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告白
清漪体内的燥热,差点让她一路狂奔出芳华园的门去。五石散药性发散之后, 服药之人会觉得浑身燥热, 心烦意燥,性情大变, 必须要借助狂走来让身体的燥热减缓些许。清漪还更难受一些,不知道城阳母女是不是根本不懂五石散服用的诀窍, 还是纯粹当这个是□□,用桃浆混混就送到她手里。
清漪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手狠狠揪起来, 难受的让她恨不得满地打滚。
慕容延派人护送, 清漪躺在马车里,身体扭曲, 牙齿将下唇咬的血肉模糊。指甲几乎将马车的褥子抠烂。
回到家里之后, 兰芝马上请来医官, 医官见到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又是催吐又是针灸, 忙活了大半日才消停。之后清漪又病了好几日,每日喝凉水用凉食, 渐渐好了起来。
兰芝瞧着榻上憔悴了不少的清漪,心疼的掉眼泪,原本圆润的脸颊已经凹陷了下去,越发显得两只眼睛在眼眶里头骨碌碌的大, 颧骨已经有些凸出来了。这模样如同是在缠绵病榻几年的病人似得。
五石散虽然原来是用来治病的,但到了这会早就丢了它原本治病的用途,尤其在魏晋那些所谓的风流名士的手下,已经成了毒~品一样的存在。服用一次, 简直去掉了半条命。
清漪瞧见兰芝坐在自己面前掉眼泪,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别哭了,我这不是挺过来了么?哭得惨兮兮的干甚么。”
兰芝抹泪,“奴婢这是在为六娘子伤心呢,六娘子明明也没有招惹城阳公主,城阳公主怎么下这等的狠手?城阳公主背后还有大丞相,照着大丞相那样的作风,恐怕就算郎主有心为六娘子出气,恐怕也要有心无力。”
“……”清漪背后放着个隐囊,浑身上下的重量都压在隐囊上,嘴唇抿的很紧,手攥住身下的褥子,胸中的怒气如同泼了油的火焰,噌的一下熊熊燃烧。
清漪靠在隐囊上,面无表情。过了会她开口,“我没得罪过城阳公主,但是我得罪过段朱娥,你忘记了,春宴那日,段朱娥因为慕容定不喜欢她,专门跑到我这边来找麻烦,结果麻烦没找成,惹的一身骚?”
“……这”兰芝也想起之前段朱娥和清漪的一段旧怨来,“可是,段娘子都已经嫁人了,还纠缠不清,这,她不怕她的夫君生气怪罪么?”
清漪脸上浮出一丝鄙夷,想起慕容延提议自己妻子岳母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她啊,恐怕根本就没在乎过自己丈夫满意不满意。就连慕容延自己,也不在意她。”清漪嘴角勾了勾,露出个略带讥讽的笑来。
外人看来,慕容延和段朱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俊女美,家里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他们这些靠的近的人才知道,段朱娥根本就是段秀自作多情,当做安抚慕容谐失去晋阳的礼物。
兰芝目瞪口呆,过了好会,猛然醒悟过来,满脸欣喜,“六娘子的意思是,段氏根本不得夫君喜爱?”
“没有夫君喜爱,她还不是一样过得舒服。”清漪低头想了会,她体力有些不济,便觉得有些困乏,“不想了,我这会先养好身体再说。这会她们就想再动手,一时半会的,也无从下手。”
她说着,身子动了动,兰芝立刻过来将身后的隐囊撤掉,让她躺下来睡好。
“娘子是要好好休息,郎主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娘子养好了身体,气死那个段氏!”兰芝狠狠道。
想要气死仇人,那就是过得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的多。气的他们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那才是最好的。
末了,诚恳的感谢一句“多亏了你,我才过得这么好”简直能把人给气的吐血。
兰芝服侍清漪睡下,兰芝轻手轻脚出去,吩咐庖厨做一些补身又容易消化的膳食来。
*
寿春一战,慕容定几乎将来袭的梁军主力给一锅端了,甚至还俘获了梁军主将的几个亲属。
加上那些俘虏还有缴获的辎重,这一场可谓是收获颇丰。
所有的俘获都让人仔细的做了清点,再三确认没有半点差错了之后,才叫人登记在册,报送到洛阳去。
洛阳很快就来了使者,让慕容定班师回朝。豫州刺史贺望之很看不上慕容定,尤其大战之后,慕容定忙着军中的事,不管贺望之真心还是假意,他举办的宴会之类的,慕容定是一回都没有赴约。
几次之后,贺望之彻底厌恶了这个镇南将军。慕容定也半点不让,贺望之看不起他,他还看不上这个把祖宗吃饭的本领都给丢的一干二净的弱鸡。
走的时候,慕容定见到这个豫州刺史,在马背上遥遥作揖,然后也再没有其他的举动,带着人狂奔而去。骑兵飞驰的时候脚下震动如同山动地摇,留下后面的贺望之青着脸色吃灰。
慕容定一个多月后赶回洛阳,风尘仆仆。清晨的洛阳还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惺忪,天光初绽,大道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偶尔可见几个上朝的人,拍着马往宫城急急赶去。在这片寂静中,一阵马蹄由远而近,直直冲入内城的一道巷子里。
接着大门开启,一阵慌乱的人声从一户朱门门前传来。
慕容定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叫人牵黑风去喝水吃粮,自己马不停蹄的往里头赶,他飞快的跑过庭院,穿过堂屋,直接奔到了清漪住的院子中。
在外头忙活的侍女见到突然跑进来的男人,都吓了一跳,低低惊呼着,退避到一旁。
慕容定站在院子中满心欢喜的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清漪出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这会天光大亮,是辰时二刻了。那个小女子向来不爱贪睡,这时候已经早就起身了啊?
他见到屋子外头有几个侍女垂手屏息的站着,走动她们跟前,“娘子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侍女细声细气答道,“回禀郎主,最近几日娘子身体不适,正卧病在床休养。”
慕容定一愣。
清漪自从上回不慎中了城阳母女的招,身体被折腾了一场,就有些嗜睡。她也没管那么多,身体想要睡就好好睡,毕竟睡好了,身体才会更好。她模模糊糊听到外头有些响动,朦胧中直接把被子拉上来,罩住脑袋。把自己给围成一只大圆包,任凭自己再次落入舒适无比的睡梦当中。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头戳了戳,她不满的嘟囔了声,裹着被子往内滚了滚。
可那力道不但没有消失或者减轻,反而更重了,臀上感觉被重重的戳了两下。清漪裹住被子死活不动,反正她这会就是要睡觉,谁来也不搭理。
臀上挨了两下戳,清漪滚了滚,不搭理,过了会可能那人也觉得无趣,就没了动静。清漪睡了好会,身上一松,脸上瞬间轻了许多。外头带着香馥的暖意在脸上扑来,只是这香馥里还有一股类似汗臭的酸味儿……
清漪被那味道熏的往床榻里头滚了进去,过了好会,她不情不愿的睁开眼,见到眼前如同小山似得一大坨,吓得几乎跳起来。
她抓住一旁的被子胡乱捂住胸口,背抵上后面的墙上。
面前还穿着铠甲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他在外头风吹日晒,肌肤带了些微的蜜色,不过好歹五官还是没变,只是气质变得更加沉稳。
清漪迷瞪瞪的望着他,歪了歪头,很是无辜。过了好会,脑子才从迷糊的泥沼里□□。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和慕容定两两相望,慕容定沉下脸,刚要开口说话,那小女子就和乳燕回巢似得扑过来,清漪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她在他耳边,哽咽着,脸颊贴在他的脸上蹭了几下,然后她就被他还没刮干净的胡茬给扎清醒了。
冰冷的甲衣揩在脸上难受的厉害,她双手改抱为推,就要从他怀里出来。
她恼怒的咬住下唇,她在外头受了委屈,对着兰芝不好发泄出来,见着慕容定竟然就想要过来哭几声,说说委屈。
一条胳膊直接就圈上了她的腰,手臂下的腰肢比他离开之前还要纤细,他试着按了按,发现腰后都快要没肉了,手指摸着皮下凸出来的骨头,他眉头皱了皱,手臂一收,清漪就一下又扑到他怀里,这会不是她自个扑进来的,而是被慕容定给按的。
“我回来就听说你病了,”慕容定说着,粗糙的手指揩过她的脸,她的确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脸颊上看起来都没了多少肉,两眼镶嵌在消瘦的脸庞上,失了几分灵气,多了几丝惊悚。
“你这是怎么了?”
清漪被他身上的明光铠贴的有些难受,而且这家伙也不知道一路上有没有洗澡,贴近了一股酸臭味。熏的她坐立难安。
果然说臭男人,还真的有几分道理的,因为是真的很臭啊!清漪动了动,可是腰上的手臂如同铁索一样,饶她如何用力,他就是不松。
清漪想起城阳公主母女,脸就拉了下来,“问城阳公主还有你那个嫂子去!”
慕容定一愣,“又是她们?”
慕容定还记得上回就是她们母女两个害的清漪崴了脚,这会又干什么了?
“她们怎么了?”慕容定眉头蹙起,他上下打量了清漪一下,“她们又对付你了?”
清漪这会却不愿意说了,她一张脸几乎都要皱起来,她眼角微红,“先去沐浴吧,你这么回来,到时候还要进宫觐见陛下呢。”
清漪说着,伸手推他。慕容定却半点不放,“先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今天回来,至少要休息几日才会进宫见那个小皇帝,一时半会的还不急。”
可是她急啊!清漪险些要翻白眼,“去吧,去吧,你一路回来,恐怕身上也难受,沐浴一番,多少也舒服些不是?”清漪见慕容定丝毫不动,只要柔着嗓子和他说,“而且,这样容易生病,去吧,我就在旁边,行不?”
慕容定听到这句,一双眉毛扬了扬,手劲松开些许。
腰上一松,顿时感觉自己逃出生天,清漪从床榻上起来,白生生的脚下了地,才醒来没多久,再加上这几日躺在床上的时候多,身形摇晃了两下。
慕容定见到,站起身来,拉住她按在床上,“我自己去就行了。”说着慕容定看向屏风处。兰芝已经带着侍女们站在那里,“好好服侍娘子。”
慕容定留下一句大步往外头走了,估计是去更衣沐浴了。
兰芝等到慕容定一走,满脸欣喜的走到清漪榻边,搀扶她起来洗漱,兰芝将清洁牙齿用的纸条涂上满满的粉末递给清漪。笑的眼睛都成了对月牙,“郎主回来就好,平平安安的,也不亏六娘子当初在庙里拜了那么久。”
清漪神情有些古怪,这会嘴里都是一股药味,张嘴泡沫就要冒出来,清漪默默低头刷干净牙。
然后仔细的把脸和身上擦了又擦,才到镜台面前。这段日子,清漪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偶尔出来晒晒太阳,一开始掉下去的肉,隐隐约约有回来的趋势。
清漪对着铜镜里头瘦的颧骨都凸出来的女子皱了皱眉头,她伸手戳了戳脸,“都成这样了啊?”
兰芝张罗着给她梳头发,听到清漪蹙眉看着铜镜,开口安慰,“六娘子只是暂时吃了些苦头,所以才这样,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方才他也看到我的模样了吧?”清漪蹙眉,“怎么没被吓到?”
自己这会可比不上之前,反正她自己看着有些吓人,慕容定似乎没多少反应?
兰芝哑口无言,手中的梳子梳在乌黑的头发里,张着嘴,目瞪口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过了好会,她反应过来,面色古怪,偷偷瞅了清漪好几眼,担心六娘子是不是中了邪,所以才会说出这话。
兰芝手脚麻利的给清漪梳了一个坠马髻,在发髻上簪了一两支玉簪,她在妆奁盒里翻找着合适的步摇。
鲜卑人喜欢头上佩戴步摇,洛阳里头步摇之风也颇为浓厚,女子们都爱在发鬓盘戴上一只步摇。
兰芝翻找了一下,翻出一只来就要往清漪的发鬓上凑。清漪伸手拦住她,“算了,又不用出去,何况坠马髻哪里用的上步摇。”
兰芝嗫嚅着,“可是今日郎主都回来了……”
“算了,别用,这个太沉了,扯的头皮都在痛。”清漪摇摇头。
兰芝见状,也就放下来了。
衣裳都是比较简单的,打扮妥当,过了会外头来人,说是慕容定已经一切妥当了,让她过去一同用餐。
清漪到了堂屋,见到慕容定头发湿漉漉的,上上下下都换了。整个人都在冒着水汽,靠近了还能见到他发梢往下滴着水珠,头发下的那块地方已经被晕成了一片暗色。
侍女们已经将食案还有膳食都搬了上来,清漪入座之后看着他,“前些时候派人来送消息,不是说要几天之后才能到洛阳么?今日就回来了?”
慕容定目光沉沉的望过去,“你还希望我回不来?”
清漪哽一了下,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慕容定发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对,马上又道,“你不想我早些回家?我在寿春仗打完了,丞相要我回洛阳,我自然要回来,路上天气好,赶路就快了些。”
“嗯。”清漪淡淡应了声,伸手去拿碗箸。
清漪闷头只顾吃,似乎面前的稻羹还有时蔬有多美味似得。慕容定拿着匕首从面前的烤羊腿上割了一大块的肉,让侍女送到清漪那边去。
清漪抬起头来,慕容定抬眼看到清漪看过来,骨碌一下把嘴里的羊肉吞下去,“你病着,多吃点,瘦成这个样子,回头别人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我肠胃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奶肉之类的不好消化,吃不了。”清漪叹气,既然慕容定都已经示好了,她也没有多少必要再端着,“吃了烤肉之类的,胃的确不舒服。”
慕容定听完,沉吟一二,和身边的人吩咐了两声。不一会儿一碗肉汤摆了上来,慕容定开口,“吃不了就喝些汤,不拿肉养着,你吃的那些能养人吗?”
清漪听了,直接把一碗肉汤全部给喝了下去。
她把空碗给慕容定看,慕容定觑着她手里空空如也的空碗,脸上露出笑容来,“嗯,这才好。”
慕容定才回来不久,有些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款款上门来,想要拜见。慕容定借口身体不适,把人都给打发了回去。
清漪和他坐在一张床上,瞧见慕容定让人打发外头的访客,她忍不住出声,“真的不见见那些人?”
“不见,”慕容定脑袋摇摇,“有什么好见的,原先就没有多少交情,我问你那些人你见过吗?”
清漪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
慕容定抚掌大笑,“连你都没见过,那么之前这些家伙就没甚么心思来和我交往,不过是看到我现在立了功,就凑上门来的。这样的小人搭理他做甚么!”慕容定见清漪开口还要再说,立刻又道,“我好不容易才回来,在寿春听那个只会骑马的豫州刺史叽叽歪歪了三四个月,我都快要烦死了,回来还要听他们啰嗦?不要!”
说着,他伸手就扒自己的衣服,夏日都穿的比较轻薄,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上半身给扒了个干净,清漪目瞪口呆见到他白皙的肌肤上那些凸起来的疙瘩。小疙瘩红彤彤的起了一大片,这些细细密密的小疹子看的人头皮发麻。
“我都这样了,你不来照顾我,反而叫我去会那些人!”慕容定回头瞪她。
清漪愣住,过了好会,她眉毛都要揪起来,“谁要你去外头和那些人打交道了,我是想说,不去就算了。”她目光在慕容定前胸后背上的那些疹子上扫来扫去,“说起来,我不是给你准备了许多药膏么?怎么还长了这么多?”
慕容定一腔悲愤似得怨气噗通一下消散个没影,听到清漪这么问,脸上讪讪的,他脖子扭了两下,眼睛觑着别处,就是不看她。
清漪之前预料到慕容定到了南方肯定很不适应,尤其南边天气湿热,北人过去,不被热成条狗就算不错的了,所以准备了许多药膏,没想到竟然长了这么多,难道半点用都没有?
她正奇怪,慕容定嘴唇动了一下,“那些我分了不少给下头几个堂弟,他们跟着我出来,我这个堂兄好歹要照顾照顾一二,看到他们也生了这玩意儿,就送了他们几瓶。”
“哦……”清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东西都送人了。
清漪叫人打水来,把他胸前背后又重新擦了一遍。然后取来药膏,给他仔细涂上。
清凉在肌肤上弥漫开,慕容定的眉眼都温柔了下来,见着她低头为自己擦药的模样,后头一紧,忍不住开口,“我其实这么快回来,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清漪擦拭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慕容定扭过脸去,不说话了,只见到白皙脸庞下的绯红。
清漪心脏跳的有些快,手指几乎有些按不住瓶子上那个小小的瓶塞,这男人感情外露,大大咧咧的,半点迂回都不讲,所有的心思,不管喜欢还是厌恶,甚至赤~裸~裸的欲望,都不加半点掩饰,一股脑的全部堆放在她的面前。清漪见多了遮遮掩掩,欲迎还拒的男人,对慕容定这种,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对付。
慕容定等了好会,也没等到回应,他转过头来,见到清漪眼波流荡,两颊通红,咬住下唇,看他回头,她嘴唇一嘟,不知道和谁赌气,将手里的药膏一股脑的全部擦在他的胸脯上。
淡绿色的药膏一股脑全部黏在肌肤上,清凉感很舒服,可是要是太多了,那就有些冰了。
“怎么,你不想我?”慕容定长臂一伸,把她给拉过来,他想起一件事来,“我在路上遇见一个商人给我送信,说是阿娘让他送来的。”慕容定说着,眉头纠结似得皱起来,“阿娘我知道,除非天塌下来,不然不会轻易想到我,那信是你托阿娘送的吧?”
清漪哼了声,“你都看了,怎么不知道是我送的?”
慕容定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靠近了她的耳朵,轻轻开口,“你猜错了,我可没拆开来看。”
清漪浑身僵硬,她转头看他,一脸懵逼。
“我急着赶路呢,何况到了洛阳就能看到你了。”慕容定很是得意,他想要把她拉的更近一点,却又被她推开。胸前黏糊糊的一团,的确是不好亲近,他只好伸手撒开,叫人送进来一个匣子。
“现在正好,一块看呗。”慕容定说着,也不顾清漪那通红的脸,直接就当着她的面,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的竹筒,上头的封泥都是完好无损表明没有拆开过。
清漪被心下涌动的羞耻逼得满脸通红,写的时候是一回事,当时当着面被拆开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扑上来就抢,“反正你都回来了,有话可以当面说,这个就不用看了!”
慕容定眼疾手快,他把手臂向上一伸,躲过清漪的突袭,他笑嘻嘻的看着快要趴在胸口上的清漪,“这可不行,说了要一起看,看才有味道,从嘴里说出来可没有那个滋味了!”说着,慕容定另外一条胳膊扯掉封口的封泥,动作敏捷的把里头的信给掏出来抖开。
慕容定眼神极好,哪怕隔着一臂的距离,他还是能将信上的字看的清清楚楚。
“嗯?这么少?”慕容定没消几下就看完了,他有些发懵,见着清漪这着急,他还当里头写了什么情话呢,结果竟然只是问好?哦,对了,后面还有一句是问杨隐之的。
慕容定脸上顷刻间和茅坑里头的石头似得,又臭又硬,“你就问这个?”
“不然怎样?”清漪推开他,坐到一旁。“你在外面,我又怕有人拿着我给你的信做文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写这些最好了。”
慕容定的脸色这才好点,他瞧见她低头的模样,心中一软,“我在寿春太不好了,吃上不习惯,睡着也不习惯,还要听人在我耳边指手画脚。”
说完,他虎视眈眈盯着清漪,清漪过来轻轻伸手在他背上没有涂药膏的地方,轻轻拍了拍。
肌肤之间的接触,让慕容定脸色好了许多,“你弟弟没事,还活着呢。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的有本事的多。”
清漪悬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感觉压在心头上的那块石头,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容定坐在那里过了好会,开口,“你现在说说看,你和段朱娥到底怎么回事?”
清漪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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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段秀借着小皇帝的口,发布了一道诏书,里头自然对慕容定是百般褒奖,其中赏赐了不少东西宅邸,只是官爵上似乎没有多少变动,原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慕容定年轻,而且寿春一向又是北朝和南朝的必争之地,这些年寿春一直都在北朝的手上,击退了梁军大功一件,可怎么要封他,的确是一件难办的事。
“古来有霍去病十八封侯,朕给慕容将军一个男爵,应当也可以吧?”皇帝元绩小心翼翼的提议。
面前的段秀人到中年,却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姿来。他穿着官服,头上戴着笼纱冠,往皇帝面前一坐,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却不怒自威。就是元绩也不敢在这位老丈人面前自持皇帝身份。
慕容定这次打了大胜仗,甚至抓住的俘虏里头还有一两个姓萧的梁朝宗室。这份功劳怎么样都是该赏该提拔的,只是看里头的分寸如何,更何况这还是段秀的人。
段秀坐在那里,背脊挺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人臣之相,看上去比元绩还更有皇帝的威严。
“寿春之役,慕容中郎将的确是有功,不过他太过年轻,刀锋过于锋利,不仅仅会伤着用刀人自己,而且还会让刀锋折断。”说着段秀面上也流露出几分苦恼来,“臣这段时间,接到了豫州刺史的上书,说是镇南将军在寿春骄纵无礼,横断专行。慕容中郎将的确也有才干,但是弱在人年轻狂傲上,如果大肆封赏,于他秉性的磨练,恐怕没有多少益处。”
元绩听出这话下的意思,有些诧异。段秀恨不得将自己的党羽在朝廷内外安插个遍,他方才说了给慕容定封个男的爵位,不过是想段秀不要狮子大开口,到时候好讨价还价,没料到段秀竟然主动提出不要大肆封赏。
等到段秀走后,元绩叫来几个近臣宗室,将这事和他们说了,“你们说,慕容家是不是和段秀已经有隔阂了?”
侍中元谵满脸大喜,“这正是陛下的大好时机!”
元绩也是满脸喜意,“正是!”
慕容谐原先是并州刺史,曾经盘踞在晋阳一代,更重要的是,他和段秀关系匪浅。
“孙子兵法常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元谵很是高兴,“若是能够取得他的支持,或许陛下的大业就有最大的助力了!”
元绩连连点头,喜形于色。
“可是要如何才能让慕容谐帮助朕?”元绩问道。
此问一出,宗室们立即面面相觑。
慕容谐并不是那么容易搭线上,毕竟他和段秀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万一贸贸然找过去,慕容谐将此事告诉段秀的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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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胜仗,却因为豫州刺史的上书,只有赏赐,没有提高官位。这可有些微妙,要知道若是大丞相把这封上书放置在一旁,就算那位豫州刺史上的再多,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但是明显大丞相当做了一回事。
慕容谐为了此事,特意把慕容定叫到家里来,还让他带上清漪。说是要为他举办家宴。
宴席上,叔侄两家都在,慕容谐手里端着葡萄酒,一脸认真的告诫慕容定,“这人喃,有才不够,还得会看形势。你有功劳,大丞相知道,只是大丞相想要磨磨你的性子。”
慕容定嘴角含笑,手里拿着玉杯,“阿叔,我知道的。我也知道我在寿春的时候,的确是有几分不像样,”他唔了声,看向清漪,“这就是要练练我的性子,免得我将来闯祸吧?”
或许因为喝了葡萄酒的缘故,他眼睛水亮水亮的,眼中似有水光漾漾。清漪被他这充满了蛊惑的模样弄的微微一愣,他原本就生的衣服好样貌,眉眼微微上挑,两靥生晕,神态慵懒,很是迷人。
清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一副模样看她。
“嗯,大丞相应当倚重你,所以才这么安排。”清漪微笑道,她定了定神,免得自己被他这幅模样给蛊惑了去。
若论美色,慕容定也算得上等。
慕容定得她这句话,笑的更为开心,转头来看慕容谐,“阿叔,宁宁都这么说了,我哪里会不知道呢。”
慕容谐嘿了一声,手指点点他。
慕容延在旁喝闷酒,也不管朱娥一双眼睛盯着慕容定看,过了好会,慕容延开口,“阿爷,我也想去军中。”
贺楼氏一听,立刻脸色铁青,“胡说八道个甚么?你才娶妻没有多久,就闹着要到军营里头去,你当那里是随便来去的地方?”
慕容延眉头一皱,他这会也不顾了。如果说以前对娶了段秀之女,段秀会提拔自己此事还抱有幻想的话。段朱娥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将他这种幻想给破了个干净,段朱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城阳公主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不如靠自己,哪怕就算真的战死沙场,也是荣誉。
“起来,你起来,我不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走了,阿娘要怎么办!”贺楼氏说着大哭起来。
韩氏在一旁看着,露出颇为头痛的表情,揉了揉太阳穴。
慕容谐没有搭理贺楼氏,“六拔,你的心,阿爷知道了。”说罢,就让慕容延回座位上去。
酒宴依然继续,贺楼氏哭哭啼啼,慕容谐嫌弃她哭声太大,叫侍女搀扶她先走。贺楼氏一走,场面又热闹起来。
慕容定喝了一壶酒,过了会觉得小腹有些涨,和清漪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解决完之后,他出来见到朱娥站在过道上。慕容定直接走了过去,朱娥见着他要这么走掉,立刻拉住他。
“你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吗!”朱娥急切道。
“……”慕容定满脸冷漠直接从她手中把自己的袖子抽开。
朱娥见他真的如此绝情,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你的事,我到时候和阿爷说说,阿爷一定会封你做个甚么的,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呀。”
慕容定猛地转过背来,“我的事你少管,你做的事,你也心中有数!”
朱娥如遭雷击,呆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她做过的事那么多,他说的到底是哪件啊?
慕容定返回酒宴中,和慕容谐把酒言欢。偶尔回过头来看看坐在身边的清漪。
他眉眼含笑,眼波流荡,清漪见着他无故卖弄风情,心下越发忐忑,不知道他要干些什么。
晚宴之后,慕容谐留慕容定一家在家里住下。慕容定晚上和清漪一个屋子,他进了房门,抱住她亲了好几口,“你受的那些苦,我给你找补回来!”
清漪一听,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侍女狰狞着脸要把她推下去的场景。她当时服了五石散,要是落入那池热水里头,不但会死,而且会死的格外的痛苦。
服用五石散的人,浑身发热,靠不得热物,一旦靠近,如同烈火烤身。她若是真掉进去,恐怕感觉就是和被火活活烧一样。
她眼中有一抹狠厉闪过,主动搂住慕容定的脖颈,“真的?”
慕容定点点她的鼻子,“我骗你作甚!你就等着好消息好了。”
清漪咬住下唇点头。
上回在芳华园的那事,她做不到原谅,原谅什么啊,城阳公主母女恐怕正后悔没下手狠点弄死她呢。她们出手在先,就别怪她动手在后。
慕容定搂住她的腰,嘿嘿怪笑了几声,她这会身体还在恢复,也不好干什么的。他迷蒙着眼,“我为你做这些,打算给我什么好处?”
清漪俯下头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气息芳香,嘴唇里还带着丝丝的甜。慕容定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你喜欢我吗?”清漪听到他问。
清漪迟疑了下,她舔了舔他的嘴角,继续往下,他一把掐住她的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喜欢不喜欢?”慕容定低头下来抵住她的额头,琥珀色的眼里是火一样的炙热。他压着她,火热的气息将她环绕,几乎半点都不放开。慕容定抓住她的手,一把按住自己的胸口,她察觉到层层衣物下,似乎有什么凸起抵住她的手。
“你送我的护身符,我一直戴着。”
“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我?”
清漪心中脑中一片空白,神使鬼差的,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按住清漪小兔几,露出獠牙:说你爱不爱我~
清漪小兔几看见寒光闪闪的牙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