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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不是做官的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作者:文理风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491 KB · 上传时间:2017-09-12

  第一百一十六章


  郯王大婚宫里宫外热闹了三日, 不知是冲喜起了作用,还是别的, 圣上的身子居然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圣上一时大喜, 本来今年不打算办的千秋节居然又被提了起来。

  现在圣上要过千秋节了,郯王在京城刚刚大婚,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所以本来打算大婚完就回封地的郯王,一直等到给圣上过完千秋节,才带着新王妃和一众人回到封地。

  而等回到封地后,已经六月中旬了,此时林桓他们不仅考完院试, 甚至连院试的结果也出了。

  所以林清一回到封地,就匆匆的和郯王请假, 回老家一趟。

  林清回到家里, 王嫣就抱着林楠迎了出来,笑着说:“二郎可回来了。”

  林清接过林楠,有些歉意的说:“我当时走的忙,也没来得及亲自回来给你说一声, 让你在家担心。”

  “桓儿回来说了。”王嫣笑着说,然后忙让丫鬟婆子去给林清准备洗漱的水和换的衣服。

  “对了, 桓儿呢?”林清问道。

  王嫣说道:“这几日天气越发热了, 华夫子前两日贪凉多吃了些冰,肚子有些不舒服,桓儿就去族学帮忙代课了。”

  “这孩子, 倒是主动给自己升级作夫子了。”林清笑道:“对了,这些孩子这次府试和院试的结果怎么样,我让他们考完给我送个信,居然到现在也没动静。”

  “他们一个个回来对结果不满意的要命,觉得对不住你的教导,哪里敢送信给你。”王嫣说道。

  “考的很差?”林清皱眉。

  “桦儿、柱哥儿府试没过,椿哥儿府试吊尾过了,院试没过,杉哥儿这次院试这次二十七,终于过了,三婶高兴的不得了,至于咱家,桥儿府试过了,考了第十七,院试没过,桓儿,府试他又得了案首,院试是第五,妾身觉得还不错,不过他好像有些失落。”王嫣说道。

  林清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考砸了呢,这个结果,绝对算是正常发挥。

  这时,外面的丫鬟进来禀报,说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王嫣忙说:“二郎先去沐浴吧,这几日如此炎热,二郎赶了大半天的路,想必身上也不爽。”

  林清也觉得身上出汗黏的乎,就先去沐浴了。

  等他沐浴完了回来,一进屋,顿时发现屋里多了不少人,就笑着说:“你们这是不在族学上课,都跑我这来了。”

  林桓正拿着扇子扇风,听到林清的声音,忙起来,迎了过来,说:“爹。”旁边几个正喝茶扇扇子的也忙起来,叫道:“堂叔。”

  林清先拍了拍林杉说:“不错,终于过了。”

  林杉一改原来的颓废,笑着对林清拜倒:“多谢堂叔的指点。”

  林清连忙扶起,说:“都是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

  然后又问道:“既然你现在已经是秀才了,对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林杉经过受挫后,反而成熟了不少,想了一下,就说:“侄儿想先读书,家父现在还正值壮年,也不大用的上侄儿帮忙,侄儿再读几年,考几次乡试,要是能中最好,要是实在中不了,就回家帮着父亲打理家业。”

  林清听了,说:“你既然拿定主意,就这样吧,平日有不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杉也知道他如今中了秀才,马上要说亲了,再住在林清家里肯定不合适,就又行了一礼,说:“以后打扰堂叔了。”

  林清应下,就转头看着他的弟弟林椿。

  林椿看到林清看过来,忙低着说:“堂叔,侄儿”

  林清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你考的很好。”

  “可是”林椿咬着嘴,小声的说:“我府试才吊尾。”

  “吊尾怎么了,那也是过了,”林清说道:“县试和府试虽然题的难度差不多,可县试只是一个县的学子考,而府试,却是一个府全部的学子考,你当初县试二十多,府试还能过,这已经是你很努力了。”

  林椿听的眼前一亮,拉着林清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堂叔,那我多读几年,能和大哥一样中个秀才不。”

  “能”林清拍拍他,鼓励道:“你才十二,策论才刚开始学了皮毛,院试过不了很正常,等你研究两年策论,吃透了,再考,你会发现院试没你想的那么难。”

  林椿听了,使劲的点点头,说:“堂叔,侄儿一定努力读书。”

  林清看着林椿,心道,果然腼腆的孩子就应该多鼓励一些,这样才能更有自信!

  林清说完了林椿,又看着林柱,比起上次林柱的活跃,这次林柱就有些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林清温和的问。

  林柱低着头说:“侄儿府试都没过,白让堂叔操心了。”

  “怎么能这么说,没听刚才堂叔说,府试本来就是整个沂州府才五十,肯定比县试难的多,你以前没大用功,这大半年才开始拼命,底子弱,府试过不了也正常,不过你现在既然知道学了,再学上些日子,自然就行了。”林清说道。

  “堂叔,我想读书,可是,我,我今年已经十五了。”林柱突然抬头说。

  林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柱一直闷闷不乐,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次府试没过,更大的原因是他今年十五了。

  林家子弟十五,如无意外,就会进入盐号帮忙。

  林柱不是林杉,林杉是三房的长孙,无论他多大进入盐号,他都是三房的少东家,他的份额一点都不会少,可林柱不同,林柱是次子,他在盐号以后占多少,不仅要看他父母分多少,还要看他对盐号出了多少力。

  林清叹了一口,这就是长子和次子的区别,拍拍他说:“那你怎么想的?”

  林柱有些犹豫的说: “侄儿想读书,以前年幼侄儿不懂事,不知道读书的好,如今跟着堂叔读了大半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次府试的题目,侄儿也都做出来了,只不过错了两道,如果让侄儿现在就去盐号,侄儿觉得有些不甘心,可是不去盐号,侄儿哪怕一直读,也不一定能中秀才。”

  林清也知道读书科举是个风险极大的事,这事他也不好做决定,要不万一以后林柱要真就一直不中,岂不要怨他,就建议道:“这个你不如去和你的父母商量一下,其实你不用考虑这么远,你可以学学杉哥儿,你可以再多考一两年试试,反正十五六进盐号也只是跟着跑腿,一般要二十岁才正式参与打理,你性子又活,倒真不必在里面跑五年的腿,不过这事你还是回去找你爹娘商量一下最好。”

  林柱听了,若有所思,点头说:“堂叔,我晓得,我今晚就去问问我爹。”

  林清给三个孩子说完,三个孩子看天色不早了,赶着回家吃饭,就行礼告辞了。

  等三个孩子走后,林清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

  先看了看林桦,好吧,这孩子正吃他娘准备的冰粥吃的开心,看来府试对这孩子一点影响都没有。

  林清拍了拍林桦,说:“少吃一点,省的等会肚子疼。”虽然王嫣只是加了一点点冰,不过林清还是让丫鬟给他换了个桃子,让他接着啃。

  然后就看向林桥,林桥状态也不错,看到林清,还笑嘻嘻的说:“爹爹,府试我可给你过了,第十七,至于院试不过可不能怪我,策论儿子才刚学,给儿子再学两年,儿子肯定能过。”

  “你呀,”林清在他头上一敲,说:“好好,爹爹可等你两年后中秀才!”

  林桥摸摸头,偷偷看看林清,看林清没有责备他的意思,立马笑嘻嘻的跑旁边和林桦一起吃桃子了。

  林清弄完自己家两个没心没肺的皮小子,就对林桓说:“去书房!”

  林清带着林桓到了书房,坐下,说:“坐吧,听你娘说,你回来有些不高兴。”

  林桓自小是林清带大的,林清又不是那种天天板着脸的严父,所以林桓对林清从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桓在他爹对面找了个凳子坐下,实话实说:“儿子这次本来以为能中小三元的,谁知最后一场只是第五。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不甘心。”

  林清听了,笑着说:“你觉得你有这个实力,所以第一就非你莫属,这你就错了,有这个实力,只是说你能去争取,却不是一定能得到,须知,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没看到兵书上说天时地利人和,有时有些事差一点,就不行。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院试是三府连考,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一定不如你,毕竟你读书别人也读书。”

  林桓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听了林清的话,点点头,说:“爹说的是,儿子以前确实有些太傲了,如今考了几次,也明白,天下之大,比我聪明的,比我用功的,不在少数,不只有我读的好读的用功。”

  林清倒是很欣慰儿子终于开始正视别人,不过也不想因为这次的事打击到儿子,就说道:“你可知爹爹当年为什么没考府试?”

  “因为爹爹考的那年府试和院试恰好撞了日子。”林桓一直挺替他爹可惜的毕竟他爹院试可是第一,要是参加府试,拿个找小三元绝对不是问题,这也是他一直想考小三元的另一个原因,他想补上他爹这个遗憾。

  林清摇摇头,笑着说:“其实就算不撞,我当初也没打算去考。”

  “为什么?”林桓问道。

  “小三元对于考秀才的人来说,确实荣耀,可再荣耀,也只是个秀才。而对于举人来说,小三元和普通秀才,也只不过是名字好听一点。至于进士,呵呵,谁会在意一个小三元。”林清笑着说:“你爹当年的想要的是举人甚至是进士,又哪里会注意一个小三元呢!”

  林清拍了拍林桓,说:“人太计较眼下的得失,只能把自己绊住,只有把眼光放远,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你想想,如果你把眼光放到举人,进士上,还会计较一个小三元么?”

  林桓很认真的想了想,犹豫的说:“爹,我感觉,我还是会,我真的很想中个小三元。我觉得小三元特有面子。”

  林清:………

  这孩子怎么这么随他爷爷!

  


  第一百一十七章(一更)


  林清看着林桓认真的表情, 就有些纳闷了,这一个个都这么重视小三元干嘛, 它再好听, 不也就是一个秀才么,又不能免乡试。

  就像小学时的全校第一,哪怕再厉害, 等上了大学,也没人好意思提。

  林清心里正吐槽着,突然一顿,不对啊,小学时的全校第一, 对大学确实没有意义,可对于正在上小学的孩子, 意义就不同了, 那绝对是天大的荣耀。

  他当初看不上小三元,那是因为他前世已经是举人了,可如今林桓才是秀才,对于他来说, 小三元,自然是秀才中最荣耀的。

  所以说林桓现在的想法很正常, 而且还很有上进心!

  想到这, 林清突然有一丝内疚,他是不是有些理所当然的把自己这种过来人的观念强加在孩子身上了!

  既然察觉到是自己想的不妥,林清也不是那种明知自己错了还不承认的人, 就对林桓说:“你想的也对,对于你来说,小三元确实秀才中最好的,你想要也是应该的。”

  林桓听到他爹认同他的想法,顿时有些开心,不过随即想到自己并没有中小三元,又有些失落。

  “好了,反正你秀才也已经考完了,再失落也没用了,倒不如多用用功,争取乡试考个好名次”林清笑着说:“你要想争,乡试不是还有解元么?”

  “爹爹,”林桓听了顿时一阵哀嚎:“你这期望也太大了吧!”

  “哈哈”林清听了大笑,拍拍他,说:“好了,不逗你了,尽力而为就好,只要能中爹爹就很开心。”

  “那要不能中呢?”林桓经过这次院试,已经明白了人外有人的道理,再也不会自傲的把话说的满满的了。

  林清欣慰林桓能正视乡试的难度,笑着说:“不中也没事,只要你肯努力,你还年轻,再多磨一次就是了。”

  “爹你还真好说话。”林桓抬头说。

  “不是好说话,只是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关乎着你以后的前程,这个是把握在你自己的手中,而不应该是我逼着你。”

  林清说完,听到小丫鬟在书房外面叫他们吃饭,也不再说了,带着儿子先回去吃饭了。

  …………

  林清在家里呆了几日,陪了陪父母、老婆孩子,又去族学上了两天课,重新调整了一下教的内容,就回到了郯王府。

  一回到郯王府,林清就发现整个郯王府喜气洋洋的,不由有些纳罕,忙拉过一个小太监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郯王妃今天早晨居然查出有了身孕。

  林清听了也满心欢喜,连忙去正殿找郯王道喜。

  到了正殿,看到郯王正在处理公务,就笑着说:“殿下这时候还在处理公务,也不回去陪陪王妃。”

  郯王抬头,看着林清,笑着说:“先生回来了,正打算亲自和先生说呢,想不到先生已经知道了。”

  “一进门看整个王府喜气洋洋的,哪里会不好奇问问。”林清笑着说:“恭喜啊,殿下。”

  郯王显然很是高兴,说:“今儿早晨用早膳的时候王妃有些不舒服,就让王府的太医瞧了瞧,谁想到这么快居然有了。”

  “几个月了?”林清问道。

  “不到两个月。”郯王笑着说。

  林清算了下时间,看来在京城大婚后没几天,就怀上了,笑着取笑道:“殿下倒是心急!”

  郯王脸微红,说:“倒真没想到这么快!”

  “哈哈”林清看了笑道:“殿下都成亲了,居然说起来还脸红。”

  “先生。”郯王瞪眼,说:“您就会拿我开心。”

  “好了好了,不说了。”林清看着再说郯王就要恼了,忙哄道。

  林清说完,想到郯王妃这是第一次怀孕,年纪又小,就提醒道:“王妃如今是第一胎,殿下可找妥当的人照看?”

  郯王听了,说:“我正为这事发愁,王妃身边倒是带了一个年纪大的陪嫁嬷嬷,可这位嬷嬷并未生养过,剩下的陪嫁丫鬟更不用说。”

  “殿下当初带的宫人中,也不曾有有经验的宫女?”林清问道,虽然宫女肯定都没生养过,可有不少照顾过宫里妃子生产的,也有一些经验。

  “当时挑宫女的时候,倒是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大伴挑的大多是年轻手脚麻利的。”郯王无奈的说。

  “这倒是个问题。”林清皱了皱眉头,生孩子,尤其是第一次生孩子,如果没个有经验的人照顾,确实不是很放心。

  郯王看着林清,问:“师娘在家可还有空?”

  “有空,”林清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说:“你不会打算让她照顾吧?”

  郯王点点头,说:“今早我和大伴商量这事时,就想到了师娘,师娘已经生过五个,经验肯定是有的,而且,听闻先生和岳父关系不错,两家女眷也常常走动,想必师娘和王妃也早就认识。”

  “这倒是认识,”林清想到他媳妇和王妃的亲娘王夫人关系还不错,当初他大女儿林榕和郯王妃年纪相仿,也算是手帕之交,再加上郯王周围,就他夫人生养过,他们原来还住郯王府,确实不好推辞,不过这照顾孕妇是个精细活,林清有些事还是要说的:

  “叫你师娘来照顾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也知道楠儿如今才两岁,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到时你师娘带着孩子,难免有些不方便。”

  “先生多虑了,郯王府这么多宫女太监,哪里能让师娘亲自动手,到时师娘只要带着楠儿,每天过来看两次,看到不妥当的提提醒就行了。”郯王说道。

  林清听了这才放心下来,就说道:“那我给你师娘捎个信,看她能不能应下。”

  林清回去后,就让下人去给王嫣捎信,问她觉得合不合适,如果感觉不妥,就不要勉强,不过王嫣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和林清在郯王府住了十多年,早就熟了,如今郯王妃有了身孕,她来照顾一下,也在情理之中,于是王嫣收拾收拾东西,就带着几个孩子跑来了。

  王嫣来了后,把三个大的直接交给了林清,带着小儿子林楠,就去了郯王的后宅。郯王妃和王嫣本来就认识,如今王嫣特地来照顾她,心里也很是感激,又看到虎头虎脑的林楠,顿时更为高兴,特地搂在怀里抱了抱,希望自己也能生个小世子出来。

  林清倒没想到王嫣和郯王妃两人这么投脾气,不过也放心下来。既然王嫣这段时间要在这里住,林清自然就不会来回跑,平时闲着没事,就教教三个孩子或者帮郯王处理处理公务。

  郯王看着林清天天这么悠闲,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既要忙着处理公务,又要忙着照看怀孕的王妃,顿时心里不平衡了,直接找了个借口,把公务都推给林清,跑到后院陪怀孕的王妃了。

  林清:……

  抢了他老婆,还让他帮忙处理公务,郯王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偷懒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二更)


  林清在王府里帮了两个月的忙, 等郯王妃胎坐满三个月,就搁了挑子, 借口老家有事, 带着三个大的儿子跑回了老家。

  郯王看的直摇头,不过也知道以林清的性子,能帮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所以还是认命回来处理公务,谁叫他才是郯王呢!

  林清带着三个儿子回到老家,就去了族学,他说老家有事,倒也不全是借口, 确实是华夫子找人传信给他说族学有些事不好处理。

  林清去了族学,趁着华夫子教完课, 到旁边耳房休息时, 就跟着进去,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华夫子刚煮好茶,给林清倒了一杯,说:“现在秋收刚结束, 族中各家都把孩子送来了,有几家甚至不足八岁的也送来了, 你最近又不在, 族学有些人手不足。”

  林清想起他刚才找华夫子时族学多的那群小孩,看来就是林家各房今年满八岁的孩子,至于其中几个看起来小一点的, 想必应该就是一点不足八岁的。

  “今年的孩子怎么这么多?”林清有些疑惑道,族学虽然每年也进孩子,可不过是两三个,上年才进了一个,今年怎么突然看起来好像有十多个。

  “这还不是因为你,你在族学中只呆了大半年,族学中林柱过了县试,林椿过了府试,林杉还成了秀才,你家族中的那些人怎么能不心动,再说这孩子这么小,呆在家中除了疯玩也干不了什么,送到这来,早学一点,在族学多呆两年,说不定真能混个秀才,哪怕混不上,在族学被你教导一下,他们也会觉得孩子受益匪浅。”华夫子说道:“而且你别忘了,以前那些孩子,都是你那些堂兄,而如今这批孩子,不仅有你堂兄的,还有你那几个年纪较大的堂侄的。”

  林清这才想起来他几个大侄子家的长子,今年也都七八岁了,由于隔着辈分,他又不大在家,虽然知道每家有几个孩子,可平时也没大注意,想不到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到了启蒙的年龄了。

  林清不由扶额,他家的大儿子连亲都还没定,他几个堂哥、大哥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现在更是能启蒙了。

  他爹那一辈才三个,他这一辈堂兄弟总共是七个,而下一辈就已经不低于三十,还在不断出生,再下一辈……

  林清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个家族只要能持续几十年,同一辈的人数就能达到上百了,实在是在没有计划生育的情况下,这人口繁殖的太快了!

  想到族学现在的规模,再想到马上到来的下一批孩子,林清有些头疼,现在的族学的夫子,根本不够用啊,难怪华夫子会火急火燎的把他叫回来。

  林清喝着华夫子递过来的茶,一边喝一边想着对策,想了一会,林清脑子中突然蹦出一个名词——班级授课制。

  以前家学的孩子不多,每年新入学的就两三个,甚至一两个,有时甚至还没有,别说分班,连分组都不够,林清因此也没有想过分班的事,毕竟所有的孩子加起来,放在一个屋里都不显多。而他和华夫子教孩子,一般都是每天先教教大的,再教教小的。教这一批孩子的时候让另一批孩子自习,教另一批孩子让这一批孩子自习。

  可如今,孩子多了,再在一个屋子教就不妥当,林清就想到了可以更好利用师资的班级授课制。

  林清想了想,就对华夫子说:“既然孩子多了,而且以后会更多,不如就分班吧!”

  华夫子听了一愣,问道:“你是打算像书院和县学府学那样,设置甲班乙班?”

  林清点点头,说:“不错,书院县学府学甚至国子监,里面的学子众多,学的也参差不齐,所以按照学子的不同水平,根据考试成绩,分入甲乙丙丁。如今林家族中弟子越来越多,如果再按原来的教法,不但夫子不够用,教起来也吃力,倒不如把孩子根据平时成绩,分开分别教授。”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确实可以省不少事,不过你打算具体怎么分?”华夫子问道。

  林清想了想,说:“不如这样,设甲乙丙丁,凡是刚入学者,都分到丁班,进行启蒙,启蒙两年,教授基本的三字经百家姓四书五经,两年后,进行两次统一考试,考试过的,进入丙班,不过的继续留在丁班复读。丙班主要教授四书五经经义注释和县试府试要考的内容,这个就不设期限了,以能过府试为限。过了府试的,就升到乙班,开始教授策论,以便应对院试,至于甲班,则用来给过了院试的秀才,备考举人用。”

  “这样教起来确实方便,可如此一来,夫子也还是不够用。”分四个班,虽然教起来轻松,可最低也得四个夫子,华夫子想到整个族学就他一个天天呆在这的,林清是时来时不了,不由说道。

  “可以让甲班和乙班的孩子来帮着教丙丁两个班。”林清早有准备,说道。

  华夫子一想,也是,甲班的都已经是秀才了,比他还强些,教书自然没问题,乙班虽然不是秀才,可只要过了府试,基本的四书五经还是没问题的,去教教刚启蒙的丁班也肯定行。

  “可是,这样不怕耽误甲班和乙班孩子的读书么?”华夫子问道。

  “两天只让他们教半天就可以了,再说学了就是为了用,光知道埋头死学,学出来也是书呆子。”林清淡淡的说:“让他们教教,也能知道自己学的哪里不足,好查漏补缺。”

  既然林清都这么说了,华夫子自然没什么异议。

  于是林清对整个族学的孩子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按照学习情况,分了甲乙丙丁四个班,甚至连自己的三个孩子,林清也送进了族学,希望他们能在学习中,多几个玩伴。

  等分完了班,林清就把事先拟定好的制度进行了公布,并让林桓和林杉带头教导丙丁两班,林杉一开始是觉得有些耽搁时间,有些不大情愿,不过等教了几节课,发现教的时候不仅可以更好的发现自己的不足,还能加深对经义的理解,立刻就把那一点不愿意放下了,这才知道为什么林清让他们教孩子。

  至于林桓,他前些日子教过,自然早就知道,所以听说林清让他帮忙带班,直接就应了下来。

  由于林桓林杉的加入,林清和华夫子的压力瞬间小了不少,为了使他们更轻松,林清又根据每个人的时间,给每个班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课表,标上谁带那节。如此一来,林家族学的夫子紧缺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看着眼前的族学,已颇有后世学堂的雏形,林清想了想,干脆大笔一挥,给林家族学起了一个名字,弄成匾额,放在族学的大门上。

  等到挂匾额的那天,林桓看着林清找人新打出来的金丝楠木的匾额,再看着上面他爹亲自留的落款,笑着说:“爹拿金丝楠木打个匾额,这是想把这个匾额当传家宝传下去么?”

  林清看着上面自己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林氏学堂”,随口笑着说:“谁说匾额就不能传家宝,说不定等以后林氏学堂出名了,这个匾额千金不换呢!”

  此时的林清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在千年之后,居然一语中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一更)


  自从林清将族学整改成学堂后, 里面果然规范了许多。

  可是林清很快又发现一个新问题,那就是甲乙丙班按照课表上课都非常好, 甚至甲乙两班哪怕没课表没夫子, 都能认真学,可丁班就不行了,即使有一个夫子在那全天跟着, 也一直乱哄哄的,要是一时没夫子,那就炸锅了。

  林清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对于甲乙丙三个班来说,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孩子, 本身就有一定的自律性,再加上他们面临着科举, 所以不用人说, 也知道努力上进。

  而在丁班的孩子,大多是年纪小刚刚进学的,这些孩子刚刚进学,本身就坐不住, 再加上年纪小,可不是一心想玩。

  这群刚入学丁班孩子, 大的才八九岁, 小的还有被父母早塞来七岁的,如果算周岁,还得平均小一岁, 这么小的孩子,想让他们上课老老实实根本不可能,而且过度严格,还有可能造成孩子对学习的逆反心理。

  林清想了想,直接把华夫子叫来,然后说道:“把课表上丁班下午的课都划掉,改为自由活动课。”

  “自由活动课?”华夫子听着这个从来没听过的词,不由问道。

  林清点点头,说:“当初我哥建族学的时候,不是把族学建成两进的大院子么,并且后面还带后花园么,把丁班的孩子都移到后面的那进,以后丁班上午上课,下午就让他们在后花园自由活动,也就是让他们想玩什么玩什么。”

  “可是,这样会耽误课程。”华夫子听了有些不赞同的说。

  “那你觉得他们上午上完课,下午不是打盹,就是屁股下面像放了钉子似的,能学的进去?”林清笑着说。虽然林清特地给林家的众位家长特别强调,凡是学堂的孩子,中午吃完午膳,必须在家进行午休,可实际执行的,也就甲乙丙三个班,至于丁班的孩子,每天下午看他们困的那样,就知道中午肯定不知道跑哪去疯玩了。

  “对于丁班的孩子来说,下午确实不大能听进去可课,可这样下午直接让他们玩,不是有些浪费时间么?”华夫子还是有些不赞同的说。

  “也不算浪费时间,他们年纪还小,长时间在屋里肯定坐不住,倒不如让他们在院子里活动活动,锻炼锻炼身体,毕竟等以后科考了,没个好身体可不行。”林清笑着说。

  华夫子一想觉得也是,反正那些孩子也是学一天偷偷玩半天,还不如只教半天,让他们下午玩。

  林清看着华夫子不反对,就说道:“不过对孩子,不能这么说,要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上午学的好,下午就可以在院子里自己玩,如果上午学的不好,下午就要在屋里罚背书。”

  华夫子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抚着胡子说:“妙!”

  林清说完了丁班,又想到甲乙丙班,就说:“把甲乙丙三个班课表上最后一节课也换成自由活动课吧,让他们在前院活动。这些孩子天天光忙着准备科考,也让他们松快松快,省的天天坐在屋里弄得弱不禁风的,要知道院试开始就得进号房。”

  对于这个,华夫子倒挺同意的,他考过秀才,也知道号房的辛苦,就说道:“不如请族长从家族护盐的队伍里挑个功夫好的来,教教甲乙丙三班的孩子一些拳法,这样不仅能锻炼身体,以后出门在外,也能防身。”

  林清听了,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叫人去给林泽传信。

  林泽收到信,很快就从护盐的队伍中找了两个年级比较大的拳师,给林清送来。

  林清查看了一下,虽然不是很厉害的那种,可是基本功都很扎实,教孩子们练练拳脚倒是绰绰有余,于是林清直接聘了这两位做了学堂的武夫子。

  至此,林氏学堂出现了第一种和科举无关的课程——自由活动课!

  郯王府

  王嫣瞅着时辰,看到大约郯王已经去正院处理公务了,就抱着林楠熟门熟路的去后院找郯王妃。

  到了后院,郯王妃的贴身宫女看到王嫣来了,忙上前,低声说:“夫人可来了,王妃今日正好有些不舒服,正想找夫人呢!”

  王嫣听了一惊,郯王妃身子素来不错,今天怎么不舒服了,忙问道:“可请了太医了,太医怎么说。”

  宫女面露难色,对王嫣小声说:“王妃不是身子不舒服,只是今日起了后,有些闷闷不乐。”

  王嫣听了,顿时明白郯王妃应该是心里不舒服,就问道:“可是王妃和殿下怎么了?”

  宫女摇摇头,说:“奴婢不知,夫人还是快跟奴婢进去劝劝王妃吧!”

  王嫣无奈,只好抱着林楠进去。

  等王嫣进去后,进了里间,就看到正在雕花大床上还未梳洗的郯王妃,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忙抱着林楠上前,低声问:“王妃这是怎么了?”

  郯王妃本来正愣愣的看着头顶的金丝帷帐,听到王嫣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看到王嫣,顿时像来了力气一样,一把拉住王嫣,叫道:“师娘。”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这是怎么了。”王嫣一惊,忙把林楠放在旁边,拿出帕子给郯王妃擦了擦眼泪,说:“你现在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哭呢,有什么事说出来,可别闷在心里,弄坏了自己身子。”

  郯王妃刚要说,突然看到满屋子的宫女,就先坐起来,淡淡的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屋里的宫女顿时行礼应“是”,然后都退了出去。

  看到屋里的人都下去了,郯王妃忙拉着王嫣的手,急切的说:“师娘,我问一件事。”

  “什么事?”王嫣有些摸不着头脑。

  郯王妃看着王嫣,说:“不过师娘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王嫣被郯王妃弄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她要问什么重大的事情,不过还是点点头。

  郯王妃看着王嫣,问道:“师娘,您当初怀孕的时候,有给先生弄伺候的人吗?”

  “啊?”王嫣看着郯王妃,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郯王妃问的是当初她怀孕的时候,有没有给她丈夫弄通房丫鬟。

  王嫣看着郯王妃盖在被子下面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突然恍然大悟,知道为什么郯王妃心情不好了。

  想到这,王嫣笑着说:“弄什么通房丫鬟,你家先生又不曾提。”

  “不提就不用弄么?”郯王妃若有所思的说。

  “当然,他又不曾说,难道我上赶着给他送一个,这不是自找麻烦么?”王嫣轻松地说。

  “可是,如果不安排,会不会显的不够贤惠?”郯王妃有些犹豫的问。

  王嫣看着郯王妃,想起当初的自己,难免有些感同身受,就拉着郯王妃,语重心长的说:“当初我怀第一个的时候,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也曾纠结自己有身孕不能服侍丈夫的时候,到底要不要给丈夫送两个通房丫头,不过你家先生一席话,我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什么话?”郯王妃连忙问道,虽然郯王妃和林清几乎没见过几面,可对于这个向来洁身自好的太傅,郯王妃还是非常有好感的,毕竟自己的丈夫有一个正人君子的老师,总比有一个爱寻花问柳的太傅要好多了。

  “你家先生只说了一句话:‘名声只是一时好听,为了名声让自己受委屈,那是傻子。’”王嫣说道:“开始我还不大懂这句话,可等我生下老大后,就懂了,当初生了第一个,是个女儿,当时我真的万分庆幸,我不曾给丈夫纳妾,否则,万一有丫鬟妾室跟着生下长子,我岂不是要被膈应一辈子。”

  郯王妃听了手一紧。

  郯王妃想了一下,问王嫣说:“那先生可曾怨过你?”

  “怨我,怨我什么?”王嫣笑着问。

  “先生不会嫌弃子嗣不旺么?”郯王妃犹豫了一下问道。

  王嫣听了,顿时笑道:“你家先生只会觉得生的太多了,在他眼里,一个最好,两个正好,三个可以忍受,超过四个,哈哈,当初我怀这个小的时候,刚知道时,你家先生念叨了一晚上‘怎么又有了,怎么又有了’,气的我当时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了下来。”

  郯王妃听了,也噗嗤一下,笑了,说:“先生真是个妙人!”

  王嫣看着郯王妃说了一会话,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就说道:“你现在怀着身子,就不要想那么多,什么事,都等生下孩子再说,千万别为了一些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郯王妃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想,看来得把身边那几个丫鬟放出去了,心大了,连主子都算计了。

  


  第一百二十章(二更)


  林清在学堂忙了大半个月, 终于把学堂的事安排妥当,正想回郯王府看看, 突然想到自己这几日光忙着去学堂, 也没去老宅看看林父李氏,连忙换了衣服,先去老宅看看。

  林清到了老宅, 先去前院看了看他爹,陪他爹说了会话,就去后院找他娘。

  到了后院,林清掀帘子进去,就看到他娘坐在炕上拿着针做八角帽, 看大小,就应该是给他家老幺林楠做的。

  林清有些心疼的说:“娘, 大冷的天的, 您做这么麻烦的帽子干嘛,小心冻着手。”

  李氏看到林清,笑着说:“上次张夫人带着她孙子来串门,她孙子带了一顶八角帽, 楠儿看见了,眼巴巴的看了好久, 这几日天冷, 我懒得出去,正好有空给他做个一样的。”

  八角帽是由八片布精心缝成了八角形的帽子,上面缀上绣花, 最后在八个角上每个角上用彩线挂上一个铜钱,戴在头上,走起路来,八个铜钱一起摇晃,甚是好看。

  不过越好看的东西做起来越麻烦,林清说道:“楠儿那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看着什么漂亮的好玩的都眼巴巴的看着,娘您就惯着他。”

  李氏笑着说:“你小时候,娘不也惯着你么。”

  李氏说着,把最后一个铜钱用彩线穿到帽角上,缝好,打上结,用嘴咬断线,然后把帽子拿在手上晃了晃,说:“怎么样,娘的手艺还没落下吧!”

  林清拿过来看了看,夸道:“娘这手艺,外面的绣娘都比不上。”

  李氏用手指戳了一下林清的额头,笑着说:“就会哄娘开心。”

  “不哄娘开心哄谁开心。”林清笑着说道。

  李氏听了心里高兴,把八角帽递给林清,说:“等会正好你带回去,对了,你媳妇还没回来?”

  林清说:“王妃这是第一胎,郯王府又没有什么有经验的老人,所以嫣儿在那帮衬着。”

  李氏点点头,说:“也难为王妃了,才十六七岁,就要远嫁到这里,如今怀了身子,娘家隔得远也帮不上。”

  林清也叹气说:“可不是,还好殿下性子不错,和王妃也合得来。”

  李氏又想到了大孙女,忙问:“小花生还没有好消息么?”

  “这才刚嫁过去多久,哪这么快。”林清说道。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那性子,可小花生嫁的是长孙,上面有婆婆,还是早点的好,省得以后操心。”

  林清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不过他闺女现在没怀上,他这个当爹的也没办法,这事又不是他能帮忙的!

  李氏说完了小花生,自然就想到了小黄豆,说:“豆豆也老大不小了,你可想着给他说亲了。”

  林清听了暴汗,说:“娘,桓儿今年才十六。”

  “这不马上就过年了,过了年就十七了。”李氏说道:“你不早下手,到时好姑娘就都被别人挑没了。”

  林清说道:“虽然早确实可以多选选,不过桓儿现在还没中举,现在选只能高不成低不就。”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也是这个事。”

  林清看着李氏,问道:“娘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如今入了冬,大家也闲了,串门的也多了,这不有人问起桓儿”李氏说道:“还有几家有这个想法的,你当官,她们不好上门,就问到我这儿,不过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娘也不敢乱应,就都推了。”

  林清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年他那些同事每逢过年回家就被逼着相亲,感情是冬天闲的。

  林清笑着问道:“不知道都有谁问?”

  李氏想了一下说:“有不少问的,你爹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咱这一片的街坊,还有你舅舅家,你两个婶子的娘家,甚至王家也曾提过。”

  林清听了点点头,这些虽然都没他家高,可沾亲带故,八成也是抱着撞运的想法问一问。

  李氏也说:“这些家的姑娘都不错,不过就是门楣低了些,如果豆豆不是长子还没事,偏豆豆是长子,就像个杆子,他下面的弟弟以后娶媳妇都得比这低一点,就不妥当了。”

  “可不是,所以儿子才想等桓儿中了举再说。”林清说道。

  林清陪着李氏说了一会话,看天色不早了,三个孩子快下学了,就和李氏告别,回家看孩子。

  回到家里,林桓果然自己带着两个弟弟回来了,看到林清,林桓说道:“今下午爹没课,还以为爹早回来了呢?”

  “去老宅看了看你爷爷奶奶。”林清说道。

  “爷爷奶奶可提到了儿子。”林桓想到昨天他带着弟弟去问过安,笑着问。

  林清看着他,笑着说:“提到了。”

  “说儿子什么?”林桓好奇的问道。

  林清拍了拍他,说:“给你娶个媳妇!”

  “啥?”林桓大惊。

  林清笑着看着他,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媳妇了。”

  林桓听了,一脸懵逼,然后支支吾吾的问:“爹,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事?”

  林清看着儿子,说:“你奶奶也刚给我提,我也是刚听到。”

  林桓差点被他爹一句话噎死,他还以为他爹已经给他定下了呢,谁知他爹还只是刚想起来。

  林桓顿时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给林清开玩笑,说:“那爹,你打算给儿子说门什么亲事?”

  “你个臭小子,居然也不知道害羞。”林清直接对着儿子脑门一下。

  林桓摸摸脑门,小声嘀咕说:“还不是爹您带的。”

  林清暗暗反思了一下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可能性,觉得有些道理,不过还是觉得不能顺着这小子,说:“你难道不会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么?你看人家荷花,长在泥里,还能结出白藕,开出花,你怎么能因为是我带的,就拿你爹我做借口呢!”

  “好了,爹”林桓看着他爹不知要歪到哪里去了,忙拽了拽他爹的袖子。

  林清这才说道:“爹也才刚打算,还没想出谁家合适,要不这样吧,你平时多留意,看看哪家和咱家门当户对的,你又喜欢人家姑娘,就给爹说,爹上门帮你提亲,好不好?”

  林桓:………

  他上哪去认识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他爹这是要让他打光棍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三更)


  林清正和林桓说着给他娶媳妇的事, 林桥和林桦从旁边伸过头来,林桥好奇的问:“爹爹, 大哥要娶媳妇么?”

  林桦也在一旁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瞅着他们, 认真的听着。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摸着两个孩子的头, 说:“你们两个小家伙,知道什么是娶媳妇?”

  林桥人小鬼大,忙说:“爹爹,我知道。”

  “奥,你知道, 那你说说什么是娶媳妇?”林清笑着问道。

  林桥用小手托着腮,想了一下, 说:“娶媳妇就是放鞭炮, 吃好吃的,吹锣打鼓,还有漂亮的新娘子!”

  林清听了哈哈大笑,笑过了之后, 问林桥,说:“谁教你的?”

  “不是别人教我的, 杉哥哥娶媳妇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看见的。”林桥仰着脸说。

  林清听了,顿时恍然大悟,林杉中秀才后, 林济就给他定了门亲事,由于林杉不小了,所以婚事也没拖,前些日子就成了亲,林清作为堂叔,自然带着一帮孩子过去了,倒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记性这么好的记住了。

  看来孩子大了,以后说话要注意了,可不能再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

  林清看着下人已经把晚膳摆好了,就让丫鬟端来水先给孩子们洗手,然后坐在桌子上开始吃饭。

  由于林清平时吃饭的时候不曾要求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所以林桓吃的差不多了,就开始给林清说学堂的事。

  “你是说希望在功课中再加一门珠算?”林清听到林桓的提议,总结道。

  林桓点头说:“恩,爹,咱林家毕竟还是以盐商为主,大多数堂弟堂侄,以后还是要进盐号的。可是以后堂弟堂侄的人数越来越多,盐号用的人毕竟有限,所以不如让他们学个算盘,再加上识字,就算进不了盐号,以后再不济也能做个账房。”

  林清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对于考不上,又逐渐成为旁支的子弟来说,这个确实可行。就说道:

  “这样吧,你明天去找你大伯,让你大伯从盐号中挑个账房给你,聘到学堂当珠算的夫子,让他去教教丁班的孩子数数和打算盘。丁班不是每天下午都自由活动么,可以两天挑出一个时辰给孩子们加节珠算课。”

  “那前三个班呢?”林桓问道。

  “这个自愿,他们想学就去听听,不想学就算。”林清说道。

  这三个班都忙着考科考,不是实在考不上的,只怕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听,所以林清也不勉强。毕竟加算盘只是为了给他们加个技能,而不是非逼着他们会。

  林桓听了心里有底,说:“那我明天去和大伯说,然后再和华夫子商量调整一下丁班的课表。”

  林清点点头,心里想,他现在把丁班弄的越来越像小学了。

  不过好在丁班大多是八到十岁的孩子,本来就是刚入学的过渡时期,倒也不非得紧着功课,加点有用的东西也不错。

  林清和林桓商量完,饭也吃好了,林清看着林桥林桦两孩子都有些打盹了,就打算弄两个孩子回去睡觉。

  林清刚叫来奶娘抱起两个孩子,就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管家小林一路小跑的进来,身后还带了个小太监。

  小林跑到林清面前,忙说:“老爷,老爷,郯王殿下派人来了,这位是来传信的公公。”

  林清转头看着小太监,小太监连忙行礼,说:“太傅大人,王爷急召您回府。”

  林清听到一个“急”字一愣,这么多年,郯王可第一次大晚上的急着找他,忙问道:“发生了何事?殿下居然大晚上的这么急?”

  “小的不知,是杨爷爷叫小的快点来叫大人的,说让您立刻回去。”小太监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林清一听小太监说杨爷爷,就知道这个小太监八成是杨云的那一群干孙子中的一个,太监都喜欢按高辈分,杨云也不例外,看来杨云真的急着叫他回去。

  林清转头对林桓说:“带你弟弟们先去睡觉,我回一趟郯王府。”

  林桓看着应该是急事,忙说:“儿子知道,儿子会在家看好两个弟弟。爹爹尽管放心。”

  林清点点头,就带着小林和几个护卫,跟着小太监出来。

  出来后,才发现小太监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几个护卫,甚至还准备好了马匹,林清心中一惊,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居然这么急。

  不过现在想也无用,还不如快点去看看,于是林清直接带着小林和护卫们翻身上马,然后直接走大路向郯城奔去。

  由于骑的是郯王府的骏马,林清一众人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郯王府。

  到了郯王府,林清直接翻身下马,把缰绳一扔,就跟着小太监往正殿赶。

  还没到正殿,就看见正殿灯火通明,林清心想,果然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这时辰郯王早回后院陪郯王妃了。

  林清走到正殿,看到里面人影幢幢的,不知道是否有外人,觉得贸然进入有些不好,就对守在门上的小太监说:“进入通报一下。”

  小太监忙说:“殿下说了,让大人您来了就快进入。”

  林清听了这才让小太监打开门,赶忙进入。

  林清匆匆进入,刚转过门里屏风,就看到郯王对面坐着两个人,定眼一看,顿时一惊。

  这不是山省的巡抚、沂州府的知府!

  这两个人大半夜的不在自己的家里呆着,跑一个藩王的王府干什么?

  林清虽然满心疑惑,不过却没有开口,而是先走到郯王旁边,问:“殿下,何事如此仓促?”

  “先生来了,这两位都是本地的父母官,想必先生认识。”郯王指着山省的巡抚和沂州府的知府说。

  林清点点头,这才和他们见礼,虽然他们都是官员,可是一个隶属朝廷,一个隶属藩王,为了避嫌,他们都尽量避免见面。

  林清和巡抚、知府两个相互见礼后,林清就在郯王下手坐下,看着郯王。

  林清刚坐下,郯王就给林清来了个响雷。

  “刚才巡抚和知府两位大人特地赶来,告诉本王一个消息,说我的那三位皇兄,刚刚去了。”郯王说完,看着林清。

  林清:……………

  啥,风太大我没听清,殿下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更)


  “三位殿下都去了?”林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郯王。

  郯王看着林清微微点点头, 对旁边的巡抚大人,说:“有劳巡抚再说一遍。”

  巡抚大人看了林清一眼, 知道这一遍想必是给眼前的人说的, 不过皇子太傅向来是皇子心腹,倒也不奇怪,就说道:

  “上个月圣上龙体欠安, 就在后宫修养,不曾上朝,让代王监国,另外两位王爷辅政,本来相安无事, 可谁曾想到四日前的子时,恭王殿下突然带兵进行逼宫, 并且截杀了成王和代王两位殿下。”巡抚大人说道。

  林清听的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忙问:“那恭王殿下呢?”

  “恭王殿下在进宫的时候,不小心被流矢所伤,不治身亡。”巡抚大人接着说道。

  林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就是说恭王宰了成王和代王后,在去逼宫的路上, 不知道被从哪儿来的飞箭射死了。

  巡抚大人看着愣住的林清, 其实不单林清震惊,就是今天他收到消息的时候,都直接惊的打翻了茶杯, 不过在震惊后,他就想到了自己辖内的郯王,既然前三位皇子都去了,那身为圣上唯一仅存的儿子,郯王的希望是最大的,所以他立刻亲自上门,来告诉郯王这个消息,就为了提前卖个好。

  巡抚说完,看着夜已经深了,消息他既然带到了,再留下来就不妥当了,就对郯王恭敬的说:“圣上如今悲痛异常,想必不日就会召殿下回京,望殿下早作打算。”

  巡抚说完,就带着沂洲府知府起身离开,林清连忙起身,亲自送两位出去。

  等林清送了送了两位回来,就看到郯王正坐在原来的位子上端着茶杯发呆。

  林清在旁边坐下,小声的叫道:“殿下!”

  郯王手中的杯子一抖,这才回过神来,问道:“那两位都走了?”

  林清点点头,说:“都走了。”

  郯王放下杯子,看着林清,说:“这件事,先生怎么看?”

  林清想了一下,说:“既然是巡抚大人亲自来说的,那事情肯定是真的,毕竟要不是真的,巡抚大人不敢乱开这个口。”

  郯王说:“这等犯忌讳的事,不发生,没人敢说。”

  “至于恭王殿下突然逼宫这事,虽然突然,可也不难理解,三位殿下争斗已久,圣上虽然偏着代王殿下,可也没立代王为太子,所以平日三位殿下虽然争的厉害,其实谁也没占便宜,可如今圣上身体抱恙,居然让代王监国,另外两位殿下为辅,这监国,可是太子的活。”林清对郯王小声说。

  郯王点点头,说:“不错,要是在平时,我那两个哥哥还能稳的住,可如今父皇病了,这个节骨眼上,三哥监国,绝对戳了我那大哥和二哥的肺。”

  林清想到几位皇子的势力,大皇子成王是先皇后所生,不过先皇后是当初先帝起兵之前就给圣上娶的,虽然当时也不错,可对比后面两位皇子的生母,那就只能算普通人家,所以大皇子并没有什么外家势力,不过大皇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这本来就是一种先天优势,朝堂上有不少坚持正统的老顽固,一直坚定的站在大皇子身后。

  二皇子恭王,身为当今皇后唯一的儿子,虽不是长子,可也占了嫡子,再加上皇后娘娘的父亲当初随先帝征战多年,哪怕如今在家荣养,可在军中的威名也不减,而且当初跟随先帝的那些勋贵,大多和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生死之交,所以二皇子背后相当于站着整个勋贵。

  至于三皇子代王,代王的母妃文贵妃是文阁老的女儿,文阁老身为文臣之首,自然势力不小。

  林清想到这,对郯王说:“其实圣上在辍朝时让代王监国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代王是三个皇子中才干最好的,代王的外祖父又是文阁老,让代王监国,文阁老必定全力辅佐,这样最不容易出岔子。”

  “理是这个理,可三哥一旦监国,朝中文臣的地位必然上抬,那些跟先帝打天下的勋贵,又怎么甘心,二哥这次能如此轻易的逼宫,背后要没有那些勋贵的帮忙,谁信。”郯王说道。

  林清点点头,三位皇子之争,其实不过是文武之争,新旧之争罢了。

  “想必圣上也没想到,恭王殿下居然真有勇气孤注一掷。”林清感慨道。

  “可不是,二哥虽然性子不好,可实际上并不是个果决的,他这次居然能逼宫,简直不敢让人相信。”其实郯王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他二哥那个向来色厉内荏的人,居然也会干出如此石破天惊的大事。

  “大概也是急了吧!”林清也不大清楚,只能随口说道:“不过,恭王殿下真是时运不济。”

  郯王绝对赞同这句话,他二哥这件事虽然做的看起来荒唐,可如果大哥三哥死了,哪怕父皇再怎么生气,为了朝堂安稳,只怕也得立他做太子,可谁知道,他居然在进宫的时候不小心被不知哪来的箭直接一箭射死了,郯王也只能感慨一句:“他大概是没这个命吧!”

  郯王说完,又想到了自己,忙对林清说:“先生,你说我?”

  林清知道郯王想什么,摸了摸下巴,说:“圣上总共有六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如今已经去了,四皇子早年就因为风寒殁了,五皇子被过继给先帝早夭的弟弟桂王,如今圣上膝下,就剩下殿下了。”

  郯王听了一阵激动,不过还是冷静下来,提醒林清说:“桂王?”

  林清摇摇头,说:“桂王虽然是圣上的亲子,可自小被过继出去,并且已经上了桂王一支的玉碟,无论谁提起,他都只能是先桂王的儿子,是圣上的亲侄子。”

  郯王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问林清,说:“那咱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等!”林清直接说。

  “啊?”郯王惊讶的看着林清。

  


  第一百二十三章(二更)


  林清看着郯王, 认真的说:“对,就是等!”

  “可是?”郯王有些焦急的说。

  林清拍了拍郯王, 安抚道:“我知道现在对于殿下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殿下可曾注意到一件事,三位殿下虽然去了,但皇孙可没事。”

  郯王皱眉说:“无论前朝还是本朝, 除非是太子的儿子,否则从来没有皇孙越过皇子继位的。我那三位哥哥,可从来不曾被立为太子。”

  “是没有除皇太孙的皇孙越过皇子继位的先例,可前提是殿下健在,如果殿下不在了, 那那些皇孙可就有机会了。”林清淡淡的说。

  郯王听了,顿时一惊, 说:“你是说”

  林清点点头, 说:“恭王这次之所以能差点逼宫成功,不过是因为出其不意,谁都没想到恭王那性子居然真敢孤注一掷,甚至连圣上都没想到。所以恭王差点能成功, 一个是出其不意,另一个就快, 快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可也正因为快, 恭王根本来不及对付朝中另外两个殿下的势力,也只能擒贼先擒王,先处理了两位殿下,剩下的等以后自己登基了再说。

  所以如今恭王一死,成王和代王的势力反而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就连恭王,如今恭王去了,哪怕他逼宫在前,可他毕竟是圣上的亲子,圣上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怕也只记得他的好,难道还会下手除去他的儿子,除去自己的亲孙子,至于恭王身后的勋贵,那都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后来又跟着圣上南征北战,圣上难道能一杆子都灭了。所以,现在京城虽然没有三王,可三王的势力,却不见得损耗多少。

  如今三王虽死,其背后的势力却还在,这些势力和三王纠缠久了,哪怕三王死了,又轻易脱身,就像代王的背后的势力,哪怕如今代王去了,可必定仍然在文阁老手里,对于文阁老,殿下觉得他是会支持殿下,还是会支持代王的儿子?”

  “当然是三哥的儿子,”郯王说道:“文阁老不但是三哥的外祖父,三哥的正妃,同样也出自文家。”

  林清点点头,说:“对于这些势力来说,不过是由三位王爷换成了三位王爷的儿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殿下觉得,他们会乐意殿下去京城摘桃子?”

  郯王听了,顿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许多。

  林清接着说:“现在京城其实还是三王的势力,殿下如果去了,那些个皇孙,怎么可能不联合起来先对付殿下,殿下在京城又没有什么势力,岂不是非常危险,倒不如呆在郯城,郯城离京城远,又在北方,三王的势力伸不过来,而且这里是殿下的地盘,殿下还有两千护卫,足以自保。”

  郯王听了林清的话,觉得确实如此,可又有些不甘心,问道:“咱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圣上亲自下圣旨”林清说:“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郯王听了点点头,确实,一旦有圣旨宣他进京,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两千护卫,确实要安全多了。

  林清看着郯王还是有些心急,不过也知道在这样的大事面前,不心急是不可能的,就安抚道:“殿下安心,如今圣上膝下就殿下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越不过殿下,殿下只要能稳住,这太子之位就绝对不是问题。出来这次的事,哪怕圣上再不想立太子,朝中那些只忠于圣上的重臣,也不会坐视不管,毕竟谁都不想这事再发生一次。只要这些人站出来,圣上为了安抚自己的心腹,这太子也不能不立。”

  郯王听了,这才放心下来,说:“先生放心,我晓得其中利害。”

  林清还提醒道:“如今局势有些混乱,殿下又站在风头上,可一定要护好自己。”

  有了三位哥哥的前车之鉴,郯王也不敢大意,说道:“我等会就把城外的两千护卫都调到王府外,让他们日夜巡视。”

  林清听了,说道:“如此甚好。”

  郯王和林清说了这会的话,被从天而降馅饼砸中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对林清说:“先生,您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啊?”

  林清微微皱眉,说:“确实有些不对劲,初看起来只是恭王殿下因不满圣上让代王监国,再加上时机比较敏感,恭王才忍不住愤而逼宫,结果不小心被箭所伤,因此殒命。可认真一看,就会发现,这里面巧合太多了。怎么偏偏恭王就突然想到逼宫了,而且刚巧杀了两位殿下,进宫的时候就被不知道哪的箭射死了。”

  郯王点点头,说:“对,就是这里,二哥那性子,虽然看起来挺嚣张的,可实际上,却雷声大雨点小,干什么都优柔寡断的,说他会一时因为不甘心而逼宫,这我绝对不信。”

  “是啊,”林清也纳闷,他当初在京城做了十年的郯王太傅,和几位皇子接触也不少,几位皇子什么性子,他也不是不知道,三位皇子中,要数能力和决断,绝对是代王第一,成王第二,恭王垫底,也难怪圣上会偏向代王。

  “而且这次三哥监国,虽然时机敏感,可父皇也没提立太子的事,哪怕大哥和二哥再戳心戳肺,也得顾忌父皇,毕竟父皇只是一时身体不舒服,又不是不行了。”郯王说道这,突然一顿。

  林清也猛然抬头,看着郯王,说:“殿下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不行了?”郯王看着林清,低声说:“莫非二哥觉得父皇要不行了,才孤注一掷!可是不对啊,父皇虽然生病,可也不至于如此。”

  林清拿手揉揉太阳穴,想了想说:“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误导恭王?虽然一开始死的是成王和代王,可我总有一种预感,好像这一切都是冲着恭王去的,反而感觉代王和成王是被顺带的。要不最后那个箭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正好射中恭王。”

  郯王皱眉说:“如果真这样,那这背后的人一定恨死二哥了,恨不得二哥断子绝孙!毕竟对于皇子来说,谋反是唯一的大罪。”

  皇宫 小佛堂

  老太监端着一壶热水,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内室,看到旁边丝毫未动的饭菜,叹了一口气,把壶放下,然后走到一直跪在佛前杨妃旁,低声劝道:“娘娘,您已经整整三天没进水米了,吃点东西吧,要不您的身子受不了。”

  杨妃慢慢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佛像,露出一丝惨笑,说:“吃什么,他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大小姐”老太监听了一惊,忙说:“您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您不能辜负水少爷的一番心意。”

  “辜负,”杨妃念着这两个字,眼泪瞬间下来了,“二十年前,我就辜负了他,让他伤情离开,二十年后,我又辜负了他,让他为了我而丧命。”

  杨妃趴在佛像的台座上,痛哭道:“哪一次,不是我在辜负他!哪一次,不是我对不起他!”

  “大小姐,”老太监连忙劝道:“当初不是您的错,将军在边关领兵,手掌兵权,圣上暗示将军送人进宫,您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您是不得不进啊!水少爷知道您的难处,他从不曾怪过您。”

  “不曾怪我,”杨妃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佛像,痴痴的说:“他为什么不怪我,他要怪我多好,怪我就不会一直偷偷帮我,怪我就不会为了替杨家报仇投靠恭王,怪我就不会最后射那一箭,漏了破绽,最后为了不连累我而自尽。”

  杨妃看着眼前的摆佛像的案桌,突然起身,一头撞了上去。

  老太监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杨妃,急道:“大小姐,大小姐,您别做傻事,郯王殿下,殿下马上就来了。”

  杨妃听到郯王两个字,身上的力气突然都没了,腿一软,瘫在地上。

  老太监担心杨妃再想不开,连忙扶起杨妃,把她扶到榻上,然后又拿个一床被子给她盖上。

  杨妃慢慢回过神来,拉着老太监的手,问道:“杨叔,水表哥出事前,有递话给我吗?”

  杨叔看着杨妃,不忍骗她,摇摇头。

  杨妃的眼慢慢暗淡下来,说:“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在默默的做,我一直以为,他投靠恭王,只是想在背后挑着三王争斗,可谁曾想,他居然自己上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杨叔叹了一口气,说:“当时的机会稍纵即逝,况且,我们除了水少爷,杨家也早已没人了。”

  “所以他才拿自己填上去了!”杨妃说着,闭上了眼,流下了两行清泪。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更)


  林清和郯王两人商量后, 越发觉得如今安全才是第一位。于是郯王不仅把两千护卫调了过来,还让杨云带着宫里的太监时时警戒, 自己则闭门不出, 一直等着京城的消息。

  一直等了将近一个月,都快到过年了,京城才传来圣旨, 宣郯王进京觐见。

  郯王终于收到等候已久的圣旨,立刻和林清杨云一起进了内室,商量对策。

  杨云先将周围检查了一遍,这才关上门,对郯王喜悦的说:“恭喜殿下, 终于守得云开。”

  郯王看着手中的圣旨,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拿着圣旨的手甚至微抖, 说:“想不到本王也有今日。”

  林清倒是没先说话,而是站在郯王旁边,认真的把郯王手上的圣旨看了两遍。

  郯王看着林清,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林清摸着下巴, 说:“我在想怎么进京和进京后要做什么?”

  林清抬眼看着郯王说:“这道圣旨只是让殿下进京觐见,却没说让殿下进京干什么, 更没提立殿下为太子的事。”

  郯王和杨云听的一惊, 刚才接到圣旨的喜悦顿时降了三分。

  郯王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林清想了想说:“能来这道圣旨,就说明现在圣上应该已经控制了京城的局面,并且已经弹压完了各方势力, 要不各方势力应该会拼命阻止这道圣旨。不过圣上只是来圣旨让殿下觐见,却不曾提立太子的事,只怕对立殿下为太子,圣上心里还有几分犹豫。”

  “那殿下该怎么办?”杨云急的连忙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林清看着郯王说:“圣上是个比较独断的人,别人越让他怎么做,他只怕越反感。而且凡是父亲,都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子多么的孝顺,却不喜欢看到自己还没死,儿子就跑来想抢家产。现在离进京还有一段时间,殿下不防多思量一下,等到了京城,应该怎么做。”

  郯王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清和郯王说完,就转头对杨云,说:“杨总管,殿下马上就要进京了,还要劳烦你打理妥当,多带些信的过的人手,省的出了岔子。”

  杨云也知道这件事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忙说:“先生放心,咱家哪怕拼了性命,也一定周全的护殿下进京。

  林清和杨云说完,看着郯王还在那想刚才的事,林清对杨云摆摆手,两人就先退下了。

  林清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到王嫣已经回来了,就对王嫣招招手,说:“回房里,我有话说。”

  林清带着王嫣回到房里,把门关上,就说道:“殿下马上要进京了,过几日我必然也要跟着去。到时你带着孩子回家,轻易不要外出。”

  王嫣听了,急道:“妾身这次不跟着二郎一起去?”

  林清摇摇头,说:“等我到京城安顿好,再让人来接你。”

  “可是有什么危险?”王嫣虽然不大懂朝堂上的事,可是她嫁给林清多年,对林清还是了解的。

  林清忙安抚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殿下现在是圣上唯一的儿子,圣上不会轻易让这个唯一的儿子折了的。我之所以不带你去,一方面是这次走的比较匆忙,另一方面是桓儿过了年秋天就要参加乡试了,参加乡试必须回原籍,如果去了京城,回来反而麻烦。”

  王嫣知道林清是安慰她,去干的事八成也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不过她愿意自己去陪着林清涉险,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去涉险,就说:“二郎放心的去吧,妾身在家会带好孩子,等二郎走了,妾身就带着孩子闭门不出。”

  林清点点头,说:“辛苦你了。”

  王嫣突然想到郯王妃,问道:“那王妃怎么办?”

  “殿下既然奉诏回京,王妃必然也得跟着去。”林清说道。

  王嫣皱了皱眉,说:“王妃如今都七个月了,这一路上岂不是辛苦。”

  “这也是没办法,不过好在一路上人手足够,殿下的车辇也还算舒坦,想必应该没什么大碍。”林清说着,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王妃这次能一举得男,这样不但对王妃好,对殿下也好。”

  第二日

  林清一早吃完饭,就往正殿走去,这些日子由于郯王要走,每天都有不少事要处理,连一向懒散的他,看着每天铺天盖地的活,也不得不勤快起来。

  林清正一边走着一边想昨天还有哪件事没处理完,今天快点弄完,刚走过回廊,就听到从花园传来一个人骂骂喋喋的声音,不由暗暗皱了皱眉,朝那看去。

  由于那人站的地方就他一个人,林清倒是一眼就看见了,等看清楚了是谁,林清就摇了摇头。

  让林清摇头的原因是,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郯王府的长史张旋,一个将满手好牌打的稀巴烂的人!

  其实林清一开始倒还是理解他的,毕竟从吏部这样顶好的地方,被排挤到一个藩地做长史,这搁在谁身上都受不了,颓废了正常,可让林清不齿的是这个人的人品,自从前些日子这家伙知道前面三位王爷去了,郯王有望继承大统,就立刻开始扒着郯王,当然要是这样大家也理解,这也是人之常情,甚至连郯王,也不好意思做的太绝,还是分给他一些原来他的活,可没想到这家伙刚干了没两天,就开始排挤别人,从一开始排挤原来干的几个下属,到后来甚至开始排挤杨云。

  谁叫长史和大总管本来就是共同打理王府事务的,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他当初歇菜,杨云不得不把外面的一些事也帮忙打理了,而如今他回来了,就觉得杨云抢了权利,就在背后偷偷的骂杨云死太监,阉人,逢人就影射杨云一个太监献媚贪权。

  杨云知道后,被气得简直吐了一口老血。你自己不干事,弄得活大家替你干着,如今你想回来,大家也没说什么,就还你了,你还在那争权夺利。

  不过杨云陪着郯王这么多年,也不是好惹的,直接跑郯王那告了一状,当然也不算告状,杨云只是把张旋说的原原本本的给郯王复述了一遍。

  郯王一听,也瞬间对张旋厌恶到了极点,就借着他前些日子处理公务时出了岔子,让他又回去歇着了。

  可张旋回去后,非但不反思自己的错误,还固执的认为是杨云说他坏话,排挤他,本来原来只是在背后骂杨云,现在就直接摆到明面上了。

  甚至见人就说杨云怎么怎么排挤他,气的杨云不行,不过他是朝廷派来的五品长史,杨云虽然敢私底下治治他,却也不敢弄死他,于是郯王府就经常看到张长史在那骂骂喋喋的。

  林清看着正在花园的张旋,想了想,还是换了一条路走,这张旋,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现在这么得罪杨云,杨云是拿他没办法,可等以后,杨云不弄死他才怪了。

  要知道,这太监,可是最记仇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二更)


  林清从另一条路去了正殿, 到了正殿,看到郯王正拿着一张地图。

  “殿下在看什么?”林清问道。

  郯王看着林清进来, 说:“先生来的正好, 杨大伴刚才过来,说东西明天就能收拾好,未免夜长梦多, 我打算后天就启程,现在正在看要走的线路。”

  林清点点头,在旁边坐下,说:“早点启程也好。殿下这次打算怎么走?”

  “原先咱们都是先走陆路到徐州,然后从徐州上船, 直到京城,不过, 如今, 这条路只怕不大好走。”郯王皱眉说。

  林清知道郯王的顾虑,说:“走水路确实有些不妥,如今正是腊月,以现在的天气, 徐州的这边的河道八成是要结冰的,哪怕徐州这段不结冰, 也不能保证后面的路不结冰, 而且这乘船危险本来就大,一旦船沉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到时想求救都没办法。”

  郯王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就是顾虑着这个,我才打算看看陆路的走法,不过看了两条路线,发现也并不是很轻松。”

  “哪两条?”林清问道。

  “这第一条,是直接走官道,不过只怕要多走不少路。第二条,是先走官道,遇到官道比较偏的地方,改换小路,这样可以省大约两天的时间。”郯王把线路指给林清看。

  林清摸了摸下巴,说:“尽量还是走官道吧,官道宽阔,殿下带的人不少,虽然小路能近一些,可到时只怕不方便的很,再说官道比小道平坦的多,王妃正有孕在身,只怕也经不起颠簸。”

  郯王想到王妃,点点头,说:“那就都走官道吧!”

  郯王在地图上用笔把路线记下来,然后收起来。

  林清看郯王收拾好地图,就小声的说:“刚才来的时候,在花园看到张长史了,按照惯例,藩王入京,长史肯定是要相随的,不知殿下有什么打算。”

  听到林清提起张璇,郯王皱了一下眉。他虽然懒得自降身份同一个长史计较,可如今这种敏感的关头,一个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长史,确实很容易坏事。万一这个家伙心怀不满,到京城说了什么不当的话,很容易落人话柄。

  想到这,郯王直接对林清说: “这件事先生就不要管了,我叫杨大伴去处理。”

  林清听了,顿时闭口不言。

  两天后,郯王一行人打点好行装,就带着两千护卫浩浩荡荡的奔赴京城。

  ##

  京城 小佛堂

  杨妃一如既往跪在佛前敲着木鱼,老太监匆匆从外面赶来,低声在杨妃旁边小声的说:“娘娘,外面有不少嫔妃来了,要给娘娘请安。”

  杨妃连眼都没睁,接着敲着木鱼,有些讽刺的说:“请安?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我一个罪妃请安?”

  老太监知道杨妃是在讽刺后宫的那些人见风使舵,不过还是说道:“这些人已经来了三日了,再不见,有些说不过去。”

  “呵呵,”杨妃睁开眼,说:“她们装样子装到本宫这里了。既然这样,你就让她们都进来吧!”

  老太监看着没有起身的杨妃,有些疑惑的说:“那娘娘不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本宫又不出这佛堂。”杨妃淡淡的说。

  “娘娘,您是打算把她们叫到小佛堂来?”老太监惊讶的说。

  “难不成还让本宫特地去正殿见她们不成!”杨妃说道:“让她们都来这吧!”

  老太监无奈,只能从小佛堂出去,领门口的一众嫔妃进来。

  杨妃的小佛堂只是一个偏殿,不算大,所以等一众嫔妃进来后,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不过杨妃对此视而不见,对站着的嫔妃说:“本宫在佛堂静心久了,倒想不到今日有姐妹们上门。”

  领头的淑妃忙陪着笑说:“早就想来看看妹妹,可妹妹天天诚心礼佛,做姐姐的也不好意打扰,如今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妹妹喜静,可姐妹们也不得不来叨扰一下。”

  杨妃抬眼看了她一下,原先宫里的嫔妃大多不是依附着皇后,就是依附文贵妃,如今皇后因为恭王的事被废,禁足在坤宁宫,文贵妃因为代王的死,一病不起。这一向在宫里不出声的淑妃,居然不声不响的起来了。

  杨妃淡淡的笑了下,说:“有什么好叨扰的,我静惯了,太热闹了反而不习惯。”

  淑妃倒也不是真想来给杨妃请安,虽然她们两人都是妃位,可贵淑贤德,她的排位其实还要在杨妃前面。可谁叫杨妃生了个好儿子呢,如今圣上仅存的儿子就是眼前这位肚子里出的,再想到如今圣上年事已高,以后少不得要仰仗她,故淑妃笑着说:

  “虽然妹妹静惯了,可妹妹宫里还是太冷清了,没个人说话也闷的慌,倒不如姐姐常来,陪妹妹礼礼佛,妹妹意下如何?”

  杨妃本来想一口拒绝,可是突然想到当初自己刚刚失宠的时候,这位不声不响的淑妃,没少落井下石,虽然时间久了,这位可能早就忘了,可作为受害者,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杨妃突然笑了,对一众嫔妃说:“淑妃姐姐说的不错,一个人礼佛,确实难免有些寂寞么,难得各位姐妹今天特地来看本宫,来陪本宫礼佛,要是本宫不肯,岂不是浪费各位姐妹的心意。”

  杨妃转头,对老太监说:“既然各位娘娘这么有心,你去里面把佛豆端出来,分给各位娘娘,然后再拿些蒲团来,让各位娘娘陪着本宫捡佛豆吧!”

  老太监应了一声,忙去里面端来一匣子佛豆,给了杨妃一些,然后剩下的分给在场的每个嫔妃。

  在场的嫔妃尤其是淑妃一看傻眼了,她们只是拿这个当借口,却没想到杨妃真让她们陪着礼佛捡佛豆。

  礼佛还好,只是跪着念经,可这捡佛豆,得跪着捡一个念上一句经然后磕一个头,捡上一个时辰,就能累个半死。

  可她们话已经说出口,杨妃自己又已经开始捡了,她们现在不愿意也不行了,于是一个个只好在蒲团上跪着,跟着捡佛豆。

  不过众人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杨妃平日身体也不是很好,只怕捡一会也就停了,到时她们顺势跟着起来,杨妃也不好跟着说什么。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杨妃虽然身体不怎么样,可常年礼佛惯了,早跪习惯了,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头一个时辰,众位嫔妃还在咬牙坚持,等过了一个时辰,一个个嫔妃就开始摇摇欲坠,等到杨妃两个时辰跪完,许多嫔妃已经跪的腿都完全没有知觉了。

  所以等杨妃起来,笑着说还要接着念经的时候,众位嫔妃包括淑妃,再也撑不下去,一个个纷纷在宫女帮助下,艰难的起身,然后忙不迭的找理由纷纷告辞了。

  从这以后,后宫的嫔妃,再没有敢进杨妃的宫门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一更)


  郯王一行人出了郯城后, 就顺着官道南下。由于担心路上不安稳,所以一行人走的十分谨慎。

  也就是这时, 郯王才发现, 他对一直陪着自己的两个人,林清和杨云,尤其是林清, 认识好像有些偏差。

  对郯王来说,他素来习惯外事不决问林清,内事不决问杨云。

  在郯王眼里,他家太傅虽然算不上谋略过人,但素来看事情明白, 再加上林清生性淡薄,不慕权势, 做事向来不偏不倚, 所以一旦遇到什么大事,找林清商量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不过郯王也知道,林清向来生性懒散不善于打理内务,所以凡是王府有什么琐事, 郯王一般会交给杨云处理,而不会去叫林清。

  郯王一直觉得, 他家先生就是那种大事明白, 小事糊涂的典范。

  可等到出发后,郯王就发现他错了,他家太傅不是小事糊涂, 他家太傅是太懒,懒得去做那些琐事,一旦他想做了,杨云这个素来精细的人都得靠边站。

  还没出发时,林清就先找了府里的能工巧匠用了两天的时间,连夜赶出四件金丝软甲,在出发前,直接给他、自己、杨云和他王妃套上。等到出发后,林清又特地和护卫统领商量怎么把护卫最大限度弄在他和他王妃的四周,并保证十二个时辰没有破绽。在路上,林清更是时时刻刻跟着他,一下眼都不离,弄得杨云都跟着紧张兮兮,每次他用膳的时候,都先尝了一遍有一遍。

  第三天时,郯王都有些受不了了,对林清说:“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外面有两千护卫呢,出不了乱子。”

  谁知林清抬起来头,看着郯王说:“殿下,我没紧张啊,我只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看着你罢了!”

  郯王:……

  你都快跟着我更衣了,还说不紧张。

  郯王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高三班主任,可以在学生快高考的一段时间内,陪吃陪喝陪睡,二十四小时眼睛不眨的盯着学生,一直把考生送到高考的考场,才算完成任务,而如今,郯王在林清眼里,就是将要奔赴高考考场的学子,自然得好好陪着,什么都替他准备好。

  于是,就在林清这种事事精细的安排下,郯王一行人居然一直顺利的走到了扬州,没出一点岔子。

  等到了扬州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扬州离京城极近,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就算他们的车辇慢一些,两天也能到了。

  不过郯王和林清杨云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因为他们知道,离京城越近的地方,就是三王势力越大的地方。

  所以郯王和林清杨云这几日更是谨慎,郯王甚至连车辇时坐时不坐,省得被别人摸着规律放冷箭。

  可就算这样仔细,郯王的车队还是差点着了道。

  由于郯王的这一队人马很多,所以行路上,郯王等人很少进城,队伍需要补给时,一般都是派军士去城里购买,而他们休息,也都是在官道上的驿站休息。

  结果这次危险,就出现在驿站里。

  林清一直觉得驿站被换人这都是话本上编的,可没想到,在从扬州到京城的官道上,他们真进了一个被换了人的驿站。

  不过这驿站的人,倒没想着像话本里一样下药,其实下药也没用,因为护卫有两千,吃饭肯定驿站那点东西肯定不够,所以吃的都是随身带的干粮。

  这些驿站中的死士,选的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郯王刚踏进驿站门的瞬间,不计生死去刺杀郯王。

  有些事情,越简单反而越有效,郯王的护卫,虽然在郯王下车之前,已经先检查了驿站,可是既然人家有心藏,自然不可能被搜到。

  所以等跪在地上接驾的驿长和小厮突然从暗隔里拿出刀,砍向郯王的时候,郯王都反应过来,甚至连旁边的军士,由于郯王刚蹋进门,驿站的门又不大,一时被堵在外面。

  好在郯王身边一直跟着的护卫统领给力,护卫统领一把拽着郯王,往后一丢,然后就提着刀扑上前去,挡住了最前面的几个,而旁边站着的护卫,也忙举刀迎了上去。

  本来跟在郯王后面的林清和杨云赶忙接住郯王,然后就立刻架着郯王往后撤,一直等后面的军士都围过来,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惊魂未定的郯王、林清和杨云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是一阵后怕。

  等一炷香后,护卫统领带着人把几个刺客拿下,又重新搜索客栈,甚至客栈外,才在客栈外不远的野地里,发现被掩埋的几个死了不久的人,而这些人身上穿的,正是驿站里人的衣服。

  而被捉住的那几个人,没多久就纷纷暴毙了,护卫统领查看了一下,说预先被下了毒,当然其实不下毒也没用,因为这些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死士。

  由于路上经了这一出,郯王等众人也不敢再停留,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的晚上,一众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京城,并顺利的进了京城的郯王府。

  等郯王带着人进了王府,众人才心中彻底安稳下来,本想着这下没事了,毕竟在皇城里,除非逼宫,可没谁有胆子乱动,可刚歇了一口气,就看到郯王妃身边的宫女匆匆跑来,见了郯王就直接跪下,说道:“殿下,不好了,王妃动了胎气,恐怕要生了。”

  郯王惊的一激灵,对着杨云喊了一声“叫稳婆”就匆匆往后宅跑。

  杨云听了,立刻叫了几个小太监,去外面请稳婆。

  林清见状,对旁边的几个宫女招招手,让她们立刻去前院叫王府里的太医来,然后就跟着郯王往后院跑去。

  跑到后院,林清没敢进院中,在后院门口候着,隔着老远就听着里面出来郯王妃痛呼声,突然想到,郯王妃这胎才刚刚八个月,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七活八不活啊!

  


  第一百二十七(二更)


  由于太医本来就是郯王府的随行太医, 又住在前院,所以来的很快, 没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宫女的带领下,背着药箱匆匆的赶来。

  林清在门口看到太医,连忙说明情况, 然后让太医进入。

  太医进入后,给郯王行礼,郯王看到太医,立刻挥手让他先进入看看王妃,抬头的时候, 看到正站在门口的林清,忙对林清说:“先生, 快进来啊!”

  林清听了顿时满头黑线, 那是王府后院,他就算是太傅,可也是外男,也得避嫌, 于是林清对着郯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适合进入。

  郯王正因为头一次见生孩子, 尤其是见生自己的孩子紧张不已, 这时候还哪管什么避讳不避讳,看到林清不进来,直接三步并两步跑出来, 一把拉住林清就往里拽,边拽边说:“先生,这时候还计较什么,这里就您有孩子,您快点看看怎么办啊!”

  林清虽然也很急,可还是忍不住吐槽,他是有儿子,可那不是他生的,再说他既不是太医,也不是稳婆,就是他进来,也没办法啊!

  不过林清看郯王这么着急上火,还是安慰道:“殿下别担心,王妃身体素来不错,怀孕后也一向安稳,如今虽然动了胎气可能早产,可现在胎儿也长成了,只要生出来,应该就无大碍。”

  “可现在才八个月,书上不是说要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郯王说道。

  林清忙解释道说:“孩子七个月就能长全,只是小一些,身子弱一点,以前老家就有不少七个月就生出来的,也都养的好好的。”

  郯王听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可没等这一口气松出来,听到屋里郯王妃的一声惨叫,顿时又一激灵,忙说:“王妃怎么叫的这么惨?”

  “这个,生孩子都是很痛的。”林清干巴巴的说。

  其实郯王也知道生孩子肯定会很痛,可知道不代表听过,尤其听着王妃叫的如此痛苦,郯王也被骇的面色发白。

  林清知道凡是第一次见生孩子的,没几个不被吓到的,郯王下面圣上虽然还生了不少公主,可生的时候肯定不会让他看着的,就拍拍郯王的肩,努力和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说:“殿下不必太过紧张,你师娘第一次生,也这样的,你看,榕儿不是比你还大。”

  郯王听着胡乱的点点头,眼睛还是紧紧的盯着产房。

  正看着,门打开,太医从里面走出来,郯王连忙过去,问道:“太医,王妃怎么样?”

  太医说道:“殿下,王妃娘娘由于一路劳累再加上颠簸,确实动了胎气,如今羊水已破,还望快点请稳婆进入接生。”

  郯王一听真的要生了,顿时更慌了,忙喊道:“杨大伴呢,稳婆还没请来么?”

  “来了,来了,殿下,稳婆来了。”杨云正好带着三个稳婆刚到门口,听了郯王的声音,连忙应道。

  郯王看到稳婆,心里这才安稳一些,说:“快让她们进入给王妃接生。”

  杨云正要让稳婆进入,林清突然说:“等一下。”

  郯王和杨云转头看着林清,林清对杨云说:“先带这三位稳婆进屋换身衣服,省得不小心冲撞了王妃。”然后对杨云使了个眼色。

  杨云和林清搭档多年,林清一个眼色,杨云立刻说:“是老奴疏忽,老奴立刻带这三位稳婆去换身衣服,省得冲撞王妃。”

  说着,忙让人拿了干净的衣服,然后亲自去旁边厢房监督三个人换衣服。

  郯王看着三个稳婆进了厢房,就低声对林清说:“先生是担心?”郯王虽然没见过生孩子,可毕竟在宫中长大,一些事还是听过的。

  “有备无患,”林清淡淡的说:“王妃虽然是突然生产,别人应该来不及动手脚,不过仔细一点还是好的,再说,换身衣服,干净一些,也省得不必要的感染。”

  郯王点点头,等看到杨云带着三个稳婆出来,郯王直接对杨云说:“你也进入,好好照顾王妃。”

  杨云听到郯王让他进入一愣,等听到郯王重音说“好好照顾”四个字的时候,立刻心领神会,说:“老奴知道。”

  然后立刻带着三个稳婆进了产房。

  郯王看着产婆都进了产房,立刻像泄了气一样,有些站不稳,吓得林清连忙扶着他。

  看着如今夜色已经渐渐深了,郯王又一直紧张的冒冷汗,再加上现在是腊月,林清赶忙把殿下扶到旁边的厢房,然后立刻叫来宫女太监给郯王端来热茶和在厢房里放了火盆。

  林清扶郯王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郯王麻木的接过来,直接一口灌下,缓了缓,才说道:“先生,你说王妃不会难产吧?”

  “呸呸呸,殿下胡说什么呢!”林清赶忙打断,这个时候最忌讳乌鸦嘴。

  郯王也发现自己说的不妥,也连忙对着地呸了三下,然后拉着林清说:“先生,我心里慌得难受,以前父皇在我下边还有不少妃子怀有龙裔,可很多都早产了,都没活下来,你说,王妃如今早产,会不会?”

  “不会,殿下别胡想,王妃一定会平平安安。”林清这才知道郯王对这个早有心里阴影,难怪从听到说王妃早产,就这么紧张,赶忙给郯王吃定心丸,说:“宫里那些活不下来的,除了有些真不行,剩下的是怎么回事殿下也知道,王妃如今是意外早产,肯定没事。”

  “真的么?”郯王看着林清。

  林清使劲的点点头,说:“殿下放心,王妃一定会没事的。”

  郯王虽然知道林清也只是安抚他,不过还是自欺欺人的相信,不断的念叨:“没事就好,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林清看着不断催眠自己的郯王,心里叹了一口气,一个十七八的少年,不但遇到了妻子生孩子,还遇到了早产,甚至还不知道难产不难产,父母又够不着,也是难为他了。

  林清这边安慰着郯王,那边杨云围着郯王妃也急的不行。

  刚才他已经从稳婆那里知道,孩子要想生的顺,最好在羊水没流完之前就生出。

  可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了,王妃还是一点生出来的迹象都没有,哪怕一向沉稳的杨云,心里也不由七上八下的。

  不过杨云哪怕心里再急,还是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三个稳婆,生怕三个稳婆中有人心思不正,伤了王妃和肚子中的孩子。

  听着郯王妃不断的痛叫,杨云心里也慌的乎,又等了半个时辰,杨云终于忍不住了,问稳婆,说:“王妃娘娘怎么样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三个稳婆虽然因为接生的是王妃,有些战战兢兢,不过常年接生,只要看一眼,大体上就能对孕妇估摸个七八分,一个稳婆小心翼翼的说:“这位娘娘还在开宫口呢,还没正经开始生呢!”

  稳婆的话,让杨云眼前一黑,杨云忙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生?”

  另一个稳婆也小心说:“大约要开到十指,如今才开了五指。开到大约十指,孩子才能生出来,公公请莫要心急!”

  杨云听不懂什么五指十指的,不过也知道反正意思就是现在不到时候,只好耐着性子接着等。

  又等了大学一个时辰,杨云突然听到郯王妃一声惨叫,忙上前了几步,就听着稳婆说:“快了快了,宫口开了九指了,十指了,娘娘快用力,看着小殿下头了。娘娘,您快用力啊!”

  杨云心顿时提起来了,不由对床上的郯王妃说:“娘娘,您快用力啊,王爷在外面看着呢!”

  郯王妃本来疼的有些脱力,听到杨云的话,深吸两口气,缓了缓,攥着床头的手紧了紧,咬牙一使劲,顿时痛的又一声惨叫,连嘴里的布都掉了。

  杨云吓得心里一哆嗦,正要忙着问怎么样了,就听到稳婆惊喜的说:“头出来了,头出来了,娘娘快加把劲!娘娘快接着使劲啊!”

  杨云听了又惊又喜,忙手疾眼快的把旁边的一块干净的卷布放在郯王妃嘴上,郯王妃咬着布,喘了两下,又一使劲,突然感觉身下又一痛,然后就有东西从身体里出来,顿时泄了力气。

  稳婆看着孩子出来了,大喜,忙剪脐带的剪脐带,抠嘴的扣嘴,推孕妇肚子的推孕妇肚子。

  杨云看着孩子终于生出来了,顿时大喜,忙问是:“是世子还是郡主?”

  郯王妃虽然脱力,可还清醒,也忙看着稳婆。

  稳婆们一边忙活一边笑着说:“是位小世子。”

  郯王妃一听,顿时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杨云一听也大喜,就要跑到外面报喜,可还没迈步,突然顿住,说:“孩子怎么没哭?”

  刚给小世子清理好口鼻的稳婆急着说:“马上就好!”

  然后一急,习惯性的对着孩子的屁股就一巴掌!

  “啪!”

  小世子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屋里的众人:……………

  拍完一巴掌的稳婆看着屋里都看向她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这不是她平时接生的一般孩子,这是位世子,顿时一僵,蹑蹑的说:

  “孩子不哭,都得这样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一更)


  郯王和林清所呆的厢房本来就在产房的边上, 两人又一直注意着,所以当听到第一声婴儿的哭声时, 两人就蹭的一下站起来, 然后立刻向产房外跑去。

  郯王和林清刚跑到产房门口,站定,就听门嘎吱一声打开, 杨云从里面一脸喜色的走出来,一看到郯王,就立刻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王妃顺利诞下小世子。”

  郯王一听, 登时高兴的有些不知干什么好,看着旁边的林清, 瞬间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对着林清说:“先生,您听到了吗,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我当爹了。”

  林清笑着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的郯王,拱手恭喜道:“恭喜殿下, 贺喜殿下!”

  郯王听了, 顿时哈哈大笑。

  郯王笑完了,就有些急切的看着里面,问道:“小世子怎么样?王妃怎么样?”

  杨云赶忙回答:“太医正在给小世子把脉, 稳婆正在给王妃处理身子。”

  郯王听了,就想往里进。

  杨云连忙拦住郯王,说:“殿下,里面是产房。”

  郯王这才想起来产房不能随便的进,顿时急的搓搓手。

  林清知道郯王初为人父,心里肯定很是急切,就说道:“殿下稍安,太医想必很快就能检查完,稳婆等下就会抱出来的。”

  郯王胡乱点点头,眼还是急切的瞅着门里。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太医背着药箱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门口的郯王,吓得赶忙要行礼,郯王一把扶住太医,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太医忙说:“小世子虽然有些不足月,不过王妃胎里养的不错,所以并无大碍。臣刚才也给王妃诊过脉了,王妃产后并无大出血的状况,应该也无碍,只是有些脱力,好好养些日子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郯王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高兴起来,对杨云说:“赏太医!”

  太医听了,赶忙谢恩,然后杨云特地派了一个太监送太医回去,并且封了上等的红封。

  等太医走了后,没一会,稳婆就抱着一个大红锦缎抱被出来,看到门口的郯王,连忙行礼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殿下。”

  郯王早急的不行了,看到孩子出来,就伸手过去,打算掀开看一看。

  林清看着郯王要掀抱被,连忙伸手阻止,说:“殿下,小世子才刚出生,还不能见风,外面冷。”

  郯王听了手一顿,看着如今已经是早晨,正是最冷的时候,点点头,说:“先生说的是。”然后不舍的收回手。

  “去旁边的厢房吧!”林清看着郯王十分想看,又担心冻着孩子,就提议道:“那里咱刚刚呆过,火盆烧的正旺,肯定不用担心冷着。”

  郯王一听,立刻带着稳婆和孩子去了旁边的厢房,林清和杨云也赶忙跟上。

  到了厢房,郯王怕自己身上冷,就先脱了外袍,又在火盆上烤了烤,觉得自己暖和了,这才小心的伸手,掀开稳婆怀里的抱被。林清也忙好奇的凑上头去看。

  抱被一掀开,孩子的脸就漏出来了,看着红彤彤的小脸,林清左瞅瞅右瞅瞅,也没看出和他家那几个臭小子刚出生的时候有什么不同,所以林清看了两眼,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可林清没兴趣,不代表郯王没兴趣,虽然孩子脸既红又皱,可在郯王眼里,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孩子,甚至连孩子轻轻瘪瘪嘴,郯王都惊喜的拉着林清和杨云看看。

  林清一直陪着郯王看孩子看到孩子哇哇大哭,郯王看着孩子哭了,顿时心疼了,连忙看着林清。

  林清叹了一口气,难不成他在郯王眼里,是全能的不成。

  不过林清还是熟练的从稳婆怀里把孩子接过来,抱着哄了哄,让杨云去准备些白开水,然后对郯王说:“孩子刚出生,还不用吃东西,一般先给他喝点水就可以了,等几个时辰后,再给他喝奶。”

  郯王听了,忙点点头,记下林清的话,然后打算等会让杨云去找几个奶娘来。

  杨云很快用银碗端了一碗热水来,林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起银勺,搅拌了一会,等水冷的差不多了,用手背贴在银碗上试了试,感觉着温度差不多,就开始喂小世子。

  林清给小世子喂了些水,小世子就喝了后,就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林清抱着轻轻的拍拍了,把抱被重新包了包,然后递给稳婆。

  稳婆本来看着一个王爷在这,有些拘束,可等看到王爷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可怕,又看到林清熟练的弄着孩子,不由笑着说:“这位大人可真是仔细,老身接生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有男子照顾孩子这么熟练的。”

  林清帮孩子把抱被掖好,笑着说:“我虽看着年轻,其实都是五个孩子的爹了,哪里还能不会带孩子。”

  稳婆摇摇头,说:“老身这么多年,可没见过哪家大人会亲自带孩子的。”

  说完,给郯王行了一礼,然后抱着孩子回产房了。

  等稳婆抱着孩子回到产房,郯王就连忙遣杨云去看看郯王妃怎么样,得知郯王妃已经安稳的睡下了,郯王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让宫女好好照顾王妃,并每人发了六个月赏钱,这才带着林清和杨云出了后宅。

  出了后宅,此时放松下来的郯王和林清,才发现现在天已经隐隐快亮了,郯王看着天色,笑着对林清说:“小世子这算不算踏着晨曦而来。”

  林清点点头,笑着说:“东方既亮,是为晨曦,如今小世子出生,东方就亮了,可不是好兆头么!”

  郯王听了,顿时开怀大笑。

  等郯王笑完了,林清就提醒道:“如今殿下喜得世子,也得进宫一趟,告诉圣上才是。”

  郯王听了,点点头,昨天进京时已是晚上,宫门早已落锁,所以就没能进宫,如今是第二天,又恰逢王妃诞下世子,这时候不进宫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郯王就和林清告辞,带着杨云,回正殿换了亲王的装束,然后带着杨云进宫去给圣上报喜了。

  等郯王走后,林清打了个哈欠,看着左右也无事,就先回自己的院子,打算睡个回笼觉,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来了个通宵,如今他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清顺着路正迷迷糊糊的往回走,走到一处转角,刚转弯,就被迎面而来的人猛然一撞,瞬间后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影。

  林清揉了揉被撞的很疼的胸口,不悦的说:“何人,在王府乱跑乱撞!”

  对面撞人的是一个小厮,看到林清,连忙跪下,说道:“太傅大人,是小人莽撞,小的该死,不过小的实在有急事去见殿下。”

  “什么急事?”林清听了要找郯王,皱着眉问了一下。

  小厮忙说:“太傅大人,我家老爷不行了。”

  “啊!”林清听的一惊,顿时清醒,忙问:“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是长史张老爷。”小厮说道。

  林清本来就猜测眼前的应该是跟着郯王来的一众属官的仆役,毕竟要是王府的,不是太监宫女,就是护卫,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张璇的小厮,而且听小厮说的,张璇好像还快要不行了。

  林清忙问:“张长史现在怎么样了,可请大夫了?”

  到了现在,小厮也不敢隐瞒了,直接说:“我家大人最近有些心情不好,就常常饮酒,而且喝的稍微有些多,前些日子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受了冷风,着了风寒,虽然请了大夫,吃了药,可一直不大见好,前日又连夜赶路,病情就加重了,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起高热,今天早晨,就不大好了。”

  虽然小厮避重就轻的说,可林清却知道,张璇前些日子岂止是心情不好,这家伙简直是怨天怨地,而且张璇本来就嗜酒,日子一不顺畅更是酗酒,他那个喝法,平时在家里还没事,可赶路这么劳累的时候,居然还这么喝,不得风寒才怪呢!

  不过现在不是找病因的时候,想着郯王如今已经进宫了,杨云那个大总管也跟着去了,林清只好说:“殿下已经进宫面圣了,这样吧,我先跟你去看看吧!”

  小厮本来听郯王进宫了,正不知怎么办,听到林清愿意过去看看,立刻点点头,然后在前边带路。

  张璇和一众属臣由于是在郯王就藩后直接去封地的,所以在京城的郯王府原来并没有住处,昨天晚上到了之后,杨云就把他们都安排到了王府前院的一个院子里,所以等林清跟着小厮来的时候,一众属臣都在院子里。

  看到林清来了,这些属臣赶忙对林清行礼。

  林清点点头,问站在问口的一个属臣,说:“张长史怎么样了?”

  这个属臣忙回答:“刚才下属进入看的时候,张大人身子已经软了。”

  林清听了,脚一顿,身子软了,那就说明刚刚已经去了。

  林清本来要往里踏的脚顿时收了回来,要是没死,他去看看,去请大夫有用,可如今死了,他去干什么?

  林清想了想,问道:“张大人的衣服可换了?”

  属官说道:“刚刚下人们已经给换上了。”

  林清点点头,说:“那等会等殿下回来,报给殿下,让杨总管通知他的家人处理后事吧!”

  “是!”属官应道。

  林清说完,就抬脚往回走,属官赶忙送林清。

  林清走了两步,看到正路上有一摊药渣,皱了下眉。

  属官以为林清嫌脏,忙说:“这是长史大人的药渣,下官们见长史大人一直不好,听说把药渣放在正路上让人踩踩,可以踩掉病人身上的病气,所以才倒在这的,下官马上就让人打扫干净。”

  林清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林清出了院中,看到这些人还在跟着,就转头说: “不用送了,你们先照看一下张大人的后事吧!”

  属官们给林清行了礼,这才纷纷回去。

  林清转过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在路上,林清摸了摸下巴,想到他刚才在药渣里无意中看到的一种草药,虽然被煮的变色,但还是可以认出来,不由嘀咕一句:“那东西可以治风寒么,我怎么记得医书上好像是用来治风热的!”

  林清正走着,蓦然顿住,他突然想起了郯王的一句话:

  叫杨大伴去处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二更)


  林清回到自己的院子, 虽然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来,不过留下的几个仆役还是把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看到林清回来, 忙都过来请安。

  林清摆摆手让他们接着回去做事,然后就向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林清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 这个书架上都是他这么多年收集的医书,自从当年那场大病后,他就有意无意的搜集一些医书平时看看,虽然看了二十年都没成为良医,可一些基本的药理还是懂的。

  林清在书架上找了找, 抽出一本《本草》,然后坐在旁边的榻上翻了起来。

  林清翻了一会, 在翻到一页时, 手突然一顿,看着上面和他记忆中一样的描述,林清叹了一口气,把书合上, 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看来张璇的死,真的可能不仅仅是意外!

  对于张璇落得这样的结局, 林清虽然有些惋惜, 却并不觉得意外。

  如果郯王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藩王,那哪怕张璇再作一点,碍于张璇是朝廷派去的长史, 郯王最多也就架空他,将他养起来,或者实在不行直接上报朝廷,让朝廷换上一个就是了。

  再或者郯王现在已经登基为帝,那哪怕张璇再不识趣,郯王最多也就让他罢官回家了事。

  可偏偏现在郯王正在处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一点把柄都会导致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对于和自己离心离德,有可能给自己添麻烦的长史,郯王自然不会手软。

  想到这,林清叹了一口气,对门外的仆役说:“去把小林叫来。”

  仆役听了,连忙应了一声,跑出去找小林管家。

  小林听到林清见他,就将手上的活一放,跟着仆役匆匆的来到书房。

  小林到了书房,就看到林清正坐在榻上,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等着他,忙上前行礼,说:“老爷,您叫小的。”

  林清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点点头,说:“等会你从账上取一百两银子,给西边院子送去,张长史去了,总要打理后事。”

  小林一听,知道这是白事,忙应道:“小的等下就去。”

  “如果张长史家里来人了,记得问一下何时出殡,回来提醒我去吊孝。”林清说道。虽然他和张璇关系不算好,不过毕竟同僚一场,人死为大,还是得去送送。

  小林应道:“是,老爷。”

  林清摆摆手,说:“别的没事了。”

  小林刚要退下,看林清满脸倦色,就问道:“老爷昨个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没能睡,可要歇歇?”

  林清点点头,说:“直接歇在书房吧!”

  反正王嫣也没跟来,回后面也是自己睡!

  小林听了,连忙让仆役弄了火盆放在书房,又给林清在榻上铺好被子,服侍林清睡下,这才带着人退下。

  林清本来困的就有些迷糊,刚才一想事,更是有些头疼,如今一沾了床,顿时舒服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

  林清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有些迷茫的左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

  又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衬衫加西裤,好像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不过又好像他确实经常这么穿。

  正当林清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队人,领头的那个,腰上卡着一个扩音器,耳朵上带着麦克风,在那一边领着队,一边说:“这里是沂州最大的人民广场,建于1992年,这个广场可以算是沂州市的中心位置,在广场的东面,就是人民公园………”

  林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一队人原来是旅游团,而最前面的那个,应该是领队的导游!

  可能由于这个广场虽大,却是现代建筑,所以导游只是提了两句,就画风一转,说:“接下来,我们下一站要去的,就是位于人民广场南边的琅琊大学。琅琊大学是我国历史最久远的大学,没有之一。琅琊大学始于#朝初年,是由…………”

  林清看着跟着导游渐渐远去队伍,心里有些疑惑,琅琊大学?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华夏有这个大学,每年夏天,无论他带不带高三,都免不了帮一些孩子报志愿,凡是国内的大学,他不说如数家珍,可也差不多,可从没听说过有琅琊大学这个大学啊!可听导游介绍,这分明是个国内的一流学府,林清不由有些迷惘。

  想到这,林清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好奇,不由跟了上去。

  前面的旅游团队伍中有不少老人和孩子,所以走的也不快,林清跑了两步,就追上了,然后就跟在队伍后面,想去看看那个知名的大学到底是什么样子。林清甚至猜想,这个琅琊大学,是不是某个名牌大学的别名。

  林清跟着旅游团,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一座大学前,看着眼前的大学,林清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大学建的好奢华,光看大门,就是用汉白玉砌的。

  这时,就听最前边的导游,打开扩音器说:“这是琅琊大学的正门,是建国初期,林氏在海外的华侨,特地回国捐赠的,请了当时国内著名的建筑学家##,##亲自设计了一年,又多次改稿,才最后成为我们现在看的这个样子。这个大门全部由汉白玉砌成,在加上#老的设计,本身就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旅游团的人纷纷拿出相机,手机在前面拍照,有几个还把相机给别人,让他们帮自己在大门前留影。

  林清由于就站在一旁,又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一个旅游团的小姑娘跑过来,对林清说:“这位老师,你能帮我拍个照吗?”

  林清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有些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的?”

  “啊,你真是老师啊!”小姑娘看起来还应该是个学生,听到林清是老师顿时紧张了一下,不过想到林清又不是她的老师,顿时又放松了下来,笑嘻嘻的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老师,我们那边习惯尊称别人叫老师。”

  林清想到有些地方好像确实对不认识的人叫老师,当然也有叫大哥的,笑了笑,说:“你打算照哪?”

  “照‘琅琊大学’四个大字。”小姑娘听到林清同意,立刻把手中的相机塞到林清手里,然后跑到大门前,摆了个茄子,对林清笑着说。

  林清拿着相机,动了动位置,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啪啪的给小姑娘拍了两张。

  小姑娘看着林清照完,立刻跑了过来,拿着相机看了看,发现照的很清楚,抬头对林清笑着说:“谢谢老师!”

  “不用谢!”林清笑着说。

  “老师,你也是来琅琊大学参观的么?”小姑娘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随口问林清。

  林清摇摇头,说:“我只是路过。”他现在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想不起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家就在这里吧?真好,我们为了来看,特地坐了大巴车来的。”小姑娘倒是有些自来熟,和林清笑嘻嘻的说:“老师,你知不知道琅琊大学有哪些比较好看的地方?”

  林清刚要说他也不知道,就听到导游在那边说:“下面,我们就进入看看这座历史最悠久的大学。”

  小姑娘立刻对林清摆摆手,说:“老师,我回去了。”

  林清点点头,看着小姑娘跑回队伍里,想了想,也跟在队伍后面进了大门。

  林清进了大门后,就看到大门里有一个广场,不算大,但正中间,立着一个雕塑。

  导游带着队伍,直接上了广场,走到雕塑下,然后就对旅游团的人们开始介绍,说:“这是琅琊大学的前身,林氏学堂的创办者,林清。林清是元朝人,生于公元1210年,原为郯王太傅,后郯王登基………”

  林清本来看着导游带着队伍到雕像下,就也顺脚跟着去了,抬头看着上面的雕像,正感叹这个是哪位思想家或者哲学家,雕的这么有气质,就听到导游后面的解释,不由一愣。

  林清,郯王太傅,这不是他嘛!

  林清猛然抬头,看着雕像,心道这个是他?

  这个雕像和他哪里像了?

  林清刚要开口,突然觉得身子一沉,往下极速的坠下。

  …………

  “啊!”林清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书架,愣了一会,又看到身上盖的被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书房睡觉。

  林清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这才清醒了一些,想到刚刚做的梦,顿时笑了,想不到他做梦居然会梦到林氏学堂变为大学,也真是有趣!

  不过想到最后看到的雕像,和他一点都不像,林清突然有一个想法,他是不是应该找人给自己画个精美工笔画,万一他以后真的名垂青史呢!

  要是雕像上的人和他一点不像,他岂不是很亏的慌!

  


  第一百三十章(一更)


  林清在榻上坐了一会, 醒了醒神,就对外面的仆役叫道:“进来!”

  外面的仆役听到动静, 忙打开门进来, 说:“老爷”

  “什么时辰了?”林清问道。

  “已经午时了。”仆役说道。

  林清听了,说:“准备洗漱的东西和饭菜吧!”

  仆役应了一下,就退出去叫人。

  林清从榻上起来, 穿好衣裳,等仆人送来水,洗漱完,吃了饭,就往正院走去, 打算看看郯王是否从宫里回来了。

  走到正院,就听到郯王已经从宫里回来, 刚刚用过午膳, 正在正殿休息。

  林清听到郯王休息了,正打算先回去,却不想郯王还没睡,听到他来了, 直接让杨云叫他进来。

  林清进去后,看到榻上的郯王, 说:“还以为殿下歇下了, 本想下午再过来的。”

  郯王笑着说:“本想睡的,可白天怎么都睡不着,正好把先生叫来说说话。”

  林清看着屋里的宫人都退了出去, 就知道郯王应该是有事要说,于是直接走到郯王榻边,找了个凳子坐下。

  郯王说道:“早晨进宫去见父皇,我和父皇说了小世子的事,父皇很是高兴。”

  林清点点头,说:“喜获金孙,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

  “父皇说了一会,提到要册封母妃为贵妃的事。”郯王说道。

  “杨妃娘娘?”林清听了,忙问道。

  郯王点点头,说:“正是,因为前些日子二哥逼宫,事后,父皇下旨废了皇后娘娘,禁足坤宁宫。文贵妃又因为代王的死,一病不起,如今后宫六宫无主,所以父皇想册封母妃为贵妃,统摄六宫。”

  林清听了,觉得这确实是好事,不过有些疑问,说:“宫里不是已经有贵妃了吗?文贵妃虽然生病,可没有被废,娘娘还能册封贵妃?”

  郯王点点头,说:“本朝后宫虽是效仿唐朝的一皇后四夫人,也就是皇后、贵妃、淑妃、贤妃、德妃,可先帝的时候,四夫人就超了,贵妃就有陈贵妃和华贵妃两个,所以贵妃有两个,早有先例。”

  林清听了咋舌,后宫嫔妃那么多位分,居然还会超员,也是厉害!

  不过如今明明皇后被废,后宫无主,圣上不想着立杨妃为皇后,却非要立杨妃为贵妃,还是和文贵妃并列,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毕竟要是杨妃为皇后,郯王就顺理成章的可以接着被立为太子。

  林清抬头看着郯王,难怪郯王说起来不见什么喜色。

  圣上想施恩,可在郯王眼里,只怕还不如不册封。

  不过这样的事,郯王能说,他一个臣子却不能说,所以林清就在一旁听着,好在郯王也只是想找个人抱怨一下,和林清说了几句,就过去了。

  郯王说完了这事,就开始说小世子,和所有刚当爹的人一样,恨不得把孩子平日的一点小事,都和别人分享一下。

  “回来后我去看小世子了,他还在睡,杨大伴给找了七八个奶娘,我亲自挑了四个,想必他不会饿着。”郯王说起小世子,一脸疼惜。

  林清知道由于郯王妃突然早产,郯王府还没来的及准备奶娘,毕竟奶娘的奶是生了孩子头几个月最好,太早准备,说不定等孩子出生后,奶就不好了,所以一般都是产前半个月才开始挑选,并且选的都是刚出月子的妇人。

  想不到杨云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找好了,不过林清还是说:“可仔细查了查底细?”

  郯王点点头,说:“杨云把三代都查了,特意挑了本分的。”

  林清这才放心下来,说:“如此最好!”

  郯王又说起要给小世子起小名的事,小世子的大名肯定是不用想了,如今在京城,肯定要圣上亲自赐名,所以郯王正在绞尽脑汁给小世子想一个小名,如今林清过来,郯王正好拉着林清一起想。

  林清想了想,说:“小名,一般有几种,第一种贱名,也就是常人说的越贱越好养活,不过小世子出身皇家,这个可能有些不妥,第二种是根据排行,这个最简单,不过没什么新意,第三种是昵称,这个选的范围比较多,寓意也比较好。”

  郯王点点头,说:“第三种确实比较好。”

  “殿下可以想想有什么比较朗朗上口,或者寓意比较好,又比较简单的字做小名。”林清建议道。

  郯王在榻上托着腮想了想,突然欣喜的说:“不如就叫晨儿,小世子是早晨生的,正好踏着晨曦而来。”

  “晨儿,”林清念了一下,说:“这个小名不错,字简单,寓意也好,读起来也顺口。”

  郯王听了很高兴,立刻让旁边的小太监拿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晨字,然后吹了吹,等干了,折起来,递给小太监,说:“送到后院王妃手里,说这是给小世子起的奶名。”

  小太监忙接了,捧着跑了出去。

  林清满头黑线的看着郯王,取个小名而已,能不能别弄的这么重视!

  郯王弄完了小名,刚要接着给林清说他宝贝儿子的两三事,就听外面有人禀报,说张长史的家人来了,正在外殿候着。

  郯王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声“晦气!”然后就说:“让他们进来!”

  郯王整了整衣裳,从榻上起身,走到外间,坐在主位上。

  林清也赶忙起来,跟着郯王出来,然后坐在郯王下手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一个宫女领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妇人和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进来。

  妇人见了主位上的郯王,就忙跪下,说:“臣妇张田氏,见过王爷。”后面的少年也跟着跪下。

  林清看了,知道这个应该就是张璇的妻子,后面的应该是他儿子。

  张璇本就是京城人士,当初去郯城任职的时候并未带家眷,所以家眷应该是一直留在京城的,如今听到张璇病故,家人自然很快来了。

  郯王看着张田氏,说:“夫人不必多礼,起来吧,张大人故去,本王也甚是伤感。”

  后面的少年扶着张田氏起来,张田氏听到郯王这么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说:“臣妇夫君在殿下门下,如今不幸病故,臣妇想将夫君带回去,以便让夫君入土为安。”

  郯王听了,说:“自是如此”然后叫人去叫了杨云,让杨云派人帮忙给送回去。

  并对张田氏道:“张大人虽然故去,可毕竟跟本王几年,夫人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王府找本王。”又让杨云拿了五百两银子,送给张田氏。

  张田氏连忙带着儿子谢恩,然后跟着小太监出去了。

  林清等张田氏走后,看着旁边的杨云,有些奇怪道:“这个张田氏,真是张大人的妻子?”

  郯王和杨云看着林清,杨云说道:“确实是张大人的妻子田氏,怎么了?”

  林清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这张夫人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伤心。”

  当然林清也不是觉得人家丈夫死后妻子就必须哭的死去活来,可刚才看着这位田氏,林清真没觉得她有一点难受,甚至不管是回答郯王的问题,还是说话,都条理清楚,一丝不乱,没有一点悲伤无措的样子,这就不能不让林清奇怪。

  杨云听了林清说的,笑着说:“这位张夫人不难过,还真不奇怪,要是张大人没去,可能张夫人就要难过了。”

  “这话怎么说?”林清奇怪道。

  “这位田氏本来是吏部一个从五品官员的女儿,和张大人的父亲是故交,当初张大人三甲进士却能进入吏部,靠的就是他岳父的人脉。可惜田氏自从跟着张大人后,一直没有生出儿子,当初张大人还在田氏父亲的手下,也不敢纳妾,就从他哥哥家过继了一个,就是刚才的那个少年,可后来等田大人年老致仕后,张大人顶了田大人的位子,就翻脸了,不仅从外面娶了二房,等二房生了儿子,还要休了这位田氏,把二房扶正,当时张家因为这事闹的很大,不过还没等张大人休成,张大人在吏部做事就出了岔子,然后就被调到郯城做长史了。

  很多人说当初张大人之所以出岔子,就是他岳父弄的,毕竟田大人虽然致仕,可在吏部呆了这么多年,哪能一点香火情没有。”

  林清听了顿时咋舌,原来这位张大人不仅做官不咋地,还是个渣啊,虽然朝中确实有不少男的喜新厌旧的,可最多也就纳些妾室、通房,可这位张大人不仅娶了二房,还打算休妻,难怪他岳父要找人弄他。

  想到刚才那两个人的表情,难怪都不怎么悲伤,有这样的丈夫,有这样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悲伤的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二更)


  张长史的事, 在田氏“超通情达理”下,很快处理完了。

  过了几日, 圣上果然向内阁下了口谕, 让内阁拟旨,册封杨妃为贵妃,赐下“慧”字, 并让礼部准备册封礼。

  礼部本来正忙着准备过年的祭典,突然又加上了杨妃,也就是新“慧贵妃”的册封礼,一时忙的人仰马翻。

  不过礼部可不敢抱怨,京城谁都知道现在郯王在风头上, 今日的郯王,难保不是明天的圣上, 所以礼部不但尽心尽力的筹备, 甚至还特地派人跑到郯王府来问问是否有什么特殊要求,例如布置的花样什么,当然规格肯定不能变。

  在得知郯王并没有什么附加要求,甚至还希望一切从简, 礼部的人对郯王的好感顿时蹭蹭的往上升,甚至礼部的不少大学士, 都对郯王赞赏有加, 觉得郯王为人谦逊有礼。

  郯王:………

  他和他娘只是不稀罕这个贵妃而已!

  郯王和慧贵妃虽然不稀罕,可对于一直观望的朝臣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甚至或者说是一个可以送礼拉关系的借口。

  所以等内阁正式把圣旨拟出,送给礼部后,京城的大小官员,就开始以恭贺慧贵妃的名义,开始来郯王府送礼。

  一向冷清的郯王府,瞬间门庭若市!

  本来刚开始时郯王府的众人还是挺高兴的,觉得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可是没两日,看着送贺礼的人越来越多,郯王和林清就感觉有些不妥了,毕竟风头太盛,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件好事。

  郯王于是立刻把林清和杨云叫到正院,商量对策。

  林清和杨云刚到,郯王就开门见山的说:“这几日,送贺礼的越来越多,王府外的路都被车堵满了,这样下去,郯王府的风头就有些太过了。”

  林清听了点点头,说:“不错,再这样下去,很容易会让人有一种郯王府在京城独大的感觉。”

  “这么严重?”杨云忙问,他这两天正收礼收的开心。

  林清对杨云说:“什么事都过风头太盛,太盛了就容易招人妒忌,容易出事端。”

  郯王在一边点点头,说:“不错,就是这个理,而且不仅外面的会妒忌,就怕宫里的父皇,也难免会多想。”

  杨云一听关乎着圣上的,立刻紧张了,说:“那老奴从明日起,就不让人收了。”

  “不行。”林清摇摇头说。

  杨云顿时急了,说:“怎么不行,可不能让圣上心里膈应。”

  郯王在旁边接道:“直接不收确实不妥,咱先前收了,现在不收收,很容易得罪人。”

  “那收也不行,不收也不行,这可怎么办?”杨云急道。

  郯王直接说:“叫你们两个来,就是商量一个可以不收礼还不得罪人的理由。”

  杨云想了想,摇摇头,对郯王说:“让先生想吧,老奴只适合听殿下吩咐。”

  林清在旁边捏着下巴想了想,突然问郯王,说:“殿下,圣上信佛还是信道?”

  郯王有些奇怪的回道:“父皇好像都不信,父皇虽然近几年宠信道士,可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身子。”

  “这样啊,”林清说道:“我本来还想,要是圣上信佛,就让殿下去寺庙几日,去给圣上祈福,要是圣上信道,就让殿下去道观给圣上祈福,既然圣上什么都不信,那不如这样,殿下闭门谢客,在正院沐浴斋戒三日,给圣上抄抄孝经吧!”

  郯王听了嘴角抽了抽,明明是很虔诚的行为,为什么在他家先生嘴里一说,就好像是作秀似的,虽然真实确实是在作秀,可是先生,咱能严肃点说么。

  虽然郯王心里吐槽,不过面上还是认真的说:“先生说的不错,如今马上就要过年了,身为儿子,确实应该尽尽孝道。”

  郯王转头对杨云说:“传令王府上下,从明日起,闭门谢客,本王要沐浴斋戒,为父皇抄经到过年,以祈求上天保佑父皇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杨云忙应道:“是!”然后就匆匆出去下令,传谕全府。

  于是,从第二日起,郯王以给圣上祈福为理由,开始闭门谢客,本来想送礼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只好带着礼物回去,同时叹息自己没能攀上郯王府。不过京中许多重臣却暗暗点头,对郯王府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郯王府内

  自从郯王开始沐浴斋戒,郯王府又恢复了原来宁静的状态。

  连原来忙的脚不沾地的杨云,也有时间偷偷懒打打瞌睡。

  可唯独有一个例外,就是林清,林清觉得,自从郯王闭门谢客后,他反而忙了不少。

  郯王闭门谢客后,虽说要沐浴斋戒抄孝经,可在自己的王府,又没人约束,还不是想什么时候抄就什么时候抄,再加上郯王最近初为人父,正是热络自己宝贝儿子的时候,所以每次郯王抄不一个时辰,就偷偷跑到后院看儿子了,顺便偷偷懒。

  可这孝经是要抄了等过年献给圣上的,如果等过年的时候,郯王拿着薄薄的一沓纸去献上,那可就不是闹笑话那么简单了,那绝对是心意不成。

  所以等林清发现郯王在抄经的时候老是有偷溜的行为,就不得不亲自到正院监督,督促每天郯王按时抄经。

  “先生”郯王一边抄孝经,一边拿眼偷瞄林清,说:“晨儿今天早晨让人递话说想我了,我抄完这页去看看他,怎么样?”

  林清在一旁看着书,眼皮都没抬的说:“殿下,小世子出生还不足一个月,还不会说话!”

  “可他的眼睛会说话啊,他每次看到我,都用大眼睛瞅着我,我不去看他,他多难受啊!”郯王一边抄,一边振振有词的说。

  林清翻翻白眼,心道那肯定是你的错觉,说:“殿下,他还小,还不会难受。您快点抄吧,昨天您就只抄了两个时辰,您再不快点抄,可就连后宫那些娘娘的速度都赶不上了。”

  后宫中也经常有抄经书的,不过大多数都是被罚的。

  郯王看着林清无动于衷,撇撇嘴,说:“先生,您实在太不了解看着自己儿子是一种多开心的事了!”

  “殿下,我已经有五个孩子了,这种开心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现在更知道,殿下您现在的任务就是:抄、孝、经,”林清放下说,看着郯王一字一顿的说。

  郯王看着林清“冷酷无情”,只好按耐下心思,又老老实实的抄了一个时辰。

  等到中午吃午膳的时候,趁着林清一时不注意,郯王刺溜一下,又溜了。

  林清:……………

  殿下,您能老老实实的写会作业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一更)


  郯王在林清的监督, 终于把《孝经》抄了二十遍,看着厚厚的一沓, 然后就死活不肯再抄了。

  林清看的满头黑线, 《孝经》总共才一千九百零三字,抄上二十遍,也还不到四万字, 能有多累?

  不过看着厚厚的一沓,也挺能糊弄人的,林清也就没再强求,而是找了一个非常精致的匣子装了起来,打算让郯王在除夕宴前, 放在他的贺礼中一起呈给圣上。

  郯王看着林清终于不在盯着他抄书了,瞬间轻松了, 每天不是去后院看看小世子, 就是给圣上准备过年的贺礼。

  很快,除夕就到了。

  相比于往年的轻松,今年郯王和林清杨云等人简直是如临大敌,毕竟原来每次他们只是陪衬, 而今年,不出意外他们可能会是主角。

  所以在除夕这天一大早, 郯王府整个的都忙了起来, 林清帮着郯王收拾东西,商讨可能在宴会上出现的各种意外,而杨云则一遍一遍的检查给圣上的贺礼, 保证不出一点岔子。

  等到终于收拾完,郯王就带着林清杨云和一众礼物,进宫参加除夕宫宴。

  林清随着郯王一进宫,就感觉到了今年的不同,往年,郯王每次参加宫宴,众位大臣虽然也过来问安,打招呼,可不过因为郯王是亲王,身份摆在这,不得不过来客套,可是今年,从他们一进入大殿,甚至在来的路上,隔老远,就有大臣过来问安,并且努力在郯王面前多露露脸,多说两句。

  林清不由感叹,果然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郯王带着林清杨云,一路边和旁边上来问安的官员随口说两句,一边往里走,用了整整大半个时辰,才走到座位上,等坐到座位上后,林清听到郯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清坐在郯王身后,听到郯王叹气,靠近郯王,小声说:“殿下,看到今日的情形,可是觉得扬眉吐气?”

  郯王点点头,说:“有一些。”

  林清小声的接着说:“殿下,当年的三王,也是这班前呼后拥,可如今,三王何在?”

  郯王听了,顿时一凛,说:“先生,我知道了。”

  林清点点头,坐了回去。

  林清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听到三声鞭响,就知道圣驾来了,众人赶忙起身,跪在地上恭迎圣驾。

  林清跪在地上,悄悄抬起头,瞅了一眼,就发现今年圣上的身边换人了,不是往年的皇后和文贵妃,而是郯王的生母,慧贵妃,顿时心中一紧。

  等圣上带着慧贵妃坐到主位上,大太监就高声喊道:“起~”

  众人纷纷起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此时,众位朝臣也看到了坐在圣上旁边的慧贵妃,顿时都有意无意的看向郯王。

  郯王刚刚在看到自己母妃的时候就料到了这种状况,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如何应对这种有意无意的目光,所以直接对这些视而不见,该怎么坐在自己位子上的怎么坐在自己位子上。

  圣上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看到旁边仅剩的一个儿子,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例行的先问了问郯王怎么样了。

  郯王忙起身,一一认真回答,等回答完了,郯王跪下,说:“儿臣前些日子看着快过年了,想给父皇准备一份贺礼,可儿臣所有,都是父皇所赐,再送给父皇,如何能表达儿臣的心意,故儿臣思来想去,特地沐浴斋戒三日,替父皇抄孝经半个月,为父皇祈福,祝父皇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郯王说完,手一抬,杨云捧着匣子上前。

  圣上对旁边的大太监点了下头,大太监忙上前,从杨云手中接过匣子,然后打开,捧到圣上面前。

  圣上伸手从匣子中拿出来,看了一下,发现都是用小楷工整的抄的,看了看厚度,想必废了不少时间,觉得儿子心意还是蛮诚的,不由有些满意,挥了挥手,让大太监收下,对郯王笑着说:“我儿孝顺。”

  郯王忙说:“唯愿父皇身体康健!”

  圣上听了,不由开怀大笑。

  郯王看着圣上心情不错,就行了一礼,然后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等坐下后,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刚松出来,就看到下边一个官员从席位上站起来,走到中央跪下行礼,大声说:“郯王殿下仁孝德佳,如今东宫空缺,国无储君,臣恳请陛下早定国本,立郯王为太子,以安民心!”

  本来热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郯王林清顿时心中一紧,不由在心里对这个挑事的大臣破口大骂。

  本来郯王进献孝经的事,哪怕这个主意并不出彩,圣上也会觉得这儿子不错,挺有孝心的,可如今这个大臣一来这么一出,就好像郯王做孝道是为了太子之位,哪怕事后圣上明白这个大臣不是郯王指使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这个大臣不是脑子不好使,就是故意的!

  谁知这位大臣好像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直接跪下,说:“如今东宫空缺,臣请陛下立太子以正国本。”说完了,在大殿上砰砰的磕头。

  胁迫圣意!

  大殿上凡是心里明白的大臣顿时心中一凛,郯王更是黑了脸,这个时候,他要还看不出来有人故意害他,他这些年就白活了。

  大殿上一时除了砰砰的叩头声,再无一丝声响。

  许多大臣都紧张的看着圣上,等着圣上发话或发火。

  比起众人的紧张和惴惴不安,圣上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喜怒,更是连看都没看下面正在叩头的臣子一眼,甚至还笑着问慧贵妃,说:“爱妃觉得,朕该不该立郯王为太子?”

  慧贵妃面无表情的淡淡回答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然后就闭口,接着在边上装壁画。

  圣上在慧贵妃这里碰了个钉子,又看着下首的郯王问:

  “郯王,你觉得朕该立你为太子么?”

  郯王不得不站起来,走到前边,跪下说:“此事儿臣不敢非议。”

  圣上说道:“朕让你说,你就说说。”

  郯王无奈,只好说:“太子,乃国之储君,如今前面三位皇兄都去了,儿臣身为仅存的皇子,又岂会不想!”

  郯王此话一出,众人大惊,虽然众人都知道郯王会这么想,甚至众人也这么想,可谁都没想到,郯王居然会实话实说,甚至连圣上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圣上隐藏的很好,接着问:“那你也觉得朕应该立你太子。”

  郯王站起来,对圣上行了个大礼,然后才说:“儿臣是想要太子之位,可儿臣更希望,是父皇觉得儿臣能胜任太子之位,亲自给儿臣太子之位。”

  我想要,但我更希望是您给的,圣上听着郯王话里的意思,突然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下御阶,走到郯王面前,亲手拉起儿子,然后说:

  “朕,今日,立皇六子,郯王,为太子,由内阁拟旨,晓喻天下,礼部选吉时,举行大殿。”

  内阁阁老文阁老和礼部尚书沈茹赶忙出列,说:“臣遵旨!”

  此时被圣上突然立太子惊呆的众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赶忙起来,拜倒,大声说:“恭贺陛下,喜立太子!”

  然后又起身,再向郯王拜倒,大声说:“恭贺太子殿下。”

  …………

  郯王带着林清和杨云回到王府,刚进了正院,就一个踉跄。

  林清和杨云连忙把郯王扶到内室的榻上,杨云上前帮郯王把外面的亲王装束脱下来。脱到里衣时,杨云才发现,郯王里衣的后背,已经整个被冷汗湿透了。

  “殿下,这”杨云一看,立刻说:“老奴去给殿下拿件里衣换上。”

  郯王无力的点点头,说:“去吧!”

  杨云立刻去隔间的箱子给郯王找新的里衣。

  林清在旁边给郯王倒了一杯热茶,郯王端着一饮而尽,缓了缓,才对林清说:“今天多谢先生,要不是先生在宴会前曾和我说过这个的问题,今天说不定会出乱子。”

  林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喝了一口,淡淡的说:“在立太子的关头,故意上书推举某位皇子,引起皇帝的不满,这个无论哪朝哪代都有过。甚至在汉景帝时,大长公主为了不让太子刘荣继位,故意让大臣上书,请求立太子生母栗姬为皇后,栗姬因此被景帝厌恶,最终导致太子刘荣被废,后来自杀。”

  郯王听了心中戚戚然,说:“如今,我也经了一出,还好先生提点的早,今日这局才能顺利过了。不过,先生,您是怎么神机妙算的算到今天会出事的?”

  谁知林清看着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今天会出事啊,我只是把史书上所有皇子争太子之位失败的案例都整理了一下,然后给殿下背了一遍,让殿下预防一下啊!”

  郯王:………

  这样也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二更)


  杨云拿了一件里衣, 给郯王换上,服侍郯王躺下, 说:“不管怎么说, 还是多亏先生有先见之明,要不这次事情真的麻烦了,老奴当初在后面听着, 吓得腿都软了。”

  林清喝着茶,摇摇头,说:“其实这次的事虽然看着凶险,可却真没大家想的这么严重。”

  郯王用一只胳膊支起头,看着林清, 说:“怎么说?”

  林清把茶放下,笑着说:“圣上三十岁就从先帝手中接过皇位, 到如今在位已经超过三十年, 圣上为人又一向强硬,所以大家都觉得圣上厌恶被人逼迫,而此次事件背后的人,应该就是抓住圣上这个点布的局。

  可圣上虽然强势, 喜欢说一不二,却不代表他好糊弄, 圣上掌国三十年, 天天看着大臣勾心斗角,就和看小孩子过家家是一样的,今天这局, 许多明眼的大臣都看的出来,更何况是圣上,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喜欢自作聪明,觉得可以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想想,他要玩的人,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桥都多!”

  郯王说:“所以先生当初才提醒我,要实话实说。”

  林清点点头,说:“圣上年级虽然大了,却不是糊涂人,与其想办法糊弄他,倒不如实话实说显得诚恳,再说,圣上只怕也早有打算立殿下为太子之意。”

  “什么!”郯王蹭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说:“父皇真的想过立我为太子?”

  林清看着郯王,心里叹了一口气,圣上把立太子的事拖的太久了,拖的自己这些儿子都绝望了,如今哪怕圣上自己真想立太子了,这些儿子也不相信了。

  林清看着郯王说:“太子,乃国之储君,是一国之根本,殿下觉得,圣上会为了一时意气,就下旨立殿下为太子?”

  郯王听了摇摇头,他父皇绝对不是这种轻率的人,不过还是有些犹豫的说:“可父皇他怎么可能会想立太子?”

  林清听了,不由有些发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圣上不会心甘情愿的立太子呢?

  “殿下,圣上当初不愿意立太子,一方面是因为他举棋不定,圣上本就不大喜欢大殿下,可只要立太子,他就越不过身为嫡长子大殿下,另一方面,就是当初圣上正值壮年,正是强势的时候,又怎么会愿意立储君分自己的权呢!”林清说道:

  “可如今,圣上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又越发不好起来,身为一国之君,圣上怎么可能不考虑立太子的事,之前一直不露,只怕是怕露了引发乱子,可现在乱子已经出来了,还以三位皇子为代价,只怕圣上心中也后悔不已,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现在,圣上怎么可能不认真考虑立太子的事?”

  郯王听了,觉得林清说的确实有道理,不由点点头。

  林清笑着说:“所以今天虽然看着是险局,却实际上并不算,大家还把想法停留在以前,却不曾想,以前圣上是四个儿子,如今圣上只有一个儿子,有四个的时候,人难免想要挑挑拣拣,选个最好的,可当只剩下一个的时候,只要不是太差,大多也就凑乎了。”

  郯王听了,顿时有些好笑,说:“以先生的说法,这算不算是物以稀为贵!”

  “难道不是这个理,圣上虽然是皇帝,可殿下不要忘了,圣上也是一个父亲。”林清笑着说:“不说别的,殿下想想自己对小殿下什么心思,就不难猜出圣上的心思。”

  郯王皱着眉想了想,倒确实好像是这样。

  郯王抬起头来,说:“明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要去太庙祭祖,我如今虽然还没有正式册封,可既然父皇金口已开,那明天势必要跟随前去,先生可有什么要嘱托的。”

  郯王现在发现,他家先生平时虽然极度不靠谱,可凡是遇到大事,却出乎意料的靠谱,所以先和林清商量一下。

  林清听了,突然正色道:“殿下,臣正好有话和殿下说。”

  郯王一看到林清这么严肃,甚至连“臣”都用上了,连忙坐正身子,认真的说:“先生请讲!”

  林清说道:“臣教殿下十年有余,虽自认为尽心尽力,可臣知道,臣才疏学浅。”

  郯王忙说:“先生不要妄自菲薄。”

  林清摇摇头,说:“殿下不必捧臣,这点臣还有自知之明,臣若只是教一个普通藩王,今天的话臣肯定不会说,可殿下马上是太子了,臣有些话就不能不说。”

  “先生请讲。”郯王说道。

  “臣当年以为殿下以后只会是普通的藩王,所以教殿下的,不过是一些如何打理政务,如何管理封地的技能,可如今殿下被立为太子,以后就是一国之君,臣教的那些就远远不够用了。”

  “还望先生教我。”郯王立刻说道。

  林清摇摇头,说:“这个,臣教不了,臣从小考的是科举,学的是为臣之道,而治理国家,要的是为君之道。所以臣今天要提醒殿下的就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教殿下,那就是圣上!”

  郯王听了若有所思。

  林清接着说:“殿下被立为太子,必定要入主东宫,如今圣上年纪大了,想必会把殿下叫到身边让殿下帮忙处理一些琐事,殿下遇到不懂的地方,切记一定不要不懂装懂,多问问圣上,这样不仅能少走点岔子,还能让圣上有感于亲自教导殿下的成就。”

  郯王听了,恍然大悟,对林清说:“先生,我懂了!”

  林清看着郯王听进去了,不由暗暗点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爱问问题的孩子老师喜欢,不外乎就是这个道理。

  成王府

  成王世子一脚踹向眼前的门客,说:“你出的好主意!”

  被一脚踹在地上的门客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说:“世子息怒,世子息怒。”

  “息怒,如今郯王都被立为太子了,你还让我息怒,要不是你出的这个骚主意,皇祖父会立一个小妾生的儿子,我堂堂一个嫡皇长孙,以后要看一个小妾儿子的脸色,你”说着,成王世子气的又上去踹了一脚。

  “世子,慎言。”旁边坐着的一个人,皱了皱眉,说。

  成王世子听了,才愤愤丢下这个门客,回到座位上坐下,对旁边坐着的人说:“外公,如今郯王被立为太子了,这可怎么办?”

  旁边坐着的人抬了抬眼皮,说:“当初不让你弄这一出,你非弄,怎么,如今后悔了?”

  “我没想到皇祖父真的会答应立太子,皇祖父不是不肯立太子的么,当初皇祖父想立代王为太子的时候,朝中有不少响应,皇祖父不因此对代王的印象大减,再加上咱们在朝中的人反对,最后不是不了了之了吗?怎么反倒到了郯王这,就成了。”成王世子气的说道。

  成王的岳父叹了一口气,说:“人心思安,殿下也老了,岂能和当初一样。要不是你闹了这一场,我也看不出来,大意了。”

  成王世子看着他外公,说:“外公,什么意思?”

  成王岳父看着自己的外孙,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外孙,虽然占了嫡长孙的位子,可要一直这样看不透事情,只怕也是无用,不过身为外公,还是一点一点掰碎了给成王世子讲:“如今,朝廷刚刚经过大乱,正是人心慌慌的时候,大家都希望快点立太子,安定下来,省的再来一次恭王之乱,所以朝堂上下,都是期望圣上快点定下太子的。”

  “可只要皇祖父不愿意,就没用啊!”成王世子说。

  “你怎么知道圣上不愿意?”世子的外公淡淡的说。

  “整个朝堂都知道皇祖父最讨厌别人提立太子的事!”成王世子直接说道。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世子外公说道:“以前圣上正值壮年,当然不愿意立太子,唯一一次刚想立太子,还被咱和恭王的人联手搅和了,可如今,圣上年纪大了,今年又病了几场,怎么会不考虑立太子的事,当初的恭王,不就是因为听信别人的误导,以为圣上不行了,要立代王为太子,才趁机逼宫的么?”

  世子的外公说起这件事就心里发苦,当初恭王被误导时,其实成王是提前知道的,甚至还用在恭王府安插的人推了一把,本来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可谁曾想到恭王这么猛,在干掉代王时,居然顺便把他自己也搭上了。可惜这件事牵扯太大,如今连世子他都不敢告诉。

  想到这,成王岳父不由叹了一口气,难道他女婿就没这个命不成!

  “那外公,现在要怎么办?”成王世子不耐烦的问。

  “等,现在圣上就郯王一个儿子,正是怎么看怎么好的时候,可等郯王被立为太子,郯王和圣上政见不同的时候,圣上看郯王,就未必有现在这样顺眼了。”成王岳父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等,说不定郯王就要登基了。”成王世子心浮气躁的说。

  “那也没办法。”成王岳父说完,背着手走出去。

  看着他外公直接走了,成王世子气的直接对旁边的墙一脚:“没办法,还让我等!”

  “哎吆”成王世子一脚踹上,瞬间觉得巨疼无比,立刻抱着脚痛的叫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一更)


  郯王自从被圣上亲口立为太子后, 果然如林清想的那样,就被圣上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朝堂上本来正在张望的众人, 见到这种情形, 也纷纷明白了圣上确实是中意郯王殿下的,一些本来想搞小动作,不得不先按捺下来。而与此相反, 原来一直比较沉默的那些朝中重臣,圣上心腹们,此时却兴奋了起来。

  陛下终于立太子了,大家终于不用再跟着折腾了!

  可能实在是这么多年被圣上拖怕了,众位大臣生怕其中又发生什么变故, 于是众位大臣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办法,那就是把郯王做太子的事, 立刻坐实。

  一向爱引经据典、为细节争论不休的礼部, 一改往日乌龟爬的速度,三天之内就挑出了一个吉时,并且还特地把吉时选成最近的二月初一,然后呈报给圣上, 在圣上点头后,就立刻动作迅速的半个月准备好册封大典, 以保证出了正月, 就能顺利进行正式册封太子。

  而原来天天在外面野的工部,也终于知道回来了,在工部尚书的带领下, 都回到了工部,然后工部尚书大手一挥,工部众人立刻开始手脚麻利的翻修已经空置了三十多年的东宫,以保证太子在册封后可以立刻搬到东宫。

  甚至连原来是三王势力的吏部,这次也积极为东宫的选官而忙碌,吏部尚书原来被圣上逼的两方押宝,可如今三王一死,反倒挣脱了出来,谁让他的女儿一个是继妃,一个是侧妃,虽然生了子嗣,可一个非长一个非嫡,两个王爷的世子之位尚且轮不到他外孙,更不用说皇位了,所以张尚书果断的和两个王府直接断了来往,反正两个王府如今没了王爷,张尚书一个堂堂吏部尚书也不用再顾虑,至于女儿,只要有他在,谁敢欺负。

  张尚书从和两王断了后,就开始忙着给郯王,也就是新太子,选东宫属官,既是因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当然也是为了顺便给郯王示好。

  可能知道当初给郯王选的长史不咋地,所以这次东宫选属官时,张尚书除了询问圣上的要求外,还特地亲自来了郯王府一趟,问询了一下郯王的意见。

  郯王对于自己未来东宫的属臣,还是非常重视的,这相当于自己的班底,所以在张尚书到来后,郯王亲自和张尚书谈了很久,才让张尚书离开。

  过了些日子,在郯王快举行册封大典,吏部关于东宫属臣的任命终于下来了,而令林清吃惊的是,他居然被任命为太子詹士。

  太子詹士,可是正三品!

  他一个月前还是郯王太傅,正五品,而一个月后,他成了太子詹士,直接蹦到了正三品!

  难怪从古至今,这么多人喜欢从龙之功!

  而林清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三王选太傅时,翰林院那些人打破头想争了,实在是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太诱人了,哪怕它有风险,可对于许多一辈子都跨不过四品这个坎的人,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而随着吏部任命的下达,林清头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太子和皇子的差别,简直用天壤之别都不为过。

  对于皇子来说,皇子开府就藩,不过是配备皇子太傅一位,长史一位,藩王属臣若干,哪怕最高的皇子太傅和长史,也不过才正五品。

  可对于太子来说,太子一旦开府,就是整个朝廷的大事。

  太子太傅、太子太师、太子太保,都是从一品的重臣。虽然大多数是圣上对有功之臣的加封,例如当初还没有太子时,陈国公随圣上南征北战,后来陈国公就被加赠太子太傅,虽不会真正教导太子,可也算是太子的势力。

  而太子府内设有詹士府,置詹事一人(正三品),少詹事两人(正四品),府丞两人(正六品)。下面还有主簿厅,左春坊,右春坊。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以辅导太子。

  所以太子一旦开府,就相当于在东宫弄一个小朝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难怪当初圣上不愿立太子。

  林清接了任令后,就到正院找郯王谢恩,当然等明天他还得亲自进宫去谢恩,凡是越过从四品的大员,升官之后,一般都要先去谢恩,当然圣上见不见那就不一定了。

  林清到了正院,得知郯王刚刚从宫里回来,就让人通传后然后进入。

  进入看到太子,林清刚要行礼,郯王就忙扶住林清说:“先生不必客气。”

  林清笑着说:“臣可是特地来谢恩的,殿下不让臣拜,殿下举荐臣岂不是亏了。”

  “先生说笑了,先生本就是郯王太傅,如今孤成了太子,先生一个太子詹士还是当得的。”郯王笑道。

  林清摇摇头,说:“太子詹士,掌内外众务,纠弹非违,总判府事,职比尚书令,要不是殿下力荐,圣上绝对不会让臣一个毫无背景的正五品官员升任的,哪怕之前臣是皇子太傅也没用。”

  郯王笑着说:“先生不必客气,詹事府本来就是东宫的重中之重,交给别人,孤也放心不下。”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说:“以臣的性子,殿下才更应该不放心才是。”

  “先生虽然性子懒了些,可在大事上还是明白的,再说,詹事下面不是还有两个少詹事么,正好给先生打下手用。”郯王说道。

  林清听了好笑,吏部还没定出两个少詹事,他家殿下已经想着怎么剥削人家了。

  第二日

  林清一大早就穿了三品官员的官服,然后坐马车去了宫里向圣上谢恩。

  林清虽然昨天下午就向宫里的内侍报备,今天进宫谢恩,不过却没指望着圣上会亲自见他,哪怕今天不是三天一次的早朝,可圣上日理万机,只怕也没空见他一个太子詹士。所以林清就打算像别的官员那样,到宫门口外磕个头,把程序走完就可以了。

  林清到了宫门外,让内侍通传后,就等在外面,想着等会有内侍来告知圣上没空,然后他在宫门口行个三跪九叩大礼,就可以回去了,正好还能不耽误回去的午膳。

  结果他等了一会,就看到不是刚才那个小太监,而是一个穿朱色太监服的大太监匆匆赶来,看到他,就说:“快跟咱家进入,圣上宣你进殿觐见!”

  林清:………

  说好了,圣上一般不见从二品以下的官员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二更)


  林清跟着大太监一边往里走, 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会圣上万一问起什么事,应该怎么措辞回答。

  可想了一下, 林清就放弃了, 因为林清发现,他压根想不出圣上突然宣他觐见会问他什么问题,虽然他教导了郯王十多年, 并且和圣上也见过很多面,可每次见面,都是他跟在郯王后面看着,圣上几乎从没和他说过话,唯一一次, 还是十多年前,当初郯王第一次背诗的时候, 圣上一时高兴, 赐了他一套四书五经。除此之外,他再也没单独和圣上说过话。

  既然想不出来,林清索性也就不想了,打算等到了之后临场发挥, 虽然他马上要见的是一个掌握生死大权的皇帝,可他如今也是三品官员了, 哪怕他回答的有些不符合圣上的心思, 想必圣上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要了他命,最多对他不喜罢了。

  想到这,林清顿时轻松了不少, 快步跟上前面大太监,打算等会见见从他当老师以来身份最牛逼的家长!

  林清跟着大太监到了大殿外,大太监就说道:“在这先候着,咱家先进去,等会听到宣你,大人再进入。”

  林清忙应道,手在袖子里摸了个荷包,趁旁边的人不注意,塞到大太监手里,笑着说:“刚才太过震惊,险些忘了,这点心意给公公喝茶,还望不要嫌弃。”

  大太监用手摸了摸荷包,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虽然作为大太监,他天天有的是人孝敬,不缺这点,可大冷的天,他从大殿到宫门口,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不是么。

  大太监又想到林清原来是郯王的太傅,如今是太子詹事,想必也是太子心腹,有心卖个好,就笑着说:“陛下今日心情不错,詹事大人等会进入觐见就是了。”

  林清听了,忙道谢说:“多谢公公提点。”

  大太监说完,就一甩拂尘,进入通报了。

  林清在外面候了一会,大太监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大殿门口大声喊道:“宣,太子詹事,林清,进殿觐见。”

  林清连忙整了整衣冠,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顺着台阶往上走去。

  等进了大殿,林清没敢抬头,直接行了叩拜大礼,然后跪在地上,等着圣上发话。

  圣上刚好处理完一份折子,倒是没有晾他,直接说:“起磕吧!”

  林清忙说:“谢陛下!”然后麻溜的爬起来,恭敬的站在大殿上。

  圣上看了林清一眼,好像有点惊讶他居然这么年轻,就问道:“爱卿是哪年的进士?今年多大了?”

  林清心道,我都教了你儿子十二年了,当年郯王还没就藩的时候,还跟着你儿子后面在您眼皮子底下晃了十年,您这是第一次眼里瞅着我么?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林清还是打起精神,十分恭敬的说:“臣是归元十七年的进士。今年三十有六。”

  “倒是年轻,”圣上感叹了一句,就问道:“听说你当初,是自荐去做郯王太傅的?”

  林清说道:“是,确实如此!”

  “你当年中进士才二十出头吧,朕听说你当初还是庶吉士,怎么会想到突然想到自荐去郯王府做太傅?”圣上突然问道。

  林清听了心中一紧,知道这个八成才是圣上今天想问的,毕竟一个庶吉士,又是非常年轻,明明前途似锦,却自荐跟了一个本来没有一点希望的皇子,哪怕常人,只怕也会怀疑一下,更何况是天天处在阴谋诡计的皇帝。

  林清想了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反正他临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说的过去的理由,就说道:“臣当初虽然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翰林的众位前辈,对臣也关怀有佳,可臣天资愚钝,生性懒散,并不十分适于仕途,臣自觉心中有愧,曾想辞官,可又觉得有愧于十年寒窗苦读,所以当初听到翰林院选郯王太傅时,就毛遂自荐,一方面希望自己所学能有一点用武之地,另一方面,也是觉得郯王封地离臣的老家很近,可以方便回去侍奉父母。”

  圣上听了,难得嘴角抽了一下,因为你不适合官场,所以跑去教我儿子,虽然是听着应该是大实话,可为什么有些不爽?

  而此时,圣上也看出来自己儿子身上那点实诚来自于谁了,不用说,肯定是受眼前这个的影响!

  不过好在实诚总比心术不正强,起码儿子没被教歪,圣上也懒得计较这些,不过还是打算回去好好提点一下儿子,做藩王老实没错,可做储君,该有的帝王心术还是得捡起来。

  “这些年,你都教导太子什么了?”圣上问道。

  林清答道:“《孝经》、《礼记》、《太祖札记》………臣都教授过了。”

  圣上又问了林清一些事,林清都一一据实认真回答。

  过了一会圣上问完了,就让他退下了,林清又行了个大礼,这才跟着来时的大太监退下。

  等林清走后,圣上拿起旁边的一个折子,一边批着,一边对旁边伺候的司礼太监说:“李大伴,刚才郯儿的那个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李大伴忙说:“林大人是朝中大臣,哪是老奴可以评论的。”

  圣上看着折子,说:“让你说你就说,又没让你议论朝政。”

  李大伴这才想了一下说道:“老奴之前虽然在殿下身后见过这位林大人,不过却不曾说过话,今儿也算头一次见,听林大人的应对,倒不像是那种心思不正的。”

  “太子将要开府,吏部为太子府选官,本来朕想让吏部左侍郎去太子府做詹事,侍奉太子,却不想郯儿希望让自己原来的太傅出任,朕不好逆了这孩子的意,就许了,如今看了,这人心性虽然还行,可能力,只怕撑不起太子府。”圣上叹了口气。

  “陛下要是不满意,再换一个就是了。”李大伴忙说道。

  圣上摇了摇头,说:“人刚刚任命,就换掉,还是太子府詹事,难免引起别人胡乱猜测,对太子威望不利。”

  说道这,圣上对李大伴说:“你去吏部找张尚书传个口谕,让他挑几个能干的少詹事人选,这次朕亲自过目。”

  “是”李大伴忙应下,匆匆的去吏部找张尚书传话了。

  ………

  林清出了宫后,看着天色不早了,就匆匆的回到郯王府自己的院子里,吃了午膳,吃完了本来打算歇歇,就听到外面的小太监来找他,说郯王有事叫他。林清于是赶忙又跟着小太监去了正院。

  到了正院,就看到郯王闲着没事拿着一本书在那摆棋谱,林清笑着说:“殿下今日倒是好悠闲,我今天可是起了大早就去给圣上谢恩,才刚回来吃了点饭,就被殿下叫来了。”

  “今日又不用早朝,”郯王看着林清,说:“今天父皇亲自召见先生了?”

  林清点点头,说:“原本还以为只用在宫外磕个头就行了呢!”

  “父皇可有说先生什么?”郯王忙问道。

  林清听了,就把自己和圣上的谈话给郯王复述了一遍。

  郯王听了,用手敲了敲棋盘,想了想,问道:“父皇可有说你什么?”

  林清摇摇头说:“陛下问了几句,就让退下了,殿下,是不是我回答的很差劲?”

  “差劲倒不至于,不过比父皇身边的那些人,肯定是大有不足,只怕父皇难免有些”郯王没好意思说下去,怕不小心打击到自家先生。

  其实不用郯王说,林清也知道,别说拿圣上身边那些重臣比,就是拿六部那些官员比,他也有很大的短板,平时不了解的人还看不出来,可是在圣上这种天天看人的眼里,只怕不用三句话,就能把他摸个透。

  “那圣上会罢了我的官?”林清想了想问道,虽然刚到手的官还没捂热就丢了蛮可惜的,不过林清知道是自己能力不足的问题,也怨不得别人。

  郯王听了摇摇头,说:“这倒不至于,要是任令没下来,以父皇那凡事要求最好的性子,只怕八成得换人,不过如今任令下来了,父皇那人素来顾忌脸面,吏部任令时,他也点头应许了,肯定不会再换了,不过以父皇的性子,八成会选两个厉害的少詹事,来架空你,或者选个重臣,来东宫帮忙镇着。”

  林清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说:“我还当还没上任就要被撸下来呢,这样脸可就丢大了,原来只是架空啊,那就没事了,反正我也懒得干事,有几个能干更好,等他们来了,我就把手中的活都分给他们,正好我可以好好歇歇!”

  郯王:………

  头一次看到被架空的人,这么开心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三更)


  过了几日, 太子詹事府内成员的任令都陆续下来了,林清打开吏部送过来花名册一看, 果然发现两个少詹事是硬点子。

  一个原来是吏部郎中, 一个是大理寺少卿,这两个原来就是正四品官员,还是实权官员, 想不到会被吏部选来做正四品的少詹事,看来那天他的回答,真的是很不让圣上满意,圣上生怕他扶不起他儿子。

  不过既然圣上没有罢他官的念头,林清也就放心下来了, 毕竟要是刚任命就被罢黜,哪怕他不在意仕途, 也不愿意丢这个脸。

  吏部的选官完成了, 而礼部的册封太子的大典也随之到了,由于是本朝第二次立太子,第一次是当今圣上,所以即便时间仓促, 还是弄的非常隆重。

  圣上带郯王祭拜天地、太庙、社稷,然后回太和殿, 亲自拿出太子的金质册、宝, 众人行三叩九拜大礼,然后郯王走上玉阶,亲手接过太子的册、宝, 众人又对太子行大礼,最后圣上颁诏天下,并令天下大庆三日。

  等册封大典结束后,众人先送圣上回宫,然后再送太子回东宫,至此,太子册封大典才最终结束。

  林清身为太子詹士,倒是一路跟随郯王看完整个大典,看着郯王被叫正式称呼太子时,哪怕之前已经早就知道,甚至许多人已经开始教了,可还是兴奋不已,甚至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当然这个感觉他也只感自己想想,他可没胆子敢去给圣上带绿帽子。

  郯王被册封太子后,就从郯王府搬到了东宫,东宫的上一任主人还是当今圣上,哪怕圣上早已登基,东宫空闲了三十多年,还是从未少过人打扫。所以工部才能一个月把东宫休整出来。

  太子入主东宫后,住的自然是正殿,而郯王妃,如今的太子妃,也自然掌管了太子后院。杨云从郯王府大总管,如今也变成了太子府大总管。至于林清,他也跟着搬到了东宫里的詹事府,他如今是詹事府的老大,自然也有独立的院落。

  林清在进东宫之前,还以为东宫只是比郯王府要大而已,可等进了东宫,林清才发现,这岂止是大,简直就是个袖珍的皇宫,里面的许多布局,甚至皇城的内城相似,当然只不过小了很多而已。

  东宫不仅包括许多宫殿,还有像詹事府,以及詹事府下面的左右春坊,司经局,主簿厅等地方,也就是说,东宫,其实就是小朝廷。

  林清这时候也终于明白的东宫的真实用途,其实东宫,就是为了给太子练手用的,以便等日后继承大统,不至于不会治理国家。

  难怪当初三王,打破头想要入主东宫,确实是入了东宫,就和一般皇子有了本质的区别。

  林清用了几天时间先把詹事府的事理清楚,知道了詹事府具体工作和每天的任务,就把两个少詹事叫了过来。

  两个少詹事一个姓王,一个姓赵,听到林清这个顶头上司的相召,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过到林清的屋子来。

  林清看着王詹事和赵詹事到了,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王詹事,听说你以前是吏部郎中,很善于打理人事?赵詹事,听说你以前是大理寺少卿,很善于打理事物?”

  王詹事和赵詹事听了,顿时心中一紧,当初吏部尚书找他们谈话的时候,就隐晦说过太子詹事能力可能有些不行,让他们多多辅佐,他们在官场上混久了,当然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不就是让他们能着多劳,最好架空詹事么,当然,他们自己肯定也是愿意的,毕竟,在官场上,谁不想多点权利。而且他们在的还是詹事府,是东宫,现在做好了,在太子殿下那也能留个好印象,以后对仕途,那绝对是非常的有利,所以两个詹事一进詹事府,就开始谋划这件事。

  而如今林清一问,两人不由有些紧张,担心是不是吏部尚书当初给他们说的话露出去,让林清知道了,如今林清来给他们穿小鞋了。

  不过林清问话,两位少詹士也不好不回答,两位少詹事对视一眼。

  王詹事就小心的答道:“回大人的话,下官确实在吏部几年,善于打理算不上,只能算熟悉罢了。”

  赵詹事也忙跟着说:“下官也是,下官虽然在大理寺多年,可资质愚钝,当不上善于两个字。”

  林清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谦虚的下属,有些疑惑的说:“你们真不善于打理?”

  王詹事和赵詹事生怕林清不信,立刻使劲点头。

  林清看着王詹事和赵詹事两个人,不由小声嘀咕:“吏部尚书张大人怎么回事,怎么又送来两个不能干活的?”

  王詹事和赵詹事听了,更觉得林清是个妒贤嫉能,看,原来的官员为了不被林大人妒忌,也在拼命的藏捉吧!不由又对视一眼,纷纷为自己的刚才的谨慎松了一口气。

  林清看着两个人,从桌子上拿了两个册子,一个人递给一个,说:“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是詹事府的少詹事,那就得担起这个责任,哪怕不会,也去自己找人去学,这样,王詹事,虽然你不善于,可你毕竟在吏部呆了这么久,想必多少也会耳濡目染,所以以后詹事府人事归你管,赵詹事,你也同样,就算不善于,可带在大理寺这么多年,也应该大体知道怎么处理,所以以后詹事府的事物就你来打理。”

  王詹事和赵詹事看到林清递过来的东西,顿时吓住了,这可是詹事的活,也是詹事权利当中最大的一部分,尤其是其中的人事,哪个当官的不死死抓在手里,甚至为了拼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手给他们。

  这是试探,对,一定是试探!

  两个少詹事心中想着,然后忙想法子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王詹事首先伏低做小的说:“大人,大人对下官的信任让下官感动的无以为报,可下官实在才疏学浅,担不起此等重任,还望大人收回,这等重担,詹事府非大人无人可担得起。”

  赵詹事听了王詹事的话,立刻在旁边也信誓旦旦的说:“大人,王大人刚才说的,也是下官的肺腑之言,下官才疏学浅,确实担不起此等重任,此等重任。真的非大人您本人莫属。”

  林清:………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怎么不知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一更)


  林清简直服了自己手下两个少詹事了, 这才刚开始干活,就学会推诿了, 他要是都干着, 还要这两个副手干什么,难不成让他们两个当门神,一左一右的摆在詹事府门口好看。

  真是岂有此理!

  气的林清直接把两个册子摔在两个少詹事怀里, 指着他俩说:“不会,你们就给我去学,直到学会为止,以后每个月月末,把自己干的活拿来, 给本官看看,谁干不好, 自己卷铺盖回去!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林清说完, 直接摔门出去。

  丫的,今天太子还请他喝酒呢,时间都让这两个家伙耽搁了,也不知太子喝完了没有, 他的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啊!

  林清边想着,边匆匆往正殿赶去。

  屋里, 王詹事和赵詹事看着怀了的册子, 原本他们拼命都想得到的东西,如今轻而易举得到却成了烫手山芋。

  王詹事和赵詹事对视一眼,相对苦笑。

  王詹事先说道:“咱这位上峰可真是厉害, 一招先发制人,弄得咱们是灰头灰脸啊!”

  赵詹事也同病相怜的点点头,说:“可不是,难怪以前那位郯王长史被排挤的郁郁而终。”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已经说了,每月月末拿来给他查看,要是不好就让我们卷铺盖走人,虽然咱们是正四品少詹事,他肯定撵不了咱们,可他毕竟原来是太子殿下的先生,太子殿下素来信任他,要是真被抓了把柄,他在太子殿下那说两句,只怕咱们再努力也无功啊!”王詹事说。

  赵詹事将册子收到怀里,说:“还能怎么办,先干好,别让他抓了把柄,然后再慢慢取得太子殿下的信任呗!只要咱干好了,哪怕他看着再不顺眼,也只敢弄着小动作,要是他真敢不管不顾的胡搅蛮缠,闹到太子殿下那里,也是他没脸。”

  王詹事听了点点头,说:“赵兄说的有道理,不过是被穿穿小鞋,咱这些从六部出来的,哪个年轻的时候没穿过小鞋,可不也都熬出来了嘛!”

  赵詹事和王詹事两人互相拍了拍对方,然后都揣着册子斗志昂扬的回自己屋子去了。

  林清这边匆匆的赶到正院,就看到太子正坐在殿内一个人自饮自酌,林清赶忙过去,拿过桌子上剩下的一瓶,说:

  “殿下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是请臣喝酒,却在这里自己偷喝。”

  太子看着林清,笑着说:“叫你来喝酒,你一直磨磨蹭蹭的不来,如今还来怪孤。”

  林清拿过旁边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顿时满足的眯了眯眼,这才说:“这次可真不能怨臣,要怪就怪殿下的两个少詹事,要不是他们两个想的太多,一直啰啰嗦嗦,臣早就过来了。”

  林清喝完一杯,就拿了旁边碟子里的一块点心,吃了一口,对太子赞道:“这是太子妃送来吧,味道真不错!”

  “是太子妃刚才特意送来的,”太子说道:“怎么回事,那两个少詹事怎么了?”

  林清一边吃着一边把刚才的事复述一遍,然后愤愤的说:“你说这两人是不是在六部呆久了,勾心斗角久了,什么事都脑子转十八个弯,现在我一想到以后要这两个人替我干活,我就头疼!”

  太子听了,顿时乐的直笑。等笑完了,对林清说:“你找人替自己干活,还嫌弃人家!”

  “可是他们脑子里弯弯太多了,想到以后我安排活他们,他们都要时刻想着我是不是又要出主意治他们了,是不是又给他们穿小鞋了,我就替他们累的慌。”林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

  “下属嘛,能用就行了,何必计较这么多,他们这些六部的人,都是从给事做起的,从进入官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努力往上爬,所以凡事遇到事,他们都会从这上面想,也就不足为怪了。”太子说道。

  林清端起酒杯,敬了太子一下,由衷的说:“殿下跟着陛下一段日子,真是大有长进,看事也明白多了,如今,臣反而不如殿下看事明白了。”

  太子也端起酒杯,回了林清一下,说:“虽然有些不够谦逊,不过如你所说,跟着父皇,确实学了很多,尤其在为人处事上,现在想想,孤以前确实太稚嫩了。”

  “是当初臣教的不好。”林清觉得这个锅得他背,他这样的性子,太子原来那样,很大程度上是被他带的。

  太子摇摇头说:“这个岂能怪先生,先生要不是这性子,只怕当年还当不了郯王太傅,孤也许不会遇到先生,要是换个人,说不定孤还没如今好。”

  林清听了,瞬间开心了,虽然他缺点一大把,但他学生不嫌弃,哈哈,他果然还是个好老师!

  于是高兴林清一时自信心大为膨胀,开心的吃着点心喝起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然后,然后他直接喝醉了!

  太子无奈的看着喝葡萄酒都喝醉的林清,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两个小太监把林清小心的扶起来,然后送回去。

  他家先生,虽然从他做了太子,面上就对他恭敬起来,甚至连称呼都改的和规矩了,对他也不再称“我”而是称“臣”了,可唯独对他的心,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无论何时,他在他家先生眼里,都还是他的弟子吧!

  因为只有先生,才希望自己的弟子,永远在不断进步!

  太子感慨了一下,就让旁边的宫女把东西收拾了,然后去旁边处理政事了。

  第二天

  林清早晨醒了,虽然酒醒了,头却疼了起来。

  用大拇指按着太阳穴,林清不由有些后悔一时高兴喝大了,他向来不能喝太多,一喝多了第二天就头疼欲裂。

  林清想着东宫如今还配备了太医,就叫来小林,说:“你拿着几个红封,去东宫那两个太医住的院子,讨些管酒后头疼的药丸来。你老爷我昨晚上喝的多了,有些头疼。”

  “是,老爷!”小林忙说。

  太医住的那院子离林清的詹事府倒不远,小林很快拿着一瓶药匆匆回来,拿给林清,说:

  “是许太医在,听老爷说酒后头疼,就给小的拿了这个,说用温水服两粒,再睡上一个时辰,醒了保证头一点不疼了。”

  许太医就是当初林清中会试那年拉肚子把他救回来的那个太医,林清由于当年的救命之恩,一直和他有联系,后来太子来东宫,太医署拨了两个太医送到东宫,其中一个就是他。

  听到是许太医的药,林清直接拔开塞子,从瓶中倒了两粒,看了看,说:“果然是许老自己做的。”

  然后让小林端来温水,服了两粒。

  服完了药,想到许太医说最好还得睡上一个时辰,林清看了看天色,要是再睡上一个时辰,等会起来再去詹事府办公只怕就晚了,可要不睡,自己只怕还得多疼好一会。

  林清本来正纠结着,突然想到自己昨天不是把活都分给两个少詹事了么!

  那他还纠结什么,想到这,林清直接接着躺下,心安理得接着睡觉了。

  林清在那边盖着被子睡大觉,詹事府众人却在这边

  王詹事和赵詹事本来以为昨天林清把册子给了他们,今天想必得过来找麻烦,不由打起精神,万分小心,就怕不小心松懈了被林清抓了把柄。

  可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直到上午两人把事情都处理完了,林清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两人纳罕林清到底到哪里去了,纷纷从屋里出来观望的时候,林清悠悠的来了。

  看到正闲着没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林清丝毫没有自己翘班翘了一上午的感觉,直接皱着眉说:“闲站着干什么,不去干活!”

  王詹事和赵詹事:…………

  大人果然是故意躲起来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二更)


  林清坐在屋里, 悠闲的喝着茶,看着对面王詹事和赵詹事屋里进进出出忙碌的官员, 不由感叹道:

  果然当领导就是好!

  想当初他在郯王府的时候, 虽然他是郯王太傅,可实际上他手下连一个正式的兵都没有,无论是起草奏章, 还是干点什么,那都得亲力亲为,哪像现在,他是詹事府的詹事,身为詹事府的一把手, 遇到什么事,只要动动嘴, 一大群人争着抢着干, 还生怕干不好。

  难怪人人都想当一把手,确实舒坦!

  林清正喝着茶美滋滋的想着,就看到赵詹事从屋里出来,穿过回廊, 走到他的门口,叫道:“大人?”

  林清放下茶, 整了下衣袖, 说:“进来。”

  赵詹事捧着一摞文书进来,说:“大人,这是上午处理完的, 需要您亲自用印才能发下去。”

  林清点点头,说:“放在桌子上吧,等会我看完用印,再让仆役给你送过去。”

  “是,大人。”赵詹事把这摞文书整齐的放在林清的桌子上。

  林清站起来,从袖中里拿出钥匙,打开旁边锁着的一个橱子,从里面拿出詹事府詹事的官印,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把文书拿过来,开始审文书,审过后,就在上面用上官印。

  林清审过一份,在上面用了印后,看到赵詹事居然呆在屋子里,奇怪的说:“你怎么不退下?”

  赵詹事小心的说:“不知今天中午散值后大人可有事情?”

  林清看了他一眼,说:“并没有什么事情。”

  赵詹事听了立刻说道:“大人上任,下官和王詹事还不曾给大人接风。大人今天既然有空,不如让下官和王詹事尽尽心意,可好?”

  原来是打算请他吃饭啊!林清听了,想了想,反正今天他也没有什么事,也还没想好吃什么,就点头说:“那就依你们。”

  赵詹事听了,说:“那下官去和王詹事说。”

  林清随意的点点头,接着给文书盖章。

  赵詹事出了林清的屋,就去了王詹事的屋里,看着现在正好没人,就低声说道:“大人答应了。”

  王詹事放下手中的笔,说:“那等会我让下人去云梦楼定甲字间。”

  “定这么贵的地方?”云梦楼虽然不是京城可能不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可一定是最贵的酒楼,尤其是最好的雅间甲字房,吃上一顿,没二百两银子扛不住,当然这要是公款吃喝肯定不觉得,甚至别人请他们吃他们也一定吃的心安理得,可让今天这顿是他们俩自己掏荷包吃,赵詹事就难免肉疼了,这一顿,哪怕是他和王詹事平摊,一个月的俸禄也还不够。

  “他现在看咱两个不顺眼,咱不请请他,伏低做小,端茶赔罪,怎么办?要不过些日子他再像今天这样当着整个詹事府的人训咱两个,咱俩的面子往哪搁,今天请他,就当借财消灾。”王詹事说。

  赵詹事一听也是,同时也怨自己,自己干完活干嘛非要出来看看,这一看,可好,正好让抓了个正着,如今还得请客赔罪,希望上峰能放他们一把。

  不过想到他这些年捞的油水也不少,赵詹事也不再在乎那点钱,就说:“那好,就依你,选云梦楼吧!听说林大人出身盐商,想必家中也很是富有,一般的只怕他也看不上眼。”

  到了中午,林清把一摞文书都用了印,并让杂役去送还给各屋,就看到赵詹事和王詹事都来了。

  “你们来的到快,正好本官也做完了,走吧!”林清边说着边起身。

  “下官也是看大人忙完了,才敢过来。”赵詹事陪着笑说。

  “去哪?”林清随口问道,然后转身去里间换下官服,换了一身锦衣出来,又顺手从旁边拿了一把折扇,瞬间从官员变成了一个富家公子哥。

  “去云梦楼,下官定了甲字间。”王詹事忙说。

  林清拿着折扇笑着说:“吃个便饭而已,定这么贵的地方干什么?”

  “这是下官们的一点心意。”赵詹事和王詹事忙说。

  林清听了,说:“行,那就去那吧!”

  三个一起出了詹事府,就往云梦楼赶去。

  到了云梦楼,林清轻车熟路的走进去,门口的小二看到林清,忙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说:“林大人,您来了。”

  林清点点头,说:“今天又是你当值啊!”说着扔了一个银豆过去。

  小二连忙接住,笑着说:“大人还要原来的雅间?”

  “不了,这次是人家请。”林清说着,看着后面的两个人。

  王詹事忙说:“甲字间贰号。”

  小二一听,忙在前面引路说:“三位大人,这边走。”

  三个人跟着小二从大堂穿过,进了里面,又走过回廊,到了后面的雅致的院子,小二推开门,对林清三个说:“三位大人,里面请。”

  云梦楼的雅间,说是雅间,其实一个个独立精致的院子。

  院中的阁楼里,早已摆好了席面,林清三人走进阁楼,三人谦让了一下,林清坐在主位,王詹事坐在主陪,赵詹事坐在副陪。

  三人坐下后,王詹事就笑着说:“看大人的样子,是这里的常客?”

  林清笑着说:“倒也算不上什么常客,只不过本官平素没什么爱好,唯独对吃稍微有些研究,云梦楼的菜色在京城也算数的上的,又怎能不过来尝尝。”

  王詹事和赵詹事一听,心中大呼侥幸,幸亏他们定了这里,要是定的档次低一些,岂不是不但讨不了好反而更没面子。

  既然林清常来,此次又是特地请林清的,所以等点菜的时候,赵詹事和王詹事一致让林清先点,林清推脱不过,就点了自己喜欢的几个招牌菜,然后王詹事和赵詹事才接着每人又点了两个。

  由于他们定的甲字间,所以上菜倒是很快,没一会,菜就上齐了。

  菜上齐了后,王詹事就先起身,拿起银酒壶给先给林清倒上,又给自己和赵詹事满上,然后端起酒杯,对林清说:“下官和赵詹事初来乍到,要有无意冒犯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见谅。”

  林清听了,就笑着说:“两位大人来帮本官,本官高兴还来不及,又哪里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问题。”

  王詹事看着林清嘴上虽然说的好听,可却没端酒,不由心下一沉。

  林清看着王詹事看着自己眼前的酒杯,就实话说:“昨天下午散值后,和太子殿下喝了顿酒,不小心喝醉了,今天早晨起来就头疼欲裂,服了药丸才舒坦些,今天中午可是不能再喝了。”

  王詹事和赵詹事对视一眼,这是拿太子殿下在压他们?

  和太子殿下喝酒都能喝醉,谁信?谁和殿下喝酒不是战战兢兢的,难道还能放开喝的大醉不成!

  林清看着王詹事和赵詹事有些尴尬,也觉得自己出来吃饭不喝酒有些过不去,就端起杯子沾了沾唇,意思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云梦楼的招牌菜在外面可吃不到,来到这里光喝酒岂不是浪费,来,吃菜吃菜。”

  王詹事也只好借坡下驴坐下,然后和赵詹事对视一眼。

  赵詹事看着王詹事没成功,林清也没接受他们端酒赔罪,只好又生一计,对旁边的小二招了招手,说:“你们楼里的如梦姑娘可在?”

  小二忙说:“在,只不过如梦姑娘不常出来。”

  赵詹事直接拿了个银子扔了过去,说:“让如梦姑娘有空来抚个琴。”

  小二收了银子,立刻改口说:“小的这就去请姑娘下来。”说完,蹭蹭的跑出去。

  林清听了,皱了皱眉,说:“朝廷可是规定,官员不可”

  林清还没说完,赵詹事就忙说:“如梦姑娘只是楼里的琴师,不在贱籍。”

  林清听了,这才点点头,然后接着吃菜。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一阵环佩轻响,一个绝色的丽人抱着一张琴莲步轻移的从外面进来。

  丽人抱着琴,对里面的三个人微微屈膝行礼,说:“如梦见过三位大人。”然后微微抬起头,一张绝色容颜顿时映入三人眼中。

  赵詹事看着如梦姑娘,哪怕他见了多次,也还不由失神,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想着今天的目的,今天可是赔罪的,当然要是能拿林清点把柄更好,就对如梦姑娘说:“这位是林大人,听闻姑娘琴技绝佳,特来听琴。”

  如梦知道眼前这位应该是今天的主客,就对林清又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旁边的琴桌上,把琴放下,试了试音,开始抚琴。

  林清看着如梦姑娘,也闪过一丝兴趣,当然不是对她,而是对她的琴技,林清虽然从没在云梦楼里听过琴,可原来吃饭时也曾别人说过,楼里有一个琴师,琴技非常了得,如今看来,想必就是眼前这位如梦姑娘。

  林清甚至连饭都不吃了,把筷子放下,打算听一曲绝世之曲。

  旁边的赵詹事和王詹事看了,还以为林清看上了如梦姑娘,顿时一喜。

  可是听着听着,林清眼中就闪过了一丝失望,等一曲终了,赵詹事一脸笑意的问林清:“大人,如梦姑娘谈的可好!”赵詹事打算等林清一说好,就让如梦姑娘来陪林清,到时美人在怀,什么话都好说了。

  谁知林清很失望的摇摇头,说:“她刚才两个音没弹准,还没我夫人弹的好听!”

  赵詹事和王詹事:…………

  谁让你听琴了,人家弹的美色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一更)


  林清前两世其实都不大会古琴, 第一世他只在艺体老师办公室见过,连摸都没敢摸, 生怕给人家碰坏了, 第二世,他又天天忙着头悬梁锥刺股的考科举,虽然家族有教的, 可他也没时间学。

  至于第三世,其实当初在林家的时候,他也没学过琴,棋倒是闲着没事涉猎了一些。他真正接触琴棋书画,还是因为郯王, 也就是现在的太子。

  郯王当初虽然身为王爷,没有人非得要求他学富五车, 可毕竟是皇室子弟, 皇家还是希望皇子能有才一些的,所以宫里还是按照惯例派了宫里的琴师、棋师、画师到郯王府,教郯王弹琴、下棋和作画。

  郯王学的怎么样先不提,林清这个陪学的, 却被熏陶的很好,宫里派来的无论琴师、画师还是棋师, 都是最顶尖的, 林清当时又闲着没事,所以跟着几个人,倒真把琴棋画都完整的学了一遍, 至于书,他能中进士,书法自然过的去。

  林清最后虽然没学成大家,可由于教他的都是最顶尖的人,眼界还是有的,所以如梦那琴技,糊弄别人还没问题,可要想糊弄他,还远远不够。

  林清真的很失望,他本来以为能听到一位大家的绝世之奏,却没想到只是不过尔尔,甚至连音都弹不准。

  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以林清素来平和的性子,也难得毒舌一次,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把实话说出来了。

  果然,林清的话一出,不仅如梦姑娘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连王詹事和赵詹事都有些尴尬。

  不过如梦姑娘毕竟是在云梦楼混的,能在没有过人琴技的情况下还能坐上首席琴师的位子,除了脸自然手段也是不缺的。

  如梦姑娘很快收起脸上那一刹那的僵硬,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然后从琴前起来,轻移莲步,走到林清旁边,为林清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酒杯,柔声说:“奴家弹的不好,让大人见笑了,奴家亲自为大人斟酒,还望大人见谅。”

  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林清自然不好不给面子,再说他们只是花钱听琴,也没规定琴师就非得是大家才行,于是林清笑着说:“姑娘不必在意,我这个人向来比较实在,不大会说话。”

  如梦姑娘脸上顿时又是一僵,比较实在,这不还是说她弹得不好么,她虽然确实琴技到不了大家的水平,可也不差啊,在琴师中也得算是中上,再加上她的容貌,哪个客人不夸一句好。

  想到这,如梦也不由被激起了一丝性子,端着酒杯巧笑着说:“想不到大人居然是琴中的行家,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

  “算不上,”林清笑道:“不过是平时听的多了,难免挑了一些。”

  如梦有些不服气,问道:“不知大人平时都听哪位姑娘的琴,奴家也好去请教一下。”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说:“我听的那位可不是姑娘,是宫里的俞琴师。”

  “莫非是俞大家?”如梦姑娘听了,顿时一惊,脱口而出。

  “应该是他,我听别人都这么称呼他。”林清说道。

  如梦姑娘瞬间没脾气了,那可是俞大家啊,天下最有名的三位琴师之一,而且还是宫里的御用琴师,她一个云梦楼的琴师,哪怕是首席,也不敢和宫里的御用琴师比,人家听惯了俞大家的琴,再听她的,能入眼才怪。

  想到这,如梦姑娘端着酒说:“是奴家失言,大人听惯了俞大家的琴,再听奴家的,确实委屈大人了,不如大人满饮此杯,算如梦赔罪怎么样?”

  林清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酒,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让他喝酒呢,不过昨天他刚醉,今天又吃了药,再和肯定伤胃,就接过酒,略沾了下唇,意思了一下,然后放下,说:“姑娘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昨日刚刚醉酒,今天才服了药,实在不宜饮酒。”

  如梦姑娘看到林清不愿喝酒,嫣然一笑,说:“可是奴家得罪大人了,让大人不愿给奴家面子。”说着,露出一丝委屈的表情。

  旁边王詹事和赵詹事哪怕知道如梦姑娘是装的,可看到美人眉头一皱,也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一下,替林清把那杯酒喝了。

  谁知林清却安然不动,说:“姑娘想多了,是我今天真不能喝酒,并非不给姑娘面子。”

  如梦听了林清的话,简直想把桌子上的酒泼到林清头上了,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榆木疙瘩的人,她一个美人站在这劝酒,哪怕不会喝酒的都能喝上两杯,怎么到他这就劝不动了。

  赵詹事和王詹事也有些无奈,他们俩本来想着找个美人来,让美人来劝酒,心道林清总不能不给美人面子吧,到时肯定得喝两杯,等之后他们再劝酒,林清也不好再以不能喝的理由拒绝,可谁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站在这,居然也劝不动。

  赵詹事和王詹事心中同时有一个疑问:他家大人,是男人么?

  柳下惠,如梦姑娘心中暗骂,不过林清的无视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如梦姑娘拿起旁边一双没用的筷子,柔声说:“既然大人不能喝酒,不如让奴家给大人夹菜怎么样。”

  这次林清倒是没有拒绝,反正他在家吃饭,也是大小丫鬟伺候着,如今在这里,他既然花了钱,只当多个丫鬟就是了,于是,林清说:“有劳如梦姑娘了。”

  王詹事和赵詹事看了顿时一喜,连忙在旁边陪着林清吃饭。

  如梦姑娘说是夹菜,其实也就不过是给盛个汤什么的,毕竟林清自己手中有筷子,还是自己来的方便。

  如梦姑娘舀了两次汤,就发现自己又被无视,而且更郁闷的是,她发现眼前这家伙真拿她当丫鬟使了,不由更是气愤。

  如梦突然想到林清在点评她的琴技时的另外一句话,不由柔声问道:“记得刚刚大人说奴家的琴技比不上令夫人,想必令夫人必定琴技十分了得吧?”

  提起王嫣,林清顿时温柔了许多,说:“她原本不会,我后来学会了,看她想学,就教她了,她学的极好。”

  如梦听了,差点喷了,感情你这不是夸你夫人,是夸你自己的!

  如梦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维持不住得体的笑容了,就问道:“那不知大人有几房妻妾,可都教成琴师大家了。”

  林清看着旁边的如梦,笑着说:“并无妾室。”

  “什么?”如梦姑娘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清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然后起身,说:“夫人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干什么!”

  然后对王詹事和赵詹事问道:“可曾吃好了?”

  林清都吃好了,王詹事和赵詹事又怎敢说吃不好,忙起身说:“吃好了。”

  “吃好了就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不要耽误下午的坐堂。”林清说完,先出去了。

  王詹事赶忙结了账,然后就和赵詹事匆匆跟上林清。

  林清走了一会,突然转过身,看着后年的王詹事和赵詹事,很认真的说:“以后不必如此,你们俩只要好好干活,本官没有闲着没事找人麻烦爱好!”

  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林清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可不能再让这两个家伙脑补了,这次都用美人计了,下次要再来,谁知道两个人要弄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二更)


  林清回到詹事府, 进了自己的屋子,就叹了一口气, 这下属心眼太多, 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这次的事,也给林清提了个醒,有些事还是早说出来的好, 省得误会来误会去的麻烦!

  林清想到今天饭桌上的美人计,想了想,走到旁边的座位上,提起笔,给王嫣写了一封家书。

  他原本打算等桓儿乡试之后, 再让嫣儿带着孩子们一起来的,可如今, 还是让桓儿自己在家备考吧, 让嫣儿先带着三个小的来吧,他这实在是急需要夫人镇宅啊!

  林清很快的写完了一封家书,用红泥封好,打算等散值回去后让小林寄回去。

  林清这边处理好了后宅的隐患, 就放心的接着干活了,却不想太子那边, 也正在为后宅的事犯愁。

  由于众人看着圣上对太子很是重视, 再加上太子已经正式册封,除非太子失得,或者干了什么怨天尤人的事, 否则肯定是下一任。一时间,不少人打破头想往太子身边靠。

  太子对靠过来的人也不反感,本来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别人看着跟着他有利,自然会往他身边靠,而他有人拥戴,也会地位更稳,所以这实际上是两方都有利的事。

  可让他纠结的是,有些人靠过来的方法,这些人不是想着靠才能才干来投靠,而是打着用联姻的方法来投靠,也就是希望他能纳这些家族的女儿,充实东宫。

  太子一时有些犹豫,想了想,就把林清叫了过来。

  林清听到太子突然找他,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就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匆匆赶到正殿,结果就看到太子正在那自己一个人摆着棋谱。

  林清走过去,说:“殿下这么急着叫臣来,不会是叫臣陪着下棋吧?”

  “先生快坐,”太子指了指对面,说:“正好你来了,先陪孤下一局。”

  林清心里嘀咕,不会真叫他来只是为了下棋吧!

  不过林清还是坐在棋盘的另一边,然后太子把棋子都捡回笼里,两人直接一人执白一人执黑下了起来。

  下到一半,太子就叹了一口气,说:“叫先生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和先生商量一下。”

  林清听了点点头,他就知道太子这么忙,不可能只找他下一盘棋,就说道:“殿下请说。”

  “先生也知道,最近父皇很是看重孤,再加上如今父皇年纪大了,朝中有不少大臣甚至重臣纷纷向孤示好,虽然因为太子不应该擅自结交大臣而没接,不过孤也都大多以礼相待,所以和大臣们处的也还不错,结果,最近有不少大臣常常在孤耳边提家中有适龄女儿,或孙女的事,孤本来想不接的,可其中有些不乏是朝中重臣,”太子说到这,看着林清。

  林清听了,皱了下眉,说:“他们是打算送家族中的女子进殿下的后院?”

  太子点点头,说:“不错,正是如此,孤后院按规矩,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如今孤后院只有太子妃一人,所以有不少家中有适龄女儿孙女的大臣,难免动了心思。”

  林清听了,手中的棋子都惊的差点没夹住,脱口而出:“这么多!”

  太子看着林清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说:“先生这就惊讶了,这些还只是有位分的,孤还没给先生说没位分的呢!”

  林清听了咋舌,这么多,难怪不少大臣盯着。不由笑着对太子说:“想不到太子殿下如今竟是香饽饽了,这么多大臣赶着想做殿下的岳父大人。”

  “好了好了,先生莫要取笑,”太子连忙说:“先生快帮孤想想,孤正纠结这事呢!”

  林清看着太子,说:“这种事,殿下有什么好纠结的?”

  太子叹了一口气说:“说句实话,孤想了想,无论纳不纳,都有利有弊,所以才一直纠结不定。

  如果不纳,只怕会断了许多家族的念头,等到用的时候,只怕他们不尽心。

  可如果纳了,确实能得到这些家族的拥护,势力必然大增,可同时,只怕麻烦也随之增多,毕竟联姻就是为了利益往来,有来,必然就有往。而现在孤还有一点担心的就是太子妃,晨儿如今还小,孤恐怕如果那些家族的女子真进了东宫,会对晨儿不利。”

  林清听了点点头,说:“联姻这种事,本来就有利有弊,殿下能不光看到好的一面,还能看出其中的弊端,这就很好。

  不过,殿下只是从自己这里考虑,还忘了一旦殿下纳了,只怕还有两位会受影响,殿下不打算先去问问他们的意见么?”

  “两个?”太子有些疑惑的说:“除了太子妃,难道还有别人?”

  林清看着太子,说道:“殿下难道忘了当初代王和张尚书之间的事了?”

  太子听了一惊。

  林清接着说:“殿下要是只是纳一个侧妃,哪怕是良娣,,也不打紧,毕竟一个家族,势力终究有限,可殿下只要开了这个口,只怕以后就收不住,殿下的后院按规矩位分不下有六十,殿下想想,这六十位侧妃要都是朝中大臣家的女儿,殿下觉得,陛下会不会受影响?”

  太子手中夹着的棋子一顿,然后放到棋盘上,把林清的棋子吃掉两个,说:“先生说的是。”

  “殿下!”林清一看到自己说话的时候棋盘上被吃了大半,赶忙护着棋盘。

  太子看着好笑,说:“那先生觉得,孤不该纳。”

  林清看了一会棋盘,落下一子才说:“这个臣也不能替殿下做决定,不过臣觉得,殿下最好把这事和圣上还有太子妃说一下,说不定殿下就不用纠结了。”

  “这种事,说了会不会有些不妥当?”太子皱了皱眉。

  林清摇了摇头,说:“有些事,开诚布公反而比遮遮掩掩的来的更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一更)


  林清走后, 太子想了想,还是往后院太子妃的院子走去。

  太子进了门, 就听到一片请安声, 然后看到太子妃从里面匆匆的出来,见到他,忙行礼说:“殿下来了, 臣妾不曾远迎,还望赎罪。”

  太子拉起太子妃,温和的说:“是孤突然想晨儿,就直接过来了,也没让人通报。”

  太子妃站起来, 笑着说:“晨儿正好刚醒,正在屋里玩呢!”

  太子听说自己儿子醒了, 立刻拉着太子妃进了屋子, 一进屋,就看到奶娘正抱在怀里的儿子,走上前,接了过来。

  太子逗了一会儿子, 看着儿子小嘴打了个哈欠,对太子妃笑着说:“这小子, 刚醒了一会就又困了。”

  太子妃在旁边笑着说:“晨儿正小, 正是睡觉的时候。”

  太子看着眯着眼,用小手揉了揉的儿子,知道儿子是真困了, 就把儿子递给旁边的奶娘,让她下去哄小殿下睡觉。

  奶娘下去后,太子对屋里的太监宫女挥了下手,屋里的大太监就立刻有眼色的带着屋里的人都下去了。

  等宫女太监都下去了,太子妃看着太子,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顿了一下,还是把这些日子的事给太子妃说了一遍。

  太子妃听了,一向温柔的脸上都不由有一丝僵硬,不过还是温婉的说:“是臣妾的不是,这些年殿下后宅空虚,臣妾却未想到替殿下选几个侍奉的人,殿下如今若看到有合适的,给臣妾说一声,臣妾替殿下纳回来,也好替殿下开枝散叶。”

  太子知道她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肯定委屈,就伸手拉着太子妃的手,拍了拍,说:“孤倒是更希望你多生几个。”

  太子妃听了,不由脸一红,心中的难受也少了三分。

  太子看着太子妃说:“先生以前常常说,后院的女人越多,麻烦就越多,稍有不慎,还会影响子嗣,所以先生这么多年,除了师娘外,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孤也不想后宅天天勾心斗角的,所以在你之前,也不曾宠幸过王府任何一个宫女,就希望你能进门安稳的生下嫡长子。”

  太子妃这才明白当初嫁进郯王府的时候,为什么她的夫君一个侍妾都没有,不由心中对林清产生了一丝感激,也对王嫣产生了一丝艳羡。

  太子接着说:“如果孤还是当初的郯王,咱们俩一起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可如今孤是太子了,哪怕孤愿意,只怕父皇母妃也看不惯孤的后宅只有你一个。”

  太子妃心中苦涩,点头应道:“臣妾明白。”

  太子接着说道:“不过如今晨儿还小,如果有世家贵女进门,只怕会乱动心思,孤已经打算把这件事和父皇说一下,等父皇来安排好了。”

  太子说完,看着时间还不晚,说:“孤先去宫里一趟,看看父皇母妃。”

  太子妃赶忙起身,帮太子换上衣服,然后送太子出去。

  看着太子离去的身影,太子妃一滴眼泪突然掉下来。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太子进了宫,看着时辰还早,想必他父皇还不会去后宫,就直接去了圣上处理政事的太和殿。

  到了太和殿,等人通传后,太子就进了大殿,看到正在处理奏章的圣上,直接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这个时辰了,怎么想着过来。”圣上将奏折合上,抬起头问道。

  “儿臣有些事想和父皇说,所以就过来了。”太子起身,恭敬的答道。

  “什么事?”圣上问道。

  “近来,有不少大臣问儿臣侧妃的事,儿臣拿不定主意,想着父皇是过来人,就想来讨讨经验。”太子说道。

  “有人问你侧妃的事?”圣上听完了太子说的,淡淡的问。

  太子应道:“是。”

  “那你看上了哪家?”圣上不露喜怒的问。

  “儿臣觉得如今晨儿还小,这时纳侧妃,万一不小心纳个心大的,只怕对晨儿不利,所以儿臣暂时还不想纳侧妃。”太子说道。

  圣上听了说:“不过你如今后宅只有太子妃一个,确实也有些不像话,这样吧,这件事朕会和你母妃商量。”

  “是,儿臣知道了。”太子说道。

  ………

  过了几日,圣上给太子赐了两个宫女,由于两个宫女出身不高,只是封了最低等的奉仪。

  圣上不但赐了两个宫女给太子,还特地嘉奖了太子妃一番,赞太子妃生育皇孙有功,圣上和慧贵妃都赐了不少赏赐给太子妃。

  林清听到结果,就来找太子,笑着说:“殿下这次不用再纠结了,如今圣上赐下了两名身世普通的宫女给殿下做侧妃,又嘉奖了太子妃,外面的那些大臣也应该明白了,知道圣上现在还不欲让殿下娶高门贵女。想必那些人也不会再自找没趣。”

  “嗯,确实如此,自从父皇说了之后,确实不曾再有人提侧妃的事了。”太子说道。

  “不过如今殿下得了两个侧妃,只怕太子妃心中难免失落,殿下还是好好抚慰的是,小心后宅不宁。”林清提醒道。

  太子说道:“这个先生放心,孤心中有数。其实太子妃这几日心情还不错。”

  “不错?”林清听了有些不敢相信,他原来见过太子妃几次,看着太子妃应该挺喜欢太子的。

  太子点点头,说:“这还要多亏了先生,幸亏先生和孤说,让孤去找太子妃谈谈,孤把那事给她说了,她原本以为这次要进的是高门贵女,正闷闷不乐,结果父皇赐下两个宫女做孤的侧妃,再加上孤也没怎么宠那两个奉仪,所以她现在觉得还不错。”

  林清:…………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反例?

  


  第一百四十二章(二更)


  王嫣接到林清的家书后, 就安排妥当家里的事,然后带着三个小的, 上京来找林清。

  林清已经从回信中知道王嫣坐船的时间, 大体上算了算,就在官船到的那一日,特地在詹事府的点卯册上请了假, 然后自己给自己准了假,亲自去码头接他夫人。

  虽然翘班也可以,可是翘班哪里比的上有光明正大理由请假来的舒爽!

  接家眷,这理由绝对够充分,林清心里美滋滋的想, 然后把活往两个少詹事那一扔,就屁颠屁颠去码头接夫人了。

  留下的王詹事和赵詹事无奈的对视一眼, 时至今日, 他们两个要再看不出来自己的顶头上峰到底是什么人,那么他们这些年蹲六部的经验就白费了,可知道了后,他们反而更崩溃, 他们真没想到居然真能遇到这种“淡泊名利”的人,虽然他淡薄的原因是因为他懒!

  可就是懒, 更让人无奈, 虽然下属一般都不喜欢上峰专权,可下属也同样不喜欢上峰天天把活推给自己,王詹事和赵詹事想到当初自己主动争权的事, 就恨不得自己两巴掌,他们这和送上门去有什么差别。

  不过谁让林清是他们上峰呢,赵詹事和王詹事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活接过来,回自己屋里干活去了。

  自己种的苦果,自己跪着也得吃完!

  林清带着小林和一众仆人到了码头,发现今天的官船还没到,就派小林去打听了一下,小林去打听回来说官船是今天到,只不过怕是要到下午了。

  林清看看时辰,离下午还有好几个时辰,就带着一众人去了旁边一个比较干净的茶馆歇脚,这个茶馆正好正对着码头,坐在二楼,可以清楚的看到码头上来往的船只。

  林清进了茶楼,就丢了一个银豆给小二,要了一间二楼的雅间,带着人坐了进去。

  由于是靠近码头的茶馆,所以鱼龙混杂的很,哪怕林清要了二楼的雅间,可一楼的喧杂声,也不断传进雅间里。

  小林看着这里如此嘈杂,就对林清说:“老爷,不如您先回去,小的在这带着人等着就行了。”

  林清摇摇头,说:“没事,夫人好不容易从沂洲府大老远带着孩子赶来,我不亲自来接,哪能行。”

  小林看着林清从进来后就一直没动桌子上的茶水,知道林清肯定是喝不惯,就要让小厮回去拿些,林清摆了摆手,说:“去让小二直接上些清水来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小林赶忙亲自去找小二要了些清水,给林清。

  林清在二楼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看着远处的码头,等着王嫣坐的官船,就听到下面有几个人在那大声的议论。

  “成王殿下真是仁慈,如今正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成王殿下怜悯穷苦百姓,用自己的俸银在城外天天施粥,唉,成王殿下真是心慈之人啊!”

  “是啊,每天都是白花花的米熬的浓粥,不像有些富户,施个粥都加糠,还是成王殿下实在!”

  “听说现在的成王殿下是原来先成王的嫡长子,也就是世子,圣上在册封了太子后,就让成王世子和代王世子袭了原来先成王和先代王两位殿下的爵位,如今看到成王殿下小小年纪就如此仁慈,可见圣上圣明。”

  “咦,那听你这么一说,这位成王殿下岂不是圣上的嫡长孙。”

  “可不是,人家成王殿下不仅是嫡孙,还是圣上所有孙子中最年长的,听说比当今太子还大几岁。”

  “原来是嫡长孙啊,难怪,难怪。”

  ……

  林清在上面听了一会,对旁边的小林招招手。

  小林忙过来,说:“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派几个机灵的,去各大茶馆、酒楼转转,看看有多少个说这样话的,再派两个人去城外看看,看看这位成王殿下平日在哪施粥。”林清淡淡的说。

  “是,老爷。”小林连忙应道,然后就派了几个人出去打听。

  过了一会,去茶楼打听的三个小厮先回来了,其中一个对林清说:“老爷,小的们去附近的每个茶楼酒楼的大堂都坐了一会,听到几个茶楼和酒楼也有这样的议论。说的,和刚才听到的差不多。”

  林清点点头,每人给打赏了一个银豆,三个小厮拿了赏银,欢喜的退下。

  等了大半个时辰,去城外探查的两个小厮才匆匆赶回来,看到林清,忙行礼说:“老爷,小的查到了,在城西门口外的空地上,成王府在施粥,很多人都在那排队领。”

  林清听了,想了一下,对小林说:“留下几个人在这等着夫人,你跟我去看看。”

  说完,林清起身,走出雅间,小林忙留下几个人,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跟着林清去城西门外。

  林清坐着马车到了西门外,还没靠近,就远远的看着排成长队的人群,皱了皱眉,林清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小林忙说:“老爷,这里什么人都有,人多杂乱,小的跟着你一块去吧!”

  林清想了一下,觉得也是,就说:“那你跟着吧,剩下人的从另一个城门进城,在里面等着我。”

  林清和小林下了马车,林清就带着小林往那边走去。

  林清要亲自过去看看,却没打算靠的太近,他虽然不是多大的官,可毕竟天天跟在太子后面,难保成王府的有人会认出他。

  不过好在成王选的这个地方是城门口,天天人来人往的,所以林清装作进城的富家公子,倒也不引人注意。

  林清带着小林,一边装作进城,一边偷偷的观察不远处施粥的粥棚。

  可看了几眼,林清就皱了皱眉头,小声问旁边的小林,说:“成王世子,奥不,现在是成王了,施粥的时候真的是用的全白米?”

  小林点点头,小声的回道:“小的打听过了,确实是白米,而且不掺一点糠。”

  林清看了看排队等着领粥的所谓的“穷苦百姓”,摇了摇头,对小林说:“进城吧!”

  等进了城,看着早已从另一个城门转过来的马车,林清上了马车,对小林说:“我先回东宫一趟,你去码头接夫人,夫人要问起,你就说我有些事突然要去见太子。”

  “是,老爷。”小林应道。

  林清回到东宫,就直接去正殿找太子。

  太子看到林清,有些惊讶的说:“先生不是去接夫人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船还没到,在路上听了些事,臣就先回来了。”林清说道。

  “什么事?”太子问道。

  “殿下最近可听说成王了?”林清问道。

  太子皱了皱眉,说:“先生可是说的是大哥的长子,前些日子刚袭了大哥位子的那个。”

  “就是他,原来的成王世子。”林清点点头。

  “他现在不是在家里守孝么?怎么,他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太子问道。

  林清把刚才在茶楼听到的和自己打听到的给太子说了一下。

  太子听了,顿时笑了,说:“想拿着施粥收买人心?呵呵,他这样,岂不是是显得父皇治理天下无能,京城附近都需要施粥,那出了京城,岂不是百姓都要饿死了。”

  林清笑着说:“还是殿下看的明白,如果现在是荒年,那施粥确实是为了百姓,不过上年京城风调雨顺,如今成王施粥,而且还大肆宣扬,明眼人一看就过了。而且不止如此,成王施粥还是施的白粥,不掺一点糠的。”

  “他施粥没掺糠?”太子惊讶的看着林清。

  林清点点头,说:“不仅如此,成王殿下还对此很是得意,特地找人在外面说出来。”

  太子听了,顿时嘴角抽了抽,说:“我大哥当初是怎么生出这个棒槌的!”

  施粥,无论是朝廷施粥,还是富户施粥,必须做一件事,那就是在粥里掺糠,甚至还有在粥出锅的时候,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撒上一把土的。这倒不是故意欺负难民,也不是使坏,而是为了让粥能够真正的到穷苦百姓肚子里。因为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他们才不会在意粥里的那些糠和沙子。在意的,只有那些打着不吃白不吃来占便宜的人的。

  林清听了太子评价成王,说道:“臣特地去偷偷看了看排队等着领粥的那些人,果然看着其中不少人虽然穿的破旧,却脸上一点菜色都没有,而且不少还身强力壮的,想必应该是城中原来的那些泼皮。”

  “他施粥不掺糠,人家不拿他当冤大头才怪!”太子说道。

  林清说道:“虽然成王干了件蠢事,不过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成王现在还不死心,臣来就是想提醒殿下要小心,有时候,不聪明的人,反而比聪明的人更容易坏事。”

  太子听了点点头,说:“孤会让人注意。”

  林清和太子说完,就匆匆告辞离开了,他夫人,还在码头扔着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三更)


  林清看着时间不早了, 就骑着马去了码头,到了码头, 看到官船已经到了, 而小林正在安排人手把他夫人带的大包小包往马车上装。

  林清下了马,牵着马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王嫣的身边, 说:“我来晚了。”

  王嫣本来还以为林清不来了,看到林清,顿时惊喜的说:“二郎来了,可是忙完了。”

  林清点点头,刚说“忙完了”王嫣身边的几个孩子看到林清, 就立刻围了上来,在他身边“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林清忙每个抱了抱, 又挨个问了一遍, 这才有空和他夫人接着说话。

  “一路上走的可顺?”林清抱着最小的,又把两个大的拉到身边,问王嫣。

  王嫣说:“孩子他大伯亲自把我们送到徐州上了船,妾身又带了不少仆从, 一路坐着官船,倒是很顺。”

  林清听了, 这才放下心来, 又问道:“桓儿在家可好?”

  王嫣听了,顿时笑了:“他在家倒是很好,只不过看到我们都进京了, 他就有些不乐意了,说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老家。”

  “他不是要考乡试么!”林清笑着说:“等他考完让他自己来就行了,反正他都这么大了。”

  “你这个当爹的,还真是不心疼。”王嫣笑着说。

  “那臭小子,天天胆大着呢!”林清笑着道。

  王嫣看着旁边没人注意,就把林清拉到马车旁,小声说:“自从郯王被立为太子后,老家就有不少上门送礼的,还有上门求办事的,妾身都以二郎你不在家,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见外客,拒了,至于那些礼,沂州府那些官员的,不太贵重的都收了,贵重的,妾身都回了差不多的礼。”

  林清点点头,说:“嗯,夫人处理的不错,那些地方官员的礼,不收难免得罪人,收了,等他们家里有喜事,咱们再回给他们就是了。”

  林清看着东西装的差不多了,就带着王嫣和孩子上了马车,然后都拉回了他们原来的住处。

  林清现在虽然住的是詹事府,也有独立的院子,可毕竟不大,再加上那是东宫,让他夫人住进去也不合适,所以林清就和王嫣又回到原来他们自己买的这个宅子。

  “想不到十多年,咱们又回来了。”看着空了十多年的房子,王嫣感慨道。

  “可不是,当初本来还打算把它闲置,留给咱儿子来京城考科举用呢,想不到咱又回来了。”林清再回来,也不由有些感慨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幸好咱一直留人打扫着,要不回来这房子肯定住不得。”王嫣说道。

  林清也点点头,知道王嫣上京,他就派人把宅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坏的地方也找人重新修了,如今看来,倒是焕然一新。

  林桥林桦林楠三个孩子跟着进了院中,都好奇的转着头四处的看着,林桦拽了拽林清的衣袖,问:“爹爹,这是谁的家啊?”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对林桦说:“这里就是咱的家,以前就是,不过你们出生之前,爹和娘搬到了郯王府,这里才空了出来。所以你们才不知道。”

  林桥林桦两个孩子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四周,说:“这里也是我们家。”

  林清点点头,说:“是啊,这里也是咱们家。”

  林桥和林桦一听,立刻的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跑去看院中了。

  林清看了哈哈大笑,对王嫣说:“这俩孩子刚才八成还以为来做客呢,我说这两个皮小子怎么这么老实。”

  王嫣也捂嘴笑道:“妾身刚才也还好奇这两个孩子怎么闹腾了一路突然不闹腾了。”

  林清抱起还懵懵懂的林楠,对着林楠的小脸亲了一口,说:“孩子还是小的时候最可爱!”

  林楠看着林清陪他玩,顿时开心的和林清说他刚刚吃了什么,林清认真的听着,两人一大一小的说起话来。

  三个人进了屋,林清把林楠放到里屋的炕上,说:“对了,你上次回信时,桦儿已经开始考府试了,家里这次考的怎么样?”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了,王嫣之所以到现在才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等林桦考府试,至于林桥的院试,那得等明年再回去考,谁叫院试是三年两次,也就是隔一年才能考一次。

  “桦儿这次过了,府试看了第七名,不单桦儿过了,柱哥儿府试也过了,第三十二名。学堂还有个过了县试,只不过没有新过府试的。”王嫣说道。

  林清听了,忙问了问是哪孩子过了,得知是他大哥家林枫,点点头说:“这孩子平时学的还算刻苦,大哥管的又严,能过县试不奇怪。”

  其实林清心里也明白,当初族学的那一批孩子,大概也就出这几个了,毕竟剩下的不是年龄大了,就是对学习天生没什么兴趣,过两年也就回去给父母去盐号帮忙了。不过有这些林清也已经很满足了,再说,下面不是还有一群孩子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慢慢来。

  得知林桦过了,林清也放下心来,就和王嫣聊起京城最近发生的事。

  虽然别的人家里丈夫都很少和妻子聊外面的事,觉得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只要在家打理好家务就可以了,可林清还是经常和王嫣说说外面的事,尤其是官场的事,他觉得哪怕他夫人天天打理内务,也最好多了解一些,毕竟人情往来,也得知道分寸。

  林清和王嫣正说着话,外面就来了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找林清,说太子殿下有急事找他。

  林清正纳罕他不是中午刚见了太子么,不过还是跟着小太监,匆匆回了东宫。

  等到了东宫,见到太子,看到太子递过来查的关于成王的事,林清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叫你乌鸦嘴!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更)


  俗话说:宁要神一样的对手, 不要猪一样的队友。

  其实还应该加一句,千万别碰到猪一样的对手。

  因为聪明的人你可以根据常理去判断他下一步要干嘛, 而蠢的人, 你会发现,你根本想不到他干了嘛!

  林清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林清放下手中的纸, 问太子:“成王干这些,他身后的那些人知道么?”

  太子知道林清问的是原来拥护先成王的那些人,说:“先生忘了,当初拥护大哥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那些人之所以拥护大哥, 是因为大哥是嫡长子,也就是说, 那些人拥护的其实不是大哥, 而是正统,如今父皇已经立孤为太子,孤才是正统,你觉得那些人还会去管成王?”

  林清想到朝堂上那部分老顽固, 顿时牙疼,那就是一群蒸不熟煮不烂的, 视规矩如天的人, 偏偏那群人还大多非常有才,屡次顶撞圣上,圣上都不能怎么着他们。当初他们之所以支持成王, 就因为成王是嫡长子,在圣上没立太子前,在他们眼中是正统,以这些人的性子,一旦圣上确立了正统,他们肯定不用想转头就去拥立太子。

  “难怪成王最近干的事这么没水准,不过,成王的外公傅大人好像也是朝中重臣吧,听说他原来还是先成王的心腹,他怎么也不知道劝着自己的这位外孙?”林清不解的问。

  “前些日子傅大人做钦差大臣出京了,现在还没回来。”太子无奈的说。

  “所以他就自己作!”林清总结的说。

  林清看着桌子上的纸里记录成王最近干的事,他说成王作还是轻的,其实应该说是吃饱了撑的找事。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要是成王看着太子不顺眼,想取而代之,那肯定是先蛰伏,然后找机会狠狠咬太子一口,可成王不,人家大张旗鼓的搞,人家先是努力在外面给自己刷好名声,然后在背地里使劲黑太子,打算把太子弄臭。

  林清看着纸上成王搞的这些小动作,甚至怀疑,这成王到底是想夺太子之位,还是就想发泄一下,搞臭太子。

  名声虽然重要,可太子之位的定夺在圣上,就是在民间把太子抹黑的再厉害,朝廷也不会因为流言废太子啊!

  林清对太子说:“殿下,其实成王做的这些不足为虑。”

  “孤知道这不足为虑,可孤恶心啊,你看看,他在背后都找人把孤传成什么样了,真是岂有此理!”太子用手戳着桌子上的纸。

  林清看着太子被气的这样,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猪对手可怕了,成王做的这些,确实动摇不了太子的地位,可他恶心人啊,他成功的恶心到太子,恶心的太子现在气的吃不下饭!

  偏偏太子现在还没办法,毕竟谣言这东西,越描越黑,如果现在太子去澄清,反而别人还会觉得是太子心虚。

  于是林清不得不提醒太子,说:“殿下,这天底下的谣言,向来是越描越黑,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太子气的一拍桌子,说:“孤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你看看这纸上,他派人编排孤什么,贪恋女色,孤总共就三个女人,两个还没怎么碰,天天守着太子妃,这还叫好色,那还有什么叫不好色,不知孝道,孤天天在宫里陪父皇母妃,怎么就不知道孝道了,还有……”

  林清看着太子,说道:“本来就是谣言,殿下难道还得让它有根据不成。”

  “真是欺人太甚!”太子愤愤的说道:“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虽然这种手段很低,但不得不说很有效,起码它气到殿下了,不是么?”林清淡淡的说。

  太子听了说:“岂止是被气到,简直是被气死,虽然明知道流言止于智者,可还是气的慌。而且主要的是,孤还拿他没办法。”

  林清听了点点头,确实这样,如果成王是想要谋反,或者想要逼宫,那只要抓着他的把柄,就能扳倒他,可如今成王只是派人传传流言,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告到圣上那里,成王最多也就被罚闭门思过两天,被罚抄几天书而已。

  传流言只要不传到自己身上,谁都不会觉得是大事,而且一旦计较,别人还会觉得是心虚。

  想到这,林清问太子,说:“殿下打算怎么办?”

  太子郁闷的想了想,说:“孤现在就想让京城的流言快点消退,然后让成王倒霉,可孤想不出来该怎么办,这才急急的找先生来商量。”

  林清想了想,说:“要想让流言消退,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太子赶忙问。

  “流言虽然容易鼓动人心,可其实大家也就随口说说,忘的也快,只要现在有一个更让人感兴趣的流言,这个流言很快就会让人忘记。”林清说道。

  “更感兴趣的流言?”太子喃喃的说。

  林清笑着说:“例如可以是成王的!”

  太子顿时眼前一亮,说:“先生,孤懂了。”

  不过林清还是提醒道:“殿下传一次出出气也就好了,可别过火了,弄流言毕竟下三滥的手段,成王他破罐子破摔不嫌丢人,可殿下是储君,真要和成王掐的流言满天飞,到时丢人的是殿下。”

  太子听了点点头,说:“这个孤晓得。”

  林清拿起纸又看了看,对太子说:“臣觉得殿下还是把这件事再查查的好,虽然这上面都是成王做的,可臣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觉得成王可能被别人当枪使了?”太子突然问道。

  林清手一顿,说:“殿下也有这样的感觉。”

  太子说:“以成王的性子,做这些事不难理解,可偏偏做的恰好孤无法追究,孤不相信他有这个分寸。”

  “确实,”林清听了说:“不过如今咱只知道这么多,也没办法,看来,殿下以后要注意一些了。”

  太子点点头,说:“孤会注意,也会让人再去查查这事。”

  林清和太子说完,看着太子没什么事了,就起身告辞,然后悠悠的回家了。

  回到家里,就看到王嫣已经把家里又重新收拾了一遍,甚至连一些摆件屏风都摆上了。

  林清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笑着说:“夫人这一收拾,果然看着好看了许多。”

  “这有什么,不过是添些摆设罢了,要不屋里空荡荡的,来了人看着也不像样子。”王嫣笑着说,过来把林清的外袍拖下来,递给他一件家常的衣裳。

  林清去内室换了衣裳,然后出来,看了看,没见着几个孩子,就问道:“那两个皮小子呢?”

  “回去睡觉了,在船上就闹腾,回来又围着院中玩了一圈,可不是累了。”王嫣说道。

  “楠儿也睡了?”林清问道。

  王嫣点点头,说:“刚刚哄他睡了。”

  林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时离吃晚膳还有一个多时辰,也没什么事,就过去拉着王嫣的手,说:“要不咱们也去歇一会。”

  王嫣看着林清,突然脸红,有些羞涩的说:“大白天的,多不好意思。”

  林清:………

  咳咳,他夫人这是暗示他要小别胜新婚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二更)


  正当林清这边久别胜新婚, 太子那边磨刀霍霍向成王的时候,宫里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

  圣上病了!

  圣上不小心染了风寒, 现在正在太和殿修养。

  太子听闻圣上病了,也没空再去弄成王了,连忙连夜赶到宫里, 衣不解带的侍奉圣上。

  林清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不过也没太在意,圣上这两年逢春秋,时不时的得个风寒,大家开始还紧张兮兮的, 可这么多次下来,众人也习以为常了。

  再说, 春秋本就天气忽冷忽热, 圣上年级大了得个风寒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么!

  所以虽然圣上因病缀朝,众人也不是很紧张,心想过上十天半个月, 圣上修养一段时间,也就差不错了。

  可很快, 朝堂上的大臣就发现, 他们想的太简单了,圣上这次的风寒,比以往想象的都厉害。

  先是高热, 然后是低烧,最后甚至还出现了短时的昏迷,吓得一屋子的御医惶恐不安,甚至连太医院院使给圣上开药方的时候,手抖的连笔都拿不住。

  而圣上病的如此,也不能再隐瞒下去,太子于是紧急召内阁和朝中重臣进宫侍驾,以防万一。

  林清这才发现事情大了,连忙换了衣服,带着王詹事和赵詹事,也匆匆的进宫,他们虽然不算朝中重臣,可他们是太子属臣,得进宫照顾太子。甚至连太子妃也不得不把小殿下放下,进宫侍疾。

  林清到的时候,太和殿的偏殿已经坐满了大臣,太子太子妃和后宫的众位嫔妃在正殿轮流侍疾,而他们这些大臣,得在偏殿等结果。

  林清进了偏殿,看了看,就带着王詹事和赵詹事在偏殿的一角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然后和屋里的众人一起等结果。

  这一等,就是两天,偏殿的有些年纪大的老臣都有些撑不住了,正殿才传来消息,说圣上已经没事了。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打算快点打道回府好好洗漱歇歇的时候,却被另一个消息直接惊住了,圣上宣几位阁老和六部尚书觐见,商量退位之事。

  什么!

  偏殿众位大臣直接炸锅了,圣上不是好了么,怎么突然想到退位了?

  不过来传旨是圣上身边大太监,肯定不会乱说,所以众位大臣还是震惊的看着几位阁老和尚书跟着大太监去正殿了。

  等几位阁老和尚书出去后,殿内众人也顾不上这里是皇宫大内了,都开始紧张的议论着这件事,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换上皇帝,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家族利益的得失。

  而原来在角落里一直当隐形人的林清三人,也瞬间成了大殿内的焦点,谁都知道现在如果圣上退位,必定是太子继位,而詹事府属于东宫,自然是太子的心腹。

  一时间,来和林清三人打招呼的大臣,瞬间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而林清三人,为了不让别人说得志猖狂,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和众位大臣周旋。

  旁边的正殿虽然正进行着关乎国运的大事,可偏殿的众人还够不上格参加,所以只能等待,不过也也没用大家等太久,大约半个时辰后,殿外就出现一阵脚步声,然后就看到刚才出去的几位阁老和尚书重新回来了,而文阁老手上捧着一份圣旨。

  众人看了一惊,忙纷纷下跪,然后恭迎圣旨。

  文阁老走到众人前,就打开圣旨开始宣读诏书。

  林清也跪在人群中,仔细的听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当听到“立太子为新君”时,顿时彻底松了一口气。

  等文阁老宣完圣旨,文阁老就把圣旨传给沈茹,这圣旨是需要存档的,文阁老对沈茹说:“沈大人,那登基大典就有劳礼部了。”

  沈茹点点头,说:“份内之事,”然后转头对众位大臣说:“陛下有旨,三日后举行禅位大典,还望各位大人准备妥当。”

  众位大臣忙应道:“是。”

  然后几位阁老和六部尚书就开始外走,众人知道没事了,也急急忙忙往家赶,打算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去。

  林清看着大家都往家里赶,想了想,也赶忙叫着两位少詹事往东宫去了。

  王詹事和赵詹事也想第一时间到太子面前道贺露个脸,所以对林清的决定也是大力支持,立刻陪着林清一起回东宫。

  回到东宫后,太子和太子妃还在正殿没有回东宫,林清就在詹事府和王詹事赵詹事等着。

  一直等到半夜,太子和太子妃才一身疲倦回到东宫,林清和王詹事赵詹事连忙迎了上去。

  赵詹事和王詹事向太子道喜后,就很有眼色的离开了,太子妃也急着看儿子,和太子行了一礼也匆匆回后院了。

  林清看着四周没人,就和太子回了内室,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圣上怎么突然宣布退位了?”

  太子虽然一脸疲惫,却难掩面上的兴奋,直接对林清说:“孤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先生。”

  林清知道太子现在已经兴奋的听不着他问什么了,就等着太子兴奋了一会,渐渐平静了,才又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陛下打算退位。”

  太子和林清说了一会,已经平静下来,说:“父皇这次虽然被太医院的御医救回来了,不过御医却说,这次父皇大伤元气,如果不好好修养,再劳心朝政,只怕会”

  太子没往下说,可林清却明白了,只怕圣上命不久矣。

  林清点点头,难怪圣上会下决心退位,对于一直强势的圣上,大概也就有性命之忧,才能让他放权吧!

  “那圣上退位后呢?”林清赶忙问道。

  “到时孤会尊父皇为太上皇,父皇已经打算到露台行宫去好好修养了。”太子轻松的说道,然后对林清说:“以后孤终于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林清看着一脸轻松的太子,皱了皱眉,这太上皇,可是还是能管着皇帝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一更)


  由于时间比较仓促, 再加上圣上身体还时好时坏,所以本应该十分隆重的禅位大典, 反而还不如册封太子时的典礼来的隆重, 不过好在众人甚至包括太子现在都没心思关注这个。

  圣上禅位后,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礼部连夜召集了所有大学士, 忙乎了一晚上,才想出了三个吉利又好听的年号,然后供太子挑选。太子看着呈上来的三个年号,最后挑了一个“延佑”。

  太子登基后,尊圣上为太上皇, 改年号为“延佑”,并且为了尊重太上皇, 特地下令从下一年开始才为延佑元年。

  太和殿

  林清跟着太监从殿外走进来, 看着上面坐着的新帝,行礼道:“见过陛下。”

  “先生何必多礼。”新帝从上面走下来,亲自扶起林清说。

  “陛下,礼不可废。”林清站起来, 笑着说。

  新帝对着屋里挥了下手,杨云见了, 知道新帝单独和林清有话说, 赶忙带着屋里的宫女太监都退下,并且亲自在外面守着。

  “先生坐吧!”新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然后自己也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林清看着没人, 也就不客气了,在新帝的下首坐下。

  “陛下叫臣来有什么事?”林清小声问道。

  “父皇明日要启程去露台行宫修养。”新帝小声说。

  林清听了点点头,这个事他早就知道了,因为太上皇起驾肯定要新帝和百官相送,所以一早大臣们就都得到通知了,所以林清说道:“这件事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么?”

  “是定下来了,”新帝皱了皱眉说道:“可是,父皇想带成王和代王去。”

  “带两位皇孙去?”林清听了,问道。

  新帝摇摇头,说:“大点的皇孙父皇都想带去,别的那些侄子侄女都不要紧,可成王和代王两个,朕只怕他们会趁机惹出事来。”

  林清想了想,说:“这事陛下只怕不好阻止,太上皇想带皇孙去,想让皇孙承欢膝下,这是人之常情,寻常家里,人上了年纪,也喜欢含饴弄孙,何况太上皇如今刚刚退位,正是空闲的时候,又哪能不想让孙子都在身边呢!”

  “唉,就是这个理,可是,”新帝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成王和代王,不会在父皇身边搞事?”他在当初和林清说完成王的事后,就又派人仔细的查了查,不出所料,成王背后果然有人煽动,而这个煽动的人,就是代王。

  “依两位王爷的性子,在太上皇面前说陛下的坏话是一定的。”林清说道。

  “朕就是担心这个,哪怕朕和父皇是父子,也搁不住有人天天离间。”新帝有些愁道。

  林清用手指敲了敲腿说:“臣有些比较放肆的话不知道当不放说。”

  “先生尽管说,这里没有外人。”新帝说道。

  “陛下,如今太上皇既然开口了,那陛下除非忤逆,否则也阻止不了,所以肯定成王和代王还是会去的,毕竟成王是长孙,代王是太上皇最疼爱儿子的儿子。

  既然他们肯定要去了,那咱就不妨先预估一下各种情况,第一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万一太上皇撑不下去,那无论成王和代王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什么麻烦。第二种,太上皇要身子逐渐好转,说句实话,不用成王和代王坏事,只怕也好不了,所以其实成王和代王去不去,差别并不是很大。”

  新帝听了,顿时沉默了,扪心自问,要是他父皇身体养好了,以他父皇那性子,必然会回来插手政事,两人意见又不可能时时一致,到时肯定矛盾重重,所以其实真的无论有没有成王和代王,最终结果只怕是一样的。

  新帝叹了一口气,说:“朕知道了。”

  林清看着他心情不是很好,知道他现在心中只怕也是为以后的事情担心,就换了个话题,说:“再过几个月,就要到下一年了,等到下一年,就可以换新的年号了。陛下定了延佑,臣前几日去翰林院,看他们已经开始编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起居录。”

  新帝听了,果然心情好了一些,起居录可是只有皇帝皇后才能有的。

  林清想到翰林院托他的事,就说道:“对了,陛下,翰林院托臣来问问,当初陛下被册封太子时,太上皇给陛下改了名字,陛下原来的那个名字,还要不要记录在里面。”

  郯王原来的名字叫周郯,先成王叫周欻,先代王叫周剡,都是从炎字上起的,不过后来先成王和先代王的死,让太上皇觉得炎旁边的那个欠和刀非常的不吉利,觉得是不是自己给儿子起的名字不吉利才让儿子殒命的,所以在当初立太子的时候,太上皇特地找人给郯王算了算,改成了周琰。

  周琰淡淡的说:“给他们说,记上吧!反正玉蝶上也有。”

  林清知道周琰其实有些不喜欢原来那个名字,毕竟当初他封王的时候封的是郯王,他的名字中又带“郯”,两个字重了,比起他的那些哥哥们,很难不多想是不是当初太上皇随口给他指了块封地。

  不过如今周琰已经登基为帝了,许多事反而看开了,所以也不再计较名字这点小事了。

  林清笑着说:“看来陛下已经不再计较当初名字的事了。”

  周琰摆了摆手说:“虽然当年朕是最被忽视的那个,可如今,朕比三个哥哥笑到了最后,还何必计较呢!”

  林清点点头,说:“不错,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周琰又想到了一开始的事,说:“既然成王和代王想搞事,朕就送他去父皇那搞,朕就看看,他们能弄出什么花样!”

  周琰说完,就对门外的杨云叫道:“进来。”

  杨云赶忙进来,问:“陛下?”

  “传朕口谕,让满十岁的皇孙明天都进宫来,陪太上皇去露台行宫。”周琰淡淡的说。

  “是”杨云记下,匆匆的去外面传旨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二更)


  周琰把一众皇孙都打包给太上皇, 并亲自送太上皇去露台行宫后,就开始正式处理朝政。

  林清本来还有些担心周琰能否应对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势力, 劝他一定要小心谨慎, 却不想第一次大朝会,就真出事了,只不过出事的不是新帝, 而是他。

  新帝的第一次大朝会,无疑是非常隆重的,朝中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悉数到场,甚至连一些平时偷懒的勋贵, 今日也不敢再请假,一个不落都来上朝。

  朝会刚开始倒非常好, 大家都知道这是新帝第一次的朝会, 所以事情就捡着好的说,礼部尚书沈茹第一个出列,先洋洋洒洒的歌功颂德了新帝一番,然后说了礼部两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 周琰当初回复后,沈茹就领旨然后回列了。

  等沈茹说完, 吏部尚书张大人也出列, 照例先说了说如今吏部的考核是多么的合理,表现朝廷上下吏治清明,然后也说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在新帝回应后,也领旨回来了。

  然后后面是户部、兵部、刑部、工部等尚书,也一一出列,都是照例先夸夸太上皇,夸夸新帝,然后提点小问题,找点话说,走个过场然后就下去了。

  有了六部的带头,后面的也有样学样,大都是这个流程,就当大家觉得这大朝会会你好我好大家好安稳结束时,到了御史台。

  虽然平时御史台比较可怕,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凡是御史一出列,大臣们就得心抖抖,暗自祈求千万别弹劾到自己,不过今天是新帝的第一次大朝会,众人顿时放心下来,御史台不会吃饱了撑的在这个时候随便弹劾人。

  可众位大臣很快就被打脸了,就见御史大夫李御史从袖中中拿出本奏章,出列,走到中间,高声的说:“臣有本奏,臣弹劾太子詹事林清,林大人。”

  众位大臣刷的一下,都转头看着林清。

  林清:…………

  他招谁惹谁了?

  他为官十多年,虽然没干出什么大的贡献,可也没干什么坏事,林清简直一脸懵逼,觉得御史是不是弹劾错人人了。

  不过林清转头看着人家李御史一脸怒目的看着他,林清咂了咂嘴,看来没错,人家弹劾的就是他。

  按照被弹劾的规矩,凡事被弹劾的官员,都要出列在一旁免冠候着,并且案子交到三司的这段期间在家里闭门思过。

  所以林清听到李御史弹劾他,就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从站的位置出列,到大殿旁边摘下头冠放在地上,然后一撩官袍,跪下,说:“臣听弹劾。”

  然后就听李御史慷慨激昂的在那引经据典,巴拉巴拉的说了半个时辰,还没说到重点。

  众位大臣:…………

  这厮到底是来弹劾人的,还是为了引新帝注意的?

  连周琰都有些受不了了,他刚才之所以没阻止,是因为他知道自家先生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御史台本来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他爱挑就让他挑,如果他阻止,反而对林清的名声不好,毕竟他一旦帮林清说话,就很容易给大臣一种他包庇亲信的感觉,这样反而容易引起大臣对林清的敌视。

  可等他听了半个时辰后,周琰就受不了了,他今天第一次上朝,本就还有些不适应,又穿了一身非常厚重,哪怕他坐着,在上面听上半个时辰废话也烦的慌,其实不仅是周琰,就是下面的大臣也有些受不了了,今天大家可都是穿着最符合规矩的朝服,都不轻,如今却在这陪着听废话。

  周琰看着李御史还有再讲两个时辰的意向,直接打断他,说:“李御史到底在弹劾什么?”

  李御史本来正说到兴头上,听了顿时一噎,高声说:“臣弹劾林詹事,以权谋私,纵容家族贩卖私盐。”

  林清本来正跪的腿疼,偷偷用手揉膝盖,听了李御史的话,手顿时一紧。

  林家确实是贩卖私盐起家,不过不是今朝,是前朝,这李御史是在混淆视听,虽然这事一查就能清楚,朝廷也不会再追究,毕竟那是前朝的事。可凡是生意,哪有经得起查的,一查肯定会出事!

  周琰和林清这么多年,也大体知道林清家里的发家史,再说这么多年林清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出身商贾丢人,所以说话的气候林清自己还常常提起。

  周琰就按照弹劾的流程问林清:“爱卿可有要自辩的。”

  林清叩头说:“回陛下,微臣家族确实起于盐枭,确实贩过私盐。”

  朝堂上的大臣一听,都不由看向林清,倒没想到林清居然真认下。

  林清接着说:“不过微臣家族贩卖私盐不是在今朝,是在前朝。

  前朝末年,朝廷腐败,又恰逢黄河改道,洪水泛滥,一时间整个山省民不聊生,家祖本是黄河边边上一户普通百姓,可一夜之间,全家十多口,就剩下家祖一个。家祖为了活命,逃荒到沂州府,干起了私盐贩子,所以林家祖上,确实是贩私盐发家。

  不过太祖皇帝登基之后,肃清天下,家父弃暗投明,成了盐商,家族就不曾再涉猎过私盐,还请圣上明鉴。”

  林清说完,再叩首。

  周琰对李御史说:“李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御史说道:“就算林大人说的全部属实,可林家贩卖私盐,这是事实。”

  林清转头,就李御史问了一句:“李大人,请问您是前朝御史,还是今朝御史?”

  朝中顿时有些大臣在暗笑,林清这句话,就差没明晃晃的说李御史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了!

  李御史和人打惯了嘴仗,也不恼,就说:“那林大人能确保自己确实没以权谋私?”

  林清回到:“李大人,臣没权,何来谋私!”

  朝中大臣听了,顿时笑了,林清确实没权,虽然他现在是太子詹事,可不过才认了几个月,而林清以前,是郯王太傅,一个藩王的太傅,就更不要说权势了。

  周琰看着两人说的差不多了,就对两人说:“此事交由三司秉公处理。”

  李御史和林清应道:“是。”

  ##

  林清下了朝,就回家歇着了,他如今被弹劾,理应在家里闭门思过,等待三司的审查,只有审查结果出来,他才能重新回去。

  王嫣看着林清腿上的两块青,忙立刻叫下人去打水和拿药膏来,一边给林清揉着腿,一边问怎么回事。

  林清就把今天朝堂上的事给王嫣说了一遍,王嫣听了,顿时吃惊的说:“那可怎么办?”

  林清按着王嫣的手,说:“没事,别慌。”

  王嫣听到林清被弹劾,本来吓得有些六神无主,可看到林清一点紧张不安没有,不由慢慢平静下来,问林清:“二郎,可是有办法?”

  林清摇摇头说:“等着三司查吧,不过有陛下在,应该没太大的问题。”

  林清想着杨云特地找小太监来给他说,他不用担心,在家里歇歇,等事情过去就没事了,所以林清倒是真不是很担心。

  “这个李御史,怎么好好的想着腰咱家了。”王嫣有些愤愤的说,看到仆人端来水和药膏,就把林清扶到榻上,然后给林清腿上涂药。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林清说道。

  林清躺在榻上,微微闭上眼,今天的事,猛地一看,是御史台平时的例行挑刺,御史台平时就是干这事的,哪家大人宠个小妾,要御史台看他不顺眼,都能弹劾他宠妾灭妻,所以大臣们看到林清被弹劾,也就在那看看热闹,毕竟朝堂上的大臣,上到阁老下到五品小官,还没有不被弹劾过的。

  林清如今正是宠臣,御史台看他不顺眼,弹劾弹劾他,这一点都没什么奇怪的。

  可林清却知道这事不简单,因为昨天周琰才问他六部中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是太子詹事,如今周琰由太子继位成了新帝,他肯定不能再做太子詹事了,毕竟周琰还没立太子,所以他势必要进入六部,而今天,他就出事了。

  一旦被弹劾,在三司出来结果之前,他就得闭门在家。

  看来是有人想阻止他进入六部!

  林清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大概也知道李御史是受谁指使的了,不就是担心他进了六部,再进一步就威胁几位尚书大人,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正三品了,一旦进入六部,那侍郎之位肯定就有他一个。他又是新帝心腹,那几位怎么会不紧张,尤其他们原来都不是新帝的人。甚至连内阁的几位,或许有推手,毕竟纵观前朝,圣上的太傅,鲜少有不进内阁的。

  所以今天李御史其实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弹劾他,而是为了让他闭门在家无法进六部。想必这些大人还有别的后手等着他吧!

  林清想到这,顿时一阵头疼,天哪,干脆让新帝封他个帝师他回去养老算了,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玩权谋。

  他怕累脑子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一更)


  林府

  杨云跟着小林穿过回廊, 看到坐在池塘边上悠闲钓鱼的林清,笑着说:“别人被弹劾在家都急的跳墙, 你倒好, 在家还有心思钓鱼,亏陛下还担心你心急,特让我来看你。”

  “杨总管来了, 快来坐。正好我今个儿钓鱼,等会在我这吃鱼。”林清笑着把鱼竿一挑,钓上一条鲤鱼来,然后放到旁边的桶里。

  杨云在林清旁边坐下,看着他钓上来大鲤鱼, 惊讶的说:“还真能钓出鱼来,这么大!”

  林清听了, 笑着说:“我这池塘又不是那些光为了好看的池塘, 我找人特地放了这么大的鲤鱼,就为了平时吃的新鲜。”

  杨云听了顿时哭笑不得,说:“能把荷花池养成鲤鱼池的,也就你了。”

  “反正也没耽误荷花长嘛, 再说,我弄荷花池也是为了吃莲蓬和藕。”林清笑着说。

  “你呀, ”杨云拿手指指了指林清。

  林清把桶递给小林, 让他拿给夫人,说今天中午吃清炖鲤鱼,并让她多加几个菜, 好请杨云。

  小林应声“知道了”,就提着桶去了后面。

  等小林走后,林清就问杨云,说:“我的事怎么样了?”

  杨云笑着说:“还当你不在意呢!”

  “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可不想一时大意来场牢狱之灾。”林清说道。虽然被弹劾的大多数都没事,可也真有一部分真被罢官甚至有牢狱之灾的。

  “你的案子交到三司后,果然像你之前担心的那样,三司有些人想从林家盐号查起,不过还没等他们查,陛下说了一件事,三司立刻就没人再敢提林家盐号的事了。”杨云得意的说。

  “陛下说了什么?陛下没直接去给三司递话吧!”林清皱了皱眉说。周琰虽是皇帝,可也不好直接插手三司会审的事,毕竟容易给人留下包庇亲信的感觉,对周琰对他都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了没给三司递话,陛下只是昨日召见了户部尚书,问了一下他盐政的事。”杨云笑着说。

  林清听了,想了想,抚掌说:“高!”

  盐政,那简直是户部的一个死穴!

  本朝开国以来,太、祖为了休养生息,轻摇赋税,这才出现了如今的盛世太平,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实朝廷的税收并不多,当然也不能说是不多,只不过以如今的税收,肯定养不活现在的朝廷,可如今朝廷却能好好,甚至还能遇到天灾人祸拨银赈灾,其实一大部分得益于另一部分税收,那就是盐政。

  盐政,是户部税收中仅次于田税的税收,一本万利,说的正是一本“盐引”,可值万贯。

  可也正是盐政利润大,油水多,所以里面的事情也多,尤其是行贿,六部官员,有几个没受过盐官的冰炭孝敬,每次查一次,盐政的官员和户部的官员甚至六部的官员就得落马一片,所以林清已经可以想象,当户部尚书听到新帝过问盐政的事,是多么紧张了。

  林清敢肯定,最近半年内,朝堂之上都不会出现一个“盐”字,就怕新帝一时想不开,会查查盐政。

  “咱家听说,本来三司还在争论要不要查林家的事,如今陛下一问盐政的事,三司立刻再不提林家盐号了。”杨云笑着说。

  林清听了,笑着说:“盐政错综复杂,朝中各位大佬都或多或少的掺合在里面,一旦查起,那简直一查一片,朝堂之上,可没人想让查。”

  “可不是,所以你的事不用担心了,现在三司不提你家盐号的事了,只说些鸡毛蒜皮的事,不过过几天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要我说,御史台那群人就是疯狗,逮着谁咬谁!”杨云有些不屑的说。

  林清知道杨云很不喜欢御史台的那些人,谁让御史还有一个爱好,就喜欢弹劾太监,当然,凡是能被弹劾的,都得到十二监中大太监水平,所以太监中有个说法,能被御史弹劾的太监,才是圣上的心腹!

  林清笑着对杨云说:“怎么,担心过些日子也不小心被弹劾?”

  “咱家还没混到那个程度。”杨云说道。

  “怎么不到,你现在可是算陛下身边的第一红人!”林清打趣道。

  “不过是服侍陛下罢了。”杨云摆摆手。

  “对了,”杨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林清说:“前两日礼部尚书沈大人进宫了,说礼部左侍郎之位正好空缺,问陛下的意思。唉,你要不要和陛下说一声。”

  林清听了,顿时有些感动,礼部左侍郎今年年前因为年老致仕了,礼部几个郎中一直在明争暗斗的争这个位子,也因此一直没能定下来,如今沈茹突然找圣上提起,就是想让他接这个位子吧!

  一旦他接了礼部左侍郎,剩下的那几部尚书肯定就不会再针对他,毕竟他要再进一步,威胁的也是沈茹,而不是另外几个。

  杨云也看出这个问题,有些羡慕的说:“你这个老师对你可真好没话说。”

  “羡慕了,”林清笑着说:“要不你也去找个老师。”

  “可不,我们太监可没有这种所谓的师徒之情,我那师傅,除了想从我身上刮些油水,可没想着拉我一把。”杨云淡淡的说。

  林清也听说宫里刚入宫的小太监都过的不是很好,要想不受欺负,就得认一些大太监做干爹,做师傅,不过虽然说是师傅,其实也就是交钱不被欺负。所以还真没什么师徒之情。

  林清知道杨云不喜欢说他过去的事情,所以也就闭口不提,就说道:“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你回去见了陛下,帮我说一声,我觉得礼部就不错。”

  杨云点点头,说:“放心,一定帮你带到,不过说句实在话,你这次也挺亏的,要不是这次弹劾,陛下本来还打算把你安到吏部做侍郎呢!”

  林清摇摇头,心道,要不是因为这样,那位张大人也不会指使御史来弹劾他。

  林清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就对杨云说:“快到晌午了,不如留下来用了午膳再回去,今天可是拙荆亲自下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正好尝尝夫人的手艺。”杨云想着等会没事就笑着说。

  “请!”林清笑着说。

  “请”

  两人一起回后宅用膳。

  过了几日,三司扯皮了一阵子,终于给了定论,以查无实据而告终。

  林清又重新回到朝堂,正好礼部左侍郎空缺,周琰就顺势迁林清为礼部左侍郎。

  林清接到吏部的任令后,就收拾了一番,去礼部任职。

  比起其他几部,林清对于礼部,倒是轻车熟路,毕竟原来他呆的翰林院也属于礼部。

  到了礼部,礼部的众人知道他是来上任的,都纷纷出来来迎,林清忙和众人客气了一会,这才跟着众人到了自己的办公的屋子,然后众人在他屋子里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等众人离开后,林清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整整衣裳往沈茹屋里走去,反正不管谁上任第一天,都得先去见见顶头上司,他去直接找沈茹也不显眼。

  到了沈茹的屋子,林清让旁边的仆役通传了一下,就听到屋子里说 :“进来。”

  林清对旁边的仆役点点头,就自己推门进入。

  林清进去后,就看到沈茹正在写着东西,看着屋里没别人,就走上前,在他旁边坐下。

  沈茹把笔放下,把刚写好的一份东西吹了吹,然后放在旁边的一个盒子里,然后抬头看着他,说:“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来的,先被那些人带着看了屋子,然后我就过来找你,这次的事,多亏了你。”林清说道。

  沈茹听了,笑着说:“什么多亏了不多亏了的,就算我不说,陛下也会把你塞到六部来。”

  “可是到了别的部,就怕没这么舒坦了,毕竟我还没进,那几个部的尚书就开始防着我了。”林清意有所指的说。

  沈茹点点头,说:“还不愣,知道这次是谁在坑你。不过,只怕在礼部,你也没以前舒坦。”

  “怎么了?”林清忙问道。

  “礼部左侍郎年初就致仕了,一直空到现在才定下你,你可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下面三个郎中一直在争这个位子,并且三个人背后势力都不小,所以才谁都没能上来,最后被你捡了便宜,可如今他们都没上来,你却直接被塞了进来,你想想,他们能善罢甘休。不过,这也正好是个机会,让你在礼部练练手。我就不帮你了,你自己多努力!”沈茹拍了拍林清说,一副正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好好看着你努力上进的样子。

  林清:………

  他现在换个部还来的及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二更)


  林清从沈茹屋里出来, 回到自己的屋子,就看到自己屋子的外间的桌子上多了一个人, 不由问道:“你是?”

  那人看见林清进来, 连忙座位上起来,走到林清面前,对林清行礼说:“大人, 下官姓徐名胜,是大人手下的司务。”

  林清听到是司务,顿时恍然大悟,按照惯例,每个侍郎手下都有一个从九品的司务帮助处理事物或者跑腿, 换句话说,其实眼前的这个就是他的秘书。

  他现在也是有秘书的人了!

  林清心里想着, 对徐胜点点头, 说:“你叫徐胜啊,是哪里人士?”

  “属下乃京城人士。”徐胜答道。

  林清听了,又和徐胜聊了几句,就往里间自己的位子走去。

  徐胜连忙去外面耳房泡了茶, 然后给林清端过来,放在林清的桌子上, 并把林清要处理的文书也整理好, 放在林清的桌子上,看着林清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才回到外间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林清看了心中暗点头, 看来他这个秘书还是挺有眼色的。

  林清拿起徐胜放在桌子上的文书,倒是没有先处理,而是先从头到尾的翻了一遍,看看侍郎平时到底是具体干什么的,等心里有数后,才拿起笔,开始处理政务。

  林清正看着桌子上的文书,就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人在门口停下。徐胜赶忙走出去,对来的人低声问什么事。

  徐胜和外面的人说了一会,就回到屋里,走到里间,就林清说:“大人,右侍郎大人派他的司务来问,礼部的众位大人打算今儿中午给大人接风,大人今中午可方便。”

  林清听了,知道这是惯例,就说道:“你去告诉他,今儿正好有空,让众位大人破费了。”

  “是,”徐胜应道。

  然后就走出去对外面右侍郎的司务说了一会话,然后回来对林清说:“右侍郎大人定了礼部附近的清雅居。”

  “知道了,等会到了时辰,记得叫我。”林清一边批着文书一边说。

  “是,大人。”徐胜又给林清换了一壶热茶,这才回去坐着。

  等到午时,徐胜就过来提醒林清,马上要散值了。林清起身,到旁边的屏风后换下官服,穿上一件淡紫色的长袍,然后拿了一把白玉折扇放在手里,从屏风后走出来。

  徐胜看了,赶忙恭维道:“大人气宇轩昂,仪表不凡,非吾辈能及。”

  果然一个好秘书,得时刻学会拍上司的马屁,不过林清听了觉得很开心,起码人家夸的很对他胃口,林清看着徐胜也换了衣服,就说:“走吧!”

  然后就带着徐胜出了屋子,等他出了屋里,就看到院中已经等了不少人,林清看了看,这些都是比他官职低的,看来应该是特地早出来,等着他为了给他一个好印象的。

  看到林清出来,院中的官员连忙对林清行礼,说:“见过侍郎大人。”

  林清回礼,笑着说:“有劳各位破费了。”

  院中的官员忙说:“应该的。”

  很快,右侍郎的屋门也打开,右侍郎从里面走出来,走到林清面前,和林清相互见礼后,说:“林大人虽然早年也是从礼部出去的,可如今回来,也是高升了,钱某特地和众位同僚给林大人接风,还望林大人不要嫌弃。”

  右侍郎名叫钱顾,林清在翰林院的时候,钱顾就已经是礼部郎中,所以和林清也算认识,林清笑着说:“让钱大人费心了。”

  然后林清看了眼沈茹的屋子,问钱大人这个组织的人:“大人?”

  “刚才我去亲自请大人了,不过大人有事急着进宫,说等会出了宫就过去,让我们先去。”钱顾说。

  林清点点头,就和钱顾带着众位同僚先往清雅居走去。

  清雅居就在礼部外面的不远处,所以一众人也没用乘车,直接走了过去,到了清雅居,就被事先等在那的小二恭谨的请到了三楼。

  林清随着钱顾上了三楼,才发现整个三楼就是一个大厅,上面已经摆好了席位。

  林清和钱顾走到主位,先客气了两下,然后就在主位下首左右按官职左右坐好,当然主位是留给礼部尚书沈茹的。

  看着林清和钱顾入座了,下面的众位官员也纷纷按自己的品阶大小找自己的位子坐下,等众人坐好后,小二拍了拍手,一群侍女鱼贯而出,每人手里端着一盘菜,有序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微微行礼,又退下。

  钱顾笑着对林清说:“林大人觉得这里怎么样?”

  林清用折扇敲了敲手,笑着说:“这清雅居的老板,是个雅人。”

  “哈哈”钱顾笑道:“不错,这位清雅居的老板,向来爱附庸文雅。”

  林清点点头,一看这满墙壁的字画,加上这酒楼的名字,再看到眼前的这些侍女,就知道这酒楼的主人是个爱附庸文雅的,当然,这个也应该是人家酒楼的卖点,毕竟在礼部附近开酒楼,礼部又一群天天舞文弄墨的,老板不跟着文雅,也开不起酒楼啊。

  钱顾看着沈茹还没来,也不能先动筷子,就和林清笑着说:“林大人离开礼部已经十多年了,如今虽然回来,可想必很多人已经不熟了,现在正好有空,不如认识一下如何?”

  林清说道:“有劳钱大人,正想认识一下各位同僚。”

  钱顾听了,转头对下面的礼部官员说:“既然林大人想认识一下各位,各位大人就自己说一下吧!”然后看着下面。

  下面第一个首先拱手对林清行礼,说:“下官忝为郎中,孙韬,见过大人。”

  林清点头,说:“孙郎中有礼了。”

  他对面的一个人对林清拱手行礼说:“下官和孙大人一样,吴勋,见过大人。”

  林清点头,说:“吴大人有礼了。”

  然后孙郎中的下首一位,对林清拱手行礼,说:“下官也忝为郎中,李荣,见过大人。”

  林清对他也点头说:“李大人有礼了。”

  林清看着下面的三个人,这三个就应该是当初争夺侍郎不成的三位侍郎。

  后面就是几个员外郎和一些品级比较低的官员了,林清记了记这些人的名字,也就没多过在意。

  等都介绍完了,林清和钱顾看沈茹还没来,也不好开始动菜,就让小二先上了茶水,大家边聊边等尚书大人。

  当然说是聊天,也就是林清和钱顾在聊,三位郎中陪着聊,后面的四位员外郎陪着时不时的活跃一下气氛,剩下的不够身份的,则在远处做壁画。

  钱顾和林清大体上说了一下左右侍郎每天应该做什么,又给林清介绍了一下三位侍郎平时主要做什么,四位员外郎平时干什么,好让林清有事知道吩咐谁。

  林清听了,记在心里,对钱顾说:“多谢钱大人指点。”

  钱顾摆摆手,说:“反正你干几日也就知道了,我不过是提前啰嗦两句。”

  林清看着钱顾,知道钱顾今年年纪比较大了,再过两年只怕也就告老还乡了,所以进取心也不是很大,对后辈也多有提携,就诚恳的说:“钱老肯提点后生,是晚辈的福气,又岂会嫌弃。晚辈恨不得您老多说几句,晚辈也能多长进一些。”

  钱顾知道林清在捧他,不过还是很是高兴,毕竟和一个谦逊的后辈搭班子,总比和一个目无长辈的后辈在一起干活来的舒坦。

  就对林清提点道:“老夫年纪大了,也提点不了你什么了,倒是部堂大人,他是个通透人,又是你座师,你要有什么不懂的,问他才是正道。”

  林清忙说:“老师对学生也很是照顾,晚辈晓得,多谢钱老。”

  钱顾又和林清说了说礼部的大体分工,林清一边听着,一边暗暗观察旁边三个郎中,看了一会,不由感叹,不愧是在六部坐了多年的,哪怕被他抢了侍郎之位,三个面上却一点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更没一点嫉妒愤恨的样子,和他说话的时候,更是十分的恭敬。

  林清本来还以为在席间会出现某位郎中故意找事,或者难为他的事,再不然会出点小意外,却不想到接风宴一直平平安安到沈茹来,一点事都没发生,大家一直其乐融融的,甚至等到接风宴结束,大家吃完了接着回去坐堂干活,也没出现任何岔子。

  非但如此,等到下午时,三位郎中,四位员外郎,还有底下的那些官员,甚至还主动的依次到他屋子去汇报了一下工作,为了在他面前混合眼熟。

  林清:…………

  话本上都是骗人的,说好了找茬、打脸的套路呢?

  


  第一百五十章(一更)


  林清在礼部, 本来还担心会出什么岔子,谁知大半个月过去了, 不但风平浪静, 那三个郎中也没有出现任何和他过不去的苗头,林清虽然满腹狐疑,不过没人找事更好, 他也乐的清静。

  林清每天除了在礼部坐堂,就是三天一次的上朝,虽然他现在已经正三品了,可在朝堂上还是算不上什么大佬,所以每天上朝也就听听, 听着内阁、六部、勋贵、御史台在那里打打口仗。

  这天,他依旧和平时摸黑上朝, 等上完朝后, 就打算跟着沈茹和钱顾一起回礼部,却不想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跑来,跑到他面前,先行礼, 然后说:“林大人,陛下召您, 请您去太和殿一趟。”

  林清转头看着沈茹, 说:“那部堂大人和钱老先回去,下官等会再回礼部。”

  沈茹点点头,说:“陛下要紧, 你快去吧!”

  于是林清就跟着小太监往太和殿走去。

  等到了太和殿,小太监进入通报后,林清就被宣进了殿内。

  林清进了殿内,正要行礼,看到地上被摔碎的茶杯,咯噔一下,不过还是面上不露的行完礼。

  周琰看到林清进来,就挥了挥手,让大殿里的宫女太监都下去,等人都下去后,就对林清说:“先生坐吧!”

  林清在周琰下首的一个位子上坐下,看着周琰脸色有些不好,就轻声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周琰坐在主位上,仍然怒气未消,看着周围没人,就对林清气愤的说:“这些老臣倚老卖老,实在太过分了!”

  “怎么了,什么事惹得陛下如此大动肝火?”林清温声的问道。

  周琰把一份奏章递给林清,说:“你看看。”

  林清没有接,说:“陛下,这个不和规矩。”

  “先生看就是了,这个是内阁呈上来的,六部尚书和内阁几位阁老都看过了,不是密折。”周琰说道。

  林清这才接过,打开看了看,原来是今年吏部的选官。

  周琰看着林清看完,就说道:“你看看这次补缺的人,哪个不是那些老臣的故旧,他们可有一点把朕看在眼里!”

  林清虽然这些日子不曾进宫,可在朝堂上,多少也知道一些,知道周琰的有些主张被内阁给驳回,本来就有些心气不顺,如今再看了这份奏章,难怪会发起火来。

  不过如今不是发火的时候,一旦周琰和内阁对立起来,那对谁都不好,于是林清赶忙劝起来。

  林清把奏章放回到御案上,也一脸同仇敌忾的说:“这些老臣,确实过分,也难怪陛下生气。”

  “可不是,朕提点什么,这些老臣就这个不行那个不中,如今轮到选官了,一个个推选起自己的故旧了,也不说该按照规矩避嫌了。”周琰看着林清赞同他,顿时将这些日子的事都给林清说了一遍。

  林清认真听着,等周琰全部说完,才说道:“陛下既然看不上吏部推选的这些人,换个人就是了,何必因此气着自己的身子,不过,要是换人,陛下打算换谁?”

  周琰本来正气的想换人,可听了林清一问,顿时一顿,是啊,要是想驳了,必定得有换的人选,可问题是他现在手中无人啊!

  周琰想明白了,叹了一口气,说:“先生要说什么,朕明白了,是朕气糊涂了。”

  林清温声说道:“陛下刚刚荣登大宝,想要掌权是肯定的,只不过凡事得慢慢来,稍有急切,说不定反而坏事,如今内阁和朝中的重臣,在朝堂上已经多年,早已根深蒂固,陛下还是应该缓缓图之。”

  “这个道理朕懂,只是难不成朕一直让着他们不成!”周琰哼了一声说。

  林清听了,知道周琰虽然被太上皇教导了一阵子,可突然掌权,还是有些年轻气盛,就说:“不过是忍一时之气,当初陛下在郯城时的时候能忍,为什么现在做了陛下反而不能忍了,陛下要是不想忍,倒不妨多想想,怎么样才可以以后不用忍。”

  周琰听了林清说的,皱了皱眉,不过还真认真想了想,过了一会,对林清说:“先生,明年会试,先生觉得朕让谁做主考官好?”

  林清听了,暗暗点点头,知道周琰反应过来了,会试之后就是殿试,有了殿试,就有了天子门生,到时朝中多些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人可用。

  林清说道:“这个陛下决定就好了。”

  周琰点点头,知道林清不肯插言,也不再多问。

  林清看着周琰如今也静下心来了,说:“如今内阁和朝中许多重臣,虽然确实有些爱倚老卖老,可也不能否认他们有些确实很有才干,对于这些人,端看陛下如何使用,陛下不妨平心静气的去想想朝中的各位大臣,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看法。”

  周琰抬头看着林清,说:“他们那些人上次合伙把你坑了一下,如今你却替他们说情。你这样以德报怨,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了,不知他们还有没有脸呆在朝堂上。”

  林清听了,顿时笑道:“陛下可别这么说臣,您这么说臣,臣可担不起。他们当初坑臣,不过是臣可能会威胁到他们,所以他们提前动手,这是臣和他们私人的争斗,可如今他们和陛下,却是关乎朝廷的大事,这两件事岂可混在一起,当然,要是能有事私下坑那几位大人一下,臣绝对是非常乐意的。”

  周琰听了,顿时大笑,对林清说:“先生还真是公私分明啊!”

  “那是,臣可从来不会以德报怨的,”林清点点头,跃跃欲试的说:“对于私事,臣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周琰:………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想亲自去揍他们一顿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二更)


  林清安抚好了周琰, 又坐了一会,和周琰说了一会话, 这才告辞, 出了宫,接着回礼部坐堂。

  回到礼部,林清进了自己的屋子, 徐胜就忙过来,给林清端了盆冰放到桌子上。

  林清看着桌子上的冰,说:“这是今年的份利?”

  “是的,大人,这是户部送来的冰, 部堂大人让按品级分下去,属下刚刚去领了。”徐胜说道。

  林清点点头, 凡四品以前的官员每年都有冰炭孝敬, 用于取暖和纳凉,这孝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实物,另一部分是银钱。

  实物一般是户部直接送到各部供大家坐堂使用的, 而银钱,则是给家里使用的, 当然这个其实算是一项灰色收入, 毕竟大多数时候冰炭孝敬比官员一年的俸禄还高。

  林清以前品级不够没有,现在倒是终于享受到了。

  徐胜摆好冰,又去耳房给林清沏了茶, 放在桌子,对林清恭维道:“大人深的陛下心意,大人真是好福气。”

  林清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本官刚从宫里回来?”

  “刚才点卯,大人不在,部堂大人说您在宫里,等会就回来。下官等人就都知道了。”徐胜说道。

  林清看着徐胜近乎敬仰的目光,嘴角抽了抽,他这算不算无意装了一次逼啊?

  不过林清倒也能理解徐胜的心里,皇帝平时除了上朝,就是呆在宫里,外面的人,尤其品级不够的人,哪怕当官,也大多一辈子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故对皇帝简直就和对老天爷的感觉似的。

  对于徐胜,他才从九品,还不曾见过圣颜,虽然大家以前就知道林清是新帝的先生,毕竟不曾看到林清和新帝在一起,可如今知道林清亲自被新帝召见,徐胜的冲击无疑很大。

  林清本想说点什么,不过发现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妥,就高冷的点点头,说:“去把本官今天要审的文书拿来吧!”

  “是,大人。”徐胜立刻去外间拿各司送来待审的文书。

  林清看了,默默的摇摇头。

  傍晚

  林清散值后,就乘着马车悠悠的回家,回到家后,就看到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游戏。

  林清刚问:“在玩什么呢?”

  两个孩子听到声音惊讶的抬头看着他,然后顿时跑了,边跑边说:“爹爹,我们这就回去做功课,我们就玩了一小会。”

  林清:…………

  感情这俩孩子功课都没做完就跑出来玩啊!

  难怪见了他就跑,林清顿时在心中默默给两个孩子记了一笔,打算等晚上检查功课的时候,给两个孩子再多布置几张大字。

  叫你们没做完作业偷偷跑出来玩!

  林清恶趣味的想着,然后走到后院的正屋,掀开帘子进入。

  林清看到王嫣正坐在屋里打着算盘,就笑着说:“夫人在忙什么呢?”

  王嫣一惊,然后抬头撇了林清一样,抱怨的说:“二郎回来也不弄点动静,差点吓着妾身。”

  林清走过来,把王嫣揽着说:“是为夫不好,吓着嫣儿了。你在弄什么呢?怎么把账册都拿出来了,如今又不是年末。”

  王嫣把手中的账册放下,说:“如今已经一年已经过了一半了,妾身这不是打算对对上半年的账目么。”

  林清听了,也没说什么,反正家里的钱他夫人管着,他也一向不问。

  虽然林清没问,不过王嫣还是给林清说:“咱家今年上半年赚了不少银子,再加上二郎你的俸禄,光放着也浪费,妾身打算再在京城重新把绸缎铺子置办起来。二郎,你看怎么样?”

  林清点点头,说:“你看着好弄起来就行了,反正你原来也弄过,如今再弄,想必更是简单。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给我说,我给你弄人手。”

  王嫣点点头,又想到一件事,就和林清说道:“二郎,你说咱要不要换座宅子?弄个大一些的。”

  “换宅子?”林清听了诧异的说:“这座宅子不是住的挺舒坦的么?再说住在这周围都是翰林院的人,也很是清静。”

  “这个地方住的确实不错,左邻右舍也是和善人,可是二郎别忘了,桓儿如今大了,等今年桓儿考完乡试,回来就该说亲了,到时想看人家,咱这院子,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再说,等几个孩子要是都娶妻,咱家四个儿子,这里也住不开啊!”王嫣说道。

  林清突然想到他儿子如今已经十七了,也不小了,到了该说亲的年龄了。

  王嫣看着林清又问道:“对了,二郎,你以前天天说不急,如今桓儿都十七了,可不能不急了,再不说,好姑娘就被挑没了。对了,二郎,你天天有没有想着帮桓儿相看人家?”

  林清听了,顿时有些心虚,呵呵两声,说:“我这不正看着么,只是没看着有合适的。”

  王嫣白了林清一眼,成亲这么些年,王嫣哪能不知道林清心里想什么,说道:“就知道你这个当爹的不上心,我前些日子特地看了看,倒真看了几家不错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林清惊讶的问。

  “当然是去别家做客的时候顺便看啊,难不成妾身还能跑到别人家特意看不成。”王嫣说道。

  林清这才想到平时同僚有什么红白事,这些女眷都是在一起的,想必也有不少带着家里姑娘出来的。

  不由好奇的问:“你看上谁了?”

  王嫣一说起未来儿媳妇的人选,顿时兴奋了,说:“自从你升了三品后,妾身接的帖子也多了,前些日子京城几位老封君过寿,妾身也去了,现场倒有不少家族带着姑娘去的,妾身看了看,倒真有几个合适的。

  这第一个,是大理寺卿孟大人家的姑娘,这位孟姑娘虽然长得不是很出挑,但为人落落大方,又是嫡长女,做长媳肯定没问题。

  第二个,是京兆尹梁大人家的女儿,这个倒不是嫡长女,是嫡幼女,不过家教也很好,而且长得也不错,桓儿只怕更喜欢这样的。

  第三个,是工部秦侍郎的女儿,这个是次女,为人温婉贤淑,处事落落大方,性子也很是不错。

  ………”

  王嫣给林清说了一串官员的名字和他们的女儿,听的林清大汗,这哪是做客顺便看看,这都快把人家弄成册子背下来了。

  不过好在王嫣很实际,凡是找的人家,都是三四品的,和林家倒是门当户对,看来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王嫣说完自己看的,说道:“上面那些都是妾身看的,也不知人家乐意不乐意,要是二郎觉得不错,倒可以去问问,对了,还有不少打听桓儿的。”

  “也有人问桓儿?”林清连忙坐直身子问道。

  王嫣笑着说:“当然有问的,而且还不少,要是桓儿现在能过乡试,只怕问的更多,毕竟因为你,咱家家风在京城一向是数的着的。”

  拜林清向来洁身自好所赐,林清除了那个郯王太傅名头外,大概就数他二十年不曾纳妾出名。虽然京城也有一些没有妾室的,可或多或少都有个通房,房里有个丫头什么,像林清这样的,还真是京城的独一份。

  虽然在男人眼里,林清难免有些不解风情,可对于后宅的女人来说,林清绝对是“好夫婿”的代名词。

  尤其在林清坐上正三品后,名声更甚,毕竟之前他只是五品小官,哪怕他和妻子再琴瑟和鸣,许多人也不会注意他。可他身居高位后,还能守着夫人一人,无疑羡煞了京城的众位夫人。

  所以在王嫣表示想给儿子娶媳的时候,有不少比林家门楣高的,家里心疼女儿的,也和王嫣说上一两句。

  林清听了,不由有些失笑,他倒想不到他的名声居然会影响儿子,不过如今都讲究女肖母,子肖父,倒也难怪别人这么想,当然,如今他算新帝的心腹,想必也是一个原因。

  不过林清觉得这个娶妻是个慎重的事,万一他们给娶的,桓儿不喜欢,岂不是耽搁了孩子,就说:“桓儿等秋天乡试后无论中不中,都会进京,等他进京后,让他自己去选吧,咱选的,万一他看着不中意,到时事也麻烦。”

  “这种大事,哪里能让他们孩子做主。”王嫣咕哝了一句,不过觉得林清说的也有道理,就说:“算了,听你的,让桓儿自己选吧!”

  王嫣说完,突然又觉得不对了,说:“你让桓儿选,桓儿怎么选,他根本见不着这些姑娘,还不如我这个当娘的亲眼见过呢!”

  林清:…………

  他怎么又差点把这事忘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更)


  林清本来打算给儿子一个不是盲婚哑嫁的亲事, 可无奈想法太美好,现实太残酷, 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

  林清虽然也曾考虑要不要弄个画像什么的, 可问了王嫣后就放弃了,王嫣告诉他,要是女方找夫婿, 可以画一下男方的画像,但男方找媳妇,却不行,毕竟人家姑娘是养在深闺的,哪能随便给你画像, 万一亲事不成,你弄着人家姑娘画像败坏人家名声怎么办?

  林清听了无奈, 看来也只能让他的儿子去走他的老路, 想着儿子如今确实也不小了,林清打算平日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同僚中哪家有合适的姑娘。

  林清和王嫣商量完儿子的亲事,就回到买宅院上, 儿媳妇不好找,但买个宅院总容易吧!

  两人先就大小商量了一下, 不过这其实也不用怎么商量, 毕竟不同品级的官员,住的宅子也有规制,不是想买多大就能买多大的。

  所以重点商量的就是宅子的位置, 毕竟这里讲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住的地方某个时候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林清想了想,说:“要不我去问问以前左侍郎花老的宅子,花老致仕后就回老家了,他的几个儿子,长子在南方的一个府做知府,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后面几个儿子也跟着回了老家,那宅子一直空着,我叫人去问问,出高点价,说不定花家卖。”

  “可是沈家旁边那座宅子?”王嫣突然问道。

  林清点点头,说:“就是那座宅子,那个地方的几座宅子都是礼部的。我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才相中那座宅子的。”

  “那可是好,”王嫣听了顿时赞同,说:“以后榕儿随女婿回来,也可以经常见到。”

  林清听了,说:“恩,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清和王嫣正说着,就听了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听到小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信了。”

  “这还真是人不经念叨,一说就来了。”王嫣说道,忙外说:“快进来。”

  小林进来,就喜气洋洋的把一封信呈给林清说:“老爷,刚才沈府的来送信,说咱家大小姐有身子了。”

  “当真?”林清和王嫣惊喜的问。

  小林忙点点头,说:“千真万确,刚才沈府的人特地来送信报喜呢!”

  林清赶忙把信拆开,从头到尾的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把信递给王嫣,说:“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前一段日子时日太短,不大确定,前几日才确诊。”

  “太好了,”王嫣忙一把把信拿过来,也快速的看了一遍,然后就拿着信双手合十,念叨:“太好了,菩萨保佑,终于怀上了。”

  林清看了王嫣的样子,笑着说:“早说你不用急,两个孩子只是还不到时候,偏你天天急的给什么似的。”

  王嫣撇了林清一眼,说:“妾身这不是担心么,榕儿都嫁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再没怀上,她婆婆嘴上不说,心里只怕也不舒坦,不过如今好了,榕儿终于怀上了,这下也就放心了。”

  林清说:“如今怀倒是正好,她现在身子长开了,生孩子也安全一些。榕儿是第一胎,虽然有她婆婆看着,不过你也准备些东西送去,好给榕儿用。”

  王嫣点点头,然后忙着出去叫自己的陪房,准备给女儿准备些用的东西送去。

  林清看着王嫣在那和陪房商讨要用的东西,他也帮不上忙,就出了正房,往后院走去,打算去看看那两个皮小子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林清到了书房,就看着两个孩子正在那头对头趴在一起嘿嘿笑。

  林清悄悄的走过去,伸头一看,好么,两个孩子正在偷偷的看话本呢!

  林清把手放在嘴边,突然大声咳嗽了一下。

  “啪”两个孩子手中的书瞬间被吓掉了,然后两个孩子慢慢转过头,看了林清一眼,一哆嗦,又飞快的转了回去,装作没看到他们爹爹。

  林清:………

  这就是所谓的掩耳盗铃么?

  “咳咳”林清咳了两下,说:“行了,别装了,都转过身来。”

  林清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话本,然后看着慢慢低头转过身来的两个孩子。

  “功课做完了么?”林清问道。

  “做完了。”两个孩子说道,然后忙从旁边的桌子上把林清布置的功课拿来,给林清。

  林清接过来,翻来看了看,点点头,功课做的还不错。

  林清把本子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刚才的话本,说:“哪里来的?”

  林桥和林桦两人看了看对方,然后林桥说:“我和弟弟上次出去玩,在孔庙附近的书摊上买的。”

  林清点点头,没乱找借口推卸责任,还不错。

  林桥看着他爹不像生气的样子,就大着胆子说:“爹,我和弟弟都是做完功课才看一会,我们没有因为看话本耽误功课。”

  林清说:“爹知道,所以爹才没说你们。”

  林桥和林桦一听,顿时高兴了。

  不过林清接着说:“以后最好不要看这种话本。”

  “为什么,爹,您不是说要多读书么,话本难道不是书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看?”林桥不情愿的说,他正看的好看,他爹居然不让他看了。

  林清看着两个孩子,问道:“那你们说说,你们看的这个话本是写什么的?”

  “是写一个落魄书生和丞相家小姐的真心相恋,可丞相棒打鸳鸯,最后他们经历了很多磨难,才在一起的,可感人了。爹爹,这个话本真的很好看。”林桥回答道。

  “那你们觉得写的可真实?”林清问道:“丞相家的姑娘,身边会只有一个丫鬟?想想你们姐姐身边有多少丫鬟,更何况的丞相的千金。而且居然还有红娘在里面撮合,哪家的丫鬟敢这么没规矩,凭自己的心思去带累主子。”

  林桥和林桦听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林清又说道:“你们再想想,如果你们有个妹妹,有一天,你们的妹妹突然要死要活的要嫁一个落魄书生,你们俩会怎么办?”

  “当然是揍他,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林桥和林桦异口同声的说。

  “所以说,你们现在还觉得这个话本感人么?”林清扬了扬手中的话本说。

  林桥和林桦:………

  他们突然想去揍里面的书生怎么办?

  


  第一百五十三章(二更)


  林清对林桥和林桦说:“之所以不让你们看话本, 是因为你们年纪小,容易受话本上写的影响, 而大多数话本, 偏偏还是许多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写的,难免偏激了一些,有些愤世嫉俗。”

  “为什么大多数都是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写的, 爹爹。”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桦问道。

  林清用手戳了戳儿子的鼻子说:“你读书的时候没听说过‘学而优则仕’么,凡是学的好的,都忙着当官了,谁会有那个闲功夫去写话本。再说,在书肆写话本的, 哪怕那本话本很受众人喜欢,也赚不上几个钱, 最多混合温饱, 又怎么会有有前途的读书人舍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可是,爹爹,我看这话本买的人很多啊,写话本的人怎么会不赚钱?”林桥不解的问。

  林清用手摸了摸林桥的头, 说:“因为他们只是帮书肆写,得一点润笔费, 当初沂州府有一个写话本比较厉害的, 一个月也才不过二两银子,这就已经很让别的秀才羡慕了,可你看看只要是中了举人的, 什么不做,光名下的免税田,一年也能收上百两租子。你觉得有几个举人以上,家中富裕的会去写话本,当然有些闲着没事写着玩的除外。”

  林桥和林桦听了点点头,他们什么不做,一个月的月银就有十两,二两银子确实入不了他们的眼。

  林桥和林桦看着眼前的话本,还是有些不舍,虽然知道话本写的不对,可真的蛮好看的。

  林清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想法,就从旁边书架上找出《资治通鉴》,递给两个孩子,说:“这本书上面也都是小故事,你们看看,很是有趣。那些话本不是不让你们看,等你们大一些,懂明辨是非了,爹就不管你们了,你们想怎么看都成,这样吧,明天我正好休沐,带你们出去到城外去上香怎么样?”

  林桥和林桦听了,顿时将话本的事放在一边,围着林清急切的问:

  “爹爹,我们明天要出去玩吗?”

  “爹爹,我们要出城吗?”

  “去上香有卖小泥人的吗?”

  “我们可以去城里逛逛吗?”

  “能、能,明天带你们出去玩。”林清安抚着两个孩子,心道,果然对于孩子来说,越压制越容易引起他们反弹,适时用点别的有趣的事,转移注意力,效果才更好。反正刚才王嫣和他说明天想去庙里上香,本来就打算带着他们的,现在正好告诉他们。

  林桥和林桦浑然不知道他们本来就可以去的,两个孩子在那兴奋的讨论明天去庙里玩什么,买什么,一直到了晚上吃饭,还在兴奋的讨论。

  第二日

  由于天气比较炎热,所以林清和王嫣一大早就起来了,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管家、小厮和丫鬟婆子,趁着凉快带着三个孩子乘马车去金陵城外的一个比较大的寺庙。

  这个寺庙比起京城别的寺庙也并不显眼多少,不过它有个出名的地方,就是它外号叫“送子庙”,所以王嫣才特意挑了这家来。

  林清和王嫣到了寺庙时,太阳已经逐渐升起来了,林清看着天很快的炎热起来,就对王嫣说:“你去上香吧,我趁着天还没热起来,先带孩子在寺门口买些小玩意,等会买完了去后面的禅房找你。”

  林桥和林桦从出了家门就兴奋不已,如今看着寺庙前那些摆摊上的小玩意,更是扯着林清就想过去,要不是林清一手拉着一个死死的拽住,这两个孩子早跑过去了。

  王嫣看着两个孩子,也知道这两个孩子完全没心思跟她上香,带着进去只能添乱,就对林清说:“那我带着丫鬟婆子进去,你带着小林和小厮好好看着他们俩,这里人多手杂,可不能让他们离了你的眼。”

  林清说道:“你放心,我会一直拽着他俩的。”

  王嫣知道林清素来仔细,也就放心的把孩子交给林清,然后带着丫鬟婆子进庙里烧香去了。

  林桥和林桦看着林清要带他们去玩了,顿时兴奋的直接拉着林清往旁边的小摊那跑。

  林清猛不丁的被拽的一个踉跄,忙说:“慢点慢点,这就过去,急什么。”

  然后身后的小林和几个小厮说:“留下一个看马车,剩下的跟着我,小林,带人跟着我好好看着两个少爷,这地方人杂,说不定有人贩子。”

  小林忙说:“老爷放心,小的一定眼不离两个少爷。”

  于是,林清就带着两个孩子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看小玩意,小林带着小厮在两边跟着,防备着两个小少爷乱跑或者别人有不怀好意打小少爷主意的。

  “爹爹,我要那个糖人!”林桥看着拐角处有一个卖糖人的,忙拉着林清要过去。

  “好好,这就去。”林清放了几个铜板把两个孩子刚买的泥喇叭钱付了,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旁边卖糖人的地方。

  林桥和林桦围上去,好奇的看着捏糖人的老头用了几块不同颜色的糖,没几下就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不由大为好奇,忙要老爷爷也帮他们捏一个。

  “两位小公子要什么?”捏糖人的老头笑着问。

  “要小猴子!”林桦直接说。

  “要大公鸡!”林桥也忙说。

  “两位小公子稍等。”老头挑起一块糖,一吹一拉一捏,很快,一个小猴子的形状逐渐出现,老头又用了一根竹签修了修,然后插上,递给林桦。同样,又弄了一个小公鸡给林桥。两个孩子忙欢喜的接过来,看了看,林桦还忍住不在上面舔了一口。

  林清看的好笑,拿了几个铜板给老人,然后带着几个孩子转身向下一个摊子走去。

  下一个摊子是卖纸风车和猴子爬杆,林桥和林桦看了,又兴奋的拉着林清跑了过去,一人买了一个风车和猴子爬杆。

  林清付了钱,看着林桥手里的猴子爬杆,也不由好奇的拿过来看了看,他在后世就看到许多孩子玩过,想不到这里也有,只不过后世是塑料的,这里是木头的。

  林清摆弄了两下,就还给林桥,然后接着陪着两个孩子往前逛。

  两个孩子一边玩一边买着喜欢的小玩意,这些小玩意大多两三文钱,林清也由着他们玩,所以一路两个孩子玩的很是欢快。

  两个孩子又走了几步,就看到旁边一个摆摊的,这个摊子不同于别的摊子都热热闹闹的,这个摊子几乎没什么人,林桥拉了拉林清,有些好奇的指了指问:“爹爹,那个摊子怎么没人?”

  林清顺着林桥指的看了看,说:“那个是卖古玩的,当然和那些卖吃的,卖玩的不一样。”

  旁边的好玩的好吃的都是几文钱一个,凡是上香带着孩子的,一般都随手买两个哄孩子,买的自然多,摊子也就很热闹,但这古玩,无论真假都不便宜,又不能吃不能喝的,除了真喜欢和有钱的,还真没几个买的,所以当然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自然没什么人。

  “原来是古玩,爹爹,我们过去看看。”林桥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林桥虽然年纪不大,却很喜欢古画,古砚台什么的,而且平时还经常看有关古玩的典籍,再加上原来在郯王府天天看各种古玩,眼力也不错,再加上他平时玩的也不是很贵,所以林清倒也很支持他这个爱好,就说:“那过去看看。”

  林桥听了,顿时开心的拉林清和林桦过去。

  林桥到了古董摊子前,本来兴致很高的,可看了两眼,就有些失望。

  林清扫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就知道林桥为什么失望了,这摊子上的东西他这个不爱玩古玩的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既然是卖假货的,林桥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对林清说:“爹爹,咱接着去看后面的摊子吧!”

  林清点点头,带着林桥和林桦就要离开。

  卖古玩的摊主本来看着林清一行人过来,看到林清等人穿的不错,还以为大肥羊来了,正有些矜持的微闭着眼,等着林清等人上钩,谁知林清一行人过来,什么都还没问,看了两眼,就要走,顿时急了,忙睁开眼,说:“这位老爷,我这摊子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您不看看,要是错过了,可是要后悔的。”

  林清虽然知道他是卖假货的,可古玩这一行卖的就是眼力,也不好说破,就笑了笑,说:“你这摊子上都是古钱什么的,我和儿子不爱玩这个,要是以后想玩了,再来你这看看。”

  卖古玩的摊主哪肯放过林清这个肥羊,忙说:“那老爷喜欢什么?”

  林清看了摊子上一眼,随意说了一件摊子上没有的,说:“我比较喜欢古画。”

  摊主一听,忙说:“老爷,我这摊子上有,刚刚只是没摆出来。”

  摊主说着,忙从屁股后面的大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画轴,然后打开,对林清低声故作神秘的说道:“这可是苏学士的《潇湘竹石图》,前些日子一个赌鬼赌输了,把他家里的传家宝拿出来要送当铺,正好被我瞅见了,我这才花高价买下来,这个赌徒也姓苏,我特地打听过了,这个赌徒就是苏学士的后人。老爷,您看这幅画怎么样,我当初可是花了六百两收的,您要喜欢,给我加点我让给您怎么样?”

  林清看都没看,笑着摇摇头,说:“太贵了,我玩不起。”

  说着就拉两个孩子走,摊主急了,忙说:“四百两怎么样?”

  林清摆摆手,接着走。

  “两百两,这是实价,我赔钱卖你。”摊主咬牙说道。

  林清没有理他,接着带着孩子往前走,摊主拿着画轴跑到林清面前拦住他,说:“我家里正有难事,需要钱,一百两,绝对不能再少了。”

  林清看着不由觉得好笑,这家伙不会把他当成故意杀价的了吧,就笑着说:“我真的不买。”

  “为什么?”摊主也不由问道。

  林清还没说话,旁边林桥就仰起脸,说:“因为真画就在我们家啊!上次爹爹生辰,皇帝哥哥特地送爹爹的!”

  摊主:………

  


  第一百五十四章(一更)


  林清看着一脸懵逼的摊主, 笑了一下,直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等走到摊主看不到的地方, 林桥拉着林清, 笑着说:“爹爹,刚才那个人弄的画那么假,居然还想卖给咱们。”

  “他八成觉得咱们是大肥羊, 以为咱人傻好骗吧!”林清笑了笑,又告诫道:“不过以后不要在外面随意提起陛下,懂吗?”

  “爹爹,放心,儿子晓得, ”林桥说:“不过那个摊主看咱们的表情,肯定觉得咱们是吹牛的。”

  林清想到刚才那个摊主的表情, 也不由笑了, 看着已经快到中午了,就对林桥林桦说:“咱们回去吧,等会中午了日头大,晒的慌。”

  林桥和林桦玩了一上午了, 也有些累了,看着买的一串东西, 点点头, 说:“那我们去找娘。”

  于是林清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林清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去了寺庙的后院,就看到一间禅房外面候着的林府丫鬟,就走上前去。

  门口的丫鬟看到林清来了, 连忙行礼说:“老爷,夫人正在里面等着老爷呢!”

  林清点点头,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进去。

  林清进去的时候王嫣正在喝茶,王嫣看到林清进来,站起来过来看了看两个孩子,看到两个孩子热的脸通红,赶忙让旁边的婆子去打水,然后又给林清父子三个倒了茶水,说:

  “快喝些茶水解解暑气,看你们三个热的。”

  林清端起茶水,看了看,是花茶,也不太热,就直接一饮而尽,说:“痛快!”

  王嫣看了笑着说:“这是庙里特地为香客准备的清凉茶。”

  两个孩子玩了一上午又热又渴,也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完,然后又自己拿着壶接着倒。

  王嫣叫了外面的三个小丫鬟给林清父子三个打扇子,然后说道:“现在回去外面太热了,反正下午没事,不如在庙里用过斋饭,等下午日头不那么毒了再走。”

  林清从窗台看了看外头,也觉得这大中午头了回去是遭罪,就点点头,说:“那等下午再回去吧!”

  王嫣听了林清同意了,就让丫鬟去后院的厨房找小沙弥,订些斋饭来。

  等忙完了,王嫣坐下,就和林清开心说道:“妾身刚刚上香后去求签了,求的是上上签,榕儿这次一定能平平安安的,一举得男。”

  “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林清说道。

  王嫣知道林清向来不在意男女这个问题,也不多说,不过还是为求了上上签很高兴,就和林清在说签上的签词。

  王嫣和林清说了一会,几个小沙弥就送来了斋饭,林清王嫣和两个孩子就开始吃饭。

  林清吃过饭后,就打算在禅房躺着休息一会,和孩子跑了一上午,他老胳膊老腿的也有些吃不消。

  林清躺在禅房的榻上,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就听到一阵吵闹声,不由皱了皱,翻了身,打算接着睡,可谁知吵闹声越来越大,最后林清直接气的从床榻上坐起来,穿上靴子,然后走到外间,问:“外边怎么了,怎么这么喧哗。”

  王嫣本来带着孩子在另一个里间休息的,也从里面出来,问门口的丫鬟说:“外面怎么这么吵?”

  小丫鬟对林清和王嫣行了一礼,说:“回老爷夫人的话,刚才在最东头的那个禅房,里面的人要了一桌素斋,可吃了几口,就嫌弃素斋太差,然后里面的人就让仆人去外面买,结果仆人买了几只烧鸡来,小沙弥看到了,就希望他们几个人不要在庙里吃,几个人就恼了,和庙里的小沙弥吵了起来。”

  林清和王嫣听了顿时无语,跑庙里当着和尚的面吃肉,和尚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就算庙里的斋饭不好吃,也可以买点素菜回来,或者关了门偷偷吃,难不成小沙弥还能看到不成。

  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争吵声,林清皱了皱眉,对王嫣说:“你在屋里看着孩子,我出去看看。”

  王嫣赶忙拉住林清,说:“你别去多管闲事。”

  林清说:“放心,我就去看看。这么吵,我也睡不着。”

  王嫣听了,这才说:“那你看看就回来。”

  林清点点头,掀了帘子出去。

  林清一出去,就看到东边的那个禅房已经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无论何事,人们爱看热闹的习惯都改变不了。

  林清走上前,在人少一些的地方靠上去,往里看去。

  就见几个穿着绸布外袍的少年在那骂骂咧咧,而旁边有几个小沙弥,虽然也想争辩,可无奈跟不上几个少年骂人的速度,所以只能在那憋的脸通红。

  林清看了看,小声问旁边的几个人,说:“这几个少年是谁家的公子?”

  其中一个知道的人对着林清小声说:“这几个都是京城汪家的少年。”

  “汪家?”林清有些疑惑,没听说过哪位大人姓汪啊!

  这个人看林清疑惑,就小声和林清说:“这汪家不是什么高门,不过这汪家的女婿很厉害,听说是什么李御史。”

  “那也是官家子弟,怎么因为一点小事就闹起来?”林清不解的问。

  这个人好像知道什么内情,看着林清问,也有意卖弄,说:

  “你看着这几个少年在这里闹,你当真是因为一顿饭,不过是找个由头,听说李御史的夫人生了三个女儿还没有儿子,就经常来上香,还捐了很多香油钱,可谁知前些日子生下第四个,居然还是个女儿,如今,她娘家侄子,可不就心气不顺找个由头来闹。”

  旁边的几个人本来不知道的听了,纷纷恍然大悟,说:“难怪,难怪。”

  林清:………

  生不出儿子就怪寺庙?还有,刚才说的好像是李御史,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二更)


  林清又仔细的问了那个知情人几句, 就默默的从人群中退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刚才的那个禅房。

  王嫣看着林清回来了, 忙问:“怎么样了?”

  “还在那吵呢, 听人说,那几个少年可能是故意来找事,因为他们姑妈在这里花了很多银两上香, 却仍生了个闺女,所以心有不甘来闹。”林清淡淡的说。

  王嫣皱了皱眉,说:“那也难怪来闹。”

  林清点点头,虽然汪家有明显的撒气之嫌,可寺庙忽悠人家那么多的香油钱在先, 也算不上占理,所以在那看热闹的人虽然多, 也没几个上去劝架的。

  不过, 这个汪家和寺庙谁是谁非他懒得管,可当初李御史和他的恩怨,林清可打算找李御史好好算一算。

  他当初可不曾得罪这个李御史,可这李御史为了向几位大人卖好, 就凭白无故的弹劾他,这口气林清可不愿忍下来。

  想了想, 林清把外面的小林叫来, 对他招招手,在他耳边小声说:“找个人去看看刚才吵架的那几个少年到底是不是汪家的,然后找人去打听一下汪家的那位女婿名字叫什么。记得别让人注意。”

  虽然那个人说是李御史, 可李毕竟是大姓,林清也不等确定整个御史台是不是就一个李御史。

  小林听了,忙说:“知道了,老爷。”

  小林说完,就蹭蹭的出去了。

  王嫣看着林清,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林清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让他去打听点事。”

  王嫣听了,也不多问,就回去里间照顾孩子了。

  等到了下午,林清看着日头不毒了,这才带着夫人和两个孩子回去。

  等回到家里,小林就过来,对林清说:“老爷,查到了。”

  林清说:“去书房说。”

  林清带着小林到了书房,让伺候的人都下去,然后问:“怎么样?”

  小林说道:“小的让个小厮跟着那几个少年回去,发现他们确实回的是汪府,然后小厮在汪府旁边的摊主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这汪府老爷有三男两女,这长女,原本嫁的是一个李姓的举人,后来这位举人中了进士,进了御史台,汪家作为姻亲,也跟着水涨船高,所以汪家一家人很是重视这个女婿。

  不过听说这位汪氏嫁到李家一直没能生出儿子,所以汪家很是着急,后来听说‘送子庙’灵,曾一家老小都去烧香拜佛,谁知这次又是个丫头,所以汪家那些侄子才去找事。”

  林清问道:“那可打听清楚,这位李御史叫啥?”

  “李朗,小的特地仔细问过,不会错。”小林说道。

  林清听了点点头,看来是李御史没错,他还没听说御史台有重名的。

  林清想了想,走到旁边的桌子,拿起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用纸镇压好,然后拿起旁边的笔,在砚台磨了些墨,在纸上刷刷的写了几行字,林清写的时候,还故意改了改笔迹。

  等写完,林清拿起吹了吹,等干了以后就把纸折好,从旁边拿个一个信封装上,用蜡封好口,然后递给小林,说:“去外面找个不认识的人花些银子,让他送到御史台的冯御史府上,别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冯御史和李御史两人一直不对头,上次李御史弹劾他,他就了解了一下御史台。

  小林接过信,说:“老爷放心,这个小的晓得。”

  小林说完,就拿着信出去了。

  过了几日大朝会上,冯御史果然上书弹劾李御史,不仅弹劾他纵容妻族弟子闹事,甚至还把李御史家族在老家侵占良田的事给抖出来了。

  周琰本来就不大喜欢这个在自己第一次大朝会上作妖的人,在查明情况属实后,就直接让人免了李御史的官,撵他回家了。

  林清看的暗爽,不过同时也警醒,这次李御史的家族虽然借着李御史的名头侵占民田,可却只是五服里的亲戚,要不李御史也不可能不知道,导致后方着火,成了他被罢官的关键,想到这,林清又写了一封信,寄回老家,让他哥好好查查,如今他也勉强算身居高位,可不能老家起火。

  林清正忙着一边关注老家的事,一边在礼部处理事物,礼部就接到内阁的一道圣旨,册封慧贵妃为太后。

  礼部的众人接到这道圣旨并不惊讶,如今新帝登基,慧贵妃身为新帝的生母,在原皇后被废的情况下,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太后,其实现在虽然还没册封,无论后宫还是前朝,说起慧贵妃,都直接称太后,只不过没有正式册封,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只是正式走过场而已。

  所以礼部一接到圣旨,就立刻找出了当初太上皇册封其生母的先例,开始照着忙了起来。

  不过事关新帝的生母,礼部也不得不更为重视,所以沈茹带着钱顾和林清,特地进宫问周琰有什么要特别的要求。

  周琰对这次的册封太后,可比当初杨妃册封慧贵妃重视多了,不但认真看了礼部准备的流程,还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最后更是大手一挥,让沈茹直接去后宫,问问太后有什么想法。

  沈茹得到周琰的指令后,就向后宫递了牌子,请求觐见太后。

  太后到时很快准了,直接让身边的太监,来宣沈茹三人进宫。

  沈茹三个人跟着太监一路目不斜视的进了后宫,然后在太后住的慈宁宫外候着。

  林清虽然很好奇后宫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身为一个外男,他还是老老实实的低头在那候着,生怕不小心冲撞了后宫的嫔妃。

  太监进去通报后,就出来对沈茹客气的说:“尚书大人,太后娘娘有请。”

  沈茹对他点点头,然后正了正衣冠,带着林清和钱顾进去。

  三个人进去后,就对着正位上的太后行礼道:“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林清就听到上面传来太后淡淡的声音:“尚书大人不必多礼,让尚书大人亲自为本宫的事跑一趟,也是辛苦,杨大伴,赐坐。”

  “多谢太后,这是臣等本分。”沈茹躬身说道,然后带林清和钱顾两人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沈茹坐下,就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对太后说:“这是礼部拟的册封太后的大典,太后请过目。”

  太后对旁边的老太监一点头,老太监忙从沈茹手中接过折子,然后呈给太后。

  太后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了看,说:“弄的不错,很是周全。”

  沈茹忙说道:“多谢娘娘夸奖,不知娘娘可有什么要添的。”

  太后又看了看,淡淡的说:“把后面这个去露台行宫谢恩的地方去了吧!”

  “这”钱顾刚要说这不合规矩。

  就被沈茹瞪了一眼,沈茹说:“是臣思虑不周,行宫离皇宫不近,为太后娘娘的凤体,确实不宜舟车劳顿。”

  太后点点头,说:“本宫近来确实常常感到身体疲乏。”

  沈茹忙说道:“太后娘娘可要注意保重身体,这样陛下才不会担心。”

  太后说道:“沈爱卿说的有理,本宫过两日找御医瞧瞧。”

  沈茹又问了太后还有什么不妥需要改动的地方,太后细看了看,就把折子让太监还给沈茹,说:“就这样吧!”

  沈茹得了准信,就起身打算带着林清和钱顾离开。

  太后突然看着林清,问道:“这位林大人,就是皇儿原来的先生吧!”

  林清忙站起来,拱手说:“回太后娘娘的话,微臣原来确实是郯王太傅。”

  太后看了看林清,对沈茹说:“沈大人先回去吧,本宫有些事问问林大人。”

  沈茹站起来,对太后说:“那臣等先告辞。”然后就带着钱顾先退下了。

  太后等沈茹和钱顾走后,就说道:“这些年,倒是多谢先生对皇儿的照顾。”

  林清忙说:“职责所在,臣不敢居功。”

  太后看着林清,说:“本宫倒是经常听皇儿提起你。”

  林清听了大汗,这太后不是妒忌他吧,毕竟郯王出宫后,就不能经常进宫,忙说:“微臣倒是经常听陛下说思念娘娘。陛下还是郯王的时候,小时候经常想娘娘睡不着觉。可惜微臣等无能,当初无法帮殿下进宫看娘娘。可是殿下当初,心里一直是挂念着娘娘的。”

  太后听了林清这么说,又是开心又是伤感,说:“本宫当初也想皇儿,可宫里的规矩大于天,却连常常见见他都不能,唉~”

  太后说了一句,可能又觉得和林清这个外男感叹有些不妥当,就转移了话题,问了问林清家里的情况。

  林清一一认真回答。

  太后听完,不由感叹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本宫当年……”太后在心中默默说:要是嫁了表哥,是不是也和林夫人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用如今阴阳两隔。

  林清不知道太后心里的想法,看着太后,想到太后比他还小两岁,如今又因为保养的好,比二八的新妇颜色都好,听到太后的感叹,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太后不小心感叹一句“本宫当年嫁的怎么不是你”,吓得林清和太后说了两句,就赶忙出宫了。

  他可没胆子给太上皇带绿帽子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一更)


  太后娘娘的册封大典一直忙活到六月末才终于圆满结束, 礼部还没歇上一口气,马上又要面临着秋闱, 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大人, 这是翰林院和各司递上来的可供挑选的乡试考官的名录。”徐胜把一沓文书递给林清。

  林清接过点点头,说:“放在这吧!”

  徐胜把文书放在林清的桌子上,看着林清桌子上的茶水放的时间有些长了, 就端起林清的杯子,去旁边的耳房给林清重新沏了一杯,然后放回林清的桌子上。

  林清端起新茶喝了两口,就放下,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文书, 开始审阅。

  礼部虽然也是六部,可比起吏部户部来说, 油水无疑少了许多, 甚至可以算是清水衙门。

  不过再清水的衙门,也不是一点油水没有,而当乡试的考官,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利双收的活, 所以每次乡试前,礼部的官员都争着想出这趟外差。

  可想去的人多了, 位子却是有限, 所以礼部每次都得先挑选一番。

  林清拿着一沓文书,先把里面不是两榜进士的踢出去,又把三甲的踢出去, 再把刚进礼部前三年的踢出去,然后把剩下的整了整,拿着起身对徐胜说:“本官去部堂大人那一趟,要是有人来找,你让他们先等等。”

  “是,大人。”徐胜应道。

  林清于是拿着挑好的文书去找沈茹。

  到了沈茹的屋外,林清让门口的仆役帮忙通传了一下,然后就被沈茹叫进了屋里。

  林清看着屋里没人,就直接把文书放在沈茹的桌子上,说:“这是乡试考官的初选,剩下的你再仔细挑挑!”

  “这么快就弄好了?”沈茹有些惊讶。

  林清说道:“我只是粗略的筛了一下,把不是两榜进士的,三甲的和三年内去掉,剩下的都拿来了。”

  沈茹听了点点头,这是乡试考官的必要条件,笑着说:“你这等于没干。”

  “这也没办法,我刚进礼部,也就刚认齐人,他们的品行学才一概不知,要是我选的话,万一选了个不行的,岂不是会误了大事。”林清说道。

  沈茹听了,笑着说:“你倒是会找理由,不过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行了,放这吧,我等会亲自看。对了,你家的林桓,这次也考乡试吧?”

  “恩,要不是他这次要在原籍考乡试,我也不会把他留在老家。”林清说道。

  “那他这次要是运气好,过了,正好可以参加明年的会试,明年是陛下的第一次会试,无论机会还是被重视程度,都会比后面的大一些,当然,明年参加的人也肯定多一些。”沈茹说。

  林清说道:“我也正有此意。你家沈辰上次乡试过了,你怕他火候不够,压了他一届,明年的会试应该让他参加了吧?”

  “这是自然,”沈茹点点头。

  “那就好,正好他回来把榕儿也带回来,我和她娘也想的慌。”林清说道。

  “可是孙媳妇现在正怀着身子。”沈茹说道。

  “兖州旁边就有运河的码头,他们直接从兖州上船,就可以从运河直接进京,不用走陆路,也没多大问题,再说他们上京,就得秋天了,那时榕儿的胎也稳了。”林清说道。

  沈茹听了笑着说:“你就是急着想见闺女吧!”

  “怎么可能不急,榕儿自从嫁到你家,我都没能见几次,如今怀了身子,我和她娘多急啊!”林清说道。

  沈茹点点头,说:“好,我回去去封信,让大夫给孙媳妇看看,只要她身子行,就让辰儿和她一起进京,这下你放心了吧!”

  林清听了,顿时很开心。

  林清想着上次要买宅子的事,就问道:“原来致仕的左侍郎花老,你知道回哪了吗?”

  “回老家了,你有事找他?”沈茹问道。

  林清把想换宅子的事给沈茹说了一下,沈茹听了说:“你家孩子都大了,你当初买的那个宅子确实不合适,不过花老的房子你不要想了,虽然他告老还乡不回来了,他的大儿子也不在京中,可他下面几个儿子读书不错,以后肯定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所以京城的宅子肯定是不卖的。”

  林清听了沈茹这么说,就知道没戏了,人家儿子既然想走科举,那肯定希望考进士的,有这个念头,自然不会想着卖房子,就问道:“那你周围,可有合适的宅院?”

  沈茹想了想,说:“你去问问我西边第三座宅子吧,他家原来是钱顾的前任,早已致仕多年,本来也打算留着给子孙在京城落脚的,可这么多年,子孙中并没有有出息的,所以一直空着,前几年,子孙曾来京一趟,打算把宅子买了,只不过那时他要价比较高,没能卖出去,你要真想买,只怕得多费不少银两,不过袁老当年是个雅人,他那宅子为了修的清雅,也是废了很大的劲。”

  林清一听,很是惊喜,说道:“多费点钱也没事,只要宅子好。”

  “他那宅子应该还有个老仆人在那看着,你要真想要,可以自己先去看看。”沈茹说道。

  林清听了,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等到中午散值的时候,林清就迫不及待的直接坐着马车去了袁老的那座宅子。

  林清在袁老的那座宅子前下车,从正前方看了看,发现确实不小,应该是座七进的宅子,点点头,就让车夫上前去叩门。

  车夫听了林清的吩咐,直接跑到大门前,扣着门环,砰砰的敲了两下。

  “谁啊?”大门嘎吱的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从里面伸出头来。

  林清看到有人,就走上门前,笑着说:“老人家,我听说这是前右侍郎袁老的宅子,是不?”

  “是,”老人点点头,问:“这位老爷有何时?”

  “我打算买座宅子,听到袁家打算卖,所以前来看看。老爷子,您看方便不。”林清说道。

  老人听到林清说的一哆嗦,然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宅子,叹了一口气,这才把门放大了一些,说:“你们近来看看吧!”

  林清对车夫点点头,让他在外面看着马车,然后跟着老人进去。

  老人关上门,然后带着林清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有些怏怏不乐的和林清介绍里面的布局。

  林清看着老人很是不情愿,就不由问道:“老人家可是对在下有什么不满意?”

  老人看了林清一眼,实话实说道:“并非如此,只是老朽从进入袁家起就一直是这袁宅的门房,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会是,谁知临老了,这宅子却要没了,只是有些伤感罢了,想老太爷当年多厉害的一个人,前些年故去,却没留下一个可以撑起袁家的,如今,连这宅子,都快要换人了。唉,子孙不贤,祖宗留下多少家业都守不住…………”

  林清听着老人家的念叨,看着眼前虽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却还是显得落寞的宅院,不由也触景生情生出一丝感伤,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他一定要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不求光宗耀祖,但求能守住基业,他百年之后,不会让自己的门房,发出同样的感慨!

  


  第一百五十七章(二更)


  林清坐在屋里, 一杯菊花茶一杯菊花茶往肚子里灌。徐胜开始还一杯杯跑耳房去接,可看着林清这么喝法, 不得已, 直接去耳房泡了一大壶菊花茶,放在林清的桌子上,小声的问:“大人, 可是喝的厉害?”

  林清把手中的茶放下,摇摇头,说:“最近上火有些严重。”

  徐胜忙说:“最近正是秋日干燥,可不是容易上火,大人要小心身子。”

  “唉, 我这是着急上火啊!”林清正心里燥的慌,正想找个人说说话, 就对徐胜说:“犬子这几日在老家乡试, 我又没法看着,也不知道他身子怎么样,考的怎么样?”

  徐胜心道难怪他家大人这两天老是在屋里转圈,感情是儿子要考乡试啊!

  徐胜说道:“俗话说虎父无犬子, 大人能考中进士,想必令公子也不会差, 大人等些日子, 说不定捷报就来了。”

  林清听了说:“借你吉言,希望能顺顺当当的,毕竟无论乡试还是会试, 一进号房就得脱一层皮,能一次过也少受些罪。”

  徐胜听着林清说号房,也露出一丝不自然,说:“可不是,当年下官考乡试的时候,每次也是大病一场,一连考了三场才过,这罪,现在想起来都发怵。”

  林清知道徐胜是从九品,肯定是没中进士的,要不进士第一次授官,一般就是七品,所以也不再往下提,就问道:“令公子现在做什么?”

  “劳大人挂念,下官的大儿子也在进学,下官当年不努力,于科举上不行,这才一辈子困在从九品这个不入流的位子上,断不能再让犬子也这样。”徐胜认真的说。

  林清听了,笑着说:“那也希望令公子以后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徐胜忙说:“多谢大人吉言。”

  林清看着天色不早了,问道:“可是到了散值的时间了?”

  徐胜到外面看了看院中的日晷,回来说:“大人,已经到时间了。”

  林清点点头,就起身往家走去。

  到了家,林清刚进门,小林就迎上来,说:“老爷,袁家的人来了,说和老爷商量宅子的事,来的是已故袁大人的长子和次子,夫人不方便,就让人在前院等着了。”

  林清想到那次他去看了宅子后,就让那位门房帮忙传信回去,如今一个月过去了,终于来人了,就说:“知道了,去和夫人说,我先去前院看看。”

  林清抬脚往前院走去,到了前院,就看到两个陌生人正坐在葡萄架子下喝着茶,想必就应该是袁家的老大和老二。

  袁家长子袁弘和袁弥看到林清进来,忙站起来,给林清行礼,说:“林大人。”

  林清笑着说:“不必多礼,袁老是礼部的前辈,你们是他的子嗣,大家也算是故旧。”

  林清指着旁边的石桌石椅说:“这边坐,正好凉快。”

  林清和袁家两个人坐下后,袁家长子就开门见山的问:“大人是想买先父留下的那座宅子?”

  林清说道:“不错,正有此意。”

  “那座宅子是先父留下来的,先父当年花了很多心思在里面,如今大人却要买,我们弟兄两个真有些不舍得,我们兄弟从小在里面长大,虽然如今回了老家,可也一直对这宅子还有些割舍不下,时常回来看看,而且这宅子当年是家父亲自建的,说留给袁家后人的,我们身为人子,卖先父的宅子,难免有些愧对先父,可如今大人看上了,我和二弟也不得担着不孝的名头…………”袁弘开始絮絮叨叨的说。

  林清听了,嘴角抽了抽,那个门房不舍得他信,可他已经打听了,五年前袁老在老家过世后没多久,这两弟兄就来京城打算处理宅子,要不是要价太高,当初就卖出去了。

  林清看着袁弘还说个不停,就直接问道:“所以说你们并不打算卖?”

  袁弘一噎,说:“这不大人喜欢么?”

  “别,”林清摆摆手,说:“本官只是想换个大些的宅子,你家那个够大,才问问,要是你们不想卖,本官去找别家就是了。来人,送客。”

  卖个宅子而已,弄的他给非逼他们卖似的!

  这事要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凭着权势欺凌已致仕的前辈呢,这名声他可担不起。

  袁弘和袁弥一看傻眼了,忙说:“这个,大人不是要买宅子么?”

  “本官是想买宅子,可不愿意落个逼人卖宅子的名声。”林清淡淡的说。

  袁弘和袁弥一听,知道自己刚才说过了,忙尴尬的笑笑,说:“大人,是我们不会说话,您别介意。”

  林清听了说:“你们要是想卖,咱就老老实实的谈价格,你们的父亲和本官同出礼部,本官也不会坑你们,否则出了门,本官也没脸见你们父亲的那些故旧,你们要是不愿意卖,直接说就算是了,本官也不强求,反正京城的宅子这么多,买一座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座宅子,你们到底想卖多少?”

  袁弘和袁弥倒没想到林清这么直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对林清说:“一万两。”

  林清听了抽了一口冷气,这价格够高的,难怪他们一直卖不出去,京城一般官员的宅子,也就上千两,沈茹那宅子,当初地是太上皇赐的,只用自己盖,反而更便宜,就是京城那些五进的宅子,也才不过四五千两,这七进的宅子,因为有品级限制,很少有人能买,更不可能是五进的两倍。

  林清说道:“你们这价格太高了,京城五进的宅子,地段再好,也高不过五千两,可五进的宅子不受品阶的限制,哪怕富商也能用,七进的宅子虽然更大,可根据朝廷令律,非四品以上大员不可用,否则就是违制,所以价格反而高不上去。”

  袁弘听着林清直接说破,也不恼,说:“这卖东西本来就是卖家漫天起价,买家坐地还价,大人若觉得不合适,不妨出个价格,我弟兄两个也好思量思量。大家再慢慢商量价格。”

  林清听了觉得也是,就想了想,根据京城的价格,试探的说:“七千两?”想着等会慢慢往下杀价。

  却不想到袁弘和袁弥对视一眼,就直接说:“那就七千两,大人,这宅子卖您了。”

  林清:………

  他突然觉得自己买亏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一更)


  人在买东西的时候大多有这样一种感觉, 如果是自己磨了很长时间,卖家才不情不愿的降价卖的, 那买到手后, 常常有一种自己赚了的感觉,可如果是自己刚砍价,卖家就立刻忙不迭的卖了, 那买到手后,大多数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买亏了。

  林清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惜他话已说出口,再改口,就显得言而无信, 所以林清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清让小林拿了定金给袁家两兄弟,然后约定好过两日去户部改换房契后, 再把剩下的银两都付清, 就让小林把袁家两位公子送了出去。

  等袁家人走后,林清就往后院走去。

  王嫣看着林清掀门帘进来,就迎了上去,问道:“可是谈妥了?”

  林清拉着王嫣到屋里坐下, 说:“谈是谈妥了,只不过”

  “怎么了?”王嫣连忙问道。

  “只不过我好像亏了。”林清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又把价格和王嫣说了一下。

  王嫣算了一下, 点点头,说:“价格确实有些高了,要是刚建的宅子, 以那个地段位置,七千两不多,不过如今这宅子荒了好多年了,虽然有人打扫,可毕竟没人住,房子肯定有些受损,必须重新请工匠来修,所以确是有些亏。”

  “都怨我,当时早知直接砍一半了,本来觉得数目这么大,砍一半有些过分,可谁知,唉,”林清叹了一口气,说道。

  “做生意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遇到先砍一半,然后再讨价还价,这才是常例。不过二郎你也不必因为这事心里不舒坦,按照妾身的估算,就算你们在那讨价还价,只要你想买,那宅子也不会低于六千两,毕竟那是七进的宅子,就算它不好卖,也不会太低,不过是差个一千两,何必为这点小钱弄的心里不舒坦。”

  林清听了嘴角抽了抽,在他夫人眼里,一千两只是小钱!

  王嫣倒是真不在意这一千两,在她眼里,能快点买个合适的宅子才好,京城的宅子虽然多,可位置地段大小比的上这个宅子的真不多,就算有,他们也得慢慢找不是么,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费点钱呢。

  王嫣问道:“那何时过房契?”

  “和袁家约好了,后天去户部过房契,京城超过五进的宅子,就得去户部才能过。”林清说道。

  王嫣点点头,说:“那快点过吧,过了房契后,我就找人把院子收拾出来,到时咱一家人搬过去,也宽敞。”

  林清笑着说:“你倒是心急。”

  王嫣撇了林清一眼,说:“再不心急,等别人的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咱家儿媳妇还没娶进门呢!”

  ………

  林清手脚麻利的处理完宅子的事,把剩下的钱付给袁家,过了房契后,就把宅子交给了王嫣,让王嫣去收拾了。然后林清就在礼部焦急的等着林桓的乡试结果。

  每次乡试放榜,乡试的主考官都要把乡试的结果誊录一遍,然后八百里加急送到礼部,好让礼部进行存档,方便以后调阅。所以林清待在礼部,以便可以比从老家传信更快一步知道结果。

  林清这天正坐在屋里有些焦急的喝着茶,按他的推算,这两日结果就应该来了。

  就见徐胜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到林清就说:“大人,山省的八百里加急到了,已经送到部堂大人的院子里了。”

  “真的?”林清瞬间站了起来,然后就匆匆往沈茹的屋子走去。

  林清走到沈茹的屋外,就看到一个驿夫正从沈茹的屋子里出来,也顾不得让人通传,直接走到门前,用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沈茹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林清,就说:“进来吧!”

  林清进去,就直接问:“可是山省的乡试结果送来了。”

  沈茹点点头,把密封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折子,递给林清说:“就知道你急着来是问这个的,呐,这个就是。”

  林清赶忙接过来,打开折子,从前往后看,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顿时惊喜的说:“桓儿中了!”

  “中了,多少名?”沈茹也不由走过来,在林清旁边伸过头来看了一下,说:“居然是第九名,这名次不错。”

  林清点点头,开心的说:“可不是,我还以为这孩子能进前二十就不错了,谁知居然考了第九名。”

  “如果他会试还能是这个水平,过会试应该不成问题。”沈茹估算了一下说。

  林清听了,更是欢喜了三分,不过随即又有些忧虑,说:“可是以他这个水平,万一明年的殿试落到三甲怎么办?”

  “以你我现在的地位,哪怕两个孩子不小心落到三甲,以后升迁也不会是问题,只不过是不能入阁而已,再说,这是陛下刚登基的第一次科考,哪怕三甲,也比以后的二甲机会要多的多,所以你不用多虑。”沈茹说道。

  林清听了,点点头,沈茹说的确是有道理。

  “不过咱能看到这点,朝中的大臣和一些世家也能看到这点,所以明年的会试,只怕争的会非常激烈。”沈茹淡淡的说。

  林清听了,顿时心又提了起来。

  沈茹看着林清,拍了拍林清,笑着说:“好了,别担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哪怕两个孩子不中,下次再考就是了,虽然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最好,可只要有你我在,咱们的孩子,无论哪一场科举,只要能中,出头都不是问题。”

  林清听了,笑着说:“所以说,后台有时也是很重要的。”

  沈茹点点头说:“本来就是这个理。难道你觉得不是吗?”

  林清:…………

  儿子啊,感谢你爹我吧,你现在是官二代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二更)


  林清得知儿子中了举后,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和沈茹说完话, 就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又想着过些日子儿子女儿就能进京,一家子团聚,不由更是欢喜。

  林清这边因为团聚而喜气洋洋, 可周琰那边,就为将要到来的团聚忧心忡忡。

  慈宁宫

  周琰坐在杨太后的下首,沉默不语的喝着茶。

  杨太后看着儿子,对旁边的宫女和太监挥了下手,等屋里的宫女和太监都下去后, 才问道:“这是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

  周琰把茶放下, 淡淡的说:“刚刚露台行宫那传来父皇的口谕, 他如今身子大好,打算下个月回宫。”

  杨太后听了,顿时手一紧,不过还是风轻云淡的说:“想回来就回来呗!”

  周琰看着杨太后,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父皇向来强势, 如今儿子才刚刚将朝政理顺, 若是父皇回来插手,儿子要怎么办?”

  杨太后淡淡的说:“他是你老子,是太上皇, 他要想插手,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周琰听了,又是愁了三分,其实他和父皇的关系还不错,虽然父皇早年最疼的不是他,可由于子嗣不丰,对他也不差,所以周琰对自己的父皇还是有些孺慕之情的。

  可就算这样,当着好几个月皇帝的他,也不会天真的觉得,他父皇回来很好,他父皇回来只是一家团聚!

  因为他知道,他父皇一旦回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凭他父皇这些年积累的声望,也不是他一个才做了几个月的新帝能比的。更何况,还有一个孝字压着。

  所以周琰自从接到太上皇的口谕,就纠结不已,一方面为太上皇的身子转好而高兴,另一方面又为太上皇回来后将面临尴尬处境而心中不安。

  杨太后看着周琰面上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儿子想什么,不由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父子天性,除非她儿子真的被伤透了,否则还是对他的父皇抱有一丝期望。

  不过想到那位的心性,杨太后默默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想必她的皇儿马上就会知道他父皇是一个多么冷酷的人!

  周琰纠结了一会,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太上皇想回来,身为儿子的他,怎么也没法阻止。

  于是周琰抬头对杨太后说:“那母后,明天朕给礼部下圣旨,让他们准备迎驾。”

  杨太后点点头,说:“你看着办吧!本宫这几日身子又有些不舒坦,就不去行了。”

  周琰知道他母后一直对他父皇淡淡的,不过他父皇也从来不说什么,所以对杨太后的说辞也不奇怪,就说道:“那母后好好将养着,千万保重身子。”

  杨太后点点头。

  周琰和杨太后说完话,就回太和殿接着批折子了,顺便还把口谕传给内阁,让内阁拟圣旨,六部准备恭迎太上皇。

  如周琰想的那样,这一道口谕,果然让朝中那些本来蛰伏起来的势力,开始楚楚欲动。

  九月九 宜迁徙

  五更天,朝中所有的大臣包括新帝都到城门外候着,等着恭迎太上皇回銮。

  众人想着以行宫到皇城的距离,太上皇哪怕天亮后再起身,一个时辰也肯定能到,所以大家刚开始等的时候,还是很轻松的,甚至趁着没来,还左右临近之间说些悄悄话,用来打发时间。

  可众人想的很好,一直等到太阳都出的很高了,众人还是没见着太上皇的车辇。

  在最前边等着的周琰也急了,就派了旁边的侍卫前去打探一下,看太上皇的车辇走到哪了,可是派去的那队人,直接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琰不由更是着急,又接连派了两三队去查看,可都同样没有回来。这下,连朝中的大臣都不淡定了。

  正当周琰打算再派几个将军去的时候,众人终于看到远处尘土飞扬,太上皇的圣驾终于出现在了路的尽头,众人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忙整整衣冠,打算恭迎太上皇的圣驾。

  圣驾很快到了城门口,周琰见了,就忙带着众位大臣行礼,迎接太上皇。

  按照惯例,周琰作为新帝,带着众位大臣向太上皇请安后,太上皇应该亲手扶起新帝,然后邀新帝一起进车辇,然后回宫。

  可当太上皇的圣驾在众人面前停住后,太上皇掀起车辇的帘子,淡淡说了一句:“免了吧!”看也没看新帝,就直接让车辇起驾,自己带着一帮人进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新帝周琰,顿时尴尬了。

  而在新帝周琰后等着的大臣,也默默低下头,不敢去看新帝的脸色。

  周琰脸色发青,大口喘了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这才平静的说:“父皇一路舟车劳顿,很是辛苦,如今已经先回宫休息了,咱们也回去吧!众位爱卿,明天再进宫给父皇问安吧!”

  众位大臣连忙应是,然后跟在周琰的身后回城。

  周琰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就气得直接坐在了御座上,杨云端来茶,给周琰,周琰喝了一口,就气得直接摔在地上。

  吓得一屋子宫女太监赶忙跪下,说:“陛下息怒!”

  周琰心情烦躁,直接气得说:“都滚出去!”

  屋里的宫女太监忙赶紧退了出去。

  杨云身为大太监,自然不能退,只好小声的劝道:“陛下可千万不能气着,小心伤了身子。”

  周琰看着殿里没人,就直接问:“刚才让你去查,可查出什么?”

  “老奴刚才私下问了跟着太上皇的太监,说太上皇之所以给陛下脸色,是因为陛下未曾亲自去行宫相迎。”杨云在周琰耳边小声说。

  “不是内阁定下的在城门口迎么,父皇不是事先也知道么?”周琰直接说。

  “可在动身的时候,太上皇因为起晚了,时间耽搁了,而不悦,成王和代王就在旁边劝解道,说‘以陛下的孝心,哪怕皇爷爷耽搁了,陛下也肯定不会说什么,相反,陛下肯定会因皇爷爷没到而着急,定会亲自来接皇爷爷。’一番话,把太上皇哄的很是开心,可是后来,”杨云看着周琰,小心的说:“您只是派了人过去问问,却没有亲自去,太上皇难免觉得陛下对他不够上心。因此有些不悦也是正常的。”

  周琰听了,手紧了紧,恨恨的说:“成王,代王!他们这是在找死吗!”

  


  第一百六十章(一更)


  第二日, 众位大臣进宫向太上皇请安,太上皇可能太久没见手下的这些臣子, 对许多老臣不但一一过问, 甚至还和这群老臣聊起以往的岁月,最后太上皇和一群老臣聊的感伤不已。

  而新帝则在一旁静静的陪着,看着太上皇和一群老臣君臣情深, 旁边成王和代王殷勤的伺候着,全程面无表情。

  林清站在一众大臣里,偷偷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情景,暗暗叹了一口气,昨天加今天, 无论太上皇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怕两位陛下的间隙已生。

  等到中午了, 太上皇居然还兴致勃勃的留了众位老臣吃饭, 打算下午接着聊,不过林清这样的既不是重臣,也不算老臣的人,还是有眼色的退下了。

  林清出了宫, 就乘着马车回到家里。

  刚到家,就看到门房喜气洋洋的对林清说:“老爷, 大少爷回来了!”

  林清听了, 顿时大喜,连忙往后院走去。

  走到后院,还没进门, 就听到王嫣和几个孩子的说笑声。

  林清掀帘子进去,笑着说:“你们娘几个倒是欢快,也不等等我。”

  王嫣和几个孩子看着林清进来,忙起身,林桓走到林清面前,一撩袍子,就要给林清行礼。

  林清连忙一把扶住,说:“才几个月不见,行什么大礼,快让爹看看,可是瘦了?”

  林清拉过林桓仔细看看,说:“还是瘦了。”

  林桓笑着说:“哪里瘦了,儿子也只不过乡试在号房的那几天没吃好,其他时候可是天天胃口大开,没胖了就不错了。”

  “谁说没瘦,看你眼底,都有青色了,可是累的。”王嫣也在一旁插嘴道。

  林桓大汗,他眼底有青色,那是昨天晚上在官船上,想到今天可以见到爹娘了,结果一晚上兴奋的没睡好,和累不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后林桓就听他爹对他娘说:“桓儿今儿回来了,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娘在一旁附和:“妾身这就让厨房多准备些桓儿喜欢吃的。”

  林桓忙说:“不用这么麻烦。”

  王嫣摸了摸儿子头,说:“娘去给你弄好吃的。”然后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林桓无奈,对林清说:“儿子不过才在老家待了几个月,何必这么麻烦呢!”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娘好几个没见你了,见了你正是开心的时候,她正怕你饿瘦了,心心念念想把你喂的白白胖胖的,你不让她去做,她反而不舒坦。”林清笑着说。

  林桓满头黑线的说:“儿子又不是猪,还白白胖胖的。”

  林清拍拍儿子,笑了笑。

  林清在旁边坐下,把几个小的让他们自己去玩,然后拉过林桓,说:“这次的乡试考的不错。”

  林桓坐在林清的身边,听着他爹的肯定,顿时心里美滋滋,说:“还不错。”

  “不过不能骄傲,明年的会试,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科,尤为重视,为父已经听说不少举人都瞅着这一科了,你一定要当心。”林清说道。

  “爹爹放心,儿子一定会全力以赴。”林桓说道。

  林清听了,点点头,欣慰的说:“等你明年要是能中进士,就该把亲事定下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说亲了,我和你娘,连宅子都准备好了,等过些日子你娘打理好,咱就搬过去。”

  林桓听到林清突然说到他的亲事,不由有些尴尬,说:“儿子又不是很大。”

  “也不小了,”林清笑着说:“你娘天天担心你说亲晚了,好姑娘都被挑走了。对了,这些年,你可有相中的姑娘。”

  林桓听着林清问的,突然有些不自然。

  林清一看,疑惑的说:“你不会真看上谁家的姑娘了吧?”

  “哪有看上,也就瞅了两眼。”林桓支支吾吾的说。

  林清看着儿子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道要是只是瞅了两眼,那你不自然什么,不由问道:“是哪家姑娘?”

  “是,是兵部侍郎齐大人家的姑娘。”林桓小声说道。

  “兵部侍郎?”林清努力想了想,好像兵部确是有个齐大人,不过他从没去过兵部,只是在朝堂上听人说起过,所以也不大认识,不过两家倒是蛮门当户对的,就纳闷道:“你怎么会见到齐大人家的家眷?”

  “儿子坐船从徐州到京城,齐大人家的家眷,也坐了同一条官船。儿子不小心碰到过齐小姐一次。”林桓说道。

  林清听着是在船上,顿时恍然大悟,官船上虽然最顶层是单独给官员和官员家眷的,有独立的套间,可毕竟不是在家里,不小心碰到还是可能的,不过林清也看出来了,他儿子应该是对人家齐家姑娘印象不错,至于一见钟情,倒是还不至于。

  林清拍拍林桓,说:“那爹过些日子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人家姑娘有没有婚配,品行怎么样,要是合适,就帮你定下来。”

  “儿子只是见过一面,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还不错,哪能这样就急着定下。”林桓说道。

  “所以爹才说打听打听,要是合适,回来和你说,你要是觉得行,爹就找人去问问人家的意思,放心,结亲也不是一句话就能结成的,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呢!”林清笑着说。

  “爹,哪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就像你儿子没人嫁似的。”林桓撇撇嘴说。

  “那得看你争气不争气,你要是明年中了进士,放心,就是那些尚书大人家的千金,你爹我也能舍下脸皮给你求一个,可你要只是个举人,也只能找和咱家门当户对或者低一点的,嫁高娶低,这是常俗。”林清笑着说。

  林桓:……………

  其实您就是变着花样激励我好好考试呗!

  


  第一百六十一章(二更)


  林清第二日点完卯, 就到沈茹那里,向他打听兵部侍郎齐大人的事。

  “你是说齐斌?”沈茹疑惑的问:“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他了?”

  林清将这些日子想给长子定一门亲事的事给沈茹说了说。

  沈茹听了, 笑道:“你家老大确实也老大不小了, 是时候说门亲事了。”

  沈茹想了想,说:“齐斌,现在是兵部右侍郎, 和你家,倒是算的上门当户对。”

  “那他家大体上是什么情况?”林清问道。

  “他家具体情况我倒不知道,毕竟我也没去兵部待过,不过我倒知道他原来是边关的镇远将军,后来由于受伤, 才回京城补了兵部侍郎的职位。”沈茹说道。

  “这样啊,那看来我还得再找人去打听一下。”林清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 你要真想给你家老大说亲, 倒不如从我夫人那边找找,萧家也是名门大户,最近几年虽然有些不如从前,不过姑娘家教养还是不错的, 人脉也不缺。”沈茹说道。

  林清对沈茹,也没什么隐瞒, 说:“萧家确实是世家大族,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并不想让桓儿和萧家结亲,家族越大, 事越多,而且人情往来太过复杂,我不想让桓儿这么累。”

  沈茹说道:“人家结亲都生怕对方不是高门大户,缺了助力,你倒好,为了省心,反而不要。”

  “对于桓儿,他要是自己有本事,就让他往上爬,他要是没本事,能守住家也不错。至于和那些家族结亲,虽然开头几年会顺一些,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用了人家,最终都得还回去的,说不定还的还多,毕竟对于世家大族,没有利益,人家怎么可能想和你结亲。”林清说道:“所以给桓儿娶个身份配的上,简简单单的就行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沈茹想到自己当初确是受了萧家不少恩惠,不过近几年,也里里外外帮了萧家不少忙。

  “可惜榕儿和你家辰儿结亲了,要不你那孙女银姐儿和桓儿倒可以弄成一对。”林清有些可惜的说。

  沈茹也觉得挺可以,他也算看着林桓长大的,对林桓也是当自己家孩子疼的,可惜上面两个孩子已经结亲了,如果下面两个再结亲,有换亲之嫌,所以也只能做罢。

  沈茹想了想,说:“你要想打听齐侍郎的事,可以去问问钱顾,他可能知道,他原来在兵部做过一段时间的郎中,可能会知道。”

  林清点点头,就和沈茹告辞,然后去找钱顾。

  钱顾年纪大了,再过两年就差不多就要告老还乡了,而且也没什么再进一步的可能了,所以钱顾在礼部就有些混日子的态度,平时养养鸟,喝喝茶,倒是甚是悠闲。

  林清去找钱顾的时候,钱顾正在逗自己的画眉鸟唱歌,看到林清来了,对林清招招手,说:“怎么想到到我这来了,来看看我这鸟,我调教它三个月了,如今终于有点样子了。”

  林清看了看那鸟,笑着说:“钱老不亏是玩鸟的行家,这鸟到您手里待几个月,那就立马变的不一样了。”

  钱顾听了哈哈大笑,说:“你倒是会说话,来,过来坐,找老夫有什么事。”

  林清在钱顾的旁边坐下,笑着说:“您老见识广,认识的人多,这不是来找您打听个人么。”

  “谁啊?”钱顾问道。

  “兵部侍郎齐大人。”林清说。

  “咦,你打听他干嘛?那个老家伙向来不大和人打交道,你怎么知道他的?”钱顾疑惑道。

  林清连忙把孩子要说亲的事说了说,并说道:“我也就问问,您可千万别给别人说,如今八字还没一撇,要传出去万一不成人家姑娘尴尬。”

  钱顾一听,笑着说:“原来你是打听人家姑娘,这放心,这事老夫知道轻重,你们要没定下来,老夫肯定不会乱说,要不那老东西还不打上门来。”

  “听您说的,看来您和齐大人挺熟的。”林清问道。

  钱顾点点头,说:“老夫是十年前从兵部调到礼部的,当年礼部右侍郎袁大人告老还乡,老夫来补了这个缺。”

  林清点点头,难怪相熟。

  “那齐大人家里?”林清问道。

  “他家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子嗣倒是不多,当年老齐在边关镇守,也没法带家眷,所以子嗣都是后来回兵部后才和他夫人有的。”钱顾说。

  “齐大人年纪多大了?”林清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问道。

  “比我小五岁,不过他当初在边关风吹日晒的,倒是比我显老。所以天天老齐老齐的,我也叫惯了。”钱顾说道。

  林清又问道:“虽然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还是想问问,齐大人为人怎么样?”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说亲嘛,就得打听清楚,老齐这个人嘛,其实就是一个武夫,当初在边关的时候,挺能拼的,一路从伙夫长升到将军,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不过后来在边关受了伤,边关条件又不行,才回了京。当初正好他运气好,赶上兵部侍郎空了一个,他就补了这个缺,不过这人打仗是好手,做官却直了些,所以在兵部侍郎位子上蹲了接近二十年,也没能更近一步。不过这人为人品行倒是没话说,从来不背后弄人,再加上他当年的战功,所以在兵部人缘也还不错。”钱顾说道。

  林清心里大体上有数,剩下的就不好问了,于是和钱顾说了几句,就回去了。

  等下午散值刚回了家里,小林就迎上来,在林清的耳朵上嘀咕了一会,说了说他在外面打听到的情况。

  林清听了点点头,就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林清找到王嫣,就拉她到里屋说话。

  “什么事,在外面不能说?”王嫣问道。

  林清把昨天林桓说的和今天问的一股脑倒给王嫣。

  王嫣一听炸了,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给我说过!”

  “我不是想今天先去打听一下么,昨天桓儿说的时候,我都几乎想不起那个齐大人长什么样。万一那家太差,你不是白想一晚上么。”林清说道。

  “那齐家怎么样?”王嫣忙问道。

  “我让小林打听了一下,齐大人好像年纪不大就父母双亡,所以就当了大头兵,后来一路都是自己打出来的,不过齐夫人倒是大家出身,只不过家族是前朝世家,后来战乱散了,后来嫁给了齐大人,不过齐大人和他夫人感情不错,齐大人这么多年,也没弄出个庶子庶女什么的,家风比较清正,家里也比较简单,齐大人为人也比较豪爽。”林清说道。

  王嫣皱了皱眉,说:“也就是并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

  “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可家族却简单,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亲戚,以后也不会成为咱儿子的拖累,京城虽有不少世家,可关系错综复杂,以后亲戚出点什么事,说不定就被连带了。”林清说道。

  说句实话,林清真不想找那些家族人多的,虽然人多力量大,可麻烦事绝对更多,前些日子他写信回家让他大哥查有没有人借着他的名义在外面胡作非为,结果还真查出来了,一个是他母亲的娘家李家,一个就是他媳妇的王家,真的就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做事,林清赶忙让他大哥林泽在老家把这些人敲打了一番,然后该赔的赔,把事抹平了。

  王嫣也知道这事,听了林清说的,不由有些尴尬,说:“妾身没想到我那几个堂兄这么不懂事。”

  “不怪你,你天天也不能在他们面前看着。”林清说道:“再说,家族大了,什么人都有,根本防不胜防。”

  王嫣其实也觉得挺生气的,那几个堂兄弟,和她都快出三服,她嫁出去这么多年,回去都不一定认识,谁知居然打着她丈夫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后来她爹还写信让她说情,气的她直接撕了信,都想回娘年闹一场了,她这些年跟着林清,在外面处事都谨慎小心,生怕不小心给丈夫丢了脸,谁知却让她那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兄弟弄的没脸。

  想到这,王嫣觉得找个家族简单一些的结亲也不错,就说:“那过些日子,要是哪家大人有喜事或者摆宴什么的,妾身就去看看。”

  林清点点头,齐大人的品级和他一样,所以家眷平时参加的宴会也属于同一个圈子,只要有心留意,还是能见到的。

  林清担心王嫣眼光还有些高,毕竟谁都觉得自己儿子是最好的,就说:“你也别羡慕那些部堂大人和内阁阁老的千金,如今太上皇回来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变动呢,可别一个弄不好,不小心被牵连进去。”

  王嫣忙问什么事,林清把朝廷最近的事说了一下,说:“现在也不知道两位陛下在闹什么,只是希望不要出乱子才好。”

  王嫣听了,这才觉得好受一些,感叹道:“我以前还觉得,我儿这么好,要是能尚个公主就好了。”

  林清听了,差点被王嫣吓趴了,说:“你胡说什么,咱儿子要是尚了公主,才麻烦了,你看看朝堂之上有几个驸马,再说,公主是主,驸马是臣,岂不是一辈子得委屈咱儿子。”

  王嫣翻翻白眼,说:“我也就当初看戏的时候一想,后来知道后就没想过。”

  林清:………

  果然不能让老婆乱看戏!

  


  第一百六十二章(一更)


  太上皇在行宫将养了几个月, 可能由于不再费心操劳,倒真将身子养回了几分, 精神也好了许多, 所以回宫后,自觉已经大好的太上皇,不由又开始插手政事, 甚至看到新帝做的不合自己心思,也时常训斥几句。

  周琰一开始还因为太上皇是自己的亲爹忍着,可没两个月,周琰就有些受不住,他如今是皇帝, 不是太子,太上皇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他, 不仅丢的是他的脸面, 更损害他的威信。

  周琰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自从他父皇回来后,他手下的那帮老臣,已经明显的不再那么听话。甚至有时他处罚一些老臣, 那些老臣还会跑到太上皇面前哭诉,而太上皇一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样他不但处置不了人,还凭白得罪人。

  周琰在又一次受到太上皇训斥后,终于忍不住, 把林清宣进宫里。

  林清正在礼部坐堂,听到周琰宣他,就赶忙整了整衣冠,让徐胜去和沈茹报备一下他的去向,就跟着太监匆匆进了宫。

  进了宫后,才发现周琰见他的地方不是太和殿,而是御花园荷花池中心的一处凉亭。

  林清走上前,对周琰行礼后,问道:“陛下宣臣可有什么事?”

  周琰对周围挥了挥手,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行了一礼,然后退下,这才对林清说:“坐下说话。”

  林清看着周围没人,就在周琰旁边坐下,笑着说:“还以为陛下找臣有什么急事,想不到原来是找臣来陪着看园子。”

  “先生说笑了,是朕心里不舒坦,想找先生说说话,只不过太和殿有些不安全,这才把先生约在这。”周琰无奈的说。

  林清听了一惊,看了看周围,由于这个亭子在荷花池中央,只有一条石桥通外面,在这里面,只要不是大声说话,确实可以防止别人偷听,可太和殿是皇帝住的宫殿,周琰在太和殿居然都不能保证自己的话传不出去,这本事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林清皱了皱眉,问道:“陛下,怎会如此?”

  “前天朕在太和殿吩咐了杨大伴一件事,当时殿内只有朕和大伴,结果昨天,父皇就把杨大伴叫去,打了大伴二十板子,现在他都还下不了床。”周琰淡淡的说,眼中却有压不住的怒火。

  林清心道,怪不得今天周琰身边没看到杨云伺候,原来是受了伤,周琰自小被杨云伺候长大,虽然杨云只是个太监,可在周琰心中的份量,只怕未必比太上皇这个天天见不着的父亲轻多少,如今太上皇这一打,只怕真让周琰心寒,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只见周琰苦笑了一声,说:“昨日父皇还斥责朕宠信太监,想要打死杨大伴,要不是朕苦苦求情,大伴差点就没命了,对于父皇来说,大伴只是一个太监,可对于朕来说,他从小看着朕长大的。”

  林清说道:“臣明白陛下的心意,杨云这些年一直陪在陛下身边,对陛下忠心耿耿,别人不知道杨云是什么人,臣岂能不知道。杨云一颗心都在陛下身上,断不是那种欺上媚下的小人。”

  周琰听了欣慰的说:“这话也就能和先生说,要是和朝中别的人说,肯定都劝朕不要宠信太监,恨不得朕立刻把杨大伴宰了讨好父皇。”

  林清摇摇头说:“太监也是人,也有好有坏,岂能一概而论,至于会不会危及朝政,这其实还是要看君主,如果身为君主,居然会被太监迷惑,那只能说明这个君主不够明辨是非,即使没了这个太监,也会有下一个太监或下一个佞臣,其实结果是一样的。

  所以一个君主,要想成为明君,和他身边有没有奸佞之臣没关系,而是要看他是否看的明白,对于奸佞之臣,君主要想不用,难不成还有人敢逼着不成?”

  “先生说的是,”周琰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说:“要是朝中的大臣,也像先生这样明理就好了。”

  林清听了,笑道:“陛下言重了,其实朝中的大臣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自古以来,君主不是用朝臣压制阉党,就是用太监压制权臣,朝臣和太监本来就有些对立,难道陛下觉得朝臣会为自己的对头说好话。”

  周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才是症结的所在。”

  林清看着周琰眼底的青色,说:“臣看陛下气色有些不佳,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周琰本来就想和林清说说近来的事,听到林清问起,顿时把近些日子的事都和林清念叨一遍,最后气愤的说:“你说父皇怎么回事,当初父皇没走前,对朕也不错,这去了行宫一趟,待了几个月,回来后,就没给过朕好脸色看,凡是朕处理的政务,他都爱插手,还挑三拣四的,有些老臣犯了错,朕刚要处罚,父皇就开始阻拦,最后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父皇居然还告诫朕要仁爱,朕光仁爱,难道就能处理好事情?朕现在算是明白了,无论朕做什么,在父皇眼里都是不足。朕是皇帝啊,现在父皇天天对朕训斥来训斥去的,你说朕在朝臣面前要如何自处,如何立威?”

  林清听了周琰抱怨了一通,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先生和朕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朕都快被父皇憋死了,先生有话就直说。”周琰说道。

  林清有些支支吾吾的说:“臣觉得,呃,这个是臣个人的想法,臣觉得,太上皇他老人家,是不是太闲了?”

  周琰猛然抬头看着林清,看着林清一脸你爹太闲了,吃饱了撑的不找你事还能干什么的表情,想到他父皇最近的举动,瞬间恍然大悟,说:“你的意思,是父皇天天闲着没事,所以才找朕麻烦?”

  “太上皇原来在位的时候,就是个极为强势勤勉的皇帝,后来之所以退位给陛下,也是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可如今,太上皇经过修养,身子大好,一旦回到宫中,怎么可能闲的住,势必要找些事来做,”林清说道这,用眼瞅了瞅周琰,说:“可太上皇原来的事都让陛下如今给做了,陛下觉得,太上皇会看您顺眼么?”

  周琰听了点点头说:“是朕这些日子气糊涂了,居然没想到这点。”

  “陛下是局中人,而臣只是旁观者清罢了。”林清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就算朕知道父皇是闲的,可朕也没法弄点事给父皇,再说,就算朕弄些事给父皇,父皇也不一定听朕的去做。”周琰问道。

  林清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太上皇又不是大臣,皇帝可以布置点活给他,让他忙起来,那是太上皇,是皇帝的父亲,比皇帝还大,谁敢吩咐他啊!

  林清和周琰两人坐在亭子里冥思苦想,想一件能让太上皇心甘情愿忙起来的事。

  突然,林清一拍桌子,说:“有了。”

  周琰忙转头看着林清,问道:“怎么办?”

  林清凑近周琰,小声的问:“太后娘娘和太上皇关系怎么样?”

  “先生问这个干什么?”周琰疑惑的说。

  “臣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呃,平时会妒忌么?”林清有些尴尬的说。

  周琰虽然不知道林清想说什么,不过林清也是他的人,也就没瞒林清,说:“母后因为当初外祖家的事,一直对父皇淡淡的,所以母后很是贤惠大方。”

  “既然太后娘娘不在意,那就好办了,臣的主意是,让太后娘娘为太上皇挑选一些绝色美人,送给太上皇。”林清对周琰说。

  周琰嘴角抽了抽,说:“你是打算用美色来引开父皇的注意?”

  “正是如此,陛下觉得,这天底下,还有比权势和女色,更能引人主动的吗?”林清说道。

  周琰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确实可以试一试,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可起码他母后为他父皇安排美人,别人只会说他母后贤惠,不会有别的想法。

  林清在旁边说:“陛下要太后娘娘选美人,不妨事先问问那些美人同意不同意,多找些喜欢攀龙附凤的,陛下可以提前许些好处,哪怕转移不了太上皇的注意,也可以吹吹枕头风,不是么?”

  周琰听了,说:“等会朕去和母后说。”

  林清和周琰说完,就坐着喝了一会茶,然后林清被送出宫,周琰就起身去了慈宁宫,找自己的母后。

  周琰找到自己的母后,把最近的事给自己母后说了一下,又说了林清的主意,杨太后听了,直接说:“皇儿放心,这事包在母后身上。”

  周琰听了,放下心来,陪太后说了一会话,就回太和殿接着批折子了。

  等周琰走后,杨太后就对旁边的老太监说:“杨叔!”

  老太监忙说:“娘娘。”

  杨太后淡淡的说:“你亲自带人去后宫转转,挑些绝色美人来,记得,要自愿的,带到本宫宫里来。”

  “是”老太监应道。

  “再去把浣衣院的成嬷嬷叫来,本宫记得,她是当初妖妃秦氏带进宫来的奶嬷嬷。妖妃秦氏当年被刺死后,她就被罚入浣衣院,你去看看还活着不,要是活着,就让她来调教那些选出来的佳丽。”杨太后淡淡的说。

  老太监一听,顿时一凛,妖妃秦氏是宫里的一个禁忌,当年秦氏一进宫,就受到太上皇独宠,不但将一同进宫的压的抬不起头,甚至连文贵妃都失了宠,太上皇几乎对她迷的不行,后来宫里几个主位受不了了,联起手来,才终于查出秦氏会媚惑之术,告到太上皇面前,太上皇当初正好因为纵欲过度,身子亏空而病倒,听到御医的诊断,太上皇才一怒之下赐死了秦氏。

  不过老太监还是应道:“是,娘娘!”然后下去选人去了。

  杨太后看着右手边的一颗金菊,用手摸了摸上面开的最好的一朵,喃喃的说:“食也色也,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啪,开的最好的这朵花在杨太后手中猛然被掰断,掉在了地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二更)


  过了些日子, 林清果然听说杨太后向太上皇进言,说自己年纪大了, 不方便再侍奉, 特地从宫中挑选了几位资质上佳的宫女,升为美人,用来侍奉太上皇。

  既然是杨太后送来的, 太上皇也没有拒绝,直接笑纳了,一时间,朝堂上下都传杨太后贤惠大气,堪为后宫表率。

  太上皇得了美人, 也不知是枕头风起了作用,还是被美人分了心, 果然不再老是盯着新帝, 周琰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府

  王嫣掀开帘子进来,看到林清已经回来了,正在喝热茶, 就笑着说:“今天散值的倒早。”

  “如今入冬了,天黑的早了, 六部就改了散值的时辰, 省得家远的大人,还没回家,天就黑了, 路上不好走。”林清说道。

  王嫣点点头,说:“难怪你今天比妾身还早回来,对了,猜猜妾身今天去给孟老封君拜寿,遇到谁了?”

  林清笑了笑,说:“八成是遇到那位齐家姑娘了吧!”

  “二郎倒是一猜就准。”王嫣笑着说。

  “你本来就想去见人家的,这有什么好猜的,看了感觉怎么样。”林清笑着说。

  王嫣在林清旁边坐下,说:“今儿坐席的时候,十二个侍郎的夫人来了八个,再加上带的孩子,正好加了座位坐了一大桌,妾身坐桌的时候特地和齐夫人坐在了一起,然后和她聊了一会,又看了看她家姑娘。”

  “那你感觉怎么样?”林清问道。

  “难怪桓儿会一眼相中,人家齐姑娘长的绝对算是嫡女中出挑的,个也高,和我说了几句话,也进退有礼,无论相貌还是礼仪都不错,最主要的性子开朗,感觉和桓儿的性子差不多。”王嫣笑着说,显然看的是比较满意。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说:“看来两个孩子也算有缘。”

  林清知道,能让他夫人相中的,想必这个姑娘应该真的不错,毕竟婆婆对儿媳妇,从来都是挑剔的,就说道:“那你没打听打听人家姑娘是否有婚配?”

  “妾身小声问了,齐夫人应该也看出咱家的意思了,就告诉妾身她家姑娘只是正在相看人家,还不曾婚配。”王嫣笑着说。

  林清点点头,看来齐家对他家也不排斥,要不就会婉拒的回:想再多留两年或者已经定下了。

  林清对王嫣说:“那我去书房看看桓儿,再问问他的意思,他要是想,咱就正式找个媒人去试试。”

  王嫣点点头,说:“二郎去吧,妾身去准备晚上的晚膳。”

  林清出门向书房走去,走到书房,这次有林桓看着,林桥林桦两个孩子倒是老实了许多,在一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功课。

  看到林清进来,林桥和林桦立刻扬了扬手中的笔,叫道:“爹~”

  林桓也放下笔,叫道:“爹!”

  林清点点头,先看了看两个小的的功课,检查了一遍,发现做的还不错,就说道:“还不错,不早了,你们娘准备了点心,在正堂,去吃吧!”

  林桥和林桦一听,立刻欢呼一下,然后放下笔一溜烟跑了。

  林清看了笑了笑,又过去看看大儿子的功课,帮他改了改今天刚做的这套策论,讲了讲失分点,等讲完了功课,才说道:“今天你娘去给孟老封君祝寿,看到那位齐家小姐了。”

  林桓就知道他爹刚才把他两个弟弟支出去,单独留下他来肯定有事,却不想是关于齐家姑娘的事,不由问道:“那娘觉得怎么样?”

  “你娘觉得应该还不错。”林清说道。

  林桓听了,松了一口气。

  林清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得认真考虑一下了,你和齐家姑娘合适吗?你要感觉合适,爹就遣媒人去问问,你要觉得不合适,咱就接着找。”

  林桓听了,瞪大眼睛说:“这么急,不用这么急吧?”

  “要是合适就得快定下来,省得出了变故,毕竟一家有女百家求,晚一步,就可能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林清笑着说。

  林桓想了想,纠结的说:“其实儿子也就在官船上和齐小姐碰了一面,当时她刚打开门,儿子也正好推门出去,她一看到儿子,就缩回去了,所以儿子也只是看了一面,觉得不错而已,爹让儿子决定,儿子也不知道如何决定。”

  林清心道,如今让你拿主意了,你倒是拿不定主意了,就说道:“那你这几日就好好想想吧,等想到了告诉为父,要是实在不知道如何决定,到时干脆爹和娘替你决定好了。”

  “好的,儿子知道了。”林桓说道。

  “那好,出去吃饭吧,你娘现在也应该准备好晚膳了,再不出去,你娘得让人来叫了。”林清对林桓说道。

  然后林清转身,拉开门打算出去,一拉,居然听到“哎吆”一声,然后就看到两个孩子滚了进来。

  林清看着两个因为趴在门上一放门摔进来的两个孩子,板着脸说:“你们两个臭小子,居然学会偷听了!”

  两个孩子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偷听被林清发现的,连忙讪讪的笑了笑,打算偷溜,结果林清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一个,加重语气说:“还想偷溜。”

  林桥和林桦忙站好,对林清讨好的说:“爹,我们没想偷溜,我们只是想站起来。”

  林清心里暗笑,面上却板着脸,说:“你们两个都偷听了什么?”

  林桥年纪大一些,反应要快,直接说:“爹爹,我们什么都没听到。我和弟弟才刚过来,娘叫我和弟弟来叫爹爹和大哥去吃饭的。”

  林桦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听大哥哥娶媳妇,呃,不是,我”

  林桥:…………

  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笨弟弟!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更)


  太上皇毕竟年纪大了, 虽然早年算不上好色,可如今既然清闲无事, 再加上杨太后进献的美人都是二八年华, 看着很是鲜活动人,也难免贪恋一些,如此, 倒是没多少精力去找新帝的事了。

  周琰看了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这一口气松完,他就发现,这事还远远没完。

  当初太上皇和他不和,虽然如今暂缓了, 可毕竟被群臣看在眼里,一些原本就想闹事却没机会的, 见了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如今朝堂,看着平静,里面却波涛暗涌,还时不时的有一些老臣看到太上皇回来了, 觉得腰杆子挺直了,仗着原来是太上皇的心腹, 和新帝顶起来的。

  周琰虽然恨不得宰了这些闹事的, 可也知道不可能,如果现在没有太上皇,他肯定直接收拾了他们, 可如今太上皇在,他一旦动了他们,必定要惊动太上皇,要是太上皇再插手过来,到时只会更加被动。所以周琰一时居然有些束手束脚。

  周琰心里憋火,想着上次林清出的主意不错,就又把林清召进宫里。

  林清跟着太监进宫,看到周琰还是在老地方等着他,不由嘴抽了抽,等宫女太监都下去了,就说道:“陛下,您两个月前叫臣在这荷花池中央陪您赏景,那时正是秋高气爽,自然不错,可如今是冬天,您选这个四面透风的亭子,您不觉得冻得慌吗?”

  林清把周琰旁边的狐裘给他披上,说:“陛下也要注意身子。”

  周琰难得脸一红,说:“朕这不是一时心急忘了这事。”

  林清难得正色道:“陛下,臣知道如今朝堂上有些不大对劲,陛下心里难免有着急燥,可您现在是万乘之尊,您只有身子康健,才能掌控大局,可您要身子上有什么不妥,只怕这比什么都严重。”

  周琰听了一顿,说:“先生说的是,只是别的地方,没有这里说话安全。”

  林清说道:“陛下的身子康健,就是最大的安全。殿内虽然可能有些宵小,可只要让所有人退下,说话时小声些,大殿那么大,想必他们也听不去。”

  周琰听了,觉得林清说的也可行,就说:“那就回太和殿吧!”

  林清点点头,要周琰万一不小心来个风寒,那朝堂上就不是暗波汹涌,而直接是狂风暴雨了。

  林清陪着周琰回了太和殿,就忙叫宫女去准备了姜汤,看着周琰灌了两碗姜汤,出了汗,这才放下心来。

  周琰摆了摆手,让殿里的人都退下,笑着说:“先生不必如此紧张,朕身体素来很好。”

  林清摇摇头,说:“小心无大错,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定一个小风寒就会闹大乱子。”

  周琰知道林清说的是朝堂上的那些人,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其实朕叫先生来,就是想问问先生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朕实在被朝堂上那些人烦死了。”

  林清把手中的姜汤放下,小声说:“办法倒是有,只不过可能解决不了陛下的烦心。”

  “什么办法?”周琰忙问。

  林清贴近周琰,吐出一个字:“忍!”

  “朕如今就忍着,难道除了忍,就没有别的办法?”周琰皱了皱眉,问道。

  林清摇了摇头,说:“别的办法虽好,却不一定稳妥,这个办法虽然不舒坦,却最是稳妥。”

  “可朕要忍到什么时候!”周琰有些气愤的说。

  “陛下心里其实明白,”林清淡淡的说:“汉武帝可以忍窦太皇太后,汉宣帝可以忍权臣霍光,难道陛下觉得比不上这两位?”

  周琰看了林清一眼,说:“先生也不必捧朕,朕现在自觉还比不上这两位。”

  “奥,那臣换个说法,这两位都能忍得,陛下既然觉得比不上,那为什么不能忍得?”林清笑着说。

  “咳、咳、咳”周琰直接被姜汤呛着了,忙放下碗,咳了几下,才说:“先生!”

  林清笑了笑,然后正色说:“现在虽然陛下感觉不大舒服,但这只是表面上,往深里看,其实陛下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纵观历朝历代,太子被废的,比比皆是,可是皇帝被废的,除非权臣当道,陛下看看有几个?”

  周琰想了一下,说:“确实不曾有过。”

  “那陛下再想想,历朝历代,可有太上皇废皇帝的先例?”

  “也不曾有。”周琰若有所思的说。

  “所以太子可以废,可皇帝,只要不是有人谋朝篡位,却几乎不可能被废。”林清说道。

  周琰听了,说道:“其实先生说的这些,朕都懂,要不是也不会这些日子一直忍着,可朝堂之上那些人实在太烦人了,朕现在一看到他们,就心里气得慌。”

  “那陛下就别看,陛下三天才上一次大朝,每次大朝才两个时辰,朝堂上那么多人,由着他们说,他们能分几个时辰?”林清从旁边拿过姜茶,喝了一口淡淡的说。

  周琰说道:“说是这样,可是他们说两句,朕有时能被气的一天吃不下饭。”

  林清知道周琰从小是王爷,后来又是太子,虽然小时候确实不是太上皇最宠的儿子,可凭着他的身份,从来都是他给别人气受,何曾受过别人的气,哪怕如今无论谋略手段都玩的转,可这年轻气盛,却不是一时能过去的。

  想到这,林清对周琰小声说道:“陛下要是真的觉得不爽,就不妨先记着,等到太上皇百年之后,陛下掌了大权,到时再一一回敬回去就是了。岂不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琰看着林清,突然觉得这个建议深和他意,就点点头,说:“先生这个提议不错,朕确实应该好好的记一记。”

  林清:…………

  他只是说些宽慰他一下,没真叫他记小本本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二更)


  林清陪着周琰说了会话, 劝导了一番,看着周琰心情好了, 这才告辞离开。

  等到回到家中, 刚一进门,门房就连忙上前,欢喜的说:“老爷, 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榕儿回来了。”林清一听,惊喜的直接往后院走去。

  走到后院的正房,还没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说笑声。

  林清掀帘子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王嫣身边的林榕(小花生), 直接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说:“我闺女可回来了。”

  林榕看到林清, 就要起身行礼, 林清连忙一把按住他,说:“你还怀着身子,可不要乱动。”

  沈辰看到林清,也忙起身, 对林清行礼,说:“岳父大人。”

  林清对女婿的礼倒是受的坦然, 笑着扶起他说:“自家人, 不必多礼。”

  沈辰嘴角抽了抽,他夫人行礼,他岳父连身子都不让起, 他行礼,行完了他岳父才客气一下。

  林清和沈辰随口说了两句,就把注意都放到了女儿身上,开始问女儿,身子怎么样了,吃的怎么样,会吐吗,能吃的下吗………啰啰嗦嗦的问了一长串。

  林榕一一回答了,林清看着林榕面色红润,虽然由于怀孕,富态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这才放心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感叹道:“一转眼,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

  林榕听了,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如今这几个月,才明白娘当年生我是何等的不容易。”

  林清点点头,说:“可不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岂是随便说说的。”

  林清和女儿说完话,这才有空理女婿,对沈辰说:“那咱们去前院聊吧,让他们母女俩在这说说话。”

  沈辰应道:“是。”

  林清又转对林桥林桦林楠三个小的说:“你们在这陪陪你们姐姐玩。”

  然后对林桓说:“你和我一起去前院。”

  林桓起身应道:“是。”

  林清带着沈辰和林桓去了前院,坐下后,让丫鬟上了茶,就问道:“贤婿什么时候回京的?”

  “前儿回来的,昨天在大宅待了一天,今天陪夫人回来看看。”沈辰说道。

  林清点点头,又问道:“路上可还好走?”

  “刚入冬时我们就起程了,一路往南,倒是越走越暖和,运河也还没结冰,倒是走的很顺利。”沈辰答道。

  “这就好,我前些日子还问你爷爷怎么还没来,再过些日子,天越冷了,就越不好走了,如今你们来了,我也放心了。”林清说道。

  “让岳父挂念了,本来打算九月就往这来的,谁知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这才启程的有些晚了。”

  “来了就好。”林清说道:“听你爷爷说,你来是为了考明年的会试才进京的,可是准备妥当了?”

  “还行!”沈辰说道。

  林清看着沈辰虽然说还行,可面上却很自信,又想到沈辰本来三年前就应该考的,只不过沈茹和沈枫当初觉得他火候不够,压了他一届,想必如今准备的应该不错,就笑着说:“正好桓儿明年也考,你俩要是能运气好都中了,正好以后是同年同榜。”

  沈辰笑着说:“爹和岳父大人当年会试就是同年,想不到我和舅兄也正好赶上了。”

  林清听了,笑着说:“可惜我当初会试后没能参加殿试,否则就不会只有会试是同年,进士也是同榜进士了。”

  林桓在旁边笑着说:“那我和姐夫两个可要好好努力,争取一块混个同榜进士。”

  “那你们可得使劲努力,这次参加会试的人只怕比以往多不少。”林清说道。

  沈辰点点头,说:“我听爷爷说了,这是陛下的第一科,大家肯定都卯足劲往上争。”

  “知道就好,不过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林清说道。

  林清和林桓陪着沈辰说了一会话,就听到丫鬟来叫他们去花厅吃饭,林清就带着林桓和沈辰一起去花厅吃饭。

  等到吃过饭后,林清看着女儿有着倦了,就让女婿陪女儿先去厢房休息,然后和王嫣回了后院。

  回到后院,让屋里的丫鬟婆子下去,林清就赶忙问王嫣:“咱女儿在沈家过的可好?”

  王嫣看着林清着急的样子,笑着说:“你刚才一见到闺女不问了么?”

  “刚才当着女婿的面,我怕咱女儿受了委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林清说道。

  “那你刚才干嘛还当着女婿的面问,不等会趁女婿不在的时候偷偷问?”王嫣不解的问。

  “当着女婿的面问,当然是为了让他知道我重视闺女,以后不敢欺负咱闺女。”林清理所当然的说。

  王嫣听了,顿时笑了,说:“你倒是心眼多,难怪你刚才说了没两句话就急急的把女婿拉到前院去了。”

  “那是,要不我在前院陪着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林清说道。

  王嫣笑道:“和自己女婿说话居然还嫌弃,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辰儿的么,怎么现在这么嫌弃他?”

  “以前他不是我女婿,现在他是,再说,我又不是丈母娘,只有丈母娘看女婿,才越看越顺眼。”林清说道。

  王嫣懒得理林清那些歪理,说:“我刚才仔细问过榕儿了,榕儿在沈家过的不错,榕儿嫁过去,亲家母正忙着带小儿子,也没心思多过问小两口的事,后来榕儿一直没有身子,亲家母倒是有些机,不过咱两家一直交好,亲家母也没好多说什么,只是经常带着榕儿去烧香拜佛,这不没多久,榕儿就怀上了,亲家母也就放心了,因为榕儿这是孙子辈的第一个,亲家母倒是很是重视,把一切都揽了,榕儿也挺省心的,所以也养的不错。”

  林清听了,这才放下一点心来,又问道:“那咱闺女怀孕后,亲家母可弄什么通房什么的?”

  “这个倒没有,亲家母大概也怕不小心弄出庶长孙什么的,毕竟女婿可是嫡子嫡孙,要是到这弄出个庶长子,族谱上可就有些不大好看。”王嫣说道。

  林清点点头,凡是大家族,对于嫡长孙、嫡玄孙都尤为重视,这个在某些时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林清说道:“那等会见了女婿,看在他好好待咱闺女的面上,我不嫌弃他。”

  王嫣:…………

  你这么说,其实还是嫌弃的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一更)


  林榕和沈辰在林家住了一晚, 才回去,终于让一直见不着闺女想闺女的林清心里好受了些。

  不过想到以后闺女就在京城了, 林清放心下来, 有他看着,他女婿肯定不敢欺负他闺女!

  林清送走了女儿女婿,就开始考虑儿子的终生大事, 看到沈枫都快有孙子了,而他儿子现在还连亲都没成,林清也不由有一丝急切。

  林清就把林桓叫到书房,问道:“你的亲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对齐家姑娘中意不, 要是中意,爹就派媒人去问问, 要是不中意, 就让你娘再快点帮你重新相看。”

  林桓想了想,说:“还是齐家大小姐吧,起码我还见过一面。”

  林清听了,点点头说:“那爹明天让媒人去问问。”

  “爹, 您怎么突然间急了?”林桓问道。

  “看着你姐都快有孩子了,你还单着, 爹也难免急了一些, 而且,爹前几日在礼部,收到内阁的诏令, 说太上皇的九公主和十公主今年及笄,让礼部准备及笄大典,两位公主一旦及笄,太上皇和圣上肯定要给两位公主相驸马,虽然驸马大多在勋贵中找,可有时也在新科进士中点,爹怕你要到时还没有婚约,万一被看上怎么办?”

  林桓听了,不由笑着说:“爹,就算公主选驸马,一科有一百多人,也不一定能选上我啊!”

  “你怎么算的一百多人,新科进士有一百多人不假,可未婚的有多少?现在朝廷规定女子十八必须出嫁,男子二十之前必须娶亲,你觉得中进士的,有几个不到二十岁?”林清说道。

  林桓想了一下,觉得她爹说的确实有道理,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到乡试再到会试,不到二十的确实不多,这么一想,要是太上皇和圣上突然在新科进士中选,他确实挺危险的。

  “而且,儿子你长的这么像你爹我,长的如此俊秀,要是太上皇和圣上选,以你的容貌,你觉得你跑的掉。”林清说道。

  林桓听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爹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他自己?

  林清拍了拍林桓说:“其实本朝的公主大多温柔贤淑,做妻子也不错,只不过本朝的驸马大多被荣养起来,爹不愿意你十年苦读一朝全废。”

  “儿子明白爹的意思。”林桓说道。

  林清和林桓商议定了,就回去告诉王嫣,王嫣见儿子同意了,就找了个比较靠谱的官媒,去齐家去了一趟。

  第二天,官媒回来,告诉林清和王嫣,说齐家老爷同意了。

  林清和王嫣大喜,忙选了个好日子,让媒人去要了女方的八字,然后去庙里合了合了八字,发现八字很合后,两家就商量了一下,选了个日子小定下来。不过由于两家觉得自己家的孩子还小,倒是并没有急着定下婚期。

  时间转眼到了腊月,从进入腊月起,年味就越来越重了,平常百姓也不再辛劳,而是待在家里,准备年货,打算欢欢喜喜的过个年,六部的官员也抓紧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等着陛下宣布封笔,好回家能轻松一段时间。

  正当朝中大臣都等着圣上宣布过年封笔时,一个消息突然传到了朝堂了,太上皇病危!

  朝中众位大臣听了顿时一惊,太上皇两个月前不还好好的么?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想别的的时候,众位大臣赶忙像上次一样进宫,进宫给太上皇侍驾。

  进了宫后,大家就轻车熟路的到太上皇的偏殿等着,等着御医的消息。

  林清这次是跟着沈茹进宫的,所以自然坐在沈茹的身后。

  林清悄悄抬起头,看了大殿上的众人一眼,虽然众位大臣表面上都表现出对太上皇的病情很焦急,很担心,可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大有不同。

  对于大多数大臣来说,虽然对太上皇的突然重病感到惊讶,可也就是惊讶而已,真正担心但没有多少,反正现在已经定了皇帝,也不紧张谁继位的问题,所以大多数大臣都是很坐的住的。

  例如沈茹和旁边的工部尚书,两个虽然都满脸焦急,可一个手在腿上悠闲的翘腿,一个在那走神,完全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可对于有些人,不仅是惊,可真是急了,例如原来仗着太上皇和新帝顶的老臣,此时急的连皇宫的椅子都坐不住,甚至有几个站起来不断的走动,仿佛旁边正殿重病的不是太上皇,而是他们的亲爹似的。

  林清看了摇摇头,说起来,这些大臣也可怜,这些大臣当初难道真不知道和新帝对着干的后果么?肯定知道,可惜这些人原来就是三王的人,依附三王那么久,自然有把柄在三王手里,代王和成王不甘心,这些人除了跟着上一条黑走下去又有什么办法。

  林清心里叹了一口气,所以在朝堂之上,站队要谨慎,一不小心,站错了队,想下都下不来。

  林清等人在偏殿陪了七天,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太上皇好转的迹象,众人心也渐渐沉了下来,知道这次八成可能真的是不好了。

  又等了十天,还是没能传来太上皇好的消息,众位大臣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也不能什么不干一直在偏殿等着啊。

  新帝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就让偏殿的众位大臣先回去,自己和一众宗亲在那亲自守着,并颁下诏令下令过年封笔。

  众位大臣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起身告退,然后匆匆回家先沐浴更衣,幸亏这是冬天,要是夏天,众位大臣可能直接在偏殿臭了。

  林清回到家,就赶忙叫了热水,把自己从头到尾狠狠的洗了一遍,这才出来,回到正房。

  王嫣看着林清,笑着说:“不过在里面呆了半个月,你怎么弄的如此狼狈?”

  “你在一间屋待十五天试试,那是皇宫大院,又不能随意出来,大臣这么多,也不可能提供睡的地方,大家只能坐在椅子上休息,幸亏殿里炭火足,要不不用等太上皇的结果,这些朝臣就先倒下了。”

  “那你快点吃点东西先睡一觉。”王嫣听了,顿时心疼自己丈夫,连忙让丫鬟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热乎的,端来让林清吃了,好快点去歇着。

  林清吃了碗热粥,就直接进了里屋,脱了衣服,终于睡上了久违的床,正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深沉的钟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林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问外屋的王嫣:“刚才钟响了几下?”

  王嫣匆匆的进来,说:“九下,是太上皇崩了!二郎,你快点换素服进宫!”

  林清:………

  他才刚躺下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二更)


  林清和众位大臣匆匆的赶到太上皇的宫殿, 就看见整个宫殿已经拉起了白帐,进入大殿, 看到摆在正殿的灵堂, 众人看了一眼就忙收敛心神,快速的找到自己的位子,然后默默的等着,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人都到齐了,周琰才扶着杨太后从内室走出来,众位大臣忙行礼。

  杨太后走到太上皇,奥不,现在是先帝的灵前, 淡淡的说:“免。”

  众人起身,然后听杨太后说:“先帝今日弃哀家和皇帝而去, 哀家和皇帝虽然伤心, 可先帝的身后事却不容马虎,还望众位卿家多多尽力。”

  众位大臣忙拱手道:“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然后扶着杨太后的周琰说道:“礼部尚书何在?”

  沈茹从朝臣中出列,行礼道:“臣在。”

  “此次父皇身后事,仍由礼部安排。”周琰说道。

  “臣遵旨。”沈茹说道, 各种大典、册封、治丧本就是礼部的份内之事。

  周琰又问道:“工部尚书何在?”

  工部尚书也出列,说:“臣在?”

  “父皇的陵墓可准备妥当?”周琰问道。

  “回陛下, 先帝的陵墓自先帝登基就开始准备, 早已准备妥当。”工部尚书说。

  周琰点点头,说:“这朕就放下心了,那下面的事就由礼部和内阁安排。”

  内阁阁老带着众位大臣应道:“臣等遵旨。”

  然后周琰就扶杨太后又回到内室。

  等送走了圣上和太后, 沈茹就和几位阁老还有一些大臣商量起国丧的流程,由于有太祖皇帝的例子在前边照着,所以众人没商量多久,就把流程大体上定了下来,然后沈茹亲自把国丧的流程写成折子,让旁边的守着的太监送进内室,等新帝在奏折上准了后,就在大殿上和众位大臣说以后国丧日子的流程和礼仪。

  林清在队伍里认真听着,大体总结了一下,就是:从明日起,凡是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到宫中哭灵,哭灵七天,停灵七七四十九天,第五十日,出殡。

  林清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杨太后和圣上并没有弄的太大,要是和某些想当孝子的皇帝一样,弄个九九八十一日,那可就遭罪了。

  沈茹把折子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一遍,然后特意警告道:“明年乃国丧之年,礼部随后会和内阁颁下诏令,禁一切婚嫁,宴客,饮酒,行乐,还望诸位大人以身作则。”

  众位大臣忙应道:“是。”

  沈茹说完,就没这些大臣什么事了,今天是宗亲守灵,明天才是大臣们,所以大臣们都赶快回家,准备明天的哭丧。

  林清回到家后,就看见家里从王嫣到下人,都换上了素服,点点头。

  进了屋,王嫣忙迎上来,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清说道:“今天是宗亲们守灵,明日才是大臣们。”

  “要哭灵几日?”王嫣问道。

  “哭七日,停灵四十九天。”林清说道。

  王嫣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陛下仁慈。”

  哭灵可不是轻松的活,时间长了,那绝对是遭罪。

  王嫣想着哭灵的辛苦,忙对林清说:“二郎先去里屋睡一会,妾身等会给二郎准备护膝和厚的袍子,要不明天哭灵肯定要受罪。”

  林清正困的难受,就点点头,然后去里屋睡觉了。

  第二日

  林清跪在大殿里,听着内侍指挥着哭丧,内侍喊一声“哭,”众位大臣就开始嗷,内侍喊“拜,”众位大臣就开始磕头。

  一举一动,就和牵着木偶的线似的。林清一边哭丧一边想。

  他本来对太上皇去世还有一丝伤感的,毕竟这些年,他头一次参加丧礼,虽然太上皇他不熟,可听到人去世,还是本能的难受,可等他被如此指挥着哭丧的时候,林清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感觉他们就像一群戏子,在做一场可笑的大戏,给天下的人看。

  林清等众位大臣在大殿一哭就是七日,每天天不亮就进宫哭丧,到了晚上天黑才能回家,比平时坐堂还辛苦,林清此时也不由庆幸,幸亏他如今已经是正三品,可以在大殿内哭丧,要是和那些四品五品的在殿外哭,以现在的温度,说不定早得风寒了。

  要知道给先帝哭丧可是不能请假的,哪怕得了风寒发高热,也得咬牙坚持。当然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杨太后,杨太后在先帝去世后,就因为过度伤心病倒了,在慈宁宫病的下不了床。

  不过众人也理解,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先帝去世,太后伤心是自然的,所以朝臣不但得去慈宁宫慰问,还得劝太后好好保重身子。

  七日哭灵很快结束了,无论是阁老重臣,还是五品小官,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下面就是停灵,这个就不用他们这些大臣管了。

  林清回到家中,王嫣迎上来,熟练的递给林清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林清接过来吹了几下就一口灌下,感受到胃里暖洋洋的,才松了一口气,坐下说:“好歹结束了。”

  “可不是,听说京中不少大臣都病了,妾身这几日天天提心吊胆的,幸好二郎没事。”王嫣也有些后怕的说。

  “如今正是寒冬,虽然金陵不是北方,可这湿冷一般人也受不了,更何况各位大臣平日都是养尊处优的,哪里受的起这个罪。”林清说道,边说着,边又从桌子上倒了一碗姜汤喝了。

  王嫣又让丫鬟去弄了一些热汤来,然后说:“前几日外面已经贴了告示了,明年是国丧,禁止一切婚嫁,齐家那幸亏咱还没有定下日子,要不还得再改。”

  “不过还是派人去齐家说一声,等国丧后就把日子定下来,省得人家觉得咱家一直没个音信。”林清说道。

  王嫣点点头,说:“妾身也正有此意。”

  两人商讨了一会儿子的亲事,看着时辰不早了,正打算用晚膳,就看到小林匆匆的门外进来,说:“老爷,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林清一惊。

  小林看着林清误会了,忙说:“是小的说快了,不是咱府出事了,是外面,有官兵围了成王府和代王府。小的刚才出去采买,亲耳听到的。”

  林清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说:“下次说话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对了,围的理由是什么?”

  “听说是成王和代王在先帝灵前意图不轨。”小林说道。

  林清:…………

  看来陛下终于忍不住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一更)


  林清听到周琰居然国丧期间就拿了成王代王两人, 不由一惊,觉得有些急躁了, 可仔细一想, 却发现未必如此。

  成王和代王原先蹦跶的欢,那是有太上皇在背后撑腰,再加上原来成王和代王在朝中笼络的大臣, 可如今,太上皇已经驾崩,成王和代王最大的靠山没了,成王和代王真敢带着自己笼络的大臣造反不成?

  要知道当初成王和代王笼络的都是文臣,死去的恭王笼络才是武将勋贵, 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所以当初恭王可以带着兵差点逼宫成功, 可如今,成王和代王却没这本事。

  周琰想必也是看透了这点,才敢直接派兵围了成王府和代王府。毕竟现在手里有兵权的是他周琰这个皇帝。

  当然这样一来,肯定就有一个坏处, 那就是对名声不好,不过以林清对周琰的了解, 周琰此时只怕觉得处理成王和代王比一时的名声更重要, 毕竟名声这个东西,还不是靠史书写,靠群臣吹捧, 现在先收拾服帖了,以后再收买民心也一样。

  而且现在出奇不易的围了成王府和代王府搜查还有一条好处,那就是说不定可以搜出成王和代王还有依附他们官员的某些把柄,想必朝廷其后在一段时间内都会很安稳。

  过了两日,就听到宫里传出消息,由于成王和代王意图不轨,新帝派人搜两人的王府,果然发现许多违制的器物,新帝大怒,但念在成王和代王是其皇兄的遗孤份上,决定从宽处理,让两人在先帝下葬后,去先帝陵墓为先帝守孝三年思过,等三年后,降为郡王,遣回封地就藩。

  听到这个消息,林清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周琰想的比他预料的还全面,不但得了实利,连名声都考虑了。

  既挑了成王和代王的错,定了罪,还没有牵扯到朝臣,等两位王爷在皇陵待三年以后,哪怕回到封地上再想捣乱,那时周琰亲政三年,朝堂也早就是周琰说的算了。而且违制是大罪,周琰让两位王爷只是守墓三年,降一级,这个在谁看来处罚都是轻了,就是成王代王两人笼络的那些朝臣,也没借口再替两人求情。

  当然成王和代王笼络的那些朝臣只怕现在也没心情替二王求情,新帝当初派人搜两个王府,谁知道他搜出了多少,虽然现在周琰一个字都没提,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可也没人敢真正放下心来。

  所以对于此次周琰突然处置二王的事,朝廷上下居然出现了罕见的失声,仿佛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林清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是不是大家都忙着过年了,没空搭理这事。

  说到过年,由于太上皇驾崩,国丧期间不可奏乐,不可宴请宾客,所以今年的年味倒是淡了许多。众位大臣也不敢再像往年那样聚会,生怕不小心被御史弹劾。

  少了过年大大小小的宴会,林清倒是乐的清闲,就窝在家里,每天教教几个孩子读书。

  林桓明年二月就参加会试,所以从进了冬天,林清教三个孩子读书的重心就放到林桓身上,凡是林桓做的功课,林清都亲自批改。

  王嫣也变着花样的给林桓进补,生怕林桓身子亏着。

  林桓看着自己这些日子胖了不少,就和林清抱怨,说:“娘这些日子天天变着花样的炖补品给儿子吃,儿子再这么吃法,还不等会试,就先变成大胖子了。”

  林清知道王嫣天天炖补品,他亲自去看过,都是一些滋补的药膳,也就放心下来,听到林桓说,就笑着道:“胖了正好,现在多存点肉,等到了会试的号房里,也好有的消耗。”

  林桓听的满头黑线,原来吃补品还有这个用处。

  林家的整个新年都在林桓的紧张备考中度过了,一出了正月,会试就如期而至了。

  二月八日

  林清散值回家,回到后院,看到王嫣,就问道:“桓儿呢?”

  “桓儿刚起,按着二郎说的,今天都没叫他,让他多休息一会。”王嫣说道。

  林清和王嫣正说着,林桓就掀帘子进来,看到林清和王嫣叫道:“爹,娘。”

  林清转过身,看着林桓,问道:“休息的怎么样?”

  “还不错,刚刚会了会周公。”林桓笑着说。

  林清点点头,说:“那就好,快吃点饭吧,等会天黑好去进贡院。”

  王嫣忙叫丫鬟去把早就准备好,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饭菜端来,让林桓快点吃。

  林桓坐下开始吃饭,林清在旁边拿过林桓的考篮,一样一样检查里面的东西,等检查完,看到没有什么遗漏的,就问道:“你穿的可够厚实?”

  “按爹说的,里面穿了两层厚锦缎,防透风,外面两层是羊毛织的袍子,保暖,最外面又是厚锦缎,到时肯定冻不着。”林桓说道。

  林清听了点点头,说:“不过别掉以轻心,等到了号房,号房只有一床冷被子,你记得先用炭火盆烤烤,睡觉的时候把自己捂严实了,号房都是上面漏风的,可别吹着寒风,省得冻着。”

  林桓听了,说:“爹,你放心,我都记下了,这个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说:“臭小子,还不是担心你,居然嫌弃爹啰嗦。”

  看着林桓吃完了,林清又嘱咐了几句,又把林桓要带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让小林带着人送林桓去贡院。

  等林桓走了,林清和王嫣也没心思吃饭,随便吃了点,就去床上歇着了。

  可躺在床上,林清和王嫣两个人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最后两人就干脆不睡了,直接聊起天来?

  王嫣用手戳了戳林清,说:“二郎,你说桓儿这次能过吗?”

  “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现在就不在这睡不着了。”林清叹了一口气,他自己当初考会试的时候都没紧张,如今儿子去考,他却紧张的睡不着觉。

  “那桓儿的学问够了吗?”王嫣问道。

  林清说道:“考会试,不单是学问的事,运气也很重要,七分看学识,三分靠运气,不是学问够了就一定能行的。”

  王嫣听了,反而放心一些,说:“桓儿从小运气就不错,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林清:…………

  那小子狗屎运确实一直不错!

  


  第一百六十九章(二更)


  自从林桓进了贡院, 林清和王嫣就提心吊胆的,尤其林清当初自己在会试中弄的那一出风寒加拉肚子, 所以林清甚至比王嫣还紧张。

  不过好在林桓可能真的运气不错和身体好, 每次考完一场出来,除了有些疲惫,倒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一直考到最后一场出来,也没见任何发热不舒服的现象,林清和王嫣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让他吃了些东西回房休息。

  林桓一口气睡了一整天才醒过来,醒过来吃了些饭, 知道林清已经散值了,就到书房去找林清。

  林清正在书房看这次会试的考题, 会试前题都是保密的, 除了主考官谁都不知道,可等会试考完,考题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林清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林桓,就笑着说:“睡醒了, 感觉怎么样?”

  林桓走进来, 在林清的对面搬了个凳子坐下,感叹道:“好歹考完了,睡了一觉, 还是家里的床舒坦。”

  林清想到号房那两块破板子,林桓从出生就没受一天的罪,让他大冷天睡板子确实难为他了,也难怪他回来感叹床好。

  林清笑着说:“你现在知道自己投胎投的多好了吧,要是生在穷苦人家,住的天天和号房差不多。”

  林桓听了,认同的点点头,现在他真感到庆幸,当初考乡试的时候,由于是八月,正式秋高气爽的时候,所以在号房还不难挨,可这次是二月,号房冷的给个冰窖冰窖似的,难怪他进之前她爹千叮咛万嘱咐,这会试和乡试一比,条件绝对不是差了一点。

  林清问道:“这次考的怎么样?”

  林桓听了笑着说:“爹你一直都没问,儿子还以为不在意呢!”

  林清说道:“还不是怕问了你会紧张,你考试前一个月,我就特意给你娘说好了,考试期间一定不让她提任何关于你考的好不好的问题。”

  “我就说嘛,娘怎么会突然不过问我学的怎么样了,以前她可没一天不问的。这次考的儿子觉得还行,不过不知道真实情况怎么样。”林桓说道。

  林清把一份空白卷子递给林桓,说:“你在上面把你考试时写的默出来,我给你看看。”

  林桓接过卷子一看,惊奇的说:“咦,爹,你这是原卷,哪来的?”

  “礼部给你们印考卷剩下没用的,考前在贡院密封着,你们考完,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直接拉回礼部当废纸放杂物间了,我就顺手拿了一份,反正也不要了。”林清随意的说。

  “奥,这样啊,”林桓听了放下心来,直接拿了笔,蘸着墨,开始默题。

  由于题比较多,林桓写一张,他就拿过来看一张,一直用了大半天,林桓才把答案都写出来,等林清考完,林桓有些紧张的问:“爹,儿子做的怎么样?”

  林清把最后一页放下,说:“看你做的,考中应该没问题,不过就是这名次,不好说。”

  “怎么?”林桓连忙问道。

  “你写的文章随我,四平八稳的,这样的文章一般不会被踢掉,但想拿好名次,好像也不大容易,就得看主考官喜不喜欢了。你爹我不是主考官肚子的蛔虫,所以我也不知道,不过从这文章,能看出你功底不错,想必不会落榜。”林清说道。

  林桓听了松了一口气,说:“能中就行。”

  “确实,对于你,只要会试能中,最后殿试的结果应该就不会错。”林清对林桓挑挑眉,说:“殿试是陛下亲自主持,想必你肯定不会紧张,毕竟你俩小时候,光着屁股都见过。”

  “爹!”林桓顿时涨红了脸,说:“您能别提儿子那些黑历史么!”

  林清听了哈哈大笑,等笑完了,说:“其实爹说的是实话,你只要能参加殿试,陛下在上面肯定能看到你。”

  林桓明白林清说什么,说道:“儿子还是希望能凭自己真本事中进士。”

  林清看着儿子,说:“你能这么想,爹很欣慰,毕竟靠什么不如靠自己,尤其是学问,掺不得一点假,爹只是想告诉你,起码有陛下在上面坐着,没人敢去挤你的名次,你也不用担心殿试会御前失仪。”

  林桓一想,这确实是个不小的优势。

  林清说道:“原来你刚回来的时候,陛下在我面前提起,想宣你入宫,不过当时内外太乱了,太上皇还在,我怕你进宫会被有心人注意到,所以就替你推了,不过你要是中了进士,以后陛下想招你,也就没事了。”

  林桓听了林清说的,面上露出一丝犹豫,想了想,还是问道:“爹,你说我以后见到陛下,应该怎么待他?”

  林清看了看林桓,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从小的玩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帝,有些转不过这身份。”

  林桓点点头,说:“确实如此。”

  林清用手摸了摸林桓的头,说:“记住,对于陛下,你们俩是从小的情分,所以你待他,一定要诚,朋友之间,诚不诚,很容易感觉的到,当你都不诚了,他对你自然也就远了。

  再一个,一定不能恃宠而骄,一个朝廷就一个皇帝,满朝的文武百官都盯着,满朝文武都想做皇帝的心腹,所以对于皇帝信任的人,这些人会本能的排斥,所以你无论在何时,都要把礼仪做到位,让别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林清听了,点点头,说:“这些道理儿子虽懂,可要如何把握这个度呢?”

  林清笑着说:“你不需要去把握这个度,太过刻意,只会显得不诚,随心就好。你原来怎么待他,现在就怎么待他,只不过多给他磕几个头行几个礼而已。”

  林桓:………

  被他爹这样一说,真的好简单!

  


  第一百七十章(一更)


  自从林桓考完会试, 林清和王嫣又陷入了焦急等会试结果中,比起考试期间的紧张, 等成绩才是度日如年。

  不过好在很快有一件事转移了林清和王嫣的注意, 那就是林榕要生了。

  林榕怀胎九月,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听到沈家传来林榕要生的消息,林清和王嫣连忙备了催生礼, 让林桓在家里看着几个小的,就匆匆的赶到沈家。

  赶到了沈家,得知沈茹和沈夫人都在沈辰和林榕的院中,林清和王嫣也忙过去。

  到了沈辰的院子,就看到沈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正进进出出, 林清和王嫣进入,看到正在院子里的沈茹沈夫人沈辰和被两个婆子正扶着在院子走路的林榕。

  林榕看见林清和王嫣, 惊喜的走过来, 叫道:“爹,娘!”

  林清和王嫣忙扶着她,林清问道:“榕儿,感觉怎么样了?”

  林榕此时状态还不错, 说:“半个时辰前出现了宫缩,现在疼的还不是很厉害, 太婆婆说让我在院子里走走, 等会容易生。”

  王嫣在旁边说:“生前就得多动动,等会宫口开的快,少受罪。”

  林清听了, 忙对王嫣说:“那你快扶着她接着在院子转转。”

  王嫣于是走到林榕旁边,一边安慰她,一边扶着她接着走。

  沈茹和沈夫人看到林清和王嫣来了,也走过来,沈茹对林清说:“你来了。”

  林清说:“听到榕儿要生了,我哪里坐的住。”

  然后又对旁边的沈夫人说:“辛苦师娘照顾榕儿了。”

  沈夫人笑着说:“孙媳妇正在给沈家添后,这是大喜的事,哪里算的上辛苦。你们在这说话,我先去看着。”

  林清忙说:“有劳。”

  沈夫人回去接着指挥院子的人准备各种生产用的东西。

  林清和沈茹两个大男人在旁边帮不上忙,就只能站在一边等着,至于沈辰,他正又兴奋又紧张,一会去扶扶林榕,一会跑他奶奶沈夫人那问问,完全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干啥。

  沈茹看着沈辰的样子,对林清笑着说:“辰儿八成是欢喜坏了,你这个当岳父的来了,他都没过来问安。”

  “我看他是紧张。”林清笑着说:“幸好有你夫人镇着,要不他在那就是帮倒忙的。”

  “那我叫他过来,”沈茹也看着沈辰在那除了帮倒忙还是帮倒忙。

  “别,让他在那陪着榕儿,他虽然在那帮倒忙,可他是榕儿的丈夫,他在那陪着,榕儿也安心。”林清阻止道。

  林榕在王嫣和沈辰的陪着下又转了半个时辰,肚子就疼的厉害走不动了,旁边的产婆过来摸了摸肚子,就忙让旁边的婆子把林榕扶进产房,说可以开始生了。

  王嫣和沈夫人连忙跟着进了产房,沈辰也想进入,直接被沈夫人一巴掌拍了出去,说:“你媳妇生孩子,你跟着添什么乱。”

  然后沈夫人啪的一声,把产房的门关上了。

  沈辰吃了闭门羹,站在门口,这才看到旁边的林清,忙对林清行礼,说:“见过岳父大人。”

  林清看到沈辰这么紧张自己的女儿,难得看他顺眼一次,笑着说:“不必多礼,快点看着你媳妇吧!”

  “可是,她们都不让我进入啊!”沈辰急的跳脚。

  林清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说:“那里!”

  沈辰眼睛一亮,忙对林清说:“多谢岳父指点。”

  然后跑到窗户底下,隔着窗户对着里面和林榕说话。

  林榕和沈辰说了几句话,就疼的厉害没法说了,痛叫了几声。

  沈辰在外面听的吓得脸色发白,扒着窗户都快腿软的站不住了。

  沈茹和林清一看,赶忙让旁边的小厮去拿了椅子,让沈辰坐下。

  沈茹安慰沈辰,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沈辰点点头,他是第一次见女人生孩子,尤其还是他夫人在给他生孩子,从来没想过生孩子会这么痛。

  林清在旁边看着暗暗点点,男的只有亲眼看着自己老婆怎么生孩子的,才能知道生孩子是多么不容易,才会去心疼老婆孩子。

  沈辰在那稳了稳心神,突然听到里面不叫了,连忙站起来,说:“生完了?”

  林清一巴掌拍在女婿头上,说:“哪有这么快,你没听到里面产婆还在叫使劲么!”

  “那怎么榕儿不叫了?”沈辰连忙问道。

  “她咬着布呢,女子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如果前面一直叫喊,等后面真正生的时候就没劲了,所以在憋着劲使劲呢!”林清解释道。

  “奥奥,”沈辰点点头,又紧张的看着里面。

  林榕虽然咬着布,可疼的厉害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叫出来,听的屋外的三个男人心一抽一抽的。

  然后产房突然被打开,一个丫鬟从里面匆匆的出来,沈家和林清沈茹连忙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丫鬟忙说:“夫人和林夫人让奴婢去厨房端些面条鸡蛋来,给孙夫人吃。”

  沈茹一听,忙摆摆手,说:“还不快去。”

  “是,”丫鬟匆匆的跑了。

  “这个时候吃饭?”沈辰愣愣的问。

  “生孩子是个体力活,当然得吃东西了。”沈茹直接说道。

  沈茹想了想,又让管家去库房把家里那根百年老参拿出来,在旁边备着,省得等会他孙媳妇生孩子力气不够。

  林清沈茹沈辰三个人从下午散值,一直等到天上的星星都稀疏了,才终于听到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洪亮的啼哭声。

  林清沈茹和沈辰顿时激动的从椅子上起来,忙都围到门口。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终于在林清和沈茹沈辰的焦急等待中打开,一个稳婆抱着一个大红的抱被出来,对门口的三个人喜气洋洋的说:“恭喜沈大人,恭喜林大人,恭喜沈公子,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沈茹沈辰和林清一听,顿时惊喜万分,沈茹忙对旁边的管家说:“赏稳婆。”

  而沈辰一听自己有儿子了,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一步上前,手一伸,把抱被掀开上面,头伸过去,满怀期望的想看看自己儿子长什么样。

  结果这一看,整个人瞬间像被雷劈了了一样,呆滞了一下,然后哀嚎道:“天呐,我儿子怎么这么丑啊!”

  林清看了一眼,说:“很漂亮啊!”

  沈茹也正伸头瞅着高兴,听了沈辰的话,气的直接一巴掌拍在沈辰的头上,叱道:“胡说什么呢,你看红彤彤的,多好看啊!”

  沈辰:…………

  他爷爷和他岳父一定眼瘸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二更)


  林清看着沈辰, 好心的给他解释道:“孩子没出生之前是在羊水中泡着的,所以生出来皱皱巴巴的很正常, 而且孩子生出来的时候还会被挤一下, 所以头自然就不那么好看,等过两天,孩子长长, 就好看了,你看这孩子红彤彤的,越红的孩子长开了越白,所以我和你爷爷才说这孩子以后肯定很好看。”

  沈辰听了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说:“奥, 这样啊!”

  林清对沈茹笑着说:“辰儿下边不是还有两个吗?他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

  沈茹正开心的看着自己的曾孙,从稳婆手里接过来, 随口说:“那那时才多大, 哪能记得着,再说刚生出来的孩子哪能给他一个小孩子看。”

  沈辰看着他爷爷把孩子抱在怀里,顿时也不嫌孩子丑了,忙对沈茹说:“爷爷, 我也抱抱,我也抱抱我儿子。”

  沈茹直接一抬手, 说:“你小孩子家家手没个轻重, 怎么能抱孩子,万一掉了怎么办。”

  沈辰在旁边瘪瘪嘴,他爷爷嘴上说的好听, 不就是想霸占他儿子么!

  沈辰转头对稳婆问道:“我夫人怎么样了?”

  稳婆答道:“孙夫人只是有些累着了,不碍事,现在还没睡,两位夫人在里面守着。”

  沈辰听了,忙跑旁边窗户底下,去和林榕说话去了。

  沈茹和林清两个人轮着抱了抱孩子,就重新递给稳婆,让她抱进去了,然后沈茹就走到旁边,拍了拍孙子沈辰说:“和你媳妇说两句就行了,让她早点休息,别累着。”

  “奥,”沈辰点点头,看着他奶奶和岳母还没出来,就问道:“奶奶怎么没出来?”

  林清说道:“榕儿生完孩子,还得观察一会,看有没有出血什么的,你当孩子生完就完了。”

  “这样啊!”沈辰听了恍然大悟,忙对着窗户让他夫人赶快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

  三个人又等了一个时辰,沈夫人和王嫣才从里面出来,王嫣对外面的三个人笑着说:“榕儿已经睡了,一切安好。”

  三人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沈茹对院子里的也丫鬟婆子说:“今儿沈家添曾孙,主家大喜,全府赏三个月的月钱!等会去管家那领赏。”

  丫鬟婆子听了听了大喜,纷纷和沈茹沈夫人沈辰说着吉祥话。

  沈茹又嘱咐院子里的人好好照顾孙夫人,把沈辰留下,让他看着他媳妇,然后就带着剩下的人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沈夫人邀林清和王嫣吃饭,林清和王嫣忙推辞了,沈家如今正是忙的时候,他们留下来也添乱,林清就带着王嫣先回家了。

  回到家,进了屋,林桓就带着三个小的过来,见面就问道:“姐姐生了吗?生了个什么?”

  林清往旁边榻上一趟,说:“给你生个外甥,母子平安。”

  “太好了,我终于当舅了。”林桓一听,惊喜道。

  林桓刚说完,旁边的林桦就拽了拽他,说:“大哥,我是不是也当舅舅了?”

  “当然,你是他三舅舅。”林桓笑着说。

  “那么说四弟是他四舅舅了?”林桦指着旁边的弟弟问道。

  “当然,这有什么问题吗?”林桓问道。

  “为什么他那么小也可以当舅舅!”林桦不服气的说。

  屋里众人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王嫣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头,说:“你们是你姐的弟弟,你姐的孩子就是你们的外甥,这不是按大小算的。你这孩子,天天想什么呢!”

  林桦仰起脸,看着他娘,问道:“那娘以后要再生了小弟弟,大姐的孩子也要叫他舅舅吗,可是这样不是比他要小吗?”

  王嫣听的乐呵,说:“说什么呢,你娘我生了你们几个皮小子就快被累死了,还想再个要弟弟,想都不要再想,不过这个舅舅不是按大小,是按辈分,你想想,你回老家的时候,你那些堂兄弟的孩子,比你弟弟大的多,不都还管你弟弟叫小堂叔吗?”

  “奥,对奥,差点忘了,”林桦说完,咕噜咕噜的转转大眼睛,然后就跑旁边的榻上,抱着林清的手臂摇道:“爹爹,我要看小外甥,我要看小外甥。”

  林清在外面站了一晚上,正累的慌,就说:“过两天就洗三了,到时带你们去,你是舅舅,正好还要给小外甥剪头呢,对了,剪头还要送礼物,你想好送什么给你小外甥了?”

  林桦听了愣了,说:“爹爹,那儿子要送什么给小外甥?”

  “这个,你要自己想。”林清笑着伸手摸了摸他头。

  林桦听了,就跑去找林桓林桦还有什么都不懂的林楠,一起去商量送什么东西给小外甥了。

  王嫣看着孩子都跑出去了,对林清笑着说:“还是你有主意,要不桦儿肯定又要闹着去看了。”

  林清把胳膊往头下一枕,说:“他这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你越不让他做,他就越想做,还不如找点事给他,让他转移下注意。等他再大两岁就好了。”

  王嫣认同的说:“是啊,前两年桥儿天天上蹿下跳的,如今桥儿跟个小大人似的不闹了,如今桦儿又开始了,等过两年桦儿长大了,再过几年,你说楠儿会不会也这样?”

  “那肯定没得跑,十来岁的孩子正是上墙揭瓦的时候,尤其是男孩子,你觉得他能老实了?”林清摇摇头说。

  “唉,果然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王嫣也难得感慨一句:“幸亏当初咱就生了四个小子,要来上十个半个,咱这辈子,就不用干别的了。”

  林清笑道:“你才刚反应过来这个理。”

  王嫣在林清旁边躺下,说:“以前听人家都说多子多福,也只有自己养孩子,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现在给我生,我都不敢养了。”

  林清心道,当初他一个人看五十多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无比明白,看孩子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难活,这光操心,就不是一般人能撑下来的,要不然当初那些同事,为什么那么多宁愿不评级,不涨工资,也死活不干班主任那活。

  林清看着孩子这会应该不会回来了,就把旁边的被子拿过来,给自己和王嫣盖上,说:“先睡一会吧!”

  王嫣点点头,闭上眼睛,紧张了一天,她也累了。

  第三日,林清起了后,就和王嫣收拾东西,然后带着四个孩子,去参加自己外孙的洗三宴。

  林清在马车上,看着林桓林桥林桦林楠四个人一人抱着一个盒子,就知道这个肯定是他们单独为小外甥准备的礼物,不由有些好奇,就问道:“你们都准备了什么?”

  林桓笑着说:“本来儿子们想送一份大的,不过商量不到一块去,所以就每人送了一份。”

  林清问道:“那你们都打算送什么?”

  林桓说:“儿子准备了京城张家做的最好的拨浪鼓和一块羊脂玉。”

  林清点点头,这个不错,就转头问三个小的。

  林桥答道:“儿子准备了一个金项圈,在京城最好的金店打的。”

  林清听了也点点头,这个也不错。

  林桦在旁边急急的说道:“我给小外甥准备了一个银锁子,我要亲自送给小外甥。”

  林清也没多想,觉得银锁子也不错,就点点头。

  林楠身边有一个大包裹,说道:“我把最喜欢的玩具都带来,给小外甥玩。”

  林清听了,笑着摸摸林楠的头,说:“不错,小幺知道和别人分享东西玩了。”

  林楠听了高兴的把包裹打开,给林清看他都带了什么玩具。

  过了一会,马车到了沈家,林清王嫣带着四个孩子下了车,林清就把他和王嫣准备的洗三礼让沈府的管家拿进去,至于林桓四个准备的,他们非要亲自送给小外甥,林清就让他们自己拿着了。

  林清和王嫣带着孩子直接去了沈辰的院子,到了正屋,就看到沈夫人正在喜气洋洋的抱着孩子,和旁边几个来的亲戚炫耀自己的曾孙。

  看到林清王嫣来了,笑着说:“你们来了,来快点看看我曾孙,这两天长开了,你看长的这水灵。”

  林清过去掀开抱被一看,果然,身上的红自己褪的差不多了,皮肤也不再皱皱巴巴的,又白又嫩,像个人参娃娃似的,难怪沈夫人平常这么稳重的人,都忍不住抱出来炫耀一下,长的确实人见人爱。

  林桓林桥林桦林桦一听说孩子,也忙围了上来,伸着头看了看,林桦兴奋的说:“小外甥果然好可爱!”

  沈夫人听到林桦说的,也乐呵呵的说:“怎么样,你的小外甥长的好吧!”

  林桦使劲的点点头,然后把自己一直抱着的盒子拿出来,说:“沈奶奶,桦儿特地准备了一个银锁子,送给小外甥,祝小外甥长命百岁!”

  虽然银锁子她家肯定不缺,不过桦儿这么小的孩子知道送东西给她曾孙,而且还挑的寓意如此贴切的东西,沈夫人还是很高兴的,就摸摸林桦的头,说:“桦儿真乖,你小外甥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林桦一听,立刻开心的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一个长命锁,说:“桦儿特地在京城最大的银楼挑了一个最大的!”

  屋里的众人:………

  我的天,这个银锁子不低于两斤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一更)


  屋里的众人看着林桦举着的银锁子,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沈夫人也乐的不行, 笑着问林桦, 说:“你在银楼哪里买的这么大的银锁子?”

  林桦认真的说:“我去李记银楼,一上二楼,在最中央的台子上, 就摆了这个,我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银锁子是整个楼最大,最漂亮的。”

  “你这孩子不会把人家李记放在中央台子上那个特地精心打的,展给大家看的那个买了吧?”旁边一位夫人笑着说, 从林桦手中拿过那个银锁子,看了看, 笑道:“唉, 还真是这个,这孩子还真识货,这是人家李记特地让楼里最好的银匠精心打的一个,摆在中间做样子的, 可不是整个楼里最好的,这孩子居然真给人家买下来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沈夫人接过银锁子, 对旁边的丫鬟说:“把这个银锁子弄个小木架摆淮少爷摇篮旁边的桌子上。”

  虽然这个银锁子这么重肯定不能挂脖子上, 不过这个银锁子做工精良,寓意又好,当个摆件还是非常不错的。

  沈夫人摸摸林桦的头, 笑着说:“桦儿有心了,你小外甥很喜欢。”

  林桦听到小外甥喜欢,顿时开心起来,问道:“沈奶奶,小外甥叫淮儿吗?”

  “恩,你姐夫给起的乳名,怎么样,好听吗?”沈夫人慈爱的说。

  “好听!”林桦说道,就伸着头看沈夫人怀里的小侄子,还逗了逗他。

  林桓和林桥林楠也把礼物都拿了出来,沈夫人代淮哥儿一一道了谢,才让丫鬟把礼物都收起来,然后就请淮哥儿的这些舅舅到前院,等会给淮哥儿洗三,在洗三上,舅舅是要给外甥剪头发的,当然只用剪子比划一下,剪下一小撮,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

  林清和王嫣带着四个孩子参加完了外孙的洗三宴,在回去的路上,王嫣想到刚才林桦送的东西,还忍不住想笑,对林清说道:“桦儿这孩子,送东西也够实诚的。”

  林清也不由莞尔,笑着说:“这孩子八成随他爷爷和大伯。”

  虽然林桦闹了个不小的笑话,不过大家都觉得孩子喜欢大的,喜欢漂亮的很正常,不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孩子实诚的可爱,尤其很多夫人看着林家的一溜小子,如今出嫁的女儿头胎就添丁,林清和夫人又琴瑟和鸣,心里羡慕,还特地过来抱抱林桦和林楠,说来沾沾喜气,甚至林桦买的那个大新锁子,众位夫人过来看时,也都觉得寓意挺好的。

  ##

  第二日,林清王嫣林桓三个起了个大早,今天是会试放榜的日子,虽然昨天累了一天,可三人还是天不亮就醒了。

  林桓来到正屋,就看着林清和王嫣两个人正坐着喝茶,林桓叫了声“爹、娘”,就在旁边坐下。

  林清看着林桓,笑着说:“你也睡不着了?”

  林桓苦笑一下,说:“今天放榜,儿子怎么可能睡的着。”

  林清看了一眼,对王嫣说:“咱家也就那三个小的能睡的着。”

  王嫣说道:“那三个正是什么都不知道愁的时候。”

  林桓看了他娘一眼,突然一愣,说:“娘,您嘴上怎么了?”

  林清喝着茶笑道:“你娘昨晚上想到明天放榜,一激动,一晚上没睡,今天可不嘴上起泡。”

  王嫣斜了林清一眼,说:“我这是这些日子累的,前几日忙榕儿的事,昨晚上又没睡,才长出来的。哪里是一晚上没睡就突然长出来的。”

  林清翻翻白眼说:“然后你娘就让我陪着她说了一晚上的话。”

  王嫣说道:“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怎么了。”

  林桓看着他爹娘拌嘴暗笑,难怪他爹娘在这大早晨喝茶,敢情是两人一晚上都没睡。

  林桓看着旁边,问道:“林伯带人去看榜了?”

  林清点点头,说:“小林一早带人去看榜了。”

  虽然知道有人去看榜,可林桓还是觉得有些急,就说道:“爹,要不儿子带着人也亲自去看看。”

  林清听了,忙阻止,说:“你去了也挤不上,小林带着人天不亮就去了,结果到那,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问了才知道,人家很多家里,昨天晚上就派人在那连夜守着了,小林又特地叫人回来叫了几个壮丁,才挤进去。”

  “这么严重?”林桓惊讶的问。

  林清说道:“今年考会试的,比往年多了三成,可不是看榜的人也多了。”

  林桓听了叹了一口气,也歇了出去亲自看榜的念头,只好在家里接着等。

  虽然现在离天亮还早,还没到早膳的时间,不过三人实在坐着没事,林清就让丫鬟去厨房吩咐,让厨房早开火,先把早膳做出来。等早膳端上来,林清三人就一边吃饭一边等。

  又等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到了放榜的时间,林桓这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不由从椅子上起来,在屋里开始转圈。

  林清看着林桓急的不行,就说道:“要不爹陪你下盘棋,静静心。”

  林桓听了无奈,说:“爹,你觉得儿子现在有心思下棋?”

  林清转移注意力失败,只好看着儿子接着在屋里转圈,等林清快被林桓转晕了的时候,终于听到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还没进门就听到大声的吆喝“老爷,老爷,少爷中了,少爷中了。”

  然后就看到林管家带了几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林桓听了大喜,一把拉住林管家,问道:“林伯,我中了?多少名?”

  林伯喘了一口气,说:“少爷,少爷中了北榜第三十七名。”

  林桓一听,瞬间松了一口气,忙转头看着林清,此时林清和王嫣也激动的从椅子上起来,林清对旁边的小厮说:“快去开大门,等着报喜的!”

  王嫣也忙让旁边的婆子去拿红封,等着报喜的来报喜,好给人家赏钱。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队报喜的敲锣打鼓的到了林府门前,还没进门,就高声大喊:“恭喜贵府林桓林老爷,高中会试北榜第三十七名!”

  林管家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等报喜的喊完,就连忙把报喜的迎进府,同时让门房的小厮快点去点鞭炮,撒喜钱。

  一时间,林府里外,瞬间热闹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二更)


  林清到了礼部, 刚一进点卯的前院,正在屋里的几个人就纷纷起身, 给林清贺喜, 林清连忙一一回礼。

  等到往里走,这个情况更甚,许多本来在自己屋里的官员, 也走出来,和林清打声招呼,然后恭贺一下。

  礼部这个地方,别的消息可能不灵通,可谁家孩子中了会试中了进士, 那不用一炷香的功夫,整个礼部绝对都知道了, 谁让礼部就管这个!

  等林清好容易走到自己的屋里, 刚坐下,徐胜也蹭蹭的从外面走来,看到屋里的林清,连忙说:“大人来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令公子这次喜中会试, 果真虎父无犬子。”

  林清笑着说:“同喜同喜,好了,快去给你家大人倒杯茶来, 你家大人我刚才说了一路的话,现在口干舌燥的就等茶了。”

  徐胜听了,笑着说:“大人稍后,下官这就去给大人沏壶新茶来。”

  徐胜说完,就走到耳房,过了一会,端了一壶茶,然后给林清倒了一杯热茶。

  林清喝了几口,这才舒服的往椅背上一靠,说:“今天早晨,我差点把一个礼部的人都说了一遍话,累死我了。”

  徐胜在旁边听了笑着说:“大人还嫌累,下官可是天天烧着高香想这么累一次。”

  林清听了,说:“确实,这累一次确实值,如今桓儿一过了会试,我这心里的担子,瞬间轻了一半。”

  “可不是,对于咱这些文官,家族传承,靠的就是家族下一代是否有人中进士,一旦有子孙中了,那就可以接着传承下去,一旦子孙跨不过这个坎,家族瞬间就败了,”徐胜有感而发道:“当初下官要是争气,现在徐家也不会掉到末流。”

  林清知道徐胜又想起自己的事,就劝慰道:“我听说你家大郎读书不错,马上就要考乡试了,说不定他也能一次中第,到时再磨两次,难道还愁中不了进士。”

  “哪有那么简单,”徐胜叹了一口气,说:“不过多谢大人吉言,真希望这孩子能顺顺当当,可别学下官一样。”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必令公子肯定比你强。”林清笑着道。

  徐胜笑道:“要是犬子真中了,下官一定让他来给大人叩头,来谢大人。”

  “到时你记得请我喝杯酒就好了。”林清随口说道。

  “要是真中了,绝对少不了大人的。”徐胜立刻说道。

  林清喝了一杯茶,突然想到一事,顿时笑了。

  徐胜奇怪的说:“大人在笑什么?”

  林清说道:“我在笑,我女婿也中了,大家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徐胜听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忙说:“恭喜恭喜,大人这是双喜临门。”

  徐胜这才想起部堂大人的孙子,也是自家大人的女婿,不过在礼部,大家一听沈辰,第一反应肯定是部堂大人的孙子,而不会记得是他家大人的女婿,谁让部堂大人是礼部的一把手呢!

  想到这,林清起身,笑着说:“我去部堂大人那,正好和他道喜。”

  林清说完,就拿个一份文书,悠悠的去找沈茹了。

  到了沈茹那,就看到沈茹也才刚送走一伙道喜的,林清上前拱手道:“恭喜恭喜,令孙喜中北榜第七名。”

  沈茹听了,顿时笑道:“辰儿是你女婿,以后封妻荫子,也是你闺女最赚便宜,你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跑我这来道喜。”

  林清听了,哈哈笑了两声,和沈茹一起进去,然后坐下说:“辰儿这孩子运气真是不错,昨日添丁,今日就喜中会试,这真是妥妥的双喜临门。”

  沈茹听了,笑着说:“可不是,这喜事一件接着一件,绝对是双喜临门,对了,你家桓儿这次也中了,也是大喜事一件。”

  “恩,他这一中,我心里也放下心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他这辈子比大多数人都强了。”林清说道。

  “只要这两个孩子不歪,咱沈林两家,下一代无忧了。”沈茹说道。

  林清点点头,对此很是赞同。

  沈茹说道林桓,突然笑着说:“刚才来道喜的,还有人从我这打听你家桓儿呢。”

  “打听什么?”林清奇怪的问。

  “当然是打听你家林桓有没有说亲,不少人家想要你家儿子做乘龙快婿呢!这不,都打听我这来了。”沈茹乐呵呵的说。

  “我家桓儿都小定了,这些人才想起来啊!”林清听了哭笑不得的说。

  “你又没大定办酒宴,别人怎么知道,”沈茹说道:“要知道,文官这圈子里,选女婿,最上等的,可就是中了进士的。”

  林清知道沈茹说的有理,对于文官,不像勋贵一样有爵位继承,哪怕阁老的儿子,只要不能中举人中进士,也没有官身,除非这阁老去世,陛下念着他好,可以赐给他儿子一个官身,这就是所谓封妻荫子中的荫子,可能被陛下记得的有几个,所以文官的家族要想不衰,只能靠族中弟子中举中进士。

  举人还好说,可进士,哪个家族都不能保证自己家的孩子一定能中,所以每到每年放榜,凡是中了进士的没有婚约的,都会成为京城各大家族的香饽饽。毕竟万一儿子孙子要是不中用,女婿身为半子,也可以拿来顶一顶,缓上一段时间,还可以再培养曾孙玄孙不是么!

  林清想不到他家这个有婚约的也因为别人不知道而如此,忙对沈茹说道:“那下次要有人问,你一定把桓儿和齐家有婚约的事说出来,要不这些人不知道,都来问,到时齐家知道了,还以为咱吃了盘里看着锅里。到时闹出什么误会,也是不好。”

  “这个放心,这种事我肯定不会含糊,不过虽然现在是国孝期间,可你还是应该给齐家去说一声,让他们把定亲的事往外说说,也省得出现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沈茹提醒道。

  林清点点头,知道这个确实是大事,就说:“我今天散值回去,就去齐家一趟。”

  等下午散值了,林清打算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就去齐家一趟,把两个孩子的事彻底定下来,省得因为国孝他家一直没动静,人家齐家到时再多想。

  结果等林清一回家,刚进了屋,林清就傻眼了。

  我去,他家怎么一屋子媒婆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一更)


  林清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屋子媒婆, 和坐在主位上明显很不耐烦的王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嫣看到林清进来, 眼睛登时一亮, 连忙起身,就要往林清这走。

  可谁曾想到,还没等王嫣迈步, 一屋子的媒婆,看到林清,就像看见一块大肥肉似的,直接一窝蜂的跑过来,立刻把林清围住, 然后七嘴八舌的说:

  “林大人,小的是城南李府派来的媒婆, 恭贺林公子喜中春闱, 听闻大人家家风严正,公子玉树临风,特来………”

  “林大人,奴家是王媒婆, 奴家此次奉张大人之命,特来说媒, 我家张大人是…………”

  “林大人, 老身是成婆子,老身这次前来,是………”

  “林大人………”

  “林大人………”

  林清被嚷的头疼, 突然大呵一声:“住嘴!”

  本来七嘴八舌的媒婆们,听道林清这一呵斥,顿时静了下来。

  林清趁着媒婆们安静了,忙说:“劳各位媒人挂念,犬子林桓已经定下亲事,定的是兵部侍郎齐大人家的姑娘,各位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林清本以为把事情说开就没事了,谁知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媒婆率先挤了过来,一脸笑意的说:“林大人,奴家是王媒婆,刚才林夫人已经把令公子有婚约的事说了,奴家等也都知道了。”

  林清听了,说道:“既然知道了,你们为什么还说媒?”

  王媒婆谄媚道:“令公子这不是只定了正妻么,张大人除了嫡女,还有庶女一位,也是一位绝色佳人,堪为良妾,大人难道不为令公子考虑一下吗?”

  旁边的几个媒婆也立刻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要说媒的家中的庶女。

  林清听了,顿时无语,这是本来要拿嫡女来说媒的,一听说有婚约,正妻之位没了,立刻把候补的庶女拿出来,问要不要纳妾?

  林清看着她们还在说个不停,直接大声说道:“好了,各位媒人,林家有家规,三十之前不得纳妾,任何理由都不行,各位不必说了,来人,请各位媒婆出去。”

  小林本来就在旁边候着,一听到林清的命令,立刻让几个婆子把媒婆都半拉半拽的拖了出去。林清看着空了的屋子,终于松了一口。

  王嫣这才有空走到林清面前,帮林清把官服脱了,看着林清有些头疼,帮林清按了按太阳穴。

  林清握住王嫣的手,拉着王嫣走到旁边的位子上坐下,说:“这些都是谁家派来的媒婆,哪有女方这么上赶着的?”

  王嫣倒了杯茶,端给林清,然后把旁边的帖子递给林清,说:“她们刚开始来,给这些家族的嫡女说亲的时候,确实是端着的,虽然是女方主动来说,可也只是夸夸府里的姑娘是多么的温柔贤淑,可等妾身说了桓儿有婚约了,她们换了口风说庶女的时候,才这么上赶着,二郎只不过只是看了后半出而已,人家嫡女可金贵着呢,不值钱的是这些庶女!”

  林清拿起帖子翻了翻,发现这些帖子都是京城的一些世家,又听到王嫣说的,顿时恍然大悟。

  对于各大家族的嫡女,这是要用来联姻的,联姻,通两姓之好,所以每个家族对于嫡女,尤其是嫡长女,那是很重视的,毕竟这个以后是家族的助力。

  可对于庶女,说句实话,各大家族的庶女真不值钱,毕竟一个世家子弟那么多的妾室通房,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庶女的成活远大于庶子,所以庶女简直可以说是一抓一把,什么一多了,那也就不值钱了。

  而比起嫡女可以嫁门当户对的嫡子,庶女一般只能嫁庶子,送给嫡子做妾,或者低嫁。而大多数家族,为了利益,都把庶女给嫡子做妾,毕竟嫡子的身份更好,以后也更得利。

  那些媒婆在说媒不成后,就想拉皮条送个庶女,既然是送妾,自然就是上赶着了。

  林清想到这,说:“这些媒婆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

  王嫣在一旁笑着说:“谁说人家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人家媒婆就靠说媒吃饭,一看你儿子定亲了,说不成了,人家可不是立刻换成送妾,这个要是送成了,人家回去也能拿一份赏钱。”

  林清听了,不由摇摇头,说:“这些媒婆还真是唯利是图,怪不得人家说只要有钱,媒人,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王嫣点点头,说:“所以说结亲一定要好好打听,可不能只听媒人的一张嘴。”

  林清喝完茶,把茶放下,说:“这些媒婆之所以上门,还是因为咱桓儿的亲事没传出去,她们都不知道,等下我去齐家一趟,把这事给齐家说一下,省得齐家从别人口里听了,会心有芥蒂。”

  王嫣听了点点头,说:“要是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确实对桓儿的名声不好。”

  林清于是去里面换了身衣服,往齐家走去。

  林清到了齐家,虽然他这才是第三趟登门,可作为齐家未来的亲家,齐家上下对他还是很熟的,齐家管家看到他,就立刻带他去前院,并且一边派人去告诉自己老爷。

  等到林清走到前院的时候,齐侍郎就带着儿子匆匆赶过来,看到林清,笑着说:“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想到到老哥这来了?”

  林清笑着说:“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见着亲家公,特地来看看。”

  齐侍郎听见林清喊他亲家公,顿时一乐,说:“今儿我还听说我那准女婿中会试了,打算等过些日子他中了进士,就去你家给他贺喜。”

  林清听了,笑着说:“还准女婿,小定都定了,那就是女婿了,难不成齐老哥还想不认不成,再说他一个晚辈,哪用你一个做岳父的亲自去给他贺喜,岂不是折煞他了。”

  齐侍郎被林清捧得高兴,不过还是夸道:“你家桓哥儿真是不错,会试那么难,他居然一次就中了,我当初还觉得,他三十岁之前能中就不错了,谁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有本事。”

  “那也是你家姑娘命好,你家姑娘进门就是有诰命的命。”林清说道。

  齐侍郎听了哈哈大笑,领着林清进了屋,就对旁边的儿子说:“去把你妹妹叫来,让她来见见长辈。”

  齐侍郎的儿子应了一声,就下去叫自己的妹妹了。

  齐侍郎等儿子走后,就问林清:“我说林老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以前没见你这么捧老哥我啊!”

  林清心道,果然不能小看粗人,谁说粗人不会粗中有细呢,就把今天发生的事给齐侍郎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老夫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想撬老夫女婿。”齐侍郎一拍桌子说。

  林清说道:“你也别气,俗话说‘不知者不怪’,咱两家都因为孩子还没大定,没好意思出去宣扬,别人不知道来提亲也在情理之中,这算不上错。”

  “那老夫就看着他们来撬?”齐侍郎一吹胡子说。

  “看大哥说的,那肯定不行,自然得想办法解决,”林清笑着说。

  “你打算怎么解决?”齐侍郎问道。

  “如今桓儿和令千金既然已经小定了,齐大哥平时不妨就往外透漏一点,别人也好知道两个孩子已经结亲了。”林清说道。

  齐侍郎点点头说:“下次我找个适当的时候往外说说。”

  林清又说道:“今日我来,正好把大定的日子和齐老哥商量一下,今年是国丧不能行,不过明年,国丧就过了,齐老哥可以什么中意的好日子?”

  齐侍郎想了一下,说:“这个日子不能随便定,这样,过几日我让我夫人找个人给算算,算个好日子,咱两家再定下来。”

  林清点点头,说:“那听老哥的。”

  林清和齐侍郎商量完,齐侍郎也放下下来,拉着林清要和林清一起去喝酒,林清赶忙推脱还要回去婉拒了,齐侍郎当兵的出身,酒量大的吓人,他可不敢和他一起喝,那纯粹是自己找虐。

  所以等见齐大公子领他妹妹来,林清见了未来儿媳妇一面,送了份见面礼,林清就起身告辞。

  等到回到家里,刚进门,正好碰到林桓也刚回来,林清就问道:“去哪了?”

  林桓笑着说:“今天所有中会试的,在城外万寿寺开了个文会。”

  林清点点头,无论科考还是官场上都重视同年,因为这是一种人脉,所以一旦同年同榜中会试,自然就成了一个圈子,而为了维持这个关系,就需要时常走动,文会、宴会,就是拉进关系常用的方法。不过这个本来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所以林清也比较支持,听到林桓说去了文会,也就不再多问。

  林桓看到林清也刚回来,知道这不是散值的时间,就问道:“爹这是去哪了?”

  林清笑着说:“刚去你岳父家,看你媳妇回来。”

  林桓听了,忙说道:“爹,你去齐家了,怎么也不带着儿子去?”

  “你当时又不在家,”林清笑着说:“怎么,想见见人家齐家姑娘,放心,就算你去了,人家也不会让你见,你们俩还没大定,人家怎么会让你见着。”

  林桓听了撇撇嘴,说:“娘去能见,爹去能见,就我反而不能见!”

  林清笑着看着林桓,说:“谁叫你想娶媳妇,想娶媳妇,就得憋着,哈哈。”林清说完向屋里走去。

  林桓:………

  


  第一百七十五章(二更)


  林桓跟着林清进了屋, 就看见他爹已经把外袍脱了,正在换衣裳。

  林桓有些好奇, 问道:“爹,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您怎么突然想到去齐家了?”

  林清换完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 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还不是因为你这臭小子的事!”

  林桓一听和他有关,忙在林清旁边坐下,问道:“爹,什么事关于儿子的?”

  林清把今天的事给林桓说了一下, 说道:“我要是不去齐家把事情告诉人家,万一人家从别人口中听说, 要是再有个闲言碎语, 人家齐家还以为咱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到时结亲不成,那可就成了结仇了。”

  林桓听了,顿时笑道:“还有这事,儿子都小定了, 想不到还有来说媒的,也是奇闻。”

  林清说道:“不仅有给你说媒的, 听道你已经有婚约了, 还有来送妾的。”

  “送妾,儿子嫡妻还没娶,这些人就开始想着送妾了。”林桓感到有些可笑。

  林清从桌子拿起被扔在桌子上还没来的及收拾的帖子, 递给林桓,说:“呐,你看看。”

  林桓好奇的拿过来翻了翻,看着上面写的,不由吃惊的说:“这几个帖子都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居然想让族中的庶女给儿子做妾,一个官家小姐,哪怕儿子如今中了会试,也没这么吃香吧!”

  林清听了,顿时笑了,说:“还官家小姐,桓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谁说世家小姐就是官家小姐,要真是官家小姐,哪怕是庶女,人家要真想拉关系,送的也是你爹我,而不是你一个连进士都没中的。”

  林清从林桓手里随意拿出一张,打开看了一下,说:“你看这张,这张是京城城北李家的,李家现在的家主是通政使李大人,通政使是正三品,和咱家算是门当户对。

  李大人有个嫡幼女,今年刚刚及笄,你中了会试,人家觉得不错,所以一开始是打算找媒人撮合的,可等听到你已经定下亲事,人家媒人就绝口不提这位李小姐了,以人家的身份,没了你也有别人,所以人家才不会自降身价。

  可等送妾的时候,你看李家出的是谁,李家二房的一个庶女,据我所知,李家家主那一代,可就出了李大人一个进士,也就说送的这位庶女的父亲,可能最多也就是个举人,还有可能不是,你觉得她是官家小姐吗?”

  林桓看了看帖子,认真看了看,说:“还真是,爹爹不说,儿子差点还没注意这个问题。儿子还以为这位李大人送的自己的庶女的呢!”

  “人家李大人就两个嫡女,长女早已出嫁,只剩下个嫡幼女,哪里有什么庶女给你,你倒是会想。”林清笑着说。

  王嫣掀帘子进来,看到林清和林桓回来了,说道:“正好快到晚膳的时间了,你爷俩也回来了。”

  王嫣看着林桓手中的帖子,皱了皱眉对林清说:“那东西你也不收起来,给桓儿看什么,省得他不小心起了心思。”

  林桓把帖子扔桌子上,对王嫣说:“娘,儿子又不想纳妾,哪里是看看就能动心思的。”

  王嫣过来把帖子收起来,对林桓说:“娘不管你有没有这个心思,可娘的嫡孙,一定得从你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可别给娘弄那些不三不四的。”

  “娘,儿子知道。”林桓嘻嘻哈哈的说。

  “好了,快点过来吃饭。”王嫣让旁边的丫鬟把菜都端上来,招呼林清林桓吃饭,又把三个小的从屋里叫出来,然后一家人开始吃饭。

  林清吃了几口,想起一件事,就对林桓说:“从明天起,就别出去参加什么文会了,过几天就要殿试了,快点把书再翻翻,温习一遍,文会再好,关系处的再好,都没有殿试最终的名次来的重要。”

  林桓听了,说:“爹放心,儿子知道轻重,明天起儿子就在家闭门读书,以备殿试。”

  林清点点头,说:“这我就放心了,多看看策论,殿试就考策论,你每天练一篇,等殿试时也不会手生。”

  “儿子记下了。”林桓说道。

  王嫣听到儿子又要考殿试了,不由有些担心,就对林桓说:“那娘明天再让厨房把补品炖上,你记得吃,省得读书累坏了身子。”

  林桓在会试前吃了两个月,现在一听他娘说补品,就恶心,忙说:“娘,您可别在炖补品了,儿子吃的够够的了。”

  “可是你万一亏着身子怎么办?”王嫣担心的说。

  林桓说道:“娘,亏不着,儿子壮着呢!”

  林清在旁边看着林桓真不想吃,就对王嫣说道:“他不想吃别勉强,当初会试前让他吃,是因为会试要考九天,时间太长,万一身子不好撑不下去,现在殿试就一天,倒也不用多补。”

  林桓一听林清发话了,忙说:“娘,你看爹也这么说。”

  王嫣听了林清说的,这才松口,说道:“那明天就不给你炖补品了,不过娘会熬些鸡汤和鱼汤给你送去,你记得喝一点。”

  林桓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也是汤汤水水的,但鸡汤和鱼汤还是好喝一点的。

  林桓怕他娘又想出什么,忙问他爹,说:“爹,你知道这次三甲大体的名额吗?”

  这个林清在礼部倒是听人提起过,说:“你们这次会试由于是新帝第一科,所以人比较多,足足有三百人,听说陛下和内阁商量,前三名为一甲,这是定例,不会变,二甲取第四名到八十名,剩下的为三甲。”

  林桓听了叹了说:“殿试是南北榜一起,以儿子的成绩,中二甲岂不是有些危险?”

  林清说道:“所以你得加把劲,要不真掉到三甲,以后可会吃不少亏。不说别的,光选庶吉士这一条,二甲可就比三甲有绝对的优势。”

  林桓叹了一口气,说:“儿子还本以为会试后可以松一口气的,谁想到反而更紧迫了,爹,等吃完,儿子就接着回去温书。”

  林清拍拍他,说:“使劲吧,等你中了进士,以后就可以轻松了。”

  林桓看了林清一眼,说:“爹,上次考举人之前,您不是说儿子考举人就可以轻松一些么,还有在考会试前,您不是说考完会试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儿子怎么觉得,您每次都在哄儿子呢!”

  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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