, 这面子倒是确实做足了。
她低头缓步走过去坐在梳妆蹬上,铜镜里面的女子有着长及腰间的乌发,看的有些不大清楚,不过怎么看都是一副贵女图。
王筱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她以前看到这种古典仕女都以为和自己是两个时代的人, 如今两个身影合二为一, 她感觉自己被同化了。
“呸, 呸”什么同化?王筱不由在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分明是这镜子照的不清楚,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才能有这种错觉罢了。”
赵掌事一愣, 奇怪的问:“大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王筱连忙坐直了, 笑到:“没事,刚刚走神了。”
赵掌事抿嘴一笑, 缓缓道:“大娘莫害怕,也莫担忧。这女子出阁是大喜的事儿,想当年夫人出阁的时候也是我为她梳妆的, 那时候夫人可比不得大娘镇静...…”
赵掌事在她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扯出了不少王夫人方面的糗事。这话这府里也就她一个人敢说,听的王筱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梳妆好了之后就是换衣服, 大红的嫁衣披在身上,盖上盖头。王筱开始坐在自己的闺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人全都出去了,春雪最后离开的时候塞黑了她一个包裹,温热的。
并在她耳边低声道:“大娘慢点吃,床前架子上还有暖壶温水,接亲的人估计到午时才能来。婢子就在外面。”
说罢她也出去了。
等房间里安静下来后,王筱掀开盖头打开包裹,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些吃的。有包子,糕点,还有烤的鸡块。
王筱一瞬间大喜过望,折腾了一早上她真的都快饿死了。
“春雪我爱你!”
在心里默默地表白了之后,王筱拿起包子吃了起来。为了不花妆,她还得小口小口的吃。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的待在闺房里,然后等着人来接亲?
不知为何,王筱一想起自己居然真的在这里出嫁了,还是谢韶明媒正娶的妻子,一瞬间就有点想发笑。
这事情是怎么实现的?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的实现了。
当然稀里糊涂是针对她自己而言的。
一方面是运气,另一方面,她知道谢韶肯定在这里面做了许多功夫。
比如她这次出嫁的嫁妆,有一部分是干爹送的,另一部分是谢韶自己拿出来凑的。
王筱发现自己其实很佩服谢韶,他……这个年龄做了这么多有能耐的事情,简直就是个变态。也真的很不容易。
希望以后一切都好。
他们俩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嗯,就是这样。
王筱吃完后盘腿坐在床上数羊,正当她自己也开始数乱了的时候,她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狂暴的推开。
没一会,她感觉春雪来到了她的身边。房间里还进来了很多人。
她蒙着盖头,只能靠耳朵去猜。
房间的门又被关上了。
里面的人在阻止外面的人进来,推推搡搡吵吵嚷嚷的,这是在闹新房。
王筱继续一动不动,默默地想,谢韶应该在外面吧?
房间里的亲朋好友闹了一会要了一堆红包也就撤了,没一会进去到下一个环节……
谢韶来到她的身边,打算把她抱起来抱走,接着就发现她没有穿鞋……
于是房间里男方家属又在各种找红鞋。王筱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中的,听到了谢郎有点暴躁的声音:“到底藏在哪儿,成个亲好累啊。”
就在这时,谢韶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阿筱,别理他们。我真希望这时刻可以过得慢一点。”
王筱低声道:“我也是。”
谢韶应该是听到了,他轻笑了出来。
最后不知是谁从一大堆的红被子里找到了红鞋,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愉悦轻快了起来。
谢韶小心翼翼的给她穿上红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直到进了花轿,王筱还有点懵逼。不是说,应该要娘家的兄弟背着自己出来么?为什么变成了谢韶抱着她出来了?
她心虚的想,难道这时代成亲也有这么开放的?
想了一会儿也就打住。她本就没有亲生的娘家兄弟,她敢打赌这流程估计是谢韶自己想出来的。
还要她背诵各种礼节呢!他自己按照礼节做了么?
被这么一打岔,王筱甚至感觉这场亲事都有点像是一场闹剧。
不过她并不介意,也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它代表的意义并没有变化并不变不是么。
王筱坐进了花轿,感觉花轿被晃晃悠悠的抬了起来。
其实王府到谢府是很近的。但为了让大家知道他们成亲了么,花桥是要在建康大街上溜达一圈的,为了给众人围观。
王筱估摸着以这么慢的速度估计至少得走半个时辰。
她昨晚一晚上几乎没闭眼,上午也没休息,这会不知怎地,开始犯困起来。
打了个哈欠,王筱轻唤道:“春雪。”
春雪跟在花轿外头,闻言连忙拂开轿帘答道:“在呢。”
“你一会到了先喊一下我。”王筱低声道。
“婢子知道了。”春雪尽管有点不明所以,还是肯定是的答应了。
王筱说完后开始趴在轿子里睡觉。
轿子里的空间很大,铺了一层红色的毯子,摸上去又软又舒服,王筱趴在上面,感觉更犯困了。
她这个样子的新娘子如若被外面的人看到,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可是轿子晃晃悠悠的,她还是睡的迷迷糊糊的。
走了没多久,突然外面有点乱了起来。
本来集市上就乱糟糟的,王筱并没有留意。
可是下一刻,一支穿云箭“砰”的一声射进来,正好射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力度非常之大,穿云箭紧紧的钉在了花轿正中的木板上,箭尾部一阵阵颤动。
王筱扯掉盖头,瞪大眼镜盯着这支穿云箭。
这要是她好端端坐着,不得正中心脏啊。
她一动也不敢动,什么情况?她这是死里逃生了吗?
“阿筱!”谢韶一把拉开轿帘。看到她不是坐着的而是躺着的,关键是身上没有中箭,心惊肉跳的心脏这才平复下来。
他一把扯掉那支箭扔在一边,走过去把王筱从轿底拉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
王筱有些踹不过气来,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感觉到谢韶抱着自己,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她问道:“怎么了?”
谢韶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道:“你没事就好。”
说罢他把盖头重新捡起来,盖在她的头上。然后一把抱起她,向外走去。
外面的春雪都快急死了。
刚刚接亲的队伍好好的走着,突然来了一群捣乱的流民。
现在的建康城流民根本就进不来,也不知这些流民是打哪儿来的。
正当乱哄哄的时候,一支穿云箭不知道从哪儿射过来了,正中花轿。
吓得她差点胆子破裂了。
春雪看到谢韶把王筱抱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就看到他们两人骑马而去。
谢韶就留下了一句话:“乌衣巷汇合。”
这……
这次成亲因为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事故,后面的事情就更加的简办了。
王筱是被谢韶抱进谢府的。
直接去祠堂拜了天地,祭了先祖,然后喝了交杯酒,仪式完成。
乌衣巷外面围观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有许多人在猜测今天那支穿云箭是谁射过来的。谁想破坏王谢联姻?
这真的太难猜,因为这个时间点,想破坏王谢联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也有人在关注不同的问题,其中有一个老者,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老者听到有人讨论新娘子是否中箭,不由得问:“有人看到她中箭了吗?”
“听说没有。”身边立刻有一个卖货郎回答道:“我侄女在谢府里当差,听说新娘子没伤着,都交拜天地去了。”
底下的小男孩满脸好奇的问:“什么是交拜天地?”
“呦。”卖货郎满脸促狭的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男孩听到这个答案,瘪瘪嘴,明显特别的不满。
“可以啊。”卖货郎感叹道:“本来今天可以进去混一顿酒席吃,这么一闹腾,酒席是吃不成了。”
老者看了一眼守卫森严的谢宅大门,叹道:“是可惜。”
☆、第109章
新房的窗户纸上贴满了大红色的囍字。还有房间里的布置,也都是大红色的。
窗户下面的烛台上有两根龙凤蜡烛, 整个房间就只有那么两点火光, 一闪一灭, 隐隐约约的。
王筱本来有很多话想跟谢韶说的,可是她独自坐在新房里到天黑,谢韶还没有回来。
她偷偷的把盖头掀开了看了好几次, 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渐渐的,她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打着哈欠靠在新床上层层叠叠的云被上,睡着了。
谢韶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今天是他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尽管有一点小插曲, 差点变成最糟糕的一天。但好在有惊无险。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对王筱说, 但当他走进来看到那个扒在新床呼呼大睡的女子时, 一瞬间竟失声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心想她今天一定很累, 睡着了也是应该的。
谢韶走过去, 动作轻轻的将王筱的盖头给掀开了。她倒是还算明白,没有自己把盖头给掀了。
房间里的灯火暗淡, 显得王筱的五官格外的柔和。谢韶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心想他会一辈子对她好的。不离不弃一辈子。
王筱睡眠中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她顿时就惊醒起来。
这个时间点能抱住自己的, 当然只有谢韶。
她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谢韶响在头顶的声音:“醒了?”
王筱“嗯”了一声,默默的感觉好像都睡饱了。就是脑子还有些迷糊。不知道为什么, 新婚之夜,她居然一点儿也没有紧张的睡不着。
又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这个时候反而不紧张了。
谢韶已经拖了外衣上了床,王筱发现自己居然也只穿着中衣。顿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大半年了,他们两人聚少离多,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么亲密的抱在一起了。
王筱尴尬了一会,也就适应了下来。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唔……”谢韶发现她真的醒了,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都大半年了,每次见到她都只能规规矩矩的,近一点都不行,他真的忍的很辛苦。
眼看终于不用再忍了,他根本顾不得别的,直接朝着她的红唇亲吻了下来。
王筱双手被缚,一下子窒息了起来。
“唔……唔唔……”身上的衣服没一会就被剥光了……
这一晚再也没怎么睡着过,谢韶折腾了她一晚上。快到早晨的时候眯了会,然后抬头一看,天就亮了。
想起晨昏定省,王筱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身边的谢韶估计真的是折腾累了,躺着一动不动。
王筱扒在他身上想喊他起床,刚一凑过去,就被他一下子抓住了双手。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会,有点迷离的问:“阿筱还想要么?”
王筱一下子反应过来打算挣脱,摇头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他一下子反压在身下,又亲吻了上来……
……
然后,起床的时间有点晚。
春雪进来收拾房间的时候王筱总感觉她脸上的笑容特别怪,羞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给钻进去。
谢韶倒是放松的很,他穿好衣服,然后看着王筱梳妆。
脖子上的吻痕历历在目,王筱用粉扑拍了好几次,都掩饰不掉。没办法,只得戴上一条围脖。好在是冬天,也不显得突兀。
一转眼看到谢韶轻松惬意的站在那里,王筱就气不打一出来,狠狠地等了他一眼。
谢韶很无奈,失笑道:“我的也给你咬。”
王筱头一歪,不想理他,找围脖去了。
新媳妇上门第一天肯定是要请长辈安的。
谢韶带她去的,他父母早已不在,家里的长辈以谢安夫妇为首要。
谢安夫妇王筱早已认识,知道他们是好相处的人。只是要装作不认识有点别扭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谢韶就带着她在谢府里乱逛,认识人。
恰好又是过年,谢府里的亲戚又是齐齐一堂。
王筱对谢府熟悉的很,她只是很享受这样和谢韶在一起的日子。
白天聊聊家常,晚上……做夫妻间该做的事情,昼夜形影不离。
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新年,代表着宁康元年的到来。十一岁的司马曜登基为帝,意味着新朝代的到来,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城外桓温的大军岿然不动,仿佛是想让建康城里的人们度过最后一个安详的新年。
谢府里的人心氛围都是非常紧张的,下人们神色恍惚心不在焉。除了王筱。
她知道这次宫廷政变几乎兵不血刃,桓温已经输了。
但她又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谢韶。
新婚燕尔,谢韶当然是想多陪一下王筱的。只是他焦灼的神色还是掩饰不了在对一些事情上的担忧。
宁康元年,为了让新帝在贵族之中混个脸熟,是要接见不少贵族子弟和其夫人觐见的。
作为谢韶的新婚夫人,王筱也有幸参与了这次觐见新帝。
新帝刚登基,谢韶就被授予了暂代中郎将的职务。主要负责守护皇宫安全和配合维护建康城内的安危。
他这个职位在目前这个危及关头就显得极为重要。不满十二岁的新帝也知道,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长得很好看的哥哥是守护自己安全的,所以和谢韶极为亲昵。
觐见新帝这天建康城里的贵族子弟该来的都来了,乌央央的一群人气氛却没有显得多喜悦。都有点眉目沉重,互相之间也不交头接耳。
有些贵族子弟一看就并不想来,官袍都穿的不算齐整,其夫人的装盘也显得日常。可见是不想来、却又不想太过得罪新帝,不得不来。
王筱默默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她今天穿的衣服格外的鲜艳,神情愉悦,在一众愁眉苦脸的贵族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转头,看到不远处谢玄也来了。
谢玄朝着她摇摇一举杯,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担心安危和时局。心想这位新嫂子实在是太天真了……都什么时候了。低头后发现自己的心情没来由的也好了点。
谢韶看了她一眼,牵起她的衣袖道:“该我们了。”
他牵着她朝新帝坐的地方缓缓走过去。
这是王筱第一次来皇宫,虽然里面的人神情颓丧者多,但皇宫的金碧辉煌还是无法掩饰。她的目光到处乱溜,心想这也许是自己唯一的一次能来皇宫,一定要多看看,好好记住。
谢韶走的慢,也还没轮到他们拜见。
谢韶看了一眼王筱整个儿参观景物名胜的好奇脸庞,轻咳嗽了一声无奈道:“阿筱,你应该收敛点儿。”
王筱一愣,有些讪讪的问:“太明显了么?”
谢韶摇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周围的贵族们。
王筱这才看到这群没精打采的贵族们,耳边听到谢韶道:“现在这节骨眼儿,也就你这么……”
王筱:“……”
谢韶语音一转,又低声道:“不过能看到阿筱这么坦然从容,我是真的高兴。”
王筱连忙点头道:“是啊,你看这周围……难得看到个我这么有精神的人,你应该心情大好才是。”
谢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别人会以为你脑子不是太正常。”
王筱豁然抬头,咬牙切齿问他:“你说谁?”
谢韶连忙道:“到我们了。”
说着,谢韶就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视野一下子开拓了起来。他拉着王筱跪拜了下午:“拜见陛下。”
他还没完全跪拜下去,就被一个小孩子给扶了起来。
王筱抬头一看,发现这小孩子长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炯炯有神一眨不眨的。嘴里说着:“阿封快快请起。”黑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打量了王筱好几眼,下一句就道:“阿封哥哥,这个就是你的新婚夫人吗?我怎么以前没有见到过?”
谢韶立在一旁,恭恭敬敬道:“她以前养在外府,陛下自然没见过。”
“哦,”小皇帝答应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在王筱身上扫来扫去。
王筱抬头一眼,发现小皇帝长得挺可喜的,一看就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娃儿。她没忍住下意识的伸出了舌头,扮了个鬼脸。
小皇帝一下子咧嘴差点笑出声。
谢韶一愣,转头去看王筱。此时王筱已经收住了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
宴会结束后,王筱和谢韶乘马车离开。
马车上,谢韶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这段时间如无必要,都呆在府中不要出门。”
王筱嘟嘴道:“外面那么冷,我才不想出去。”
谢韶抱住她道:“阿筱,我不是想拘着你。而是最近建康城里太乱,成亲那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过几天我就要去宫里当差,不能在家陪你了。我不希望你发生意外。”
王筱愣住,点点头道:“我晓得。”
谢韶浅浅的绽放出了一抹笑意,保证道:“那天的刺客我这边已经有了点眉目,我不会放过他们。”
王筱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当谢韶说出他要去宫里当差时,王筱的心底莫名的开始产生了恐慌。
她不担心这建康城里的所有人,不担心王谢的子弟,不担心东晋的皇室贵族,甚至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她唯独担心他的安危。
王筱一直都没有忘记,谢韶他、也许活不了多久。
☆、第110章
乌衣巷谢家是数百年名门望族。
谢韶自从成亲后,谢家便给他另辟了一座院子, 名唤青石院。名字的由来据说是院子里有一汪活泉延绵而过, 活泉边有数不清的青石头。
大冬天的时节, 这汪活泉就算是没结冰,也是冷气逼人。
王筱一般都不会从活泉上的方桥上走,而是绕路去走回廊。
青石院的丫鬟奴仆也是谢家重新安排进来的。
王筱略一想, 也明白为什么谢韶之前身边侍候的人一个也没带来。
她多年前在谢府住过,也许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王筱发现这次回来,谢府里侍候的人大多都被换过了。
青石院的管家是个胖子, 外院的小厮进出等等归他管, 不过这人感觉特别没存在感, 王筱见过他几次, 愣是没记住长相。
内院的细致活儿是大丫鬟芍药在管。
这位芍药,据说是族长夫人派遣过来的, 也很有一套。王筱嫁过来后, 带了贴身丫鬟春雪。内院基本也就她俩管事,王筱基本不用操什么心。
目前建康城里非常时刻, 谢韶又负责城内安全,无疑非常的忙。每天深夜回来,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要走。
王筱十分心疼他, 每天除了给他炖炖汤补补身体之外,就是看看账本。作为青石院少夫人,她每天基本无所事事。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事, 只是这些天,她愈发的担忧谢韶的安危。每天忍不住胡思乱想,白天见不着他的时候,精神都时刻紧绷。晚上终于见到了,恨不得再也不分开。
谢韶发现了她的紧张,还取笑道:“早知道成亲后阿筱这么舍不得我,就应该早点把你娶回家来。”
王筱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她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很任性的人。任性的嫁给了他,却发现也许根本战胜不了既定的命运。
一月底的时候,谢韶突然告诉她,成亲那天刺杀她的凶手抓到了。
不出所料,是建康城里的贵族做的。魏家想破坏掉王谢联姻,无非就是想让建康城里更乱。谢韶甚至查到了魏家部曲潜出城想联络桓温的信笺。
这下不杀鸡儆猴,谢韶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位。况且刺杀王筱,他根本无法容忍。
一道圣旨下来,魏家满门抄斩。
午门流血过后,建康城里终于安静了许多。贵族们发现小皇帝这是玩真的,也许他们没死在桓温的铁蹄下,反而提前死在了叛国之罪上。岂不是太不值得?
可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二月的时候,建康城内的风向陡然一变。
桓温带着十几个亲兵终于要踏入了城门,奏折称要拜谒先帝的皇陵。
只带着十几个亲兵,而且是拜谒皇陵,小皇帝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是允许了。况且,对于小皇帝来说,这也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转机。
桓温终于踏进了城门,只带着十几个亲兵。
建康城内的名门贵族们,却没有一个认为他只是来拜谒皇陵的。
贵族们在私底下猜测,桓温这次进来,肯定是来诛杀王谢家族的。大军可就陈列在城门外呢,也许不出几天,建康城就要血流成河,改朝换代了。
王筱身在青石院,都能听到些许这种流言。据丫鬟们战战兢兢的说,现在外头没人敢跟他们谢家的下人交流,就怕到时候被株连。
王筱坐在回廊上托着腮,头顶上繁星满天,也许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她默默的想,历史上的桓温,没有发动政变。
尽管桓温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政变,甚至差一点,先帝就把皇位光明正大的传给他了。在这样一个乱世,桓温又手握重兵,哪怕是自己单干,也是可以闯出一片国土来的。
但是桓温、并没有这么做。
王筱记得很早之前匆匆翻过去的东晋杂史,上面有一句评语。说桓温是真正忠于家国天下的。他是一个大忠臣,内心深处有自己的坚持、只可惜没有人相信他。
生不逢时。
可不是么?现在的建康城,根本没人相信桓温不想改朝换代。只能说桓温生在这个朝代,就是一出悲剧。连皇室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还要守卫家国的将军做什么?
不由得,王筱又想到了谢韶。同样是军中出身,同样是领兵卫国。可是这种乱世的军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谢韶还跟别人不一样,王筱万分惊恐,她害怕,因为历史上的那句简短的评语。
谢韶风尘仆仆的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王筱坐在回廊上抱着自己的腿,双眼直直的看着远处的星空,一动不动的发呆。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没有发觉。
夜凉如水,谢韶发现王筱居然只穿着中衣,搭了一件薄外套。
他连忙拐进内室,发现丫鬟芍药居然在矮榻上快要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看到他进来,芍药连忙站起来恭谨的问候。
谢韶走过去从衣架上拿起一件狐裘外套,对着芍药低声怒道:“少夫人在外面穿的这么少你没看见么?怎么当丫鬟的?!”
芍药一惊,主子脾气好,几乎从没有如此发怒过。顿时惊得扑通一声跪下,惊慌道:“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她这一跪响声不小,王筱终于惊醒了过来,看向了内室。
谢韶更是发怒,忍着道:“下去。别让我发现有下次。”
“是。是。婢子知道了。”芍药连忙退了下去。
谢韶拿起外套走了出来,王筱大概是一个姿势维持了太久,站起来了差点站不稳跪了下去。
谢韶扶住了她,让她直接抱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感觉她的身体冰冷,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冷的像冰一样,连忙把外套给她盖上,压着怒气埋怨道:“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在外面?春雪呢?她怎么也没在?”春雪照顾王筱一直照顾的比较周到。
王筱“唔”了一声,讪讪道:“她这几天不舒服,我叫她早点回去休息了。”
谢韶搀扶着她往内室走,冷哼道:“这么冷的天你还在外面,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万一染风寒了,就有你苦受的。”
王筱没说话。
谢韶又道:“我刚才回来你都没反应,坐在那里想什么呢?”
在床榻上坐了下来,谢韶把一个暖炉递给她。王筱抱着暖炉,一下子感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她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比较担心你的安危。”
谢韶一愣。
这些天他成天在外忙活,只有深夜能和她温存一会儿。他一直觉得她有些没心没肺,没想到他不在的时候,她竟然这么提心吊胆。
谢韶在她身边坐下,一把揽住她道:“我没事。”
王筱摇摇头。
谢韶轻笑道:“我真的没事。近日外头确实不太平,但我还处理的下来。”
王筱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想了想,问道:“阿封,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嗯?”谢韶愣了一下,反问:“以后?”
王筱连忙点头,轻声道:“是啊,你看我们还年轻,还有大半辈子没过呢。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谢韶笑了,突然问:“你怎么想这么多?”
王筱下巴一抬,反问:“不行吗?”
“行。”谢韶连忙道。想了想,他轻声道:“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城里如今危机四伏,怎么也要还百姓一个平安。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我要和你生一堆的孩子。”
王筱蹭的一下脸红了起来,反驳道:“我才不要生这么多!”
谢韶好笑的看着她问道:“那你要生几个?”
“还几个?”王筱一脸惊恐道:“我才不生几个。就生一个!”
“一个?”谢韶皱眉道:“那你忍心看着他没有兄弟姊妹,孤孤单单的?”
王筱:“……”
谢韶失笑,王筱看着他促狭的脸,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他绕过去了。
她佯怒道:“我就愿意只生一个,而且生孩子很痛的好么。”
谢韶连忙哄道:“好,你愿意生几个就生几个。”
……
第二天一早,王筱感觉全身懒洋洋的,迷迷糊糊的额头被身边的人亲吻了一下。原本紧紧抱在她身后的双臂松开了她。
王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光线昏暗,还是黎明。
谢韶看到她醒了,这才道:“还早,你再睡一会。”
王筱轻轻点头,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些哑。这些天,他每天都早出晚归。有的时候她还在睡梦中,他就已经离开了青石院。
谢韶穿好衣服后,再次坐到床榻上抱住了她,轻声道:“这几天城里情况危急,我要去办点别的事情,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实在来不及我就睡在军营里。你晚上要早点休息,不要大半夜的还在外面吹凉了。生病了我会心疼的。我不在的时候尽量不要出门,我会尽早回来陪你的。”
王筱听到他晚上有可能不回来,一下着急了,差点挣扎起来。
谢韶发现了她的不安,连忙更加抱紧了她,安抚道:“你要乖一点,好好照顾自己。我是不会有事的。我把如意留给你,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就让如意来找我。成败在此一举,阿筱,你会支持我的吧。”
王筱安静了下来,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韶弯唇笑了,在她的脸颊轻啄一口道:“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
☆、第111章
宁康元年,这一年是注定了让所有东晋百姓不安的一年。
从桓温带兵入朝开始, 建康城所有人、包括登基不久的小皇帝, 都把脑袋放在了刀刃上, 过的心惊胆颤,想着也许就在下一刻,他们的脑袋就会身首相离。
死亡前的时间是过的最缓慢的。
但其实, 桓温在建康只呆了不到半个月。半个月后,他又轻车简行的离开了建康城。
来去匆匆,仿佛他根本没有来过,众人的胆颤都只是自己吓唬自己一样。
桓温离开以后接下来的一两个月, 逐渐传来了一些别的消息。
听说在桓温进京的这段时间, 发生几件让桓温意料之外的事儿, 属于后院起火。
桓温的几个儿子听说没有一个能力出众的, 桓温对此也很遗憾。一般军队中有重要的事情,桓温都是交由给自己的弟弟桓冲来办的。比如这次孤身入朝, 家里和军队那边的调度就是由桓冲来全权负责。
桓温的儿子对此十分不满, 但桓温在的时候,又不敢做出什么明显的举动。
这次趁着桓温不在, 他的二子桓济竟然唆蹿了自己的兄长桓熙及与亲叔桓秘使了一些阴谋诡计,想杀掉桓冲。
桓冲若不是防范的早,差点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死于非命。如今就算是逃过一劫,也受了重伤,需要将养几个月。
因为这场内乱, 桓温又不在军中坐阵,几支军队差点瘫痪下来。
听说身在朝中的桓温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气的吐了一碗血,直接病倒了。
第二天,他就轻车简行匆匆离开了建康城,回去处理家事去了。
这些事情,都是在桓温离开建康后的一两个月,才逐渐传回来的。因为这次事情实属蹊跷,贵族们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自然津津乐道。
……
王筱怎么也没有想到,谢韶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直到三月底才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么久的时间,王筱不难猜测,他根本就不在建康城,应该是去了城外。再联想起最近听到的关于桓家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逼的桓温不得不尽快回去处理家事,甚至气的吐血听说到现在还在病着。
不难想象出来,这么蹊跷的事情肯定是有人从背后推波助澜的。
桓济这个人听说胸无点墨,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偏偏这段时间谢韶还不在城里,王筱想要不联想起来都不可能。
只是她也不可能在谢韶面前说什么的。
这种事情对于朝廷来说都属于秘密任务。谢韶也未必想让她知道,那么她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谢韶回来的这天,王筱站在乌衣巷外驻足了良久。
她提前收到消息听说他终于回来了,就怎么也在院子里坐不住了。于是一早就出来迎接他。
不远处的闹市上人来人往,自从城外撤兵后,建康城内的贵族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安全了。于是闹市上前所未有的繁华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在尽情歌舞,听说贵族家里的舞会办了一场又一场。
大家都在庆幸着劫后余生,尽情狂欢。
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王筱远眺过去,看着一匹白马飞奔而来。白马上的人衣袍翻飞,神采飞扬的很。
白马来到她面前,马上的人轻轻的一跃下来。熟悉的眉眼仿佛多了点沧桑的感觉。
谢韶眉眼含笑的看着她道:“阿筱,你在等我吗?”
王筱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韶招呼如意去把他的马牵好,挽着王筱进了谢家大宅。
许久都没见面,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是新婚没多久就匆匆离别,如今好不容易各方事情都处理好了,自然就整天黏在一起再也不愿意分开。
谢韶这次回来后看着她的目光都仿佛是在喷火,两人进了内室关上房门,他就再也按奈不住,一把抱住她往床榻上一放,胡乱的撕掉衣服碾压了上来。
一直做了好几次都不知疲惫。
王筱累的直接趴在他身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身体的某些部位又在蠢蠢欲动,于是激情的一幕又开始上演。
两人之间连话都说的很少,默契的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只是亲昵的靠在一起,就是对彼此最大的满足。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之后,王筱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某一天一大早,她趁着谢韶还没醒,就赶紧起床洗漱梳妆,免得起晚了就又起不来了……
谢韶来到院子里看到王筱正在惬意的欣赏花骨朵儿。
已经是四月初,一夜春风来,院子里的各色花朵儿也竞相绽出了嫩叶子。
谢韶有点埋怨道:“你怎么起这么早,也不等我。”
王筱嘻嘻一笑,指着身前石桌上的稀饭和糕点笑眯眯道:“吃早饭,你饿不饿?”
谢韶点点头,还真的是饿了。
吃完后擦完嘴,就又听到王筱笑着道:“阿封,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郊游吧?”
谢韶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她,颔首道:“听你的。”
王筱笑的格外灿烂。
两人同坐了一辆马车,给他们赶车的是谢二十九。
王筱许久没见到谢二十九了,陡然看到他又冒出来了,不禁打趣道:“你怎么最近看着春风满面,是不是做什么坏事儿去了?”
谢二十九却拘束的很,王筱的身份不同以往,如今真的是他主子了,自然不敢随意说话。连忙恭敬道:“夫人打趣在下了。”
王筱一愣。随即想起了一些事情,轻轻叹了口气。
谢韶从马车内探出头来,问王筱道:“怎么了?”
王筱摇摇头,把帘子拉上缩进去道:“没事啦。”
马车从外面看着不大,里面的空间还是很大的。都够两个人睡觉了,谢韶的手揽住她的腰身,有点蠢蠢欲动的趋势。
王筱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马车那一道帘子被风一吹就吹开了,而且谢二十九还在外面呢!
她抓住谢韶的手按住,瞪了他一眼,嗔道:“不行。”
谢韶被她一眼瞪得心里乐开了花儿,装作纳闷的问:“什么不行?”
“阿筱你想什么呢?我没想干什么啊。难道你想我做点什么?”
王筱:“……”
她抽出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后背,哭笑不得的道:“你坏蛋。”
谢韶还是一脸不明所以的道:“你在想什么坏事呢?”
王筱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不起来,气道:“你才在想什么坏事!”
谢韶莫名的放声大笑起来。
马车外面,谢二十九听到里面的声响,顿了一下,不由得把马车驾驶的更平稳了些。
如今正是郊游的好时节,如果是往年,建康城外早已是车马林立、未婚男女们竞相嬉闹。可是今年,由于时局的紧张,城外的城内外的驻兵才刚撤去不久,少年们也被家族约束在家里,不敢随意出来游玩。
就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所以城郊这么好的天气,依然人群寥落,隔着老远才能看到另外一辆出来游玩的马车。
不过王筱倒是很喜欢这种,她是出来郊游的,又不是出来看人头,自然正和心意。
把谢二十九打发到了一个凉亭边看马车,她和谢韶手挽着手,在郊外开始踏青。然后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铺上一块白布,躺在上面开始晒太阳。
这个时节的太阳,暖洋洋的,偶尔还有几缕微风吹过来。惬意的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丝。
谢韶靠在她的身边,王筱和他五指相扣,贴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一刻最美好的时光。
这一刻来的太没好,王筱突然想起,他们从初见到想在,还从来没有如此紧密随意的靠在一起。心底无比的安心祥和,只想和身边的这个人就这么一辈子亲密的相处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韶,发现他的脸颊边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一低头,脸颊的弧度特别的美,让人一瞬间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谢韶问她道:“怎么了?”
谢韶改而抱住了他的胳膊,摇摇头笑道:“没什么。”
顿了一会,她又道:“阿封,你以后常常陪我到这里来逛逛好不好?”
“好。”谢韶轻易的许诺:“我只怕过段时间,你又嫌出来太热了。”
王筱连忙摇头道:“不会的。要是太热,我们就回家。”
谢韶亲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们两人在郊外呆了一上午,一直到该吃中午饭了,才离开了那里。然后也并不想回乌衣巷吃饭,而是想找个就近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果然走了没多久,就看到长河中央立了一座古朴的建筑,也不知是谁在开了一座酒楼。
酒楼外表看着很朴素,里面却装饰的很是精致讲究。
座椅不多,在这个地方却也够用。
王筱发现已经有两桌人在用饭了,那两桌人看着应该是庶民,不像是士族子弟。她和谢韶走向另外一桌。王筱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都是些家常菜,点完后有点无所事事。
王筱就听到旁边那座的人似乎正在八卦,听着挺有意思。
其中一位大娘道:“我侄女在乌衣巷王府当差,我听她说的呀,这王府七郎要休妻。千真万确。”
“这王献之和郗氏以前听的说情比金坚,怎么就要休掉了呢?”
“还不是因为郗氏进门十余载,至今无所出?至今没能生下个嫡子,夫君年纪都这般大了,休了她再娶才能生下嫡子、有什么不行?”
王筱突然想起,在这个时代,女子如果生不出孩子,夫君是有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休掉妻子的。生女儿都不行,必须要生下嫡子。
实在是太可恨了!她恨恨的想。
又听到周围那座道:“我听的说,郗氏被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无所出。”
“那是什么?”
王筱也好奇了起来。
“听说啊,是那位公主,就是余姚公主……她已经请的陛下下了道圣旨,让王献之休妻,好娶她。”
“啊?原来是这样?那位公主不是有驸马吗?”
“那位驸马犯了事,据说已经离了,她才敢这么做。”
“是啊,这位公主还真是不甘寂寞……”
“嘘,小声点。”
☆、第112章
吃完离开后,王筱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情, 气的直跺脚。
谢韶诧异的看着她做着奇怪的动作, 忍不住取笑道:“你这是在跳舞吗?”
王筱停了下来, 瞪了他一眼道:“实在是太气人了。”
谢韶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好笑的问她:“你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生气?不会是我惹你了吧?”
“就是你惹我了!”王筱气哼哼的道。
说罢她把刚才在吃饭的地方听到的八卦,一五一十的告诉谢韶, 末了气愤道:“你说是不是很可气?因为生不出嫡子就要被休弃掉,哪有这样的啊?生不出嫡子是两个人的原因,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原因。”
谢韶其实早就全部都听到了,只是看到王筱这么有诉说的**, 不忍打断她。听到她说完, 终于可以轮到自己发表意见, 他才“唔”了一下, 道:“你说的这件事情,我还真知道一点。”
“听的说, 是王献之的身体不行。”
和自己的妻子讨论这种问题, 谢韶也是有点尴尬的,他快速说:“他就是从小病罐子养大的, 身体没好到哪儿去。”
王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随即更生气了:“既然是这样,那生不出孩子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跟他夫人有什么关系?还要把错误推到他夫人身上,实在是太可气了。还有那位公主, 好好的愣是要做小三去强拆人家的姻缘,是不是有毛病啊。”
谢韶皱了皱眉,正色道:“阿筱, 这种话在我前面说说也就罢了。在外人前面切记不能瞎说,说不定就因为这种胡言,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毕竟是皇室,我们没有办法置喙。”
王筱顿了一下,默默的道:“我知道了啦。我就是刚才听到这些,觉得太气愤而已。以后不会再说的。”
说罢她去挽住了谢韶的手臂,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的道:“而且我只要有你,和你在一起就好了。你说如果我们也没有生下嫡子,那该怎么办呢?”
谢韶笑了,原来她气愤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么一句话而已。
他揽住她的腰身,对视她的眼睛坚定的道:“放心。我不是王献之,我能处理这种事情。我既已和你成亲,定然一生一世只呵护你一人,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知道你那边是一生一世、只与一人相守。我答应你,我可以做到。”
“阿筱,你相信我吧。”
在一起这么久,谢韶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而且这种深情从他的嘴中说出来,竟然也不显得违和。仿佛就是应该这样,理所当然的就是这样。
王筱吸了吸鼻子,明明心底是特别高兴的,情绪上却有点想哭。她点点头,猛然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了他的胸膛。
谢韶这次回来不比之前,没有那么忙碌。一般白天去宫里转一转,处理一些事情。下午就能回家。也不必天天往宫里跑,留下陪王筱的时间就变多了。
正巧天气暖和,谢韶便成天带着王筱开始在建康城里转悠。
这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王筱被他带着,游玩各处风景名胜,吃遍深巷小吃。参加贵族聚会,就像是在度一个长久的蜜月。
每天和他在一起,快乐的都有点不真实感。
好消息也是传来了一个又一个,比如说听说桓温重病起不来床,他年事已高,很有可能就此不行了。王谢两家在朝廷里开始逐渐独揽大权,排除异己……建康城里的欢悦氛围又回来了,和以前不同的事,巴结王谢两家的士族越来越多……
谢韶带着王筱参加了一些士族聚会,就有一些士族夫人或明着暗着跟她套近乎。
王筱不太懂这些事情,却也不会得罪了她们,不近不远的招呼着。
到了这时,她才发现未出阁前王夫人教会她的贵族礼仪有多么重要。这些没事干的夫人们在一起八卦的功夫高的不得了,尽是讨论一些吃的穿的用的,谁谁穿的衣服怎么样,走路的姿势怎么样。谁谁是哪家小妾生的,一看仪态就不行,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丢尽了贵族的脸……
这些没营养的话题王筱发现自己实在融入不进去,就默默的站在一旁听着什么也不说,没多久谢韶就会过来给她解围。
王筱还听到有人嘴碎说有好些夫人在背后说她和谢韶两个人太黏糊了,她一看就是个会勾引男人的……
王筱恨恨的想,你就羡慕嫉妒恨吧。夫妻感情好怎么?难道要像你夫君一样在家养一堆小妾?真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回家后谢韶发现王筱闷闷不乐,奇怪的问她:“你怎么了?”
王筱郁闷的道:“就是听到了一群怨妇的胡说八道,心烦。”
谢韶略一想,也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了。这段日子想带她融入士族圈子,但阿筱好像不怎么能融入进去。
谢韶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亲昵的道:“慢慢来,别着急。”
王筱轻哼一声道:“我才懒得理会他们呢。”
谢韶知道她确实不太高兴了,不由得安慰道:“不用理会她们,逢场作戏就好。”
王筱往床榻上一躺,叹气道:“可是好累啊。”
谢韶看着她那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有点不服气,伸出手按住她的小腹,凑到她耳边促狭的道:“累?难道是有了?”
王筱一瞬间脸涨红了,翻身而起坚定的摇头:“没有!”
这种宛如泡在蜜罐子里的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几个月。
盛夏来临之际,东晋朝廷终于等来了他们想要的好消息。
桓温病逝。
这位东晋朝廷的带兵利器,也是心腹大患,就这么悄没生息的走了。
让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扼腕。毕竟这个人,曾经守卫了东晋几十年的太平。
桓温逝世后,小皇帝下旨追封他为丞相,大办丧礼。
王筱觉得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有点讽刺,只是她只是东晋天下的小小一份子,有疑惑也只能留在心底。
朝廷里,桓温死后没多久,谢安就升任尚书仆射,总领吏部所有事务;而且加封后将军,开始掌握朝政和兵权。王坦之也升任中书令,与谢安一同辅佐年幼的小皇帝。
这对于王谢两家来说,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世家对身体的调养极为注重,比如谢府就养着好几个大夫。每月固定的日期,大夫都会来青石院给王筱请平安脉。
王筱的身体一直是不错的,这次大夫请平安脉之后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大夫说脉象正常便退下去了。
王筱有点失落。
她和谢韶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直都自认为自己年纪还小,也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可是她和谢韶在一起这么久,这几个月以来更是形影不离,几乎每晚都有……
也没有刻意避孕,为什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在这个时代的旁人眼中,谢韶和她的年纪都算不得小了。她嫁进来也不算太久,但是府中盯着她肚子的人可不少。
王筱其实是担心,她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要知道她穿越时空的时候,肯定是会有大量辐射的。而且她自小的生活习性和这里的也有大大的不同,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影响?
没人注意的时候,王筱会把自己那一套穿越时空的装备拿出来。
时空接驳器上面的指示灯还是亮着的,由此可见它还在正常运行。也就是说她如果现在反悔想要回去,也还是可以的。
万一真的怀孕了,有了孩子,那就真的回不去了吧?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王筱把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和焦虑不安统统埋在了心底,谁也没有看出来。
只是很快,她就来不及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大事。
边境入侵。
北方的秦国前几年扩张迅速,秦国的皇帝苻坚自从得了王猛辅助之后,在国内采取变革政策,几年之间就快速崛起,变得国立强悍。
苻坚尚武,手下又有几元猛将,短短几年之间,就将北方大大小小的势力收拢了大半。自从前年灭掉燕国慕容氏之后,更是有了一统北方的大势。
苻坚的军队原来就时不时的骚扰东晋边陲,只是那时候有桓温带兵抵抗,也还算守住了城池。
现如今,桓温已逝,再也没有人能够抵抗。
桓家如今一团乱,听的说桓温将兵权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弟弟桓冲。但是两个儿子桓济和桓熙,尤其是世子桓熙,完全不满意这样的做法。于是桓熙和桓济联合起来想再次谋杀自己的亲舅舅桓冲。
但桓冲这次早有防范,提前识破了他们的阴谋。
桓熙和桓济被流放。
经过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桓家掌握的几支军队也散乱的很,一时间很难管理起来。有四分五裂的趋势。
可是外敌在侧,短短三日之间,秦国的大军就攻下了东晋边陲的梁益二州。
☆、第113章
秦国是东晋的老敌人,鲜卑原本就都是好战分子, 喜好打仗, 东晋百姓提起秦人都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东晋朝廷迅速做出对策, 谢安负责统筹抵御此次外敌入侵。
只是朝廷才刚刚安定下来,小皇帝的皇位屁股还没坐热。谢安如今管着大大小小的朝政,还有征兵和粮草跟进的问题, 需要在建康城总调度。
谢韶被封为车骑将军,他需要带兵出去抵御外族入侵。就是真正的上战场,又一次上战场。
出发的日期是一天后,时间非常仓促。
王筱听到这个消息后, 脑子轰隆一声, 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担心自己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不久之后就会变成现实。那一句历史书上的总结, 就那样简短的概括了他的一生。
王筱忍不住恐慌、焦虑……可是该怎么办?
不让他去战场吗?这有可能吗?东晋外敌入侵,他不去战场谁去呢?明明东晋有那么多的将领, 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王筱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却哪一个都抓不住。
她真的不知道、她现在该怎么办?
最后一晚上,王筱要忙着给谢韶收拾衣物, 收拾他要带走的随身物品。
从床头柜的盒子里,王筱发现了两把匕首。这个盒子是谢韶经常会带在身边的,里面一般放的是他的贴身物件。陡然看到这两把匕首, 王筱呆住了……
这两把匕首如今看来有些年头了,肯定也不是军营里专业的人制作的,因为制作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有些粗糙。材质也比较一般,都有生锈的迹象。一看就是外头大街上随处可买的家伙……
但特别的是,这两把匕首上分别刻了字。哪怕到了现在,这两个字也清晰可见,应该是常常被人抚摸的。其中一把匕首上,是一个“筱”字,这是他们俩的名字,属于他们俩的匕首。
谢韶回来的很晚,发现王筱还没有去睡,就走过去有些疲惫的道:“我带两身随身衣物就好,不用收拾那么多东西。阿筱,你……”
谢韶顿了一下,轻声道:“你别担心。”
王筱迅速的把盒子的盖子盖上,转过头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谢韶就怕她这样,当下就有些手脚无措,他走过去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真的没事的。阿筱,我答应你,我一定平安回来,你就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而且我身为将军,还有众多的亲兵保护,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可是他越说,王筱就哭的越凶。
王筱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的压抑和恐慌,就这么的化为了泪水,汹涌的流了出来。
谢韶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王筱哭累了,用绢帕擦干了泪痕,哽咽的问:“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谢韶闻言,坚定的摇头:“不行。”这次不比上次的小战役,这次是朝廷组织的大战役,而且是抵抗来势汹汹的外寇。容不得出一点差错和意外。
王筱也知道这次事态的严重性,而且这次听说是秦国皇帝苻坚亲自领兵,他的身边将领如云,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不放心了。
软磨硬泡了一会,谢韶的决定非常的坚定。
王筱知道自己劝不动了,有的事情,是他的坚持。
“阿筱,外寇入侵,我不得不去。”他的声音很轻,却那样的不容置疑。
“我自幼受世家庇佑,一路才走到了今天。世家培养我,我自当报答。如今家族国家皆受到了外寇的侵犯,我焉能眼睁睁看着不战?这是我应该尽的责任。”
他说的都有道理,非常的有道理。如果没有历史上那句简短的一生的评语,她一定是高高兴兴的送他出去的,他应该是这样有担当的人。但是那句一生的概括那么短,短的让王筱恐慌的发抖,你会死的啊你知道不知道?
眼泪又肆无忌惮的流出来,仿佛流不尽。
王筱轻声道:“阿封,如果你这次平安回来,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情?”谢韶紧紧的抱住她,轻声问。
“我们离开建康城吧,离开这里。我们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如果这次你赢了,你也算是对的起家族和朝廷了。然后我们就偷偷的离开,再也不管他们了。这本来就是一个乱世,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乱了个几百年也没好,我们没法让它太平。我们只有过好自己的,让自己不受战乱波及,就是最大的万幸了。你说好不好?”王筱哭的太凶,以至于这一段话断断续续的说出来,说了半天。
谢韶听懂了,沉默了一会,问道:“阿筱真的有那么不喜欢建康城吗?”
王筱明白,他这是不同意她的说法了,不由得情绪更加激动……
谢韶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再次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阿筱,你让我想一想……”
“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这是王筱对谢韶说的最后一句话,谢韶一直记在了心底深处。
谢韶离开后,王筱觉得生活中一下子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消沉了两天之后,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不能就在这里空等着,她一定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来阻止那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王筱开始设身处地的想,现在她,可以做些什么呢?
谢府是一座深宅大院,如果她想要和谢韶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隐居,她都未必做的到离开建康城而不被谢府的人察觉。
那么现在开始做的,当然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的能离开谢府。光是能离开还不够,她还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保证出去以后有钱花,生活也不至于受到较大的影响。
至于为什么要离开……
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拯救阿封的办法。
阿封这个人她还是知道的,他自小出生于乱世,他的父亲就是死于战争。他自小最大的心愿、应该就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别看他这次对付桓温表面上平静的很,但内心是十分痛苦的。阿封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像桓温那样的将军,战场杀敌金戈铁马,守护他要守护的人。
他从来勤于律己,苦练武功,都是为了他心底的那份坚持。
所以王筱知道,他如果不离开谢家,不离开建康城,不消失在这群贵族的眼皮子底下……一旦东晋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不会置身于事外。他会一直在战场……一直在战场……
这是王筱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偏偏她还知道了那句该死的历史评语。
那该怎么办呢?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带阿封离开这一切。消失在这群人的耳目下,以后东晋所有的事情,再跟他没有关系。
阿封肯定是不愿意跟她离开的,但她一定要想到办法才行……
最起码也要先把该准备的事情做起来。
正巧在这个时候,王筱收到了两封书信。
写信人是杨安和魏武。她在武昌江夏两郡成衣店铺的掌柜和粮食店铺的掌柜。这两封信一前一后送到她的手上,相差不过一天。
杨安说自己来到了建康城,他是来给王筱送新婚贺礼的以及账单的。这个时代传递消息不便,杨安从得知了她成亲的消息,到整理账本收拾衣物出发,一路还由于战乱耽搁了路程,到达建康城时竟已过去了大半年。
魏武没有来,来的是他身边的副手,同样是来给王筱送新婚贺礼和账单的。
王筱都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结伴而来的,怎么就达到的时间怎么巧?
事实证明完全是他想多了,这两人真的互相不认识。
王筱不方便在青石院接见他们俩,谢韶不在,她在青石院接见任何男性都说不清。而且只有春雪是她的人,青石院肯定是有丫头是别人安排进来的。
之前谢韶在,她对这些丫头小厮并不在意。如今要做点事,也不得不考虑周全。
王筱找个时间只带着春雪出了青石院,在一家酒楼里接见了杨安。
杨安这边的成衣铺子发展十分迅速,他已经在江夏郡开了两家分店,上市的成衣一直卖的十分火爆。他这次来建康城,一则是因为铺子的成衣款式不够了,这些款式都是王筱设计的,所以他得来建康城拿设计稿。另一方面,建康城是更大的市场,他也想过来考察一下。
王筱觉得他的想法很对,但是在建康城,要想开一家成衣铺子,万一和武昌郡那边一样火爆,一定会引来士族的调查。要想不被王谢两大家族发现,实在是太难了。
把杨安安排到客栈住下后,王筱第二天如法炮制的接见了魏武的副手。
这位魏武的副手名唤阿忠,王筱之前在江夏郡也见过他。
阿忠这边就简单多了。那边的粮食铺子趁着这一波好行情赚了不少银两,阿忠主要是来给她送银两和账单来的。
☆、第114章
这个时候收到一大笔钱,正好用于周转。王筱自然满心欢喜。
同样把阿忠也安排住进了一家客栈。
王筱仔细思忖之后, 为了以后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建康, 她现在不能在建康这块地儿上引人注意。
成衣铺子和粮食铺子都不能开到这儿来。
而且她有陪嫁, 阿封也有俸禄和财产。这部分财产大部分就在建康,但是这些财产目前都是谢府的人在打理,就给她过个账而已。
她身为少夫人, 要自己打理这些财产也不是不行,只是根本做不到不被别人察觉。该怎么办呢?
不管如何,首先她应该在建康建立一个据点。
这个据点要足够隐蔽,不能被和王谢有关的士族察觉。
王筱突然想到有一次她和谢韶出去郊游, 在城外护城河边上, 有营业的酒楼。像那种酒楼, 因为不在城里, 赚的钱有限。士族基本看不上。而外出郊游的人如果不想跑太远吃饭,就不得不在那里吃饭。
像那样的小酒楼, 就很适合作为据点。
不, 那应该是隐藏的据点。在城内,还应该有一个据点, 为了掩人耳目。
王筱想到了这些,就赶紧把这份任务交给杨安。安排他去办。至于阿忠,她则另有安排。
王筱突然发现, 她现在非常的缺人办事儿。而且还缺钱。
她的嫁妆和谢韶的财产,她确实可以利用起来了。
于是青石院的人发现,之前一直不管事儿的少夫人, 不知为何突然要看账本。
芍药只得把所有的账本都整理出来,给到王筱。
他们给到账本的时间慢的很,王筱没有时间等,就自己想去看店铺了。
她的嫁妆有五个铺面。其中两个是王坦之送的,为了还她的救命之情吧。还有三个,其实是谢韶私底下自己的。然后他拿出来给到王舅舅,这才变成了她的嫁妆。
她要去打理自己的嫁妆,自然没有人敢反对。
和五个铺面的掌柜一一见过之后,王筱发现谢韶那三个铺面的掌柜人很精明,而且哪怕成为了她的嫁妆,这三个人也是直接向谢韶汇报账本的。如今她有了小心思,这三个人她只能不动。
那就只能从另外两个铺面下手了。
杨安的办事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找到了城外的一家酒楼。用了一些手段把那家酒楼买到了手。因为出的价高于市场价,酒楼之前的老板也算是欣然脱手。
然后酒楼原有的厨师小二不变,但需要找一个掌柜。
招人的任务同样交给了他,还有城内的据点,同样需要招人办事。
王筱身为青石院的少夫人,每天离开府中跑到市井之中,很难不引人注意。
王筱也知道这样会招人口舌,但目前她必须得这么做。
时间紧迫,谢韶写信回来说他已经到达了战场,他在信中说一切安好。然而战场,哪有什么安好的?
这天王筱刚回到青石院,就发现了氛围不对。
有一种紧张的由内而外的压迫感,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沉重。
今天她并没有带春雪出去,而是她自己出门的。
走进内室,一眼就看到了春雪紧张的面庞。
而且今天侍候的小丫头居然都不在……王筱意识到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了,应该还是与她有关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镇静了下来,缓缓问:“怎么了?”
春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捧上来两张绢布,颤声道:“夫人,今天婢子发现芍药行踪不太正常,便去找她聊了几句,发现她神情躲闪。婢子想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跟踪她,发现她竟然是要去报信,说是少夫人最近行踪……行踪不太正常,还经常在外面与别的,别的男子、男子单独……相处……”
春雪生怕王筱大发脾气,这种足以让出女子万劫不复的话,她都觉得难以启齿。
“什么?”王筱震惊,缓缓平复心情后,发现春雪虽然说话比较紧张,但神情却是不慌乱的。
沉默了一会,王筱反问:“她去报信成功了?”
“没有呢。”春雪松了一口气,这才快速道:“正巧今天族长夫人娘家姐妹来了,族长夫人没空见她。婢子知道这事儿马虎不得,万一让她毁了夫人的声誉可如何是好。于是婢子自作主张的找来了如意,说明其中厉害,让如意带着人偷偷去把芍药绑了回来。如今正关在柴房里。夫人,这就是从芍药身上搜到的绢帕。”说罢她举高了手中的绢帕。
王筱听到她说完,一颗心抛到了半空中,又缓缓的跌落下来。
她接过绢帕,打开一看,赫然写的居然是她这些天的行踪。什么时间出去什么时间回来,什么时候见了什么人,见了多久。由于不认识杨安和阿忠他们,绢帕上写的就用陌生男子代替。
王筱倒抽一口凉气,这些东西万一让别人知道,她真的是有嘴也说不清。而且她这些天经常出门知道的人不少,只是详细的么……
该死的!
“她在跟踪我?”王筱徐徐的道。
春雪点了点头,匍匐在地道:“婢子也是今天才知道。”
王筱捏紧了绢帕,这一刻,她的心突然变得无比的坚硬。她真是……差一点就翻了个大跟头。
青石院这些个人,是该好好管一管了。
还有跪在地上的春雪,伦理,她这些天出去应该只有春雪一个人知道的。为什么芍药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除了芍药跟踪她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能?
王筱知道春雪和芍药两人在青石院很有些不对付。一个是她带来了贴身陪嫁丫鬟,一个是这院子里管事的大丫头。谁也压不过谁一头,肯定都想把对方弄走。
但是……
王筱仔细想了想,自从春雪成为了她的贴身丫鬟,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她的表现来看——
王筱决定相信她。
“走。”王筱斩钉截铁的道:“去看看芍药。”
“是。”春雪连忙站起来,稍走在王筱的侧前方引路。
芍药被五花大绑在柴房里,嘴里也被抹布堵上了。
王筱走过去,扯掉她嘴里的抹布,然后把那两份写着字的绢帕送到她面前,轻轻的问:“这是你写的?”
芍药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和躲闪,咬着唇居然一个字也没有说。
王筱轻轻的叹了口气。
门外站的就是如意,她走出来,对如意轻声道:“卖主求荣,杖毙。”
柴房里的芍药听到这两个字,惊恐的抬头,一头栽倒到地上苦求道:“夫人饶命,芍药不是那个意思,芍药只是,只是……”
王筱已经不想听到她说什么求饶的话,听到如意回答“是”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芍药的震惊不是没有道理,就连春雪,听到王筱说了“杖毙”两个字之后,也是震惊无比的。
自从她跟了夫人之后,就发现夫人是一个单纯心善的女子。善良到了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会抱回来治疗救助。对下人更是没什么架子,宛如亲姊妹一般,也几乎从不生气。
就算是不小心冒犯了她,她也是笑笑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下了如此重的命令,简直就不像是夫人了。
不过春雪转念一想,芍药犯了如此大的罪,夫人杖毙她,才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如果不杖毙,留着她实在是个大祸害。
王筱想的其实要更多一点。
她也没有想到,那两个词居然会从她的嘴中吐出来。她不是一向自诩尊重人权了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心肠了?
但此时的王筱,心里十分深刻的明白。
芍药这个人,不能再活着了。
她知道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活着,就是给自己留下了无穷祸患。
而且整个青石院,之前的丫头小厮做了什么事情,她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也许她这个少夫人在他们眼中并没有什么权威,她之前也懒得例会这种表面上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必须得隐蔽。必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甚至包括谢韶。
所以她必须得把青石院收拾的宛如铁通一般,里面出去的任何消息,都必须得是经过她筛选的。
她得建立自己的权威,而芍药这个人,触犯了她的底线。
所以她必须得死。
也让青石院这些个人看看清楚才行。
王筱回到内室没多久,春雪就回来禀告,说是芍药已经去了。尸体正在被运走。
王筱轻轻点点头。
抬起脚打算站起来时,发现脚步竟然有点虚浮。
春雪赶紧过来扶住她。
春雪这个人很是有眼色,没多问一句也没有少说一句。只是低眉顺眼的扶着她。
王筱吐出一口气,吩咐道:“让院子里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我有话要说。”
“是。”春雪退后一步,躬身应了之后,就出去办这件事情了。
☆、第115章
王筱把青石院所有人都聚集起来,长话短说的敲打了一番以后, 马上又要去办另一件事情。
其实她不擅长这样讲话, 感觉就像是在欺负人。
但是这种情况下, 她却不得不做。
现如今,她青石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杖毙了管事大丫头。这事情很快就会传的谢府里面人尽皆知。
她得提前布好局,才能顺利的应付过去。
于是王筱根本没歇着, 敲打了下人之后马上离开了谢府,来到了对面的王府。
她需要找谢道韫帮忙。
谢道韫在家逗自己的小儿子玩儿,看到王筱过来了,亲昵的道:“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王筱泫然欲泣道:“我有件事情, 不得不来找姐姐帮忙。”
“你快说就是, 哪有什么帮不帮的, 我能做到的自然会帮你。”谢道韫连忙扶她起来。
王筱于是把今天芍药的事情说了, 末了道:“其实本不是什么事情,就是我之前一直没管院子里的账本, 近来闲着, 就想出去看看那几家店铺的经营情况。谁知道那丫头如此编排我,我实在受不过去, 这才……”
谢道韫听完后,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么做没错。”
“这院子的下人有些确实难管。我上次就想提醒你,你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会不把你放在眼里的。这种丫头,杖毙了就杖毙了。你大可不必自责。”说道这里,谢道韫这么聪明的人, 自然明白王筱找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王筱这个人,她其实一直都是很喜欢的。谢道韫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冲劲,那是一种她想拥有,却遗憾的发现自己从从小受世家教育、无法做到的一种东西。
谢道韫只稍微思忖了一下,便决定帮助她。
“你放心,我这便带你过去,解释清楚就是。不用担心有人为难你。”谢道韫拉着王筱的手道。
谢道韫是谢家嫡女,并且是谢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嫡女。
她自小和谢安夫人亲昵,当谢安还在东山隐居的时候,她便被养在东山好长一段时间。
王筱知道,谢安夫人对待谢道韫,简直比自己的嫡亲女儿还要亲。甚至可以说是赞赏。
所以让谢道韫去陪她解释清楚,谢安夫人那边就好说多了。
这件事情,芍药既然已经捅了出来。她必然不会想着如何瞒着,因为肯定是瞒不住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去解释清楚。
光靠她自己一个人去解释是不够的,她必须得拉一个帮手。这个帮手说话,还必须要很有分量才行。
王筱和谢道韫一起去见谢安夫人的时候,默默的想,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也会如此算计后宅的事情了。毫不心慈手软的对付犯错的下人,利用身边的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些事情是自己以前绝不屑于去做的。如今却不得不做。
一切就如她所料,谢安夫人看到她主动来解释这件事情,并且是和谢道韫一起来的。谢道韫适时的补充以前在青石院偶尔看见的下人不守规矩的情况,再加上王筱这几天去见那几家店铺的掌柜都是明着的事情。
谢安夫人大致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深究,就相信了她们所说的事实。并且安慰王筱:“这种下人处置了也就处置了,你自不必介怀。你初来府中,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跟我提,我知道的自当多指点你。”
“多谢夫人。”王筱真心实意的道谢。
这件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王筱跟谢道韫再三道谢后,才回到青石院。
既然族长夫人不再追求,谢府里也就没有人再敢追究这件事情。而且族长夫人发了话,明着护着她,自然也没有人去自讨没趣。
带来的直接效应是,她在青石院的威望一下子提升到了顶点。下人们一下瞬间明白了她这个少夫人是一点也不好惹的,一个个在她面前十足知趣。她说的话一个命令下去,没有人敢做不好。
只是有一件事情王筱不明白。就是芍药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白了芍药这个丫头在青石院一直混的不错,她之前待她也是挺好的,王筱自认为自己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到底为什么要对付自己呢?
这件事情别人可以不清楚,但她自己,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在这个青石院,下人之间的事情她未必了解的清楚。
王筱想了想,将春雪叫了过来。
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春雪,让春雪去调查芍药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整个青石院,王筱相信没有人比春雪对芍药更熟悉。
她如果有心,一定早就有蛛丝马迹。除非整件事情另有内情。能不能调查的出来,就要看春雪是否真的忠心于她了。
春雪咬着唇,在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筱抿着唇,轻声道:“你赶紧起来,不用这样。”
“夫人。”春雪低着头道:“婢子知道芍药为什么这么做。”
“你说。”王筱顿了顿,道。
春雪低声道:“芍药是老夫人身边侍候的,曾在将军身边侍候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老夫人有心把芍药给了将军,但将军没要。虽然如此,芍药也一直心系将军。夫人进门后,芍药原本以为夫人好说话,定不介意将军身边多个人侍候。但没想到将军还是对她无意,而且夫人别的方面对待我们下人都好,就是对待将军这件事情上……”
“芍药可能是着了魔,这才昧着良心做出了这种事情。”
王筱听完后,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芍药喜欢谢韶?她……好吧,她确实长得也算是娇俏可人的。
天呐,这么个情敌就在身边,她居然没有察觉?
不过她曾经确实和谢韶瞎聊天,说谢韶这辈子除了她之外,再不能找别的女人。难道芍药就是听了这个,才逐渐绝望的?
真是,你早就应该绝望了好么?
居然刚觊觎她的人!
王筱沉吟了一会,脑子还算非常的冷静。她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些?”
“有。”春雪继续道:“在芍药的房间,婢子曾看到过将军的贴身香囊。夫人若想确定,芍药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婢子一会去找寻一番,定能找到证据。”
王筱突然觉得有点想作呕,还特么藏着她老公的贴身物件?
还要不要脸了?
虽然作呕的想吐,王筱还是徐徐道:“那你一会去找出来。找出来了拿给我看一下。”
“是。”春雪应下了。
“还有,”王筱轻声道:“这件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春雪的动作很快,没多久,果然从芍药的房间里找出了香囊,还有谢韶写废掉的笔墨,居然还有一双鞋……
王筱感觉无比的恶心,阴沉着脸道:“全部烧掉。”
便气闷的回到了内室。
真的是,被恶心到了。
如果谢韶在她面前,她非得找他打一架出气不可。
王筱想到,那种时候的谢韶一定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生气。偏偏这种事情,她又不能明着说,于是就暗戳戳的出气。
然后谢韶一定会既无奈又配合的跟她打一架,而且一定会让着她。
在她打累了的时候,过来安慰她。
想到这里,王筱突然就不气了。
她眺望远方,沉默的想,也不知道在远方战场上的谢韶,如今怎么了?
谢韶寄回来的书信上,永远都是写着他一切都好。最近一次书信上,他写到战事和战线拉长了,有可能年底赶不回来过年。
王筱看完莫名的想落泪。
只得祈祷着,他一定不要有事才好。
另外,从市井渠道,她知道了真正原因。
谢韶带领大军过去抵抗秦军入侵,首战大捷。但是敌人的数量是东晋军队的三倍不止,接下来的两次小战役,东晋军队吃了人数不够的亏,以惨败收场。接下来谢韶开始和秦军玩地心战,虽然赢了几次,但也没法办把秦军击退出去。
两方军队在战场上形成了胶着状态,谁也没办法更进一步。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耗着了。
建康城负责战事统筹的谢安,一直在给战场筹集粮草。如今粮草的事情就是头等大事。
在这种双方胶着的状态下,哪方先粮草不足,哪方就失去了先机。
谢安赌的是,秦军来到这里入侵路途遥远,他们的粮草肯定没有东晋来的方便快捷。
运粮草是头等大事,不能出一点差错。
王筱查到负责粮草沿途征集运输的人中居然有谢朗。而且谢朗是副运输官,级别实在不低。
谢朗可是老熟人了。
王筱自从知道谢朗是运输官员之后,没几天就出去见了阿忠。并写了一封信,让阿忠带回去交给魏武。
自从有了上次芍药的事情,她出门见杨安和阿忠时就更加小心了。一般都要逛个半天街,然后去酒楼吃个饭,再找个隐蔽的地点见面。
小心点总没错,她相信以她这样的小心,能意识到她有问题的人除非是在她身上装窃听器了。
谢朗现在正在东晋各地筹备粮草,往前线运去。
他会定期的回到建康汇报工作。
王筱趁着他回到建康时,找个时间去见了他。
☆、第116章
“咦,阿筱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谢朗看到她很是诧异。
“你不欢迎我?”王筱一挑眉。
“没有。”谢朗立刻否定道:“不过, 你来找我没什么好事吧?”
王筱一头大汗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说罢凑近了过去。
“别……”谢朗立刻远离了她, 哀嚎道:“你千万别离我这么近, 阿封知道了会找我打架的。”
王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谢朗不满道:“我哪像你啊。天天呆在这太平的后院里,我天天各地筹集粮草往前线送,可能一不小心就在那里被收割了人头。”
王筱怔了一下, 轻声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你筹集粮草的事儿。”
谢朗诧异了,问道:“这事儿?你想干嘛呢?”
王筱苦笑道:“你别说的我好像要做坏事一样好么?”
谢朗更加诧异了:“难道你要做好事?”
王筱白了他一眼:“当然要做好事。”
寒暄完毕,王筱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 我之前在武昌郡和江夏郡的时候, 挪用阿封的职权搞了个粮食铺面。江夏郡的粮食贩子, 我基本都认识一些。当时也储备了一些粮食。如今你这边有需求, 我自当尽力帮助你。”
“阿筱,我来世给你做牛做马。”谢朗居然真的感激的泫然欲泣。
“别……”王筱一脸怕了他了。这才道:“不过事先说清楚, 我可以把那边的联络人给你, 让他配合你全权操作。但是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你得先答应我。”
谢朗满脸不好意思的道:“这怎么好意思,这么大的功劳……”
“白送给你。”王筱白了他一眼, 随即叹气道:“你也知道那些事情是当时在江夏郡的时候我和阿封一起搞出来的。如今我既嫁进了谢府,这些事情便不好让旁人知道。而且谢府规矩森严。我上次只是出去看看自己的嫁妆铺子就差点搞得名誉扫地。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再捅出来,我估计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阿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我自然不希望他后方出什么篓子。”
谢朗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天空,发誓道:“你放心,我答应你就是。我绝不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另外, ”谢朗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阿封没事的。我上次看到他还活蹦乱跳的。”
王筱只得在心底默默的道:“希望如此吧。”
这场东晋和秦国的战争,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打到了冬雪来临,仍然没有结束。
王筱给魏武的信上,写着让他全力配合给搜集粮草。另外,让他想办法混进给战场送粮草的运输军队中,或者直接把这个运输的差事揽下来。
魏武这人胆大心细,明白这么做就是和军方攀上了关系。而且谢韶还是军队中的将军,何乐而不为?
于是没多久,他就想到了办法获得了可以直接运输粮草的资格。
为了不让谢韶发现,王筱让他不要直接出面,而是让手下的人出面。
这样,就连谢韶本人也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如此一来,王筱手中就有两方来自于战场的情报。
一份当然是谢韶写给她的家书。他的家书上基本没提到什么危险,就是回不来而已。安全的让王筱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提前写好的?
另一份情报就是魏武传递给她的飞鸽传书。
从魏武的情报上,王筱发现战场上凶险无比。
十一月份的时候,谢韶受过一次重伤。当时昏迷了三天。
王筱听说这事儿,差点昏厥过去。
她当时就在谢府里坐不住了,想直接到前线去见他。但是此去路途遥远,她刚刚收拾妥当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建康时,就收到了魏武的第二封书信。
信中称道谢韶已经醒了过来。他此次受伤的同时也重伤了敌军——秦国皇帝苻坚。
苻坚重伤,秦**队乱成一团,如今正有撤退的迹象。
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东晋军队可以在过年前大捷。魏武信中让她不要过于担心,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是王筱这几个月以来,收到的最开心的书信。
她看完后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到书信上,将墨迹晕成了一团。却怎么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开心。
然后,建康城中就在传一些战场大捷的消息。
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就得到了落实。
敌军果然已经撤退了。
谢韶带领军队收回了之前被敌军侵占的城池,并且把敌军赶到了百里开外。他留下了一部分军队在那些城池驻守重建。其余的将领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建康。
他们回来的时候,建康城里欢欣鼓舞,夹道相迎。
王筱本想带着人出去迎接,刚出门没多久,马车就被堵在路上走不动。
听着马车外震耳欲聋的赞赏和欢欣鼓舞的声音,她突然感觉非常的与有荣焉。
“夫人。”明明是寒冬腊月,春雪却是一头大汗的进了马车,喘着气说道:“外面实在是太多人了,我们的马车被堵住了。”
王筱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他要回来呢,她怎么会生气呢。
“往后退一点,看看能不能回去。”王筱轻声吩咐道。
“回去?”春雪惊诧的问道,夫人天天盼望着将军回来,这终于回来了,怎么还没见上一面就要回去?春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回去。”王筱肯定的道:“也不急于这一时。”
春雪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外面赶车的车夫道:“夫人说了,我们先回去。”
王筱回到青石院后,想着谢韶这么久没回来,她得好好准备准备。他回来后要穿的衣服,要吃的东西,休息的地方,盖的褥子等等。
这些东西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她总担心哪里遗漏了,自己亲自检查了好几遍。
谢韶回来之后肯定是先要进宫面圣,然后才会回到谢府来。
按照规矩礼仪,先要见过族长和长辈,再祭拜先祖后,才能回来见她。
王筱一点也不着急。
她现在反而十足的有耐心。
于是一等就等到了晚饭时分。王筱终于见到了谢韶。
他风尘仆仆的进了院子,王筱十分肯定他一定是一路跑过来的,不然面圣和祭祖的时候,头发不可能是凌乱的。
王筱只是站在那里,微微的笑着看他,说道:“回来了?”
谢韶也笑着回她:“回来了。”
内心无比的平静满足。
吃完晚饭过后,谢韶去了浴池沐浴。
王筱等他进去之后,估摸着他应该把衣服脱掉了,这才支开浴池外面的小厮,提着药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浴池里雾气氤氲,朦朦胧胧的。
谢韶吃过晚饭后便说他一路回来身上脏的很,想来浴池洗干净些。
王筱也没拆穿他,他既要如此,她便吩咐丫头小厮准备热水。
此时的谢韶也没发现身后来的是王筱,他还以为是如意。哑声道:“如意,去把金疮药拿来。”
他静静的靠在浴池边上。浴池里朦胧的水汽遍地都是,也看的不甚清楚。
王筱带着哭腔道:“你真的受伤了?”
谢韶一惊,豁然转身。待看到身后站的是王筱了,着实受惊不小。他呐呐道:“阿筱……你、怎么来了?”
王筱走到他的身边,蹲在浴池边上。正好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那伤疤狰狞了让人不忍直视,尽管已经结痂了,还有部分血红的肉色暴露在空气中。
王筱抽噎了一下,委屈的道:“你受伤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罢用湿毛巾拧干水,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伤口。
谢韶迟疑了一下,没想到阿筱怎么快就发现了。他一圈圈苦笑道:“没什么的。你看都快好了。”
王筱握着毛巾的手一紧,生气道:“什么没什么啊?这么重的伤口,一看就很重……你居然还不告诉我……你是不是都快……”死了……最后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滴落到浴池的水面上,滴滴滴的声音弥漫开来。
谢韶突然有些慌了,他手忙脚乱的道:“阿筱,你别哭啊。我真的没事,你看看……战场上受点伤都没什么,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
他想找个什么东西去擦她的泪水,却发现身体都在水中,实在不知道拿什么。只得转身去抱住她,谁知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他痛的“嘶——”的一声。
“你别动。”王筱连忙止住了哭泣,生气的道:“你别动,我来给你上药。”
王筱扳正他的身体,打开一旁的药箱。开始小心翼翼的给他洗干净伤口,然后慢慢的上药……
上药完后,王筱用纱布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轻轻的抱住他的后背……谢韶全身都僵硬了一下,背后的王筱只是轻轻的抱住他,一个字也没说。他却能从这种无声的语言中体味到那种叫做心痛还有幸福的东西。
☆、第117章
抱了一会,王筱放开他, 有些埋怨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还这么急的赶着回来做什么。就不知道好好休养一会, 处理好伤口再回来么?”
他的伤口有些地方是撕裂的,明显是这些天赶路,旧伤未愈新伤口又出来了。所以看上去更加的狰狞。
谢韶披了件松松垮垮的衣服, 王筱连忙道:“外面很冷,你多穿点再走出去。”说罢从旁边的衣架上拿了件厚的棉絮披风,去给他系上,将他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谢韶看着王筱的动作, 缓缓道:“阿筱,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王筱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韶好笑的看着她, 叹道:“去年的今天, 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王筱愣住。
谢韶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能不赶回来见你?”
王筱愣愣的看着他, 突然就抽噎了一下。她没想到, 他这么着急的赶回建康来,竟然是为了见她。竟然是因为……去年的今天, 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你别哭。”谢韶苦笑道:“我就怕你哭了。”
王筱摇摇头,笑道:“我才不哭呢。”
说罢她挽着他,离开了浴池。
走在路上的时候, 谢韶轻松的道:“阿筱,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纪念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
王筱被勾起了好奇心,忙问:“是什么啊。快给我看看。”
谢韶只是笑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当王筱看到铁笼子里那只红色的动物时,她诧异的问道:“猫?”
谢韶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他失笑道:“你见过猫长得这样?”
“是啊。”王筱纳闷道:“这么丑的猫,以前真没见过。”
铁笼子里的红色小动物听到这俩的交谈声,从铁笼子里跳起来想爬出来,可惜无论它如何努力,都出不来。
谢韶有些无语道:“这是红狐狸。”
“啊?”王筱惊喜的凑近看了看,兴奋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红狐狸。好漂亮啊。”
谢韶:“……”
所以阿筱到底是觉得它丑呢还是漂亮呢?
谢韶拉开王筱凑近的身子,说道:“你别离它太近。这是野狐狸,不好惹。好在它年龄还小,好驯服。”
王筱看着红狐狸,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喜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谢韶摸了她的脑袋,轻声道:“送给你。就是它目前和你一样调皮。”
“我喜欢。”王筱笑眯眯的道。
谢韶这次回来,因为要养伤,除了第一天进宫面圣之后,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谢府。一直留在青石院养伤。
小皇帝派了自己的御用御医来给谢韶看病,御医每天上午来一次,查看伤情、开药和做一些护理。王筱极为紧张他的伤势,每天御医过来她都要问的清清楚楚,哪些东西可以吃那些不可吃,应该怎么护理,怎么调配药物等等。再加上她之前的药童底子,王筱感觉自己都快成半个御医了。
谢韶这次回来风头很盛,回来后建康城的士族拜访者络绎不绝。
那些人谢家能挡的都给他挡掉了。挡不了的大多在王筱这里也挡掉了。谢韶的养伤的环境一直都算是比较安静的。
王筱每天亲自给他换药,看着他的伤口一天天的好转,就是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事情。
小皇帝看上去很喜欢谢韶这个大哥哥,微服出访过两次来到青石院。
第一次来的时候,王筱差点没把手中的药盘子给摔到地上去。
小皇帝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蹑手蹑脚的往谢韶的休息榻的方向走去。
王筱进来端茶的时候,听到小皇帝絮絮叨叨的问谢韶一些战场上的事情,两眼放光的听着打仗的故事,默默的想,这小孩也是个喜欢折腾的。
那些原本是血腥残忍的战场,从谢韶的口中说出来,多了些英雄主义的激荡。小孩子就喜欢听这些激动人心的故事,小皇帝也不例外,听得格外入迷。
讲到危机时刻,也忍不住神情激动。
王筱从那些故事中,听出了他们战场的不容易。忍不住对谢韶更好,却也更担心。
小皇帝什么时候得空了,便会出宫来到这里。只是他年纪毕竟小,才十一岁。太后不放心他经常出宫,允许他出来的时间很少。
一转眼,过年的氛围就过去了。
谢韶的伤养了两个多月,终于养的差不多了。
那只红狐狸果然野性的很,关在笼子里几天居然知道要讨好她,讨好她才有好吃的。王筱看到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了。结果野性彻底出来了,一下子就蹿的没影儿。
整个青石院被它搞得鸡飞狗跳。抓了半天才抓回来,抓回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的一只鸡早已成为了它的口粮。
王筱差点气的发抖,指着一嘴鸡毛爪牙锋利的红狐狸下命令:必须得关起来!
她还不信驯服不了一只狐狸!
谢韶在一旁养伤,不时看到她在跟一只狐狸较劲,心想他还真没看错,阿筱确实会喜欢这只小动物的。
谢韶养好伤后,小皇帝突然有圣旨到,让谢韶进宫去觐见。
谢韶原本就有官职在身,养好伤后进宫是难免的。
令王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进宫是为了加封。打了胜仗,加封是应该的。其实早就应该加封了,只是谢韶的伤没有好,这才拖了这么久。
谢韶被加封为车骑司马大将军,统领东晋数十万兵马。对于军人来说,这是最高的荣誉。
王筱宛如晴天霹雳。
这道加封的圣旨一落下,谢府再一次门庭若市。
这次,谢家决定不再低调行事,而是高调迎客。这些年来,身为顶级世家的谢府人才凋敝,几乎没有什么子弟在朝廷任职,迫使身在东山的谢安不得不重新回归朝廷。
在他回归的十几年来,带着一群尚显青涩的新一代少年子弟,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就令谢府重新获得了巨大的荣耀。对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的谢家,朝廷内政方面,谢韶任中书令,总领一切朝政事宜。军事方面,谢韶拥有绝对的实际军权。可以说,再没哪一个世家可以与之抗衡。
所以谢家这一次决定不再低调。
谢韶的加封令一下来,谢府便开始大宴宾客。
这场大宴会持续了三天还没有结束。
小皇帝亲自现身出来捧场,可见谢府如今的地位。
王筱自从听到加封令那一刻开始,就有点神情恍惚。
谢府大宴宾客这三天,她极少露面。不过她不露面,不代表不会有人来找她。谢韶如今风头很盛,导致她的风头也很起劲。
来巴结的八卦的什么都有。
她的身份来历就是个谜,之前声名不显,没什么人关注她。如今关注的人多了,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如今的王筱,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在意这些东西。
傍晚谢韶回来的时候,王筱侧脸去看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挺拔英俊神采飞扬,还是个手握军权的大将军,有钱有颜还有权,确实特别的让人羡慕。
她怎么这么好命碰到他了呢?
如果可以,王筱只是希望哪怕过得平淡一点,就是普通百姓的普通日子就挺好。只要他陪着她,一辈子就好。
谢韶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道:“看我看的傻了?”
王筱颓丧的摇头道:“没有。”
谢韶走过去到塌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看着她道:“你这几天怎么了?不开心?”这几天他忙着应酬,一直没时间问,如今正好有时间多问问。
王筱走过去坐下,怂着脑袋十分肯定道:“不开心。最近天天有哪家夫人过来找我寒暄,说她家女儿如何美貌,想介绍给你做小妾。”
“噗——”谢韶刚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把杯子放下,用手绢胡乱摸了一把嘴,一脸尴尬道:“这个……你别理她们就是了。”事实上他这几天应酬,许多士族也有这种想法,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王筱低着头不说话。
谢韶状似委屈的看了她一眼,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里,絮絮叨叨的道:“阿筱,你看我都沐浴更衣了才来找你,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开心的事情……这种不开心的事情,就不用理了。”
“而且啊,”谢韶一边把她压在床榻上,往她脖颈上密密麻麻的亲吻了一遍,这才断断续续的道:“我都已经拒绝他们了,我对那些人没兴趣。你说我们是不是要生个孩子,这样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叽叽呱呱了……”
“所以我们还是抓紧生个孩子吧……”
等王筱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剥光了。
谢韶也懒得再说别的了,动作格外激情。
……
☆、第118章
王筱醒的很早。
已经是春暖花开,这时节气候宜人。她抬眼看去, 窗外的天光还没有大亮, 外面静悄悄的, 丫鬟小厮们应该也没有起来活动。
她失眠了。事实上这几天,她一直在失眠。
谢韶睡在她的旁边,一只手臂紧紧的搂着她, 呼吸有些沉重,睡的很深沉。应该是昨天累着了吧。
为了不弄醒他,王筱也没有怎么活动自己的四肢。她看了一会窗外,便转动一下头, 接着去看谢韶的睡颜。
心里默默的想, 到底该怎么办呢?
告诉他所有的史实?已经讲过了, 他也不是不相信, 只是……他身为世家嫡子,身为护国将军, 东晋的臣子, 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
这些天,他基本都是正常的活动, 没有露出什么担忧的样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很想正面跟他谈论这个问题,但王筱发现,每次她刚有这方面的苗头, 就被谢韶十分及时的绕过话题了。就比如昨晚……
那么他是早有安排吗?王筱仔细的想了想,仍然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打算。也许这个决定对于他而言真的太难。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谢韶的侧颜格外的有棱角,王筱发现他这次回来还是有点变化的, 比如说以前他的脸是柔和的怎么看都是温文尔雅的,如今怎么看、哪怕是睡着了都有一种冷冽的肃杀之气……
王筱眨巴一下眼睛,心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他不是一直都是那个他么。
不如……就按照自己的计划?
王筱闭上眼睛,默默的想,自己的计划是这样的。
谢韶这个人,对家族对朝廷的夙念太深,他自动受家族培养,立誓要守卫流离的百姓,要他自己脱离家族,丢下守卫边境的责任,他根本做不到。
他这个人心底深处,实在是太执着。从对她的事情上就可以看的出来,十多年了,他竟然就这么默默的等待了十多年。
可见他的执念,根本无法改变。对家对国对百姓都是这样。就好比逝世的桓温。
既然他做不到,那么就由她来替他做决定好了。
王筱的办法是釜底抽薪,说白了就是:把他打晕了直接绑走。
这个时代通讯艰难,消失个把人实在太正常。
哪怕他是谢韶。
往北方一逃,只要脱离了东晋的国土范围,人家根本就找不到。
然后再躲上一段时间,说不定都改朝换代了。
至于谢韶自己之后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筱发现自己怎么也忍不住不去想怎么实施……她满脑子都是具体哪一步该怎么做,跟本停不下来。
很可行的不是么?
历史上他这个人本就没什么存在感,既如此她把他绑走了又能怎么样?
只是事后谢韶会恨自己么?
“阿筱?”谢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身侧的身体是极为温暖的,有一双手掌贴上了她的肩膀,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她。
王筱猛然睁开眼睛,惊诧的发现自己居然满头大汗。
“你梦魔了。”谢韶轻轻了抱了一下她,安慰道:“没事了。”
原来他是误会了。
这一年的春夏之交,建康城里的喜事不断。
打了胜仗,没有了外敌威胁。新帝虽然年纪小,但谢安代为治理的朝政极为稳定,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建康城的士族们经历了一年多的心惊肉跳,如今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在可以看见的未来,他们至少看到了希望和稳定。于是这一年的联姻特别的多。
谢府里就有好几对。
其中王筱熟悉的,谢朗终于成亲了。妻子年轻貌美娇俏可人,和谢朗俊男美女极为登对。谢朗这么些年也是给耽搁的够呛,如今终于抱得美人归,笑的合不拢嘴。
谢韶这边的烂桃花也是没断过,由于王筱的肚子始终没动静,来棒打鸳鸯的人实在是不少。
只是谢韶本人对这方面全然是拒绝的态度,王筱更是懒得理会她们,这种事情也是不了了之。
王筱一方面在着手打算着将谢韶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的同时,也忍不住担忧自己的肚子为什么始终是没什么动静?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
从来对这方面不信神佛的她,也忍不住跟着族长夫人去庙里上了几斤香油。
当然还有一些不怎么令人高兴却要佯装喜悦的事。
对面王府的王献之,他的妻子郗氏被休掉了。休掉的原因是无所出。
郗氏走的时候极为凄惨,几乎什么都没得到,最惨的是娘家也没落了,只得去投靠自己的伯父。据说王献之舍不得她,不想离婚,不惜以自残来拒绝圣旨。因为是圣旨让他休妻的,但显然没什么用。
郗氏还是走了,谢道韫送了她,回来的时候无限感慨。
没多久,王献之便被封为了驸马,娶余姚公主司马道福。
这场婚宴建康城的士族大多数都来了,因为圣旨赐婚,没人敢不来。
婚宴上的气氛实在是诡异的很,王献之是被抬出来拜堂的,据说他伤了腿,如今行走不便。
整个婚宴上真正高兴的,估计只有司马道福本人,还有来看望自己姐姐大婚的小皇帝。
小皇帝拍手叫好,旁边的士族们大多只是在事不关己的附和。年幼的小皇帝只是依赖自己的姐姐,并不知道他随手拆散的一堆苦命鸳鸯,意味着什么。
在婚宴上王筱看到了王徽之。
他看上去很憔悴,面色苍白。还是和以前一样随性的很。王筱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去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只是脚下的动作还没踏出来,身旁的谢韶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谢韶低声唤了声:“阿筱……”有些紧张。
王筱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万一和王徽之牵扯过多将以前的事情牵扯出来,就不好了。
王徽之也看到了她,在宴席上看了她好几眼。只是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他也不好有什么动作。
回到青石院后王筱仔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心惊肉跳。
因为她震惊的发现,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和历史上的记录无比吻合。
几乎没有例外。
那么谢韶的事情呢?他是不是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想到了这一点,王筱感觉时间一下子迫在眉睫。怎么办?她是不是该行动了?
这一年过得太快,春夏秋冬,眨眼就过去了。
冬季来临时,北方的侵略者们又开始觊觎南方的土地肥沃了。
北边外敌扰境的消息飞一般的传回了建康城。
王筱决定不再犹豫。
尽管北边目前还只是小战事,但她知道,大战事即将来临。她必须得在这之前,将谢韶带走。他不能再在这里了,她已经感觉到,已经快到了最后的时刻。
王筱在有条不紊的实施着这一计划。
她将魏武调来了建康,魏武手下有一批人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而且,这些都是她的人。
她将这一路的关卡都摸清楚了,以确保她和谢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建康逃往边境,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
计划万无一失,就只差谢韶本人了。
王筱这些天在秘密安排着这些事情,都是瞒着谢韶的。夜深人静的时候,王筱经常会睡不着。这些天谢韶好像发现了点什么,粘她粘的特别的紧。几乎是她走到哪儿做了什么他都要马上知道。搞得她都好几天没有出门,不敢跟魏武那边联系。
好在之前已经联系的差不多了。
这一晚,王筱又没有睡着,她静静的看着谢韶的侧脸发呆。
突然右臂被抓住,谢韶豁然睁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叹道:“阿筱,这么晚了赶紧睡。你又失眠了。”
是啊,她经常失眠。
谢韶撑起脑袋,看了王筱一会发现她还是没睡着,叹气道:“我去给你倒杯蜜水,有助睡眠。”
说罢他就打算起来,王筱突然贴着他的胸口抱紧了他,嗫嚅道:“我不用……”
谢韶也没说什么,只是也抱住了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王筱抱了一会,缓缓说道:“这几天好冷,我住在府里哪儿都不舒服。我听说西城外有一处温泉,泡了能治疗身子不舒服。我们不如去那里住几天吧?”
谢韶顿了一下,徐徐道:“只要对你身体好,那就去那里住几天也无妨。”
“嗯”王筱弯唇答应了一声,有些开心的道:“那明天就出发?”
谢韶轻轻的道:“行。那我来安排。”
因为就在西城外,他们两人经常会去的地方,谢韶果然也没搞得很隆重,就一辆马车带着两个随从侍女轻车简行的出发了。
离开的时候王筱打量了青石院很久,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地方,如今一走,怕是不会回来了。
身上该带走的东西,她都小心的收拾好了。
丫头中只有春雪跟着她去西城外随身侍候,因为要住几天,她如果不带贴身丫头也说不过去,只好带着春雪。
可是万一她一走,春雪该怎么办呢?
一起带走么?
如果把春雪留在建康,她和谢韶一走,春雪这种贴身丫头丢了主子,是一定要被处死的。
☆、第119章
春雪的事情暂时搁置,王筱想大不了把她也捎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的计划是, 在温泉行宫直接把谢韶打包带走, 两个侍卫侍女一同迷晕带走。几天的时间, 她和谢韶完全可以逃的不见踪影。等谢府的人找上来,他们早就逃的不见踪影了。
逃离的现场做成假象,造成她和谢韶被劫持、并且双双坠崖的假象。
崖底是奔腾的大河, 谢府的人想要打捞尸体也是找不到的。
再嫁祸给是秦国奸细作案的假象,几乎万无一失。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会想到,这一切的事情是她做的。
剩下的问题是,要离开这个事情, 要提前告诉谢韶么?
要作案了, 告诉他显然是一个很傻的问题。
但王筱很纠结, 她其实不想瞒着他的。她想让他心甘情愿的跟着她一起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强制性的打包带走。
而且她带走他的原因, 对于他而言还是不确定的。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原因她这么做, 他能接受么?
万一他不肯接受,哪怕是走到了半路, 还是执意要回来。那么她该怎么办?
万一闹得不愉快,岂不是在作茧自缚?
从谢府出发往西城外的这一路,马车走的并不快。
马车里只有王筱和谢韶两人。
王筱依偎在他的怀里, 脑子无比的冷静。偏偏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就是死死的咬住。
“阿筱,”谢韶的声音轻轻的传过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王筱惊了一下, 身体有些僵,问道:“怎么了?”
谢韶轻笑道:“感觉你这些天看我的眼神很怪啊,像是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又忍住了。阿筱,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讲,你不讲,我会胡乱猜测的。你快说吧,这些天你怎么了?”
王筱抽噎了一下,有点想哭,埋怨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谢韶差点失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王筱说道:“我想跟你离开谢府,离开建康。”
谢韶一愣,问道:“为何?”
王筱嘟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问我?”
谢韶想了一下,迟疑的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跟你去隐居吧?”这个提议,阿筱之前曾提过,那时他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只是阿筱的神情十分郑重,说的话也不得不让他深思。
只是谢韶没有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
他并没有告诉王筱,其实他一直记着这件事情。
只是这件事情……
谢韶沉吟了好一会,这才道:“阿筱,现在考虑这个,是否为时过早?”
“不早。”王筱肯定的道,神情没来由的激动了起来,快速道:“都快到了最后关头了,哪里早了?”
“可是,”谢韶还是说道:“我们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看,我从战场上回来,虽然受了伤,并没有伤及性命不是?我会很小心的。而且对于那些事情,你记得也并不是很准确,你所说的书上的记载,大多都是已经是失传了的不是么?阿筱,我们不是书籍上的一两句话,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
“你不相信?”王筱惊恐的道:“为什么你会不相信?我难道会骗你吗?”说着,她又想哭了。
谢韶连忙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只是你说的事情根本无从依据,而且我向你保证,我行事真的会特别小心,不会让你担忧的,好不好?”谢韶轻轻的哄道。
王筱郁闷的赌气、小声道:“你现在不就是在让我担心吗?”
谢韶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她的乌发。
马车里的氛围沉闷了好一会,王筱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开始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开建康?是什么原因呢?”
谢韶知道今天这个问题最好讨论清楚,他不由得道:“阿筱,建康,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是帝都,除非东晋亡朝,否则这里都是最安全的。你在这里,我才放心。”
“可是……”
王筱刚想说话,就被谢韶打断了。
他道:“阿筱,你听我说。这世道不太平,你没去过北边不知道,北边常年都在打仗,我们若是去了那里,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东晋虽然偏安一隅,却难得和平,尤其是建康。这里是士族本家,士族是不会让这里波及战火的。我是男人,在外保家卫国那是应该,而且我还是将军,我需要守护我的国土,还有,守护你。”
“退一万步讲,阿筱,我们就算是离开了谢家,离开了东晋。我将什么都不是,我如何能护你安全?我们不离开东晋,能保护我们的就是手上有权,这才能保证不受别人欺负。我们若是离开了东晋,连保护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到,将步步受困。”
“而且战火不是个人能控制的,一旦战火袭来,我凭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可能到时候会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阿筱,我怎么能忍心见到你那样?在这个乱世,只有手中有兵权,才可以活的有些保障。否则就只能像那些战火中的流民一样,随波逐流,有可能这一刻还活着,下一刻就活不成了。”
“阿筱,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我不能让我们陷于那样的境地,哪怕是有可能都不行。”
“相比较而言,建康是最安全的不是么?只有你在建康,我才能放心。”
“你也要对我放心,我知道乱世人命如草芥,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我不想失去你,还想和你白头到老呢。”
谢韶说完,将她的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王筱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没有想到,谢韶原来想了那么多。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是啊,他一向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她同样不会允许他受到生命的威胁。这些事情她同样想过,也想过应对的方法。不论如何,她相信他们都会安全的走下去的。她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不就是为了他们离开后么。
王筱默默的想,你说的都对,但是已经晚了,因为我已经替你做出决定了。
你想要我安全,我也想要你万无一失啊。
那些历史上的记录,多年来王筱清楚的意识到,它们正在被一一的实现。
马车到达温泉行宫的时候是傍晚,王筱难得心情好,决定亲自去做个晚饭。
谢韶闲着也是闲着,居然来陪着她做晚饭了。
于是他在一旁切菜,他的刀工实在不怎么样,切出来的菜长长短短的。好在也不影响美观。
王筱有些想笑,他切完菜后就打发他去生火了。她开始炒菜。
其实这些家务活谢韶都会做一些,他常年在外求生存,很少常呆在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自然懂得这些谋生之道。只是懂归懂,却不熟练。能把食物给做熟,却也好吃不到哪儿去。
谢韶之前养病的时候,王筱为了照顾他的生活,有时间的话便会研究一下做吃的,如今手艺大涨。几盘精致的小菜炒下来,色香味俱全。
把小菜和米饭端上桌,在远处站岗的谢二十九都忍不住食指大动。只是他可不敢上桌去抢吃的。
王筱给谢二十九和春雪各留了一份,就懒得管他们。
温泉行宫每天都有下人的例餐,他们爱咋地咋地。
和谢韶吃完以后便去泡温泉。谢韶泡的神情气爽,王筱不知为何,泡完之后感觉头昏脑涨。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眠的原因,经常感觉劳累不舒服。
王筱泄气的想,也许这样的状态还得持续好长一段时间。最起码也得他们成功逃离建康获得安全稳定的生活为止。
她的心不静,身体自然就跟着难受。
谢韶将她抱回房间休息,只是她心底还惦记着事儿,挣扎着起来跑去厨房,将提前煲好的羊肉汤端了上来。
“差点煮干了。”王筱悻悻的道。这羊肉汤煲了一晚上,要是等到明天早上,就不好吃了。说不定也煮干了。
谢韶来帮她的忙,舀了两碗,一碗递给了她。
王筱拿着盛满热汤的碗暖手。房间里一个火盆也没有,比温泉旁冷多了。
谢韶皱眉道:“春雪怎么没在房间里生个火。这边太冷了,阿筱,我们今晚还是去温泉那边睡吧。”
温泉旁边有阁楼暖榻,是用来休憩用的。
王筱点点头,抬眼看去,谢韶手边的那碗汤仍然放在那里。羊肉特有的味道弥漫开来,他仿佛没有要喝一口的**。
王筱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轻声道:“喝完了汤,我们就过去吧。”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沉默,王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自己做贼心虚?不知为何,感觉谢韶突然连呼吸也变得轻轻的了。
片刻后,谢韶仍然没有动。
王筱有些着急。
只听见谢韶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春雪向来心细,她照顾你我还算放心。这么冷的天,她不会忘了给房间生火盆的,你一直怕冷。她若是连这个都忽略了,我早不会留她在你身边这么久。”
王筱愣住。
谢韶接着道:“谢二十九虽然是个粗人,但一直也是心细如发。他在我身边多年,我了解他今晚肯定会守在外边的,如今却不见人影。”
☆、第120章
王筱没有说话。不知为何,她没有惊慌, 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对, 或者说, 她心里居然空荡荡的。仿佛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谢韶继续道:“阿筱,你把他们藏哪儿去了?”
王筱抿着唇,目光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 就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她自己都觉得怪异无比,为什么会这样?
谢韶看着她,目光逐渐转为了有些难过,他说道:“你就这么想离开建康?逃离谢府?”
王筱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她点头道:“是。”
谢韶苦笑了一下, 他道:“出来的路上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要是就这样离开了建康, 将什么都不是。甚至连性命都不在自己手里……”
王筱突然打断了他, 声嘶力竭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留在这里,你就是死路一条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真的, 只有离开, 我们才能活下去的……”
泪水突然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被他识破了?
他们终还是走不了么?
难道结局真的注定改变不了?
王筱的神情一下子有点疯癫。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平静无比。不过是片刻时间, 心情一下子走向了极端,充满了绝望的无奈。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谢韶看着她的变化,一下子惊慌了起来。
他连忙走过去, 伸出双臂抱住她,安抚道:“你别急。阿筱,你先别激动。”除了这一句, 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有些迷糊,这种情况下,该生气的难道不是他么?
为什么阿筱会露出这么绝望的神情?
谢韶一直相信以他的实力,足以保护他们自己。可是这种时刻,他偏偏不知道怎么劝服阿筱让她相信他。
好像他越是劝服,她就越激动。
谢韶其实一直相信王筱说的话,相信她来自两千年后。不然她的存在根本解释不通。
可是她所说出的历史记录,实在是太片面了。甚至有很多的信息,与他所了解的实际情况是有很大出入的。在她的眼中,这几百年的历史可以一句话概括,可是在他的眼中,每一天发生的情况都是千变万化。随便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造成每个人不同的结局。
所以他更相信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真有什么危险,他岂会浑然不知?岂会坐等?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王筱的提议,既然她想去过隐居的生活,他也可以考虑接受。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一瞬间,谢韶想了很多。
偏偏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能说出口的,必然只会让王筱更加激动。让他现在就答应她,他同样也做不到。
谢韶就这样轻轻的拍着王筱的后背,期待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只是王筱的情绪真的就崩溃了。
她抱着他的肩膀,哭的声嘶力竭。
王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必然的解决,但她却无力改变。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绝境,却什么也做不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这一刻,王筱也只能通过哭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了。
他们在一起几乎从未吵过架,没想到唯一一次吵架,竟然是因为这个。
王筱哭的很厉害,哭的久了,慢慢的转为了抽噎。直到眼泪也哭干了,就这么抱着谢韶的肩膀,感觉昏昏沉沉的。
谢韶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都发麻了。
他小心的活动了一下双腿,这才轻轻抱着王筱,苦笑着想呆在这里不是办法,这里太冷了,得带她去温泉旁的暖阁休息。这些日子王筱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下去迟早得病了。
他抱着王筱出门的时候,突然被人给拦住了。
这个人他也认识,很早以前在江夏郡的时候见过,
想起阿筱就是找的这个人合计想绑了他,顿时就心底极度不爽。
于是魏武就看到谢韶抱着似乎是已经睡着了的王筱,一脸你吃饱了撑着想讨打的表情出来了。
谢韶不爽归不爽,现在却没有时间理会这个人。他黑着脸命令道:“你先下去。之前的计划全部搁置,我和阿筱商量好了再通知你。”
魏武等谢韶走后,还是一脸懵逼的站立在原地,十分不解的想:这个剧情是该这么发展的吗?
这是什么情况?
谢韶抱着王筱回到暖阁的时候,发现王筱仍然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他把她放在乱塌上,看到她呼吸凌乱,头上闷出了喊。喊她,却怎么也喊不醒。
谢韶这下子真的慌了,这是怎么了?王筱就像是晕倒了,或者是生了重病一样。
“魏武!”谢韶大喊道。
于是还在不远处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魏武一下子惊呆了,连忙匆匆赶了过去。
“去请大夫!”谢韶头也不回的吩咐,“阿筱病了,回谢府,去把张丈夫叫过来。你骑马去带他过来,快去快回。还有,把春雪和谢二十九放出来,阿筱需要他们照顾。”
魏武迟疑道:“这……”
谢韶愤怒道:“还不快去!”
谢韶在军中发号施令惯了,这一声吼真是让人下意识的服从。等魏武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照做并且骑着马前往谢府的路上了。
他还是十分不解的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大夫请过来的时候都凌晨了。
谢韶一直在用湿毛巾给王筱降温。她的情况看上去很严重,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几乎是张大夫一进门,谢韶就喊道:“快,快过来。”
张大夫是谢府的家养大夫,虽然大半夜的被带出来谁都不高兴,但情况紧急,也情有可原。
张大夫仔细经过一段望闻问切后,开出了两张药方。
指着其中一个道:“夫人这是近来受了风寒,又急火攻心。这才突然病倒了。按照这张药方来服药,切记若是病情反复,一定要通知在下。夫人情况确实紧急。”
说着,张大夫又是指着另外一张药方道:“这是保胎的药,需要一同服下……”
谢韶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又惊又喜的问道:“你说什么?”
王筱感觉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她心想完蛋了,这下真生病了。
这时代医疗条件差,生点病就是天大的事,搞不好还能要命。这下是真郁闷了。
不过她的身体也真是。以前明明壮的像头牛,近来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偶尔清醒的时候,她能听到谢韶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具体说些什么,又听不清。不过她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就是了,有了这个认知。心底突然就变得无比的安心。
也不知躺了多久,她感觉仿佛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受不了了,然后一睁眼,突然就醒了。
王筱醒来后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无比的艰涩,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她一动,一直在她床边守候她的谢韶就感觉到了。发现王筱终于醒了,谢韶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谢天谢地,她终于清醒了。张大夫说,只要是清醒了,就算是好了一半。
守候在另一边的春雪第一个发现了王筱发不出声音,于是倒了一杯温水。
谢韶看到了,连忙接过来。小心的喂给她。
王筱喝了一杯水,感觉喉咙终于好受了些。说话也能有声音了,就是出来的声音有气没力的,像小猫似的。
她哭丧着脸声音小小的抱怨道:“好饿啊。”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谢韶顿时就想笑出来。
春雪也笑道:“厨房准备了米粥,婢子这就去端来。”
谢韶颇为感慨的道:“躺了好几天,你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总是是送了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站不稳,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一部。
到了这会,谢韶也终于发现,他也许久没吃下什么东西了。这会饿的很。
一边喂王筱吃米粥,一边自己也吃了点别的。
王筱吃完后,感觉自己的病剩下的那一半也好了。
她顿时就想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床榻上躺了太久,全身都像是散了架似的难受。
谢韶却按住了她,不满道:“阿筱,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会张大夫过来把脉。”
“可是,”王筱有点可怜兮兮的道:“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也实在奇怪的很,她感觉她这病,来的凶猛去的也快捷无比。不管怎么说,现在浑身舒坦了就好。至于这病来之前……
王筱想起病倒之前她和谢韶的对峙,一下子难受了起来。
谢韶如今照顾生病的自己,春雪也在这里,看样子他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推翻了的。
环顾一周,她还是在温泉旁的暖阁里休养,并没有去别的地方。
王筱低着头突然感觉又没力动了。
谢韶并没有发现她突然变失落了,而是急于分享好消息的心态,他神秘的道:“你现在的身体极为重要,一点马虎不得。你知道吗?”
☆、第121章
王筱摇摇头,没有抬头, 而是吩咐道:“春雪, 你先下去吧。”
等春雪下去后, 王筱才道:“阿封,你……恨不恨我?”
谢韶急于分享好消息的话题一愣,一时间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王筱张了张嘴, 这才道:“我、想把你绑走啊,你不恨我吗?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谢韶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她说。
王筱又嘟囔道:“都被你识破了,你是怎么识破的呢。你都识破了, 还看我笑话。”
谢韶失笑道:“你自己做错了事, 还这么来问我?”
王筱不说话。
谢韶无奈道:“你前段时间的行为实在奇怪, 我也是不解的很, 就胡乱猜测了一把,没想到猜对了。阿筱, 我自问, 在这世上,我最了解你。你想做什么, 我岂有不知道的?”
“你。”王筱抬头,顿时无语。她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谢韶瞪了她一眼,继续道:“说实话, 我确实很生气。生气的想把你吊起来打一顿出气。”
王筱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谢韶失笑摇头,又道:“可是阿筱,我从未真的生过你的气。”
王筱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 她听过最为舒心的话。一时间感动的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韶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道:“阿筱,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要告诉你。你想听么?”
王筱下意识的问:“什么?”
谢韶伸出一只手,手掌轻轻的抚上了她的小腹,轻声道:“这里,有了一个孩子。”
王筱高兴的还没超过一天,就传来了紧急消息。
圣旨急宣谢韶入宫。
看来真的是很急,圣旨居然直接送到了温泉水榭,不仅如此,连快马都准备好了。
来宣读圣旨的公公急的满头大汗,让谢韶骑着快马赶紧入宫。问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公公却一问三不知。
谢韶笑着安慰她说没事的,骑着快马而去。
王筱却心里突突直跳。
刚刚得知肚子里有了宝宝,她才高兴了多久?没想变故发生的这么快,现在这种时刻,她怎么能不担心?
谢韶的任何一个不确定的举动,都足以让她提心吊胆。
谢韶走后,王筱在温泉水榭呆了没一会,心想在这里不行。城外消息闭塞,况且就算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儿,身在谢府,也绝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下定决定,王筱决定立刻回乌衣巷。
“春雪!”王筱喊道
“婢子在。”春雪连忙从门外推门而出。
“让所有人准备,我们立刻回府。”王筱命令道。
“是。婢子这就去准备。”春雪忙退了下去。
从温泉水榭回谢府的一路上,虽然路程并不远,王筱却吩咐走的格外小心,得缓慢的一走。
一来她病情没完全好。
二来她现在怀孕了,肚子里还有孩子。
张大夫说她的情况并算不上好,有胎像不稳的迹象。王筱之前都比逼迫自己去喝苦涩的保胎药。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容易,她求了那么久才求来的。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而且,正是因为知道有了孩子,她对于是否要和谢韶离开建康这件事,也开始犹疑了。
谢韶有时候说的也很对。
这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如果谢韶没有了谢府的保护。不是东晋的车骑司马大将军,没有了军权,和她一起离开了建康。他们就必须要为一日三餐而劳作,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这时代战火四起,哪里有和平安宁的地方?
就算是当年的谢安,也一直是半隐居的状态。而且就在东晋的安全境内,这才能保得平安。
而如今的谢韶,谢府是绝对不会容许他半隐居的。
回到谢府后,王筱着人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结果上报回来的消息非常不容乐观。
还是跟边境战争有关。
北边那个地方物产不丰富,冬天又冷的出奇。一到冬天就喜欢南迁,来南方打劫粮食衣物。
本来都只是一些小打小闹,但近来边境起了冲突。北边的游击秦军粮食不足,居然直接带领军队来把南边的城池劫掠一空,南方的守城将领出了岔子,居然让敌军将那里的粮食和御寒的衣物全都抢走了。
边境小镇差点差点惨遭屠城,到处烧杀掠夺一片,哀嚎泣血。
这下,东晋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听说谢韶已经奉命去东郊大营点兵去了。
眼看边境战事又将起,王筱心脏突突的跳。又是谢韶领兵抵抗敌军。
这一次的战事来的突然,但毕竟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谢韶将时间安排的紧凑却又适宜。即将离开时,仍预留了时间和王筱小叙。
谢韶在东郊大营时就已经得知了王筱已回了谢府。
谢二十九因为是谢韶身边的得力干将,刚从谢府得到消息的时候也赶去了东郊大营,就是他把王筱的消息带给谢韶的。
这次又是事态紧急。
谢韶有点歉意,每次都是这样,他想和阿筱好好道个别都不行。
转念一想,这次战事不大,想来两三个月他就可以回来了。不用道别也行,就当是短暂的分别。
谢韶回到青石院时,王筱已经将他需要带出去的东西收拾好了。
尽管她心情忐忑,极度不愿意他离开,只有有些该做的事情,她心里明白不是她反抗就可以不做的。
不做,就是在给他添麻烦。
她怎么忍心给他添麻烦呢。他这次要上战场这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改变了。
“阿筱。”谢韶突然走到了她的身后,抱住她,手掌抚上她的小腹,轻声道:“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回来。”
王筱迟疑的问:“这么快?”
谢韶“嗯。”了一声,轻声道:“如今已是年底,秦贼内部并不齐心,看他们的打法也是无心恋战,只是频繁骚扰我军边境令人烦躁。我去把边境守军整改一番,以后便可以少操些心了。”
这些事情王筱听不懂,她便不发表意见。
王筱只是反复道:“你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受伤。”
谢韶都被她那慎重的样子逗笑了,发誓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小心的,一定不受伤。”
王筱忍不住怒道:“你还笑。你上次不就受伤了么?”
谢韶收住了笑,抱住王筱轻声道:“阿筱,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我一定格外小心,不受伤就是了。你不要担心,你担心,会让我也担心你的。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应该好好在家休息。今天还在家收拾我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我会怎么会忍心把你和孩子丢在这里呢。我一定会回来,会和你们在一起的。你要相信我,好吗?”
谢韶看着王筱的眼睛,她的眼睛有彷徨,有惊慌,还有湿润的无奈和不确定。
他希望她的眼睛是明亮有神自信有神采的,那样才格外的美。
王筱垂下眼睛片刻,再睁开时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认真道:“我相信你。”
“这就好。”谢韶开心极了。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
将王筱小心的放到床榻上,再给她盖上被子。谢韶柔声道:“你现在不要动。要多休息,知道吗?”
在她的身边躺下后,谢韶仍然絮絮叨叨的:“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离开之后,你每天都要多休息,想吃什么用什么,吩咐下人去办。你不能操劳,我问过族长夫人,怀了身子的人切记操劳,最好就是躺着,心思也要少有。尤其不能心情不好,无忧无虑对孩子是最好的。我已经吩咐了张大夫,以后每天早饭后,他会过来给你诊脉。你要配合大夫的诊断,不能任性的不喝药。要是实在难喝,你就让他改成药膳。一旦有什么不舒服,就要及时唤张大夫过来诊治……”
王筱发现,最近的谢韶实在是有话痨的趋势。她听得都有些想打断了。
“好了好了。”王筱嘟囔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我怕你疏忽。”谢韶轻轻的抱紧了她,无奈道:“你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实在不放心的很。”
王筱不满道:“我还不放心你呢。”
“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谢韶笑道:“早点睡觉。晚睡也对身体不好。”
……
王筱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谢韶已经离开了,只有被子还有一些温暖的温度,意味着他离开并不是很久。
王筱懊恼不已,本来想早上送一送他的。
但近来她的身体变化实在惊人,不仅能吃,还很能睡。
有时候睡的就跟头猪一样,特别难叫醒。
就这么错过了和谢韶道别的机会。
窗外的阳光照射了进来,在床帐上反射出了一片白光。由此可见现在的时辰也不早了。
王筱远远的盯着窗外的阳光,默默的想着谢韶的那句话。他答应了她,三个月之内一定回来。她应该相信他才是。
☆、第122章
谢韶走的急,有的事情并未来得及处理。比如说魏武的事情。
他后来查出来了是魏武一直在给王筱报信, 但具体的还没有问清楚, 就不得不上战场。
索性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谢韶想, 既然王筱想知道,那便让她知道好了。
这次战场的许多规格制度都是延续上一次的。魏武的人依然可以代办押送军粮的差事。
当魏武再一次来想王筱报信军中近况时,王筱拒绝了他。
王筱说道:“以后如果不是谢韶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他的事情你大可不必向我汇报,自行了解便是。”
魏武虽然十分奇怪,还是答应了。不过他仍然十分小心的准备着,谁知道王筱会不会什么时候又要了呢?
其实王筱不想了解谢韶的所有近况, 是因为不想心情大起大落。
近来她的身体经常不舒服, 张大夫说是由于心事郁结于心, 这对肚子里的宝宝是有很大损害的。
脉象甚至有滑胎的迹象。
张大夫每天给她开药都小心翼翼。生怕她有个什么意外。
王筱自然也是无比担心的。
她早就想要个孩子, 盼了那么久……
所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经常心情大起大落, 必须要保持轻松、愉悦的环境。最好每天什么也不想……
所以对于谢韶, 哪怕她是那么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她也要忍住不听。
战场上危机四伏, 听到那些消息也太容易影响心绪。
所以才有了她对魏武说的那一番话。
接下来的日子,王筱几乎隔断了自己与外界的消息往来。只是安心的在青石院养胎。
每天什么也不做,躺了几天之后, 居然也闲的发慌。
幸好还有人来找她解闷。
谢朗的夫人郭氏自从嫁进谢府后,和王筱一向亲近。
如今谢朗和谢韶一同上了战场,郭氏更是时不时的来找王筱串个门子。
只因郭氏碰到了和王筱一样的问题。进门时间也不短了, 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郭氏也是着急得很,看着王筱的肚子无比的羡慕,细声细气的问道:“这说怀上就怀上了,着实让我羡慕。可是有什么秘方?”
古代的人就信这个,王筱也不好说没有,就道:“我一会把秘方子给你,是调养身子的,你回去抓药吃吃看。”
就是以前张大夫给她开的调养身体的,确实不错。
郭氏瞬间喜笑颜开道:“那就多谢了。”福了福身子。
王筱摆摆手,郭氏这人单纯又好性子,和她相处确实令人身心愉快,一来二去,她也喜欢交这个朋友。
郭氏又道:“晚上我煲了汤,一会让丫鬟给你送来。你的身子需要多补补。”
“真的?”王筱喜道,舔了舔唇:“我念叨你做的汤好久了,实在是太好喝了。”
郭氏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筱道:“你能教我,你煲汤都用了什么秘方嘛?”
她厚颜无耻道。
“你要下厨?”郭氏诧异道,“你有了身子,不宜做这些体力活儿,应当多休养才是。”
王筱瘪瘪嘴,可怜兮兮道:“我最近一直在休养,都快闲的发慌了。我又不能出去逛街,就连脑子也要少动,实在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郭氏掩嘴而笑,半晌道:“倒是可以多做女工。”
“我不会呀。”王筱一脸无奈。
“我教你。”郭氏兴致勃勃。
王筱便在青石院,学起了女工。
这种手工活儿也不大难,就是图个细致。王筱做的久了,便歇息一会。也不用动什么脑子。
确实乐的清闲自在。
自从她怀孕了,流水的补品和药材成天青石院送。以前她还自己折腾折腾,如今真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女工这种东西身边的丫头会的不少,春雪就做的很不错。
王筱发现这东西,入门容易,可真的要做好,确实非常难的。就时不时的请教一下春雪。
她想,好歹等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做点孩子的贴身衣物。
一想到孩子的贴身衣物是自己做的,就没来由的心满意足了。
还有谢韶,可以给他做身衣服。如果他嫌弃丑……那也得穿上。大不了就穿给她一个人看。
每天除了青石院这些琐碎的事情,外界的事情,王筱几乎没有理会了。
身体也一日日的养好了。
直到张大夫说,她的身体十分健康,孩子也十分健康时,王筱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
魏武自从上次得了她的命令后,就只给她传来了一些战场大致的、或者是做生意方面的消息,再没涉及到谢韶。
王筱心想,最起码知道他还没有重大危险,这便足够了。
也想过是不是要去具体打听一下,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张大夫的每天叮咛。就忍住了。
可是没忍住把魏武叫过来,嘱咐道:“谢韶如果受了重伤,或者重大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搞得魏武一脸的便秘,到底什么样的是重大的危险?如今这情况是要讲还是不要讲?
又到了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
谢韶临走时说好了三个月之内可以回建康的。可是三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回来。
王筱的肚子有了微微的凸起。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睡在大床上,突然感觉肚子里的小宝宝踢了她一脚。她就这么被踢醒了。这时候,突然特别的想念谢韶。
有时候,王筱会拿出他的家书来看。
他的家书上,基本都是报平安的。可她就是喜欢看到关于他平安的消息。
还有就是,他已经一个月没写家书了。为什么这么久没写?
有时候,王筱经常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她心底祈祷着这预感不会被实现,然后时间过去。谢韶的下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到了。
那预感,确实是不准的。
可是王筱这份安定的生活并没有再持续多久。
四月的一天,魏武急匆匆的传信给她,让她出去见面。有要事详谈,关于谢韶的。
王筱只感觉脑子“轰隆”一声。
魏武居然在信上没有提及。这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严重的超出了预期。
王筱和魏武约在她自己的嫁妆铺子见面。
魏武见到她之后,仍然神情忐忑,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纠结样子。
王筱一瞬间感觉有些心如死灰。
她脚步晃了晃,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魏武看到她这幅样子,不敢扶,毕竟主仆男女有别。又不忍心。一瞬间急的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筱镇定了一会,半晌,才道:“你说罢,我听着。”
说完,她找了个椅子,安静的坐了下去。
魏武张了张嘴,道:“我也是才刚接到的飞鸽传书。也不一定就出了事……”
“大将军失踪了。”魏武道。
王筱感觉嘴里发苦,有些茫然的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失踪了。”魏武说完后,感觉卸了个担子,又急又快的道:“两军交战的时候,大将军中了埋伏受了重伤,等亲兵赶到的时候,就没找着他。翻遍了整座山头。但那是战场,极有可能……”死无全尸。
那几个字魏武只感觉嘴里酸涩的很,怎么也说不出来,忙安慰道:“但也有别的可能。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那可是战场。
王筱听见了所有的声音,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眼前的黑雾一片浓似一片。她感觉喉咙一阵腥甜,终于感觉头脑瞬间断电、漆黑一片。她直接晕倒了过去。
这一下,直接吓坏了魏武。
“夫人!”魏武再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去把王筱扶起来,大喊道:“夫人!夫人!”
王筱醒来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听到了什么?谢韶失踪了?他失踪前还受了重伤!
那可是战场,也许他已经……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死尸。也许只是那些兵卒没有找到而已。
怎么会这样?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不是吗?为什么她居然没有阻止他?为什么!
都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如果她早点阻止了他,也就不会这样了。
造成现在这样的结局。都是她的错!
王筱咬着牙,眼泪汹涌的往外流。哭的撕心裂肺,却居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床幔外,张大夫道:“夫人的脉象不稳、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急火攻心了?你们要好好照顾夫人。千万不要让她过得不顺。这是药膳方子,你们按照这个抓药。记住,务必要让夫人多休养,少操心,过得顺心。这胎儿才能健健康康。”
“是。”春雪连忙回道。
王筱胡乱用丝被擦了擦眼泪。
发出了一点儿声响,春雪听到了,连忙朝着床榻请安道:“夫人,您醒了吗?”
王筱“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春雪高兴道:“夫人醒了。张大夫,您再瞧瞧?”
王筱并没有转过身体,抬头看去,床幔遮住了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定然也看不到此时泪流满面的她。
她只是把手腕伸出了床幔外给张大夫把脉。
☆、第123章 (大结局)
王筱这突然的一场大病,着实吓坏了谢府不少的人。
在她昏迷的阶段, 谢府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长辈同辈晚辈都来看望过她。
最让王筱绝望的是、谢安也来看过她。
谢安来看她的时候, 王筱其实已经醒了。但她不想强颜欢笑的去应付任何人, 所以仍然一动不动的躺着装作是睡着了。长长的帐幔挡住了云被里的真实情景。
王筱也只能看到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影在晃动。
谢安的声音十分伤感,让熟悉人听上去,有一种一瞬间沧桑了十岁的感觉。
谢安仔细的问了她的病情, 然后嘱托道:“务必照顾好夫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出任何事情。这是阿封唯一的孩子。唉。”最后一声叹气,尤其悲怆。
谢安走后,春雪还十分纳闷的嘀咕了句:“族长大人这是怎么了……”
王筱自然是知道原因的。
谢韶受重伤,在战场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 可能别人不知道, 但谢安一定是知道的。
谢安总览朝政, 对战场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也许他知道的比王筱还要早。谢安那边的消息, 都是战场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传回来的。
而谢安如今这幅沧桑的模样,王筱更加确定了魏武传给她的消息。
也许是处于某些原因, 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公开, 但已无需置疑。
王筱感觉心痛的连呼吸都停顿了。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
没多久, 整个青石院都被谢府的忠心部曲围起来了。进出都变得十分艰难,青石院也多了许多的新鲜面孔。
谢安下令这么做的,原因是:谢安称王筱这次突然重病肯定是有原因, 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和能让她安心的养胎,这才增派了人手,为了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连春雪也忍不住道:“最近使唤的人多了, 着实轻松不少。就是不能出院门……不过为了夫人的身体能好好休养,都值的。”
王筱却认为,谢安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青石院、尤其是王筱身边的人和外界的人隔绝开来。
这样外界有什么消息,尤其是关于谢韶的消息,她就不可能尽早知道。他们甚至还可以创造一些谢韶还在战场未归的消息让她无意中得知……
直到她安心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为止。
王筱默默的想,有时候其实她也想这样的。手掌轻轻的抚上小腹,这几天,这里时不时的隐隐作痛;真的很可惜,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啊。
在青石院休养了几天之后,果然身边的消息都是一些有趣的八卦,或者关于教养孩子等一些趣事。
谢安下了命令,她在养胎需要休养,外人勿扰。
所以这几天几乎没有人来打搅她。
王筱也是觉得幸运。这几天若是任何熟人来找她说话,估计都能察觉出她的不正常。
就连春雪,她也没说几句话。
春雪毕竟是丫鬟,主子不理她,她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床上躺了三天,悲痛欲绝了三天之后,王筱突然下定决心。她要振作起来。
并且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离开谢府,亲自去战场上找他。
这个决定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如今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都是这个想法,怎么也控制不住。
既如此,王筱便决定了。
那就去找他吧。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试一下,而不是在这里被动的等待消息。
从谢府逃离,甚至从建康逃离的路线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而且只有她一个人离开。
剩下的,就是重新启动这条路线后,她该什么时候离开而已。
王筱觉得事不宜迟,宜早不宜晚。
现如今青石院这种情况,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对于春雪,王筱犹豫了,到底要不要带她一起离开呢?
把春雪就在青石院,无疑是害了她。丢了主子,她一个贴身丫鬟肯定是活不成的。
既然这样,王筱想,那就带她离开一起离开吧。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在建康城外的小道上,赶马车的人是魏武和另一个伙计,车里坐的是王筱和春雪。
春雪直到现在还是震惊的,她一脸忐忑道:“夫人,我们这是,真的出来了?”
“嗯”王筱平静的回应她,眼神格外的明亮。
她这次出来本就是轻车简行,带的东西很少,就为了一路能够到达前线。
当王筱得知谢韶失踪的地点是在江夏城外时,王筱就毅然决定了。
这一趟,她是一定要去的。
那个地方她本就熟悉,还经营了一定的势力可以依靠,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她一定会找到他的。
不管是生是死。她只是不想在远方被动的等待着答案而已。
马车里除了王筱和春雪,还有一只红毛的狐狸。
王筱离开的当晚,原本没打算带着红狐狸。结果这只红狐恰好离开了笼子,居然一路跟了过来。
王筱念着这是谢韶送给她的礼物,便一路带了出来。
天气还没有暖和起来,凛冽的风在马车外呼呼的刮。魏武和另外一个伙计一直在外面赶车,王筱想了想,让他们俩轮流进入马车内休息。
一路的颠沛,又碰到战乱,流民的侵扰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等马车终于到达武昌郡时,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外面的信息纷纷扰扰的出来。
东晋军队击败了敌军,敌军远退一百多公里,边境上重新迎来了和平。
可主帅谢韶却在战争中不幸身亡。连尸体也没找到。
是的。外界都在盛传,谢韶已经战亡了。
据说谢玄带着人在战场找了他一个月,翻遍了每个能认出脸的尸体,还是没找到他。
于是谢家终于宣布,谢韶已经战亡。
听说谢朗不顾反对,带着亲兵仍然在战争区域找人。
王筱无意中发现,谢朗其实也在找她。
于是她更是格外的留意,基本看见官兵就躲。
两个月过去,天气渐暖,穿的衣服也少了,王筱的肚子依稀可见。
这两个月,每到城市,王筱便会去看大夫想知道胎儿情况,庆幸的事胎儿一路建康。
也是为了照顾她这个孕妇,这一路的行车能走慢就尽量走慢。
终于到达了王筱梦境中的武昌郡。
到达武昌郡后,为了避免谢朗找到她,王筱一到武昌郡就和魏武分别了。
她带着春雪去到了杨安的府邸。
杨安早已在这边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王筱的到来。
王筱来了之后并没有休息,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谢韶失踪的地方。
杨安无奈,只得领着她去。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杨安不知该如何安慰王筱,只得一切照办。
这次战争,一直打到了江夏城外。当然江夏城被稳稳当当的守住了。城内并没有再一次迎来战火。所以军队退去后,江夏城依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王筱直奔城外。
城外人口寥落,大片的山丘一排排浮现。这里就在几个月前,就是生死战场。
王筱来到了谢韶失踪的大致地点,发现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了,满目的尸体估计被埋在了地下的某一个乱葬坑里,地面的土松松软软像是刨过的。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尸体味儿。
林中的树木上,还有着大片的干涸的血迹。
这地方,估计现在人都不敢来,只有老鹰在苍穹上飞过,发出难听的嚎叫。
“夫人……”春雪瑟缩了一下身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王筱在这片山林中找了半个月,直到气温升高,这里的气味愈发难以入鼻,她的呕吐愈发的严重,这才不得不离开。
怎么也无法挪动脚步,王筱绝望的想: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既然有的地方去不了,她就只能去可以去的地方。王筱在江夏城外找了一遍又一遍,找遍了谢韶可能失联的任何地方,依然一无所获。
这天,王筱依然在城外寻找,拐过一片山坳,她突然看到了一片桃林。
这片桃林郁郁葱葱,桃花纷飞,宛如一眼看不到尽头,美如仙境。
王筱默默的想,她竟然都已来到了这里。
这地方,距离江夏城外已经很远很远了。
春雪跟在她的身后,后面是一个伙计牵着马车。
王筱想了想,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天黑之前回来。”
春雪看了一眼高升的太阳,大惊失色道:“夫人要去哪里?”
王筱轻声道:“这是一个故人隐居的地方,他们不喜外人进去,所以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春雪还想再说什么,被王筱制止了。
王筱独自一人熟门熟路的潜入了桃林的小道。她其实只是想再去看一看和谢韶曾经住过的地方而已。
许久没来,王筱走入山道时想着,幸亏她没长胖,不然不一定走的进来。
小山村还是和从前一样几乎没什么区别。
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的,格外的宁静和安详。
王筱沿着水边的小路一直找到了那条河。
那个时候,她和谢韶就是从这条河里被人救起来的。
河里的水如今清澈见底,一看就可以直接饮用。
身后传来了小男孩的声音:“姐夫,我扶着你走。”
王筱没有转身,而是定定的看着一汪河面。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传来了轻轻的吸气声——
“阿筱?”
熟悉的声音。
那一刻,王筱惊得差点没了反应。
她豁然转身,谢韶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眼底。
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一只腿上绑着石膏,一步一停的走过来。身边有一个小男孩正扶着他。
这小男孩正是这世外桃源里、他们的恩人王夫人的儿子王政。
王筱一瞬间泪流满面。
“你……在这里啊。”她看着谢韶、不知说什么才好,一出口竟是这样一句话。
谢韶也看着她,眨了眨眼,回道:“我在这里。”
王筱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怎么也不想放手。嘴里嚷着:“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真好。”
谢韶也抱着她,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觉得百感交集。
“姐姐,你轻者点。”小正太王政不满道:“姐夫的伤还没好呢。”
王筱一愣,低头看小正太。小正太长大了,已经是一个小少年了。说话也有鼻子有眼的,故作成熟的模样。
“姐、夫……?”王筱奇怪的问他。
看向谢韶,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称呼。
谢韶也看她,喜道:“阿筱,我终于又看到你了。”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轻轻的抚摸了上去:“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只是你怎么这么瘦,这么瘦怎么行。”
看到王筱诧异,谢韶突然笑了。
他道:“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这里。阿筱,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知道了,一定高兴。”
“什么?”王筱有点一头雾水。
谢韶揽着她,道:“你跟我来。”
一转身,王筱就看到了阿童。
多年不见,阿童似乎没什么变化。
阿童看到王筱,已然是惊呆了。
王筱抿嘴一笑,招呼道:“阿童,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阿童磕磕巴巴的道。
“跟我来。”谢韶依然道,牵着她往前走。
只是王筱知道他还重伤着,连忙改为扶住他。
刚走了没两步,从王夫人家的院子里,就走出来了一个男子。
“爹爹。”小正太王政连忙跑了上去,在男子面前高兴道:“你出来了,你快来看。”
事实上那个男子没有再往前走,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距离王筱几步远的地方。
王筱感觉嘴唇都在颤抖。
谢韶的声音响在耳畔:“这次受伤多亏遇到了伯父,我才侥幸捡的一条命。阿筱……”谢韶侧头去看王筱。
王筱一动也不动。
她感觉今天一定是一个神奇的日子。不然为何不仅遇到了谢韶,还遇到了他。
“爸爸……”她动了动唇,低声的唤道。
“阿筱,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个番外。
于是文文完结啦。
虽然有点久,但结局是一早就想好的。尽管其实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_-|||
作者君还是很高兴哒,长篇终于完结啦。
番外不定时更新~
☆、第124章 番外
谢小团子是一个非常跳脱的娃娃。每天都有无数的问题问出来。
比如:“为什么我叫团子?”
“因为你小时候太胖了!”回答他的是自己的小舅子王政。此时正一脸嫌弃的瞪着他,不爽道:“喂, 不要拉我。这是我刚穿上的新衣服!”
谢团子不理他, 自己用自己的小手使劲的抓着小舅子的衣袍下摆, 跟个小牛皮糖一样。
趁着王政一个不留神,用小嘴巴咬了咬,然后衣袍就被糊了一大片口水。
王政怒极:“臭团子!你看看我的衣服, 这我怎么出门?!”
团子终于放开了他,终于放开了小舅子的衣摆一脸的得意:“这次,你就不能去找那阿玉小姑了。”
说完还摇头晃脑:“我爹爹说了,你就像个登徒子, 欺负人家小姑, 还自诩风流倜傥……”
王政磨牙。
谢团子继续道:“偏人家小姑还没看上你。唉, 玉儿姐姐这般漂亮, 怎么就要说亲了呢?就不能等我长大一点……”
王政冷笑:“呦,你就是想当登徒子, 怕也是不行的。”
谢团子盯着自己只到王政大腿的身高, 忧伤的叹了口气。背着小手转身离去,一边道:“君生我未生……”
王政悲愤道:“我要去告状!”
谢小团子总有一种能把人气死的气质, 也不知道是随了爹爹还是娘亲。
王筱觉得,谢小团子的性格真的一点也不像自己,于是把这个锅推到谢韶身上。
谢韶一点儿也不想背这个锅。
“又闹起来了。”王筱站在窗边, 看了一眼远处拉拉扯扯的小团子和王政,见怪不怪。
也不知道自己生的这个团子是不是跟王政犯冲,自小就跟这个小舅子不对付。
不过自己这个便宜弟弟, 毕竟不是一块长大,王筱也跟他亲不起来,儿子虽然总能把小舅子气的半死,感情却也是实打实的。
谢韶刚回来不久,就听到王筱说了一句这个,倒也不发表什么意见。他从背后抱住她满足的叹道:“阿筱,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
王筱一脸惊恐状:“天,一个团子还不够,还要来两个。”顿了顿,又道:“政儿要疯了的。”
谢韶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王筱的头发。
片刻道,王筱问道:“外面没事了吧?”
“嗯。”谢韶道:“这一仗打完后,估计会太平个几十年吧。”
王筱怔住。这一仗,指的是刚刚过去的那场大仗,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
谢韶悄悄的加入了战争指挥,又悄悄的退出了。
如今整个谢府只有两个人知道谢韶如今还活着,一个是谢安,另一个就是谢玄。
“阿筱,不如我们也出去走一走?太平个几十年,倒是比以前稳妥。”谢韶提议道。
“好啊。”王筱想了想,觉得可行,“我们虽然没断了和外面的联系,这几年却一直在桃源村。我看团子都快待不住了,天天嚷着要去建康。”
这是这几年外面一直都在打仗,还不如留在桃源村隐居,如今却是不同了。
王筱知道,司马曜长大了,他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明君,东晋未来的几十年,确实是一派歌舞升平。
“团子呢?你不会想带他回谢府吧?”王筱想了想,还是问道。
“你怎么想?”谢韶问她。
谢安已经知道了团子的存在,想让谢韶带回去认祖归宗。其实上次东晋存亡之战,谢韶无奈挺身而出,让谢安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便一直想让他回族里。
是王筱不想让他回去。所以这件事情算是被隐瞒了下来。
王筱知道,这次谢安主导的淝水之战取得巨大的胜利,让整个谢族一下子走到了荣耀的最高点。在接下来的几年,谢家的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会陆续的因为帝王的猜忌、和皇权的博弈中逐渐走向衰落……
王筱不想让谢韶回去,也不想让团子回去。
因为司马曜想抓皇权,并且手段还不错。杀功臣,连对东晋有巨大功绩的功臣谢安都下得了手,又何况别人?
谢韶瞟了她一眼,就知道自己夫人心底怎么想的了。他笑道:“行了。那我们就去住一段时间。跟谢家没有关系。”
王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韶失笑。
王筱又忧心忡忡的望着他的脸:“你不会被认出来吧?”
谢韶扶额:“……为夫戴面具。”
谢韶这张脸,可是惹过不少麻烦,不是被谢家的人认出来,而是走在大街上随便就能招惹一大堆的桃花。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
王筱咬牙切齿,后来趁着他生辰,送了他一个狰狞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谢韶原本死活也不戴,后来去战场为了不让相熟的人认出来,就戴上了。
王筱很满意。自从谢韶戴了这个面具逛街,就再也没招惹过烂桃花了。
王筱有时候也会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事情,只不过那对她而言,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现在生活在东晋,有夫君有孩子,父亲也在这里。她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仿佛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其实自己的父亲,比她融入的还要好。
王筱至今还记得,见到父亲的那一刻,自己的震惊。
很多事情迎刃而解。比如说王夫人为什么会这么照顾她和谢韶。谢韶那一次生死大劫,也是父亲救了他。其实很早的时候开始,父亲就知道了她。
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就一直没有露面,只是暗中帮助着。
究其原因,竟然是父亲现在有继室,又生了个儿子。一直觉得对不起她。
王筱知道后泪如雨下,比起父亲还活在世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而且王夫人还救过她和谢韶的性命。
如今的生活很好,王筱一直很满足。
父亲,谢韶,小团子,还有她自己,全部都在。
之前的经商和产业,足够让她过得富足和安逸。况且谢安自从知道谢韶还活着后,就把之前谢家属于谢韶的产业私自拨给他了,谢韶闲着没事还培养了一批部曲。安全也有了足够的保障。
感觉在外面的生活,也不比在谢家差。而且还没有后宅,谢韶一直待她极好。
王筱甚至觉得,也许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要不然怎么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呢?
正在出神着,团子就推门冲了进来,他跑的有些气踹嘘嘘,一脸求知欲的问:“母亲,母亲。我有一个问题不解。”
王筱头疼,下意识的道:“问你爹爹。”
团子瘪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样。
而谢韶则是横了他一眼。
团子更委屈了,控诉道:“你们欺负我人小。”
王筱,谢韶:“……”
“是什么问题?”她只得耐心询问,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儿子呢?
谢小团子终于高兴了一点,皱着小鼻子道:“就是,外祖父说下雨是从云中来。明明现在天上也都是云,为何不下雨?只有乌云才下雨,白云却不下雨,这又是为何?”
王筱头疼的道:“你还是去问你外祖父吧。”
谢韶瞪着自己儿子:“还不赶紧去。”
谢小团子嘴一瘪,“外祖父出门了,团子没找到他。”
谢韶一点儿也不理解他的道:“那就去门口等他。不行你就去问小舅舅。”
团子气愤的想,他就是被小舅子赶到这里来的!他怎么这么爹不疼娘不爱连小舅子也不喜呢?只有外祖父疼,实在是可怜……
看着小团子不甘心的去了,谢韶无奈道:“怎么生了个这么奇怪的……”
王筱瞪了他一眼,谢韶立刻不说了。转而目光火热的道:“我们还是做点别的吧。比如再生个可爱的……”说着一把抱起了王筱。
“现在是白天。”王筱被他抱着,实在是羞得很。团子可还没走呢,看着团子低落的走出去,叹了口气,轻声道:“他大概是生错了时代了。怎么对物理科学怎么感兴趣了呢?”
谢韶瞟了一眼团子,哼道:“不理他。”又道:“白天又怎么了。”
离开的团子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扮了个鬼脸道:“不害臊。”又委屈道:“看来只能去等外祖父回来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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