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婚礼(二)
这可新鲜,别人娶妻都是傧相们把新娘子给吵出来, 慕容定是直接带着傧相冲进门, 这会冲进门不算,还要在屋子里头翻箱倒柜, 这可实在难见。
傧相们你看我我看你,慕容定一马当先冲在前面, 其他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和他一样那么放肆, 也不翻动那些褥子等物, 束手束脚的站在那儿,几十个人一同冲进来, 就把门口给堵的水泄不通。
慕容定上爬下窜, 和只猴儿似得, 半点都不消停。他看了一圈, 眼睛瞅瞅屋梁,然后顺着屋子里的那些柜子转悠了一圈。他半点没等, 直接冲过去将翻看柜子,鼓捣了一圈,慕容定一无所获,他对着屏风眨眨眼。
慕容烈凑近他耳边, “怎么办,快到吉时了,这女家的地方,兄弟们也不好跟着你一块翻。”
慕容定眯了眯眼, “你们先出去。”
此言正中慕容烈下怀,傧相们呆在新娘子房间里,不像个话,一开始脑子发热跟着慕容定冲上来,呆了一会束手束脚的。傧相们都是十八、九的大小伙子,家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是外头那些乡野村夫,才不会想着要看新妇出丑,和新郎做些猥琐不堪的事才心满意足。
慕容烈手一挥,那些跑进来的傧相们,如同潮水一样,向门外涌去。不一会儿,室内的傧相走了个干净。
慕容定绕过屏风,就见到坐在床上的清漪。清漪面前垂挂着纱帐,内外盈盈的灯光,将里头的人的身影映照在纱帐上。
“出来吧。”慕容定笑盈盈的,“我人都上来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可真的抱你下去了。”
说着,他真的伸手去拨开她面前的纱帐,纱帐一拨开,清漪坐在里头如同寺庙里的菩萨,浑身上下光芒闪动,两鬓生辉。
世家女们盛装除了出嫁就是获得封号的时候了。
清漪坐在那里,仰头看慕容定都觉得脖子痛。
慕容定借着灯光瞧见她坐的那张大床下的洞里有什么东西,立刻弯腰去掏,还真的被他掏出一双锦制的云头履来。
他手里拎着那双云头履,看向清漪的目光似笑非笑,“怪不得你叫我找呢,原来是吃准了叫我找不到。”
“那么多人在,找女子的鞋履,亏得你说得出口,既然是要找,当然你来,别的男人若是找着你,你愿意?”清漪脖颈微动,目光从慕容定的脸上移开。他的那些小心思,她也看的出来。
慕容定粲然一笑,“说的也是。”
说着,他把手里的云头履放在床下,“走吧。”
左右侍女立即过来服侍清漪将鞋履套在她脚上,她起来的时候,侍女在后面将长长的裙摆抬起来,免得新娘子不慎踩到自己的裙角摔倒。
这会还是夫妻真正相见的时候,清漪下了楼,就被迎到堂屋里头,宽敞的堂屋里灯火通明,两面没有遮挡的墙壁,几乎和亭子也差不了太多了,里头防止这好几面屏风和行障,几面屏风围城的小空间里,放置着一具马鞍,清漪到屏风内坐在马鞍上。
慕容定照着规矩正坐在她对面,然后满脸正气,目不斜视的对着她弯腰拜下去。
清漪弯腰回礼。
然后两人拜别杨芜和王氏。
杨芜看着慕容定和清漪到面前领训,心绪复杂,他这段时间躲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要和这个白虏见面。
他目光在慕容定脸盘子上转了一圈,心里冷哼一声:也就还剩下一张脸勉强能看了。
“你在慕容家,要小心谨慎,多多忍耐,遇事多想想两家的不同,阿叔是帮不了你。”
慕容定一听,白眼都快要翻出来了。这老家伙把他家里当狮虎窝还是蠕蠕人的帐子了?开口就是小心谨慎,多多忍耐,还什么阿叔帮不了。说的他家好像龙潭虎穴,个个都是妖精,只要人进了他们家就出不来似得。
坐在一旁的王氏闻言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丈夫,表面上面色如常,可心下却一阵阵犯嘀咕。当着新婿的面说这些话,可不应该,毕竟新婿只能算的上半个自家人。尤其这位还是鲜卑,那么半个自家人都不是了。这个侄女嫁出去,家里人谁不说,谁也不提,可是心里头清楚,六娘差不多是被杨家放弃,是好是歹都靠她自己的造化,可话当着别人的面也不该这么说。
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清漪低垂着眉眼,动也不动。甚至脸上半丝触动都没有,慕容定只管接人,杨芜那些话,尤其是底下的深意,从左耳进从右耳出,半丝都留不下痕迹。慕容定自幼和韩氏寄居在慕容谐家里的时候,贺楼氏嫉恨母子俩,当着慕容谐面不说什么,但是私底下对母子两人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似乎母子两人完全靠她的嫁妆过日子似得,杨芜这点文绉绉的功底,慕容定完全不放在心里。
慕容定等杨芜一通又臭又长的话说完,伸手搀扶起清漪,她浑身上下都是珠宝首饰,动一动环佩叮当,必须有人搀扶。
王氏见到慕容定伸手扶清漪,眸光动了动,而后,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清漪被慕容定搀扶着走下堂屋,她微微侧过头去,背后的堂屋灯火辉煌。她在这里住了不过短短半个月,可是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亲人的感觉。
慕容定察觉到清漪回头看,攥紧了她的手,“走吧。”
傧相们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这些少年郎们,满脸笑容,个个拍手作节,大呼出声,“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
这声音震耳欲聋,清漪出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面前的阵仗,吓了一跳。眼前这些傧相们个个豪服锦衣,骑高头大马。年轻的傧相身后却是而是来个身着官服的官吏。官吏左右是手持羽扇等物的年轻侍从,这长长的队伍,在夜色里都看不到尽头。
她一出门,分列两旁的鼓乐手,顿时吹奏喜乐。
洛阳里的婚礼都极其奢侈,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在昏礼上必定会一掷千金,尽其奢靡之最。这和先秦时候的昏礼等同丧礼完全不同了。婚礼不仅半点肃穆也没,反而锣鼓冲天喜庆洋洋。
马上的傧相们知道慕容定这回娶的是个大美人,个个在马上伸长了脖子去看,恨不得一觑这位新妇的美貌,可惜这位新妇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严严实实把脸遮住,只是露出丰美的发鬓。
清漪头上步摇在灯光中金光闪闪,她步履端方,宽大的袍袖落下,服帖的垂在身侧。儿郎们看见的就是新妇那精致的高髻还有首饰,不过看不到反而更加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比直接看到脸还要兴奋。个个在马上伸长了脖子,和有人在后头倒提着脖子似得。
狼崽子们的目光一溜儿扫到清漪身上,慕容定半笑不笑的回看过去,那目光和他们一相撞上,顿时天雷地火一顿乱炸,火星四溅。
慕容弘和慕容烈最先不好意思转过头去,他们见过新妇的貌美,看过之后就难忘了。再次见到,总忍不住多见几眼。
但是剩下来的那些年轻儿郎们可没那么容易打发了,他们热情期盼的目光盯在清漪身上,生生让人坐在车内,都热出一身汗来。这些男人的目光和探照灯似得,她就算想要忽略都不行,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慕容定瞧着人已经上车,他令车辆立刻往前行,然后翻身上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慕容定性情很不错,火光下眸子熠熠生辉。妖冶的让人移不开眼,这得意的小模样,看的人真是羡慕嫉妒恨。
慕容弘踢了踢马腹,行到他后头,“待会小心障路的那些小子。”
迎妇的路上常常会有些魑魅魍魉,有些只是想要讨个好彩头的无聊纨绔,有些横在路上想要些钱财,还有些就是冲着新妇来的,想要把新妇抢回去做娘子。最后面这种人不少,毕竟鲜卑人抢婚本来就是习俗,什么婚约都比不过两个男人最原始的争斗,用拳头用力量去抢,只有弱者和强者的区别。
慕容定眸光冷了冷,“要钱要彩头都好说,对我的人打主意,我送他下黄泉去找他祖宗聊聊。”
杀气扑面而来。
慕容弘愣了愣,而后蹙起眉头,“好好的大好日子,别喊打喊杀,你也不怕吓着她。汉家娘子和我们鲜卑人不一样,吓着她了,看你怎么办!”
慕容定脸上顿时有些迟疑,不过很快,迟疑退去,“她可不是一般的汉人,你没见过她打人的模样,亲手打,把一个比她高大强壮有力的男人给打的满头满脖子都是血。”慕容定说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洛阳郊外,那几个意图对她不轨的士兵,有个就是脸上被她挠开了花,贺突拓那个死鬼更是脸上脖子上血糊糊一片。
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不会只躲在一旁哭哭啼啼,也不会躺平了任由哪个男人来随意侮辱。
他坚信,哪怕她看到了肆意流淌的鲜血,看到了死人,也不会吓得连连尖叫。
一行人在大道上经过,这么一行看上去非富即贵,有些小孩子跑过来要钱,慕容定令人给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钱袋,钱袋里头钱不多,不过够这些小孩子欢欢喜喜抱着钱袋走了。
一路上顺顺当当的,结果慕容定和众多傧相顿了顿,他们抬起头去,过了好会,前面响起了越来越多的马蹄声,慕容定转头向后高呼,“给我一把刀!”
有个傧相利索的解开自己的环首刀,一把抛给他,慕容定伸手稳稳接住。
慕容弘安抚了下胯~下有些不安分的马,“有兄弟们在,绝对叫对方讨不了便宜!”
“我先把他头砍下来当球踢。”慕容定笑笑。
慕容弘见到他那清冷的笑容,就知道他这话绝对不是在说笑,这家伙是真做得出把人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事。
能将人活活喂老虎,砍头踢球都算不上什么了。
慕容弘等人心下暗暗戒备,不多时,一个相貌粗犷的男人带着身后大片的随从到了慕容定面前。
慕容弘见到领头的那个男人,惊讶的低喝出声,“是他?!”
来人正是段兰,段兰是段秀的儿子,段秀生的白皙俊美,可是这个儿子相貌却不知道是随了谁的,长得五大十粗,半点都不像段秀。若不是段秀妻子没有过半点桃色传闻,恐怕人人都怀疑段兰不是段秀亲生的。
慕容定驱马向前,“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向我来要个彩头?”
段兰满脸冷笑,“去你的彩头,六藏,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我也不和你废话,我问你,朱娥哪里对不住你,你说把人丢开就丢开,说娶了汉女就娶了汉女,我阿爷之前想要把朱娥嫁给你,你不识好歹,还娶了汉女?”
慕容定不为所动,甚至连半个眼色都懒得赏他的,“我娶妻娶谁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又有甚么关系?朱娥上回闯进了我家里,打伤了我的亲兵,这件事我都放到一边去,没算了。朱娥你爱宠着就宠着,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难道还能把朱娥拖到我家里去?再说了,我可从来没给朱娥说过一句誓言,理都没理她一句。反而她到我家撒泼闹事,你这个哥哥替她抱屈,也抱得太奇怪了些!”
“比不上你娶个抢回来的女人强!”段兰气的满脸紫涨,抽出腰间的刀来。
这一拔刀,事件顿时升级,他一拔刀,慕容定身后的傧相们顿时眼中绽放出了野狼的绿光,他们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属于年轻男人嗜血的冲动在驱使着他们,哪怕眼前的这个人是大丞相的公子。
慕容定来了点兴趣,“怎么,还管上我娶谁了,我爱娶哪个女人,和哪个女人睡觉生孩子,这都和你毫无关系,你要彩头,我给你,你要打架,我也奉陪。”
段兰红了眼睛,作为男人的自尊,他不会退后一步,顿时大喝一声,冲向慕容定。
“他阿娘的,就这么冲过来啊,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快快快,谁带马槊了,快帮六藏一把!”
“去你阿娘的,谁出来接新妇,身上还带着那玩意儿的,那玩意儿那么长,拖在地上还是准备戳人喃!”
慕容定唰的一下拔出刀来,驰马迎战,刀锋相接,刀口处溅出火花。
段兰左冲右砍,刀刀用尽全力,恨不得立即将慕容定斩于马下,慕容定挥刀抵住,他目光冰冷盯住段兰,手腕斜上一挑,将他推开去。
之后段兰又猛扑过来,慕容定一拉马缰,躲开他的锋芒。这两人就绕着那块空地兜起了圈子,段兰咬牙切齿在后面紧追不舍,慕容定冷静从容和他周旋,黑风更是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慕容定和条滑不溜秋的蛇似得,不管段兰如何用力,就是抓不到手里。
慕容定拉过马头躲过他的刀锋,眼角的余光瞥见段兰气喘吁吁,额角有晶亮的水光,他故意兜圈子,双腿一夹马肚,黑风立刻快步跑起来。
马跑慢了不怕,怕的是跑快了,马匹跑的太快,若是马背上的人驾驭不住,会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轻则断骨重则丧命。
黑风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就被慕容定养着了,到了现在和他默契无比。四只马蹄跑的如风一样快,但马背上的人稳如磐石。
段兰原本就急火攻心,想着早早抓住慕容定,把他狠狠教训一番,结果他反而和他兜起了圈子,他自幼被父亲段秀养在军中,马术也算精湛,可慕容定的马术比他只好不坏。而且他今日为了向慕容定耀武扬威,特意换了一匹西域来的宝马,宝马脾气大,驯马人拼了老命,才让他骑上背,之前没怎么和他接触过的。默契配合还不如之前他骑过的军马。
“你这个臭小子,有本事你就给我站住!”段秀控制着马匹,往前头追,额头鬓角都是汗珠,慕容定牵着他跑了几圈,趁着他气喘吁吁之时,抬臂连刀带鞘挥过去。
决定胜败生死,只需一招,甚至一瞬间,段兰只见到一道残影向自己劈来,他想要抬起手来,手却不听使唤似得动不了。
他紧紧闭上眼,只道这条命要交代在慕容定手上了。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剧痛。过了好久,听到慕容定那可恶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段郎君,既然彩头讨过了,也该让我们过去了吧?我家里还有许多宾客等着呢。”
段兰战战兢兢睁开汗湿了的眼,他心有余悸,而慕容定已经收回了刀。胜败已分,可是段秀又不甘心。
“说起来,今日大丞相也来了,我和新妇迟迟不到,恐怕大丞相会过来查看。”慕容定看出他的不甘心,加了句。
段兰这会完全是瞒着段秀出来的,要是知道儿子竟然瞒着自己去找得力干将的麻烦,恐怕这事不好收场。
段兰狠狠剐了他一眼,驱马向后退去。慕容定见他骑的那匹枣红马在他手下摇头晃脑,眉梢一扬,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唿哨。
顿时那匹枣红马暴躁起来,高高的扬起四蹄。段兰一个大男人吓得和立刻抓紧了马缰,紧紧服帖在马背上。
“走了!”慕容定振臂一呼,身后的儿郎们群起响应。驰马跟在他身后,马蹄扬起的尘土将段兰盖了一头一脸。
清漪人在车里,但外头的动静有兰芝来传达。兰芝见着前头那个架势,吓得说话都抖着音,生怕那个五大十粗的男人杀过来。
清漪在车内,十分平静,慕容定那个样子,不管谁来,哪怕是段秀本人来了,他也不会让人在这种事上占半点便宜。这家伙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他脑子里精的很呢。
清漪向后靠了靠,好让自己僵痛的脖子能舒服一些。她不关心外头慕容定怎么样了,这家伙皮糙肉厚,她见到他被慕容谐拿鞭子抽成那样,过了三四天,基本上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在车内过了许久,外头传来一声,“请新妇下车。”
话音刚落,车前的车廉被人打起来,几个婢女抬着厚重的毛毡铺到她的脚下,一路直接滚到门内去。
清漪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心下猜测应该是鲜卑人的习俗。
毛毡一路直接通往院子里搭建起来的青庐,青庐之内床帐等物一应俱全,她坐到里头,立刻迎来了四面八方的打量,弄完新婿之后,还有弄新妇,弄新妇里,宾客对着新妇丢东西骂人都是可以的,这个原本是汉人的习惯,慕容定请来的宾客绝大多数是鲜卑人,也不会真的要把清漪怎么样,大家就是过来看看新妇而已。
贺楼氏也在其中。
慕容定娶妻,怎么会不请对自己情深义重的叔父来呢?慕容谐一来,贺楼氏不可能关在家里动也不动。
贺楼氏看着床上坐着的容光逼人的女子,心下啐了一口:果然是汉女,天生生的一副勾引男人的狐媚样貌,和韩氏那个贱妇一样,最好以后在外面勾搭个几个男人,给那个小贱种戴个绿头巾。
“长得可真好看啊”
“难怪难为六藏要巴巴的抢回来,抢回来不够还要娶过来呢”
“听说新妇出身也很好。”
“出身好又有甚么用,汉人家才讲究的东西,依我说,娶她还不如娶朱娥,朱娥长得不差,还有个掌权的阿爷。可是新妇除了一张脸好看还有出身之外,哪样比得过朱娥。”
“六藏阿娘还笑呵呵的,真的是不把儿子前途放在心上。”
“她不忙着和慕容将军做那事么,亲儿子早就丢脑后去了!”
鲜卑女眷们低低私语,清漪听不懂鲜卑话,那些女人的话听到她耳朵里就是马蜂的嗡嗡嗡。
“呀,新郎来了!”她正坐着无聊,慕容定已经从外头赶了过来,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
“我来晚了,姑嫂们莫怪!”慕容定红光满面,对那些女人们一拱手。
女人们见到慕容定那英俊出众的面容,顿时眼中放出光来,“哟,六藏来了呀,来的正好,我们可都等着你呢!”说着她们哄笑着伸手推搡慕容定,她们脸上眼里笑着,眼里却是晦涩不堪的欲~望和窥视。目光不仅仅扫过慕容定的脸,还扫过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甚至顺着强壮的身躯一路看下去的。
“你家新妇给等你许久了,还不快来安抚她一下?”说着那些女眷们嬉笑着将慕容定推搡到清漪面前。
“快点快点!”
慕容定展颜一笑,那些女人们都有些失神。还是年轻的男人好看,家里的老头子,年岁大满脸褶子,脾气也臭,哪里比得上眼前这男子半分?
“娘子请移下团扇。”慕容定转过头来冲清漪笑。
清漪只觉得这青庐里头气闷,人太多,空间不足够,这么多人一块儿叽叽喳喳的,只觉得脑袋疼。而且方才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愿意耗下去,这么多女人在这里,哪怕隔着一道团扇,她几乎都能闻到她们对慕容定的目光正闪发着幽幽绿光。
清漪不爱让这些女人继续留在这里,直接撤掉了面前的团扇,仰着脸看他。慕容定顿时如同撬开了乌龟壳一样,找到了下嘴的地方。慕容定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俯身下去,吻到了她唇上。
一股淡淡的酒气渡了过来,清漪顿时瞪他。
“哟,这么迫不及待,就亲上了!”后面女人高声叫道。也不知道是故意起哄,还是眼红。
“各位姑嫂,先到此为止吧。”慕容定从清漪嘴上撤离,对身后女人抱拳,“这接下来的事,就不好让各位姑嫂看到了。”
这话说的女人们都羞红了脸,个个唇角舌燥,口中发干。
“真是的,还想多看看新妇呢,六藏就赶人了。”女人们半真半假的抱怨。
“对不住,对不住,下回一定赔礼道歉。”慕容定高声道。
送走这些女人,慕容定回来噗通一下就躺在了床上。他直瞪瞪的盯着庐顶,“累死了,亏得这辈子也就这一次。”
清漪心里突然有些微妙,她侧身看他,“一次?”
“嗯,就一次。”慕容定说着,一条胳膊枕在头下,他瞅着清漪,灯下美人,五官精致,描画的长长的柳眉,眼角一抹似有非有的绯红,眼波泠泠,流转望来,妩媚无限。
他从榻上起身,轻抚她的脸蛋,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对啊,就一次。”
“说给你自己听吧。”清漪别过脸去,高呼“兰芝!”
兰芝带着人在外面等着,听到里头清漪的声音,立刻领头入内。侍女们端上水盆等物,伺候两人梳洗。
清漪就着水盆里的水将脸上的妆容洗掉,脸上的妆容化的太浓,足足换了好几盆水,才将脸上洗干净。
头上的步摇假发等物逐一摘下,长发披下,换了寝衣,让侍女梳拢一次,全部垂在身后。
两人洗漱之后,走出屏风,就见到慕容定穿着一身米白的寝衣曲一条腿坐在榻上,手里拈着一盆牛肉干在吃。
“换好了?过来吃点,这么久没吃东西,小心肚子难受。”慕容定说着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我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甚么时候开火完全不知道,军情甚么时候稳定,就甚么时候开伙。饿的厉害了,从草上抓团雪塞嘴里的时候也都有,这会肚子空着就难受。”
清漪坐到他身边,“那也要食之有度,吃多了会积食,肠胃会胀气。”
慕容定嗤之于鼻,“哼,汉人的东西,”说完,他眼珠一转,丢开手里的肉干,“怎么?你担心我?”
“……”清漪看着他面前这得意洋洋的嘴脸,手痒了痒。她扭过头去,不搭理他。慕容定见她转过头去,哈哈大笑。他挥手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挥落在地,揽住她的腰,目光沉的吓人。
“你既然不吃,那么我可要吃你了。”
清漪勃然变色,还没等她叫出口来,慕容定就低头堵住她的口,舌头强硬的抵开她的唇缝,直入那小小檀口中,追逐着那慌张不已,四处躲逃的软舌。
牛肉干的咸味夹杂着漱口药汤的清香,源源不断的渡了过来,清漪美目半睁,脖颈如垂死的天鹅一般仰出到优雅紧绷的弧度。
不知被折腾多久,她才被精疲力竭的放过。
清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大亮了。兰芝跪在榻旁,看着她睁开眼,“娘子该起身了,今日还要去见夫人。”
清漪闻言,混沌不堪的脑子才勉勉强强算是转过弯儿来,她动了动,眉头蹙了一下,这回不仅仅是腰酸,而且还有腿疼了。
“娘子小心。”兰芝搀扶着她起身,和其他侍女一道给她擦身换衣。她那青青紫紫的一身,都是慕容定吮的,掐的,看的几个年少侍女都白了脸。
换上衣裳,头发梳好。清漪推开那些步摇,随意给自己上了支玉簪就差不多了。
清漪不是自愿嫁过来,也无所谓讨不讨韩氏的欢心,何况韩氏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上面。
摆上早膳的时候,慕容定过来了,他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他见到清漪走路有些吃力,愧疚又得意。他一把搀扶住她,“还好吧?”
清漪推开他,不肯搭理他。
慕容定挑挑眉梢,到食案面前坐下,“今天我阿叔来了,所以也算是见过爷娘了。”
清漪头抬也不抬。
慕容定说着无趣,咳嗽了声,昨夜把她折腾的太惨,哭都哭不出来,软绵绵的和一滩春水似得,他爱死了她那模样,什么冷淡疏离全都没了,只会因为他的动作而轻颤。
随意吃了点东西,去拜见韩氏还有慕容谐。慕容谐大清早就赶了过来,昨夜慕容定娶妇,韩氏不在家里说不过去,韩氏在家里住了好几天,韩氏说要他过来一起见见新妇,受新妇的礼,他大清早的就过来了。
上首慕容谐和韩氏如同真正夫妻一样并肩而坐,清漪和慕容定上来,拜见他们。
慕容定对上头的两人磕头就行了,他转眼就见到清漪拿着一盒东西,韩氏身边的卫氏接过来递到韩氏那里。
韩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手中漆盒髤过漆,乌黑闪亮,打开来,一股香气铺面而来。
这是难得的龙涎香,小小一块就值得一大块的金子。
韩氏迅速扣住盒子,“新妇出手大方。”
“不敢,只是献给阿家的心意。”清漪端坐在那里垂下眼来,从衣裳到头发梢都挑不出一丝错来。
“新妇头发太素了,年轻女子还是要打扮打扮的,不为男人看,哪怕自个看了都觉得心情舒适。”
兰芝瞠目结舌,之前她知道这位夫人从来不是个世俗人物,但也没想到她口出惊人。平常家的妇人就算打扮,也要适可而止,过头那就叫妖冶,不是正经家的人。而这位夫人竟然说要娘子好好打扮?
清漪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是。”
韩氏顿时眉开眼笑,她看向慕容谐笑的甜甜的,“你说呢。”
慕容谐当着慕容定的面不好放肆,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你说的对。”
慕容定低下头去,当做没看到。
气氛顿时一阵微妙。
清漪正想说些什么,外面有人急急忙忙进来,对着慕容谐耳语了几句,慕容谐脸色大变。韩氏一看,顿时就明白了,“她又来了?”
慕容定一听满心恼火:他新婚第一天,怎么又来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如今站在大门外,脸色紫涨,“叫那两个没皮没脸的人出来!”贺楼氏手都在颤,“那个没良心的,自己只顾着和贱妇风流快活,家里都不要了,直接在外面和贱妇成双成对,现在她儿子娶新妇,都迫不及待的上门,慕容谐你到底要干甚么?!难不成这女人的儿子还是你背着你哥哥跟她厮混生的!”
贺楼氏自小习武,声量更是极其高亢,她那个嗓子一冒出来,不说方圆一里,临近的几家都听到了,不多时就有仆役探头探脑的从自家围墙里探出头来,十有八、九是受了自家主人的命令,过来围观,好回去八卦的。
贺楼氏竟然敢找上门来,就不怕丢脸,何况丢脸的还是那对混账男女!
“韩氏你出来!”贺楼氏大喝。
原本紧闭的大门,一下就从里头被人推开,慕容谐满脸阴冷站在那里,贺楼氏见到慕容谐,浑身的怒火顿时找到了发泄,她快步冲上前,眼睛左右扫视一番,“你出来了,你终于出来了,那个贱妇呢,那个贱妇呢?”
慕容谐脸色青黑,爆喝一声,“你够了没有!”
贺楼氏被他那声爆喝镇住,呆呆站在原地,不敢言语。她看到离慕容谐几丈的地方,站在一个女子,那女子妆容精致,梳高髻,戴着支金步摇。那个女子有些年纪了,但是保养的极其好,露出来的肌肤葱白细嫩。
她看到那个女人望着她冷笑,那讥诮的冷笑蔓延在勾起的嘴角里,蕴含在冷冽的眼里。她在看她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舔舔爪,舔舔兔几的腰腿,一脸满足:嗷,吃的好舒服~
清漪小兔几已经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