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乱斗
慕容定得封世子, 慕容延惨败而归。世子之争,以慕容定这个奸生子的胜利暂时告终。
上回在慕容定门前疯癫呼喝的人,也被查了出来,京兆尹令人把查出来的东西整理好送到慕容定手上。慕容定双腿盘在一起, 手里拿着京兆尹叫人送上的文书, 冷笑出声, 他抬头把文书丢给杨隐之等人看,“你们看看, 这上头写的是甚么,一个七品下的小官, 竟然跑到我的门前撒野!”
杨隐之接过慕容定手里的文书, 一看也有些哭笑不得。那个披头散发在慕容定府邸钱大吵大闹的人名叫王孝之,是个小七品县令,也不知道怎么到长安,在慕容定大喜的日子上门闹事。
“姓王?也不知道和太原王氏有没有关联。”杨隐之道。
慕容定没好气的瞪他, “都甚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杨隐之把手里的文书给一旁的长吏,长吏看了之后, 也是一脸莫名, “按理来说, 这等官职应该不能靠近府邸, 看来应该是有个显赫的姓氏。”
“那又怎么样?”慕容定冷笑,“别说是太原王氏,就算是琅琊王氏又如何?他还能在脸上开出朵花?此人竟然敢在我的门前撒野, 既然如此,他就别想好好走出去!”
“不可!”长吏惊呼,他听出慕容定言语之下已经动了杀意,立刻制止。
慕容定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为何?”
“人都闹到我面前了,我不严惩,难道还要好吃好喝供着他不成?”慕容定说着,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长吏急切道,“臣不是此意,此人目无尊上,自然要严惩不贷。但是若是将此人杀掉的话,恐怕会惹来非议。”
“非议?”慕容定脸上似笑非笑,他手肘压在凭几上,身体向长吏倾过去,狭长的双眼里浮动着凛冽的寒意。
“人都闹上门来了,还有甚么非议不非议?”慕容定挑起嘴角,俊美过甚的脸上,显露出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长吏知道慕容定此刻杀心已起,很难劝说,看向杨隐之。
杨隐之看到长吏投来的目光,站起身来,“世子,长吏的意思是,有人会借机省事。”
慕容定果然眉毛一挑,眼眸看了过来,“哦?你这话是何意?”
“王孝之官位卑微,却能靠近府邸。他的姓氏再不济,也可能是太原王氏的分支,若是将他处死,又没有与其所受刑罚相称的罪名,恐怕到时候有人借机攻讦世子。”
“……”慕容定坐在那里不动,抬起眼睛望着杨隐之,眼里满满是不以为然。
慕容定是从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和猛兽争斗,最后自己也会变成猛兽。慕容定心里尊崇的还是弱肉强食的那一套,听到杨隐之这么一番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杨隐之哪里会看不明白,他和长吏对视一眼,直接一拜到底,“世子把王孝之杀了容易,可是事后要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见慕容定还是无动于衷,杨隐之咬咬牙,“天下人向来喜欢由他人推己,今日因为王孝之吵闹丧命,日后谁还敢为世子效命?如今天下三分,看重的除了兵力之外,便是人心。”
慕容定见杨隐之说的脸都红了,“那此事就算了?”
杨隐之语塞,算了当然是不能算了的。就算屈尊纡贵也要有个度,可是该怎么处置这人,还真有些头疼。
“臣觉得,依照惯例处置。”杨隐之道。
“依照惯例,不疼不痒的。”慕容定抬了抬手,“不说律法,就是平常人家这样,我赏他一顿鞭子,不过分吧?”
“世子?”长吏眼瞪如铜铃。
“士可杀不可辱,这……”杨隐之才开口,慕容定摆摆手。
“士可杀不可辱,还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呢。”慕容定眉头一皱,他见着杨隐之恨不得抓住他再狠狠说上几天几夜,嘁了声,“好好好,看你这样子,要是我不听你们的,你们就能和我说到天黑是不是?”
慕容定想了一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照着律法,鞭笞三十,流放边境做苦役三年。这是律法上板上钉钉写的,既然说要罚称其罪,那么再好不过。”
“至于别人说闲话,我可没做甚么,既没打也没杀。说闲话能说到甚么地方去,把自己当盘菜,也要掂量掂量自个几斤几两。”慕容定笑道。
慕容定说完,从床上站起来,冲在场人一笑,“难道还不够?”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要是还得寸进尺,慕容定就真的把那个家伙给杀了,才不管他是什么王孝之,李孝之。
慕容定回头看到长吏和杨隐之,心里撇撇嘴。这些家伙就爱用汉人的那一套来约束他,想要把他给塑造成汉人眼里的明君。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治国这事,还是要靠汉人们。自从经历过长安城郊外瘟疫一事之后,他对鲜卑人几乎不怎么抱期望了。
他看着外面,重重叹口气。
慕容定示意按照律法处置,都官门将决议出来的处罚上送慕容谐和慕容定。慕容谐看到都官门决议出来的决定,很是不满。
“此人居心叵测,在宾客云集之时上门大闹,不说事先策划,谁又信?仅仅只是鞭笞五十,发配边疆劳役三年,未免也太轻了。而且此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慕容谐大发雷霆,吓得官署之内鸦雀无声。
慕容谐敲了敲桌子,指节敲在案几上砰砰作响,“乱世用重法,岂能让汉辈欺压在我们头上!”
慕容谐一言既出,原先做出的决议被夺回,在慕容谐的授意下,都官尚书对王孝之再搜罗其他罪证。
既然立了世子,自然是全力支持,随便来个人都能对秦王世子指手画脚,那还像个什么样儿?撞在枪口上,也别怪他拿来杀鸡儆猴。
很快王孝之的其他罪状也一并送上,贪墨两个字格外显眼。
魏国这二三十年以来,官吏贪墨比比皆是,被抓了出来,证据都是现成的。这下直接由流放改为斩首。
慕容谐铁血手段,可不忌讳什么士族不士族,甚至有点拿士族开刀的意味。
这下王孝之也不用挨鞭子了,直接等着在秋冬之际验明正身,斩首示众。
到了十一月,寒气甚重,长安下了一场大雪。雪花纷纷,一片有鹅毛大小。一夜的光景,外头就是一片银装素裹。
阿梨穿着厚厚的绵袍,外头还套着一件狐裘,狐裘所用的狐皮是上好的白狐皮,白的没有一点杂毛,这件狐皮还是慕容定去打猎的时候亲手猎了回来,见着白狐的好皮毛,叫人给爱女做了件皮裘。
狐裘很合阿梨的身,密密细细的狐毛轻柔的蹭着阿梨雪白的皮肤。越发衬托的阿梨肤白如雪。
阿梨抓起一团雪一下砸在小蛮奴脑袋上,小蛮奴脑袋上雪团散开,落了一地的雪花。他也没闲着,迅速把一旁的阿胡给拖下了水,抓起团雪,直接给人兜到后脖子里头去。
这可就太坏了,阿胡冻的呲牙咧嘴,险些叫唤起来。其他慕容家的小孩看到阿胡那样,哈哈捧腹大笑。
一时间院子里头雪花与惨叫齐飞。
阿梨虽然是女孩,但是半点都不逊色给那些男孩子,抱在一块打架在雪地上打滚,都是一把好手。
“都说了,给我!”阿梨和个小男孩对掐,抓住小男孩的胳膊,小脸涨的通红。小男孩也是慕容家的孩子,“不给!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阿梨急了,抬腿就踹,男孩毫不示弱,抬起腿还击。
阿梨年岁小,力气不够,一下被男孩踹到痛处,她看到那边还和阿胡打的不可开交的哥哥,啊的尖叫了声,直接冲了过来,把那个男孩撞在地上。蹂身而上重重坐在他身上,那瞬间压上的重量,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瞬间把敌人压的喘不过气来。阿梨抓住先机,肉肉的手一抓,抠在小童脸上。
两人都包的密不透风,也就一张脸能露出来叫人打了。
“啊,不好。小娘子被人欺负啦!”夫蒙毅正和阿胡的侍读打,得胜之际,回首就见到阿梨和个锦衣小童打在一块。
小蛮奴一拳砸在阿胡脸颊上,听到夫蒙毅长啸,抬头一看,见着妹妹已经不敌对方,就要落败。
“走!上!”小蛮奴立刻丢下阿胡这么个猎物,带着侍读们一哄而上,前去支援阿梨,阿梨爆发力强,但是耐力不好,很快就被对方抓住机会揪了下来,阿梨后背撞在地面上,还没等对方打过来,小蛮奴已经带着帮手把对方掀翻在地,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打。
场面一度失控,到处都是哎哟和叫好声。
这些孩子都在慕容谐府上,天降大雪,慕容谐让孩子到府上上玩一玩,也是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小崽子们完全不按他的想法来,男孩子正是爱跑爱跳的年岁,小孩子没有大人们需要遮在脸上的遮羞布,看的顺眼一起玩,看不顺眼打在一块。
小蛮奴就带着自己的侍读把别人给揍了。
闹到慕容谐面前,慕容谐看了一眼那几个被打成乌鸡眼,凄凄惨惨戚戚的小东西,抬手叫人把受伤的孩子送去上药,慕容谐把小蛮奴叫到面前,“那些人都是你打的?”说着,他抬眼扫过后面跪着的小孩,跪着的这几个都是小蛮奴的侍读,打架的时候,这些孩子也参与了围殴。
“对,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小蛮奴迫不及待的答道,他看到慕容谐看着身后那一排跪着的人,心下一横,“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慕容谐听到这话,不由得嗤笑,“小小年纪,倒是知道义气和护短了。”他笑着,整个人陷入到身后柔软的隐囊里,“你倒是和我说说看,你一个人是怎么把那几个打成那副模样的,有几个身上脚印都十多个,你一个人还能生出七八只脚来?”
“那也不光他们的事。”小蛮奴硬着脖子,面前的男人和父亲有点相似,却迥然不同。阿爷喜欢骂他,但是骂过之后就算了,但是这个男人却铺面而来一阵压迫感,他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小蛮奴袍子下面两条腿都在颤,但是拼命忍住。自己要是漏了怯,回头后面这些人心就和他不齐啦!
慕容谐眼睛一抬,见着小蛮奴明明害怕,却还要镇定下来。心软下去,他拍了拍身边,“来,过来坐。”
小蛮奴眨眨眼睛,见到慕容谐点点头之后,才从地上起来,爬到慕容谐床上坐好。
“你们都下去吧。”慕容谐冲那些侍读道。
侍读们动了动,却谁也没有起来,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还不走?”慕容谐问。
“都是我们的错,打了几个小郎君。”几个侍读们互相看了一下,夫蒙毅开口,“还请丞相责罚。”
“刚才还不是说你一个人做的吗?现在怎么成都是他们做的了?”慕容谐笑问小蛮奴。
小蛮奴坐在慕容谐身边,顿时就急了,“都说是我做的了,那就是我做的!你们谁也不能和我抢!”
“你当这是功劳呢?还谁都不和你抢?”慕容谐乐笑了,他挥挥手,“走吧走吧,都到外面去,刚才几个小子雪地里头滚了一遭,身上都湿透了,留在这里是要挨冻吗?”
慕容谐再次发话,几个侍读你看我我看你,小蛮奴急了大吼,“都叫你们走啦!”
有了小蛮奴的这一句,侍读们才纷纷从地上起来,退到室外。
“叔公,都是我做的!”小蛮奴等人都走了,对着慕容谐低头。
慕容谐背靠隐囊,他瞧着面前的孩子,生的和母亲比较相似,清秀的很。原先还有些担心因为容貌长得和元家男人似得,性情会变得和那些宗室似得,文文弱弱。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叔公?叫祖父。”慕容谐故作生气。
小蛮奴缩了缩,他满脸疑惑的望着慕容谐,“可是,爷娘都是这么吩咐叫您的……”
慕容谐一听,哭笑不得,到了这会,慕容定还和他怄气。罢了罢了,不和孩子计较。
“你怎么和他们打上了?”慕容谐问。
“一开始我和阿胡划地儿,说好谁是谁的地盘,然后我们自己做将军,其他人都是小兵,打仗呗。后来阿梨被他那边的人欺负了,我就打了过去。”
童言童语稚嫩的可爱,慕容谐听得连连点头,“你是为了阿梨。”
“也不全是。”小蛮奴摇摇头,“阿胡那几下经不得打,他手下的人也不听他的话。他都被我打趴下了,自然是找其他人了。”
“你还真有理了。”慕容谐揉了揉他的脑袋,“也罢,你们小孩子吵闹,当真了倒是显得自己肚量狭小,何况你跳跳闹闹也好,总比元家那些男人,丢了祖宗给的本领,一门心思和汉人学,学到后面,都不成个样了。”
小蛮奴听得懵懵懂懂,不过他明白叔公是在夸他呢。哪个小孩不喜欢被人夸奖,顿时小蛮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来,这个给你。”慕容谐摘下大拇指的扳指给小蛮奴,扳指是玉做的,通体油亮,一看就知道养了许多年了,“这东西是我年轻时候的旧物,我现在把这个给你。”
小蛮奴把那个扳指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他满脸疑惑,“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拉开弓……”
男子戴扳指,除去装饰之外,更是为了能够较为轻松的拉开弓弦。小蛮奴知道扳指的用处,不过他现在都还不能拉开弓呢。
“你就先收着,这是祖父的心意。”慕容谐摸摸小蛮奴的脑袋,下头那些孙子,见着他不是恭谨的和什么一样,就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的他好生无趣,也就这个小子,放得开。
不亏是六藏的儿子,胆大敢干。光是这点,比谁都强。
蛮奴听了,大大露出个笑容来,把扳指揣到怀里。
清漪在亭子里头赏雪,她看着这丞相府里头的楼台亭阁,感叹不已。这里的楼台亭阁几乎都是照着韩氏的喜好建造的。一草一木都透露着韩氏的影子,不过韩氏现在不会和慕容谐再有一丝一毫的联系,早早的搬到了修行的佛寺里,闭门不出。
“阿娘,阿娘!”女孩稚嫩的呼声把清漪的注意力迅速吸引过去,清漪见到阿梨被乳母抱在怀里,她快步上去,见到阿梨穿在外头的狐裘上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这怎么了?”清漪大吃一惊,看向乳母。
阿梨特别喜欢这件狐裘,平常穿在身上,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有半点尘土粘在上头,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乳母小心翼翼答道,“小娘子和几个郎君玩雪的时候,不小心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清漪猛地看向阿梨,她立马把阿梨从乳母的怀里抱出来,仔细上下查看,外头天冷,不好直接看阿梨身上如何,清漪抱住阿梨直接往附近的厢房里,脱掉她身上的袍子,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阿梨乖乖的,不哭也不闹。
脱了狐裘和绵袍,解开内袍和裲裆,清漪查看的仔细,半点都不放过。和乳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除了膝盖那里有块淤青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伤口。
“可怜的,阿梨,疼不疼?”清漪轻轻揉了揉阿梨膝盖上的淤青,心疼的抬头。阿梨摇摇头,“阿娘,不疼。打我的那个人才疼呢,哥哥带人把他打得乌了眼!”
阿梨说着,学着当时小蛮奴把人掀翻和侍读按在地上暴揍的样子,拳头轻轻压在眼睛上,她对清漪粲然一笑,“所以我不疼!”
清漪看着阿梨兴高采烈的模样,哭笑不得,她捏了下阿梨的鼻子,“你呀。”她说着接过煮好的鸡蛋,用纱布包了,轻轻压在阿梨膝盖上的淤青处。
鸡蛋煮出来的温度有些高,压在幼女细嫩的肌肤上,烫的有些疼了。
阿梨吸了几口气,很轻,清漪却听的清楚。
“疼?”
“不疼。”阿梨下巴一抬,想要在母亲面前拿出勇士的样子,“哥哥和那些人打了那么久,都没有喊疼,我才不疼了。”
阿梨这样看的清漪心疼的厉害,孩子说不疼,可是母女连心,阿梨小小的颤抖她都能感受到,恨不得疼在自己身上。她手里的动作放轻了些,散瘀完之后,清漪给阿梨再穿上衣裳。
阿梨抱住被烫的热热的膝盖,软软的撒娇,“阿娘~”
“哎。”清漪抱住阿梨,在阿梨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阿梨现在内外都换了新衣服,浑身上下暖和和的。
“阿爷去哪里了?还没来呀?”阿梨娇娇软软的,靠在清漪怀里。
慕容定十分疼爱阿梨,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阿梨也喜欢他,时不时就要跟在他身后的。
“他现在应该还在前面,怎么?”清漪低下头。
“我想骑马马。”阿梨伸出小指头,“昨天没骑,今天想。”
清漪啼笑皆非,她见过慕容定怎么把女儿抱在肩膀上骑马马。没想到女儿竟然还上了瘾头。
“阿娘!”外面传来小蛮奴的呼声,不一会儿,小蛮奴跑进来,举起手里的扳指给清漪看,“叔公把这个给我了!”
成人的扳指对小蛮奴来说还是有些大,但是小蛮奴格外高兴,他下巴扬起,等着清漪的表扬。
但是母亲却看着他手里的扳指入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狼一爪拍在地上:谁找小小兔几的麻烦,我咬死他!
慕容大尾巴狼尾巴一扫:嗯,终于有本狼当年的风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