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个真相有点伤人
说了没两句话, 白玉堂回来了, 一脸的凝重,手上还拿了两封信。
他郑重其事看着赵碧嘉,“公主,你看看这个,从他楼下放置废旧桌凳那间屋子里找到的,这事儿只能你拿主意了。”
赵碧嘉接过东西,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是……他私拆了信!”
那封上头标着“三百里”的信,火漆已经被拆开了,这还不算完, 还有一封抄写的白纸上的,这个架势……肯定是从里头抄出来的。
赵碧嘉脸色不太好, 就算三百里这个等级的信或者折子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但是私自拆封那也是死罪,就连她……如果父皇给她看也就算了, 让她拆, 甚至让她的太子弟弟拆,也都是不敢的。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赵碧嘉伸手从已经拆开的原件里取了信出来。
展昭跟白玉堂两个不过皱了皱眉头,杨和安已经掌不住了,伸手挡在赵碧嘉手上,“公主!万万不可!”
赵碧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又放了回去,杨和安松了口气,从屋里拿出来写着八百里加急的封套,将两封信都放了进去,赵碧嘉想了想,将此间发生的事情写好,火漆上加了她的小印,又叫邵勇进来,差了一名侍卫,“这信必须送到父皇手上!”
屋里的气氛有点凝重,赵碧嘉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牵扯越发的大了。这驿站所有的人……包括今天来送粮食和新的大厨,养病的军师,还有信使,是一个都不能走脱。”
几人郑重道:“是!”
赵碧嘉忽然一笑,“也不用那么紧张,案子还是要查的,不过现在的重点……可以放在厨房那几个人身上了,他们几个是凶手打算栽赃的,还有今天上来的两个人,项达既然抄写了信,肯定是要送出去的。”
赵碧嘉看着展昭笑,笑容还有点……暧昧?
杨和安的呼吸一瞬间收紧了,展昭被她这笑容搞得有点懵,白玉堂咳嗽了两声,把脸背了过去。
赵碧嘉完全没想到她笑一下能有这样的效果,也有点懵了,只是看展昭还没反映过来,心里是五味夹杂,一方面有点不太开心,觉得两人并没有心意相通,但是另一方面……笑一下他就傻,还是挺带感的。
“你忘了包大人吗?”
展昭晃了晃神,白玉堂已经很是直白的问了出来,“说案子你冲着他笑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又在这种时候提包大人?关包大人什么事情?”
不想理你!赵碧嘉瞪他一眼,“包大人审案子最爱用的一招是什么?”
套圈诈和啊。
展昭也笑了,除了白玉堂这个新人以外,连杨和安脸上都是了然的微笑。
“我们得布置一下。”几人几乎是头挨着头,很有几分做坏事的气质围在一起,白玉堂听了两句也有所感悟,叹道:“包大人真乃神人也。”
白玉堂是惯会捉弄人的,听了两句不免也来了兴致,道:“不管跟项达接头的是谁,楼下的信还得放回去。”
几人点头。
杨和安皱了皱眉头,“万一他们不上钩呢?”
白玉堂笑了一声,“那我们就逼一逼他们。”
赵碧嘉挑了挑眉道:“比方可以做出来我们打算长住的架势,还有比方京兆府府尹不日将到,你说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呢?”
杨和安点头,正要起身叫邵勇进来布置,没想被展昭压住手,道:“等等,还有孟家一家人该怎么办?”
几人愣了愣,展昭道:“若是没搜出来这封信……那便是只有一个凶杀案,杀了项达之后栽赃嫁祸给孟家一家人,可是有了这信……项达已经是死罪了,我们是要钓出来跟他接头的人?还是要钓出来杀人嫁祸的人?”
“项达被杀是件凶杀案,可是这信被私抄……”赵碧嘉道:“这里是秦岭山里最大的驿站,来往之人不在少数,况且又是山里,除了八百里加急的信函,多半都是要过夜的,再加上为了保证速度,换一个体强力足的信使也不在少数,项达这些年……怕是已经换了不少的信了。”
几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契丹、吐蕃、西夏、大理。”赵碧嘉将跟北宋有领土交接的国家一一说了个遍,“除了大理以外,剩下哪个没有狼子野心?这封信……自然是要钓出来跟项达接头的人更加的重要。就算这信不是交给外族的……就算是哪个王爷想要谋反,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是两个人都很可疑啊……”赵碧嘉想了想今天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每隔一旬就要上来送粮食的小哥,还有一个是可能会接替厨师的人。要说送情报用一样的人好几年稍微有点冒险,可是后头那个……用这种看似全无关系的人,也挺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很是在理。”白玉堂摇头晃脑的评价了一句,只是杨和安又有点不爽了,要说展昭没到开封府之前,公主每天就是逗猫逛花园,再加上隔三差五的出宫逛逛,可是展昭来了之后……
公主的日常变成了这样:看见死人,看见鬼,被鬼上身……
当然逗猫这一条倒是没变过。
“不冲突。”杨和安抿着嘴道,他在宫里待了许久,要说最熟悉的就是阴谋诡计了,他眼神里闪烁着寒光。
“接头人的目的是这抄好的信,我们只要将他们安排在前院,夜里守门的侍卫装睡,那便万无一失了。”杨和安说着又看了白玉堂一眼,“你是从哪个门进去的?”
白玉堂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从项达的屋子进去搜的,没人看见。”他嗯了两声,“这里还是我去,横竖我已经搜了一次,知道藏哪儿比较好。”
展昭点了点头。
杨和安又道:“至于孟家一家人……我们私下透消息出去,说他们手上有凶手的线索,但是什么都不做,也不派人保护他们……”杨和安眯了眯眼睛,“你们说凶手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
展昭道:“好!事不宜迟,我这便找两个侍卫去散播消息!”
白玉堂小心看了看杨和安,上回那次指点在他心中印象很是深刻,加上这些日子他们兄弟五个不停的被他指点,而且还一个都没赢过,加上方才他极其凶残的验尸……几乎跟剁排骨没什么两样了。
白玉堂打了个寒颤,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杨和安修炼成今天这个地步,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想到这儿,他看赵碧嘉的眼神不免也带了几分怜悯。
赵碧嘉一看就知道他脑补多了,她冲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已经说过一次的台词很是顺溜的就出来了,“我爹是皇帝,我娘是贵妃,我弟弟是太子,我是唯一有了两个封号的公主,谁敢——”赵碧嘉忽然回头看了白玉堂一眼,“除了你,长这么大就没人吓唬过我。”
白玉堂瞬间蔫了,他很是心虚的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脸上严肃正直的表情几乎跟展昭有得一拼了,“夕阳西下,时候不早了,早些布置才是。欧阳大侠还在京城等着我们,切不可再耽误下去了。”
当然,这句话如果他是看着赵碧嘉的眼睛说,倒是能再添上几分可信度的。
杨和安冷冷笑了两声,好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道:“白五爷去前头小楼里埋伏着,展护卫去跟侍卫交接,公主自然是由我守着了。”
等到晚饭过后,行动正式开始了。
孟家一家三口被关在了最东边的院子里,据说是因为找了什么证据,他们要连夜清查厨房,带头的还是公主身边的侍卫长,邵勇。
原本关在她小院前头厢房的两个人也被放了回去,关在自己屋里,借口也很是好找,这是公主的院子,岂能留外人过夜?
虽然杨和安看展昭很是不顺眼,不过他也承认展昭是这里头功夫最高的一个,还是留在公主身边保护的好。
山里天黑的很快,上一秒还是黄昏,下一秒就变成了黑夜,赵碧嘉跟往常一样,吃晚饭照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回去房间休息。
灯虽然灭了,不过屋里几个人却都是衣冠楚楚,围坐在小桌边上等着。
白玉堂跟徐庆两个在密室里头埋伏着,考虑到杀害项达的人用了蛇毒,想必对这东西也很是了解,因此对毒物很是有几分研究的韩彰跟丁月华两个伪装成侍卫,在关押着孟家一家人的小院里守着。
至于展昭,手里拿着巨阙剑,暂时守在公主身边,随时准备支援,杨和安更是不用说,除了公主,天塌下来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外头的声音渐渐的小了,除了厨房还有侍卫翻找,整个驿站可以说是万籁俱静,杨和安看了看天色,道:“三更了,正是动手的时候。”
赵碧嘉精神一震,虽说往日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了,不过今天……到现在她还清醒的很,竖着两个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而且这么暗……赵碧嘉偷偷看了一眼展昭,心想正是好时候。
哪知道她这么一扭头,居然发现展昭也在看她,瞬时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害羞里夹杂着惊喜等等情绪,糅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
“夜深露重,展护卫看着很是精神。”
展昭愣了,杨和安也愣了,不过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杨和安,他原本只要看见展昭就能带着三分蔑视的眼神变成了看热闹,嘴角也微微翘起,似乎……还有点骄傲?
展昭愣了片刻,原本用余光看着赵碧嘉,这下彻底大大方方的转了头过来,嗯了一声点点头,“长夜漫漫,的确睡不着。”
赵碧嘉脸上烧了烧,不过又想没谁能看得出来,只是正因为太黑,展昭脸上究竟是个什么表情,她也看不见。
一时间她不免有些失望,只是……谁的手敢往她手上戳!不要命了吗!
赵碧嘉低了头,正想说当着杨和安你真是胆子大啊……只是既然已经不打算要命了,你能多来几根手指头吗,单单一根食指上来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正不满足又想继续反调戏回去的时候,外头忽然一阵喧哗,白玉堂回来了。
“禁声。”展昭声音虽低,不过威视不减。
外头声音顿时小了,白玉堂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后脖子,将人扔到了地上。
杨和安点起火折子,虽然不亮,不过看清地上那个人是足够了。
还是个很熟悉的人,跟着头一个发现项达不对劲儿的人一起撞开门的张大。
“原来是你!”赵碧嘉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货造的可是她爹的反,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饶了他!
“三更的梆子刚响,这人就摸了进来,手上还有楼下仓库的钥匙。”白玉堂从吃过晚饭便窝在那小地方躲着,一动不动藏了也有三个多时辰了,说了一句便拿起桌上的茶壶,连杯子也不要,一饮而尽。
“他进来便点了火折子,四下摸了起来。”白玉堂看着已经被他点了穴道,却还是一脸仇视的瞪着他的张大,“再看废了你的招子!让你五爷爷守了三个时辰,你可真够可以的!”
白玉堂又从怀里摸出来两封信,当然原件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了,现在这两个都是假的,或者说是官方作假。
信的封套是真的,上头三百里等等的字样也都是真的,公主屋里这种东西多得是,只是信上抄写的东西,什么“锄禾日当午”之类的诗满满抄了两张,总之一看就是写满了东西。
套着封套那一封信还好着,抄写的副本已经烧了一个角,白玉堂将东西递给展昭,“这人一看就是个老手,进来二话不说就拿了抄好的东西往火折子上点。”
说着他还踢了地下那人一脚,“你以为这东西烧了就能将线索全断在项达身上?”白玉堂冷笑两声,“现如今我是入了公门了,要是搁在以前,你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你白爷爷手里了!”
张大在地上并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声不吭。
展昭道:“现在还不宜声张,等到那边也有了结果再来问他。”
白玉堂拎着张大起来,“这种罪状,回头还是得开封府审理,落在包大人手里,等着你的多半就是个狗头铡了!”
张大狠狠的瞪了白玉堂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徐庆上前,帮着白玉堂用绳子将人捆住,道:“放到厢房?我们两个看着他。”
赵碧嘉点了点头,等到白玉堂将人拎了出去,又皱着眉头对展昭道:“闹了这么一出,这驿站的人怕是一个都不能留了。”
不多时白玉堂进来,跟赵碧嘉道:“揍了他两拳总算是出了气。我去歇歇。”
赵碧嘉知道他窝了好几个时辰,再是练武之人也难免腰酸背疼,当下点点头随他去了。
三人又在桌边坐下,杨和安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火折子便被展昭吹灭了,“他们就在我们隔壁,须得小心谨慎才是。”
杨和安一句话噎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他上下打量展昭两眼。
展昭坐的四平八稳,背也挺得直直的。哼!杨和安心里冷哼一声,可惜心术不正!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快到丑时了,公主去歇歇?”
话音刚落,便听见隔壁院子有了动静,里头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老孟的惊呼,“春儿!”
展昭面色一沉,当即站起身来,一个飞身就翻上屋顶,踩着屋檐过去了。
赵碧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翻墙她是不会的,当下回头看了杨和安一眼,“我们也去看看。”
杨和安不过犹豫片刻,衡量了一下对面的武力值,便带着公主过去了,只是出门的时候又拿了宫中特质的哨子吹了一下,召集空闲的侍卫戒备着。
两个相邻的院子间隔不过几丈而已,出了门转个弯就是,刚跨进这东边的院子,赵碧嘉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再一看,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这个场面……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但是也有意料之外。
孟春被老孟抱在怀里,身上刺着把刀,虽然距离有点远,院子里也不过是几个火折子照亮,扎在哪里看不清,但是按照地下这一大滩血,肯定是活不成了。
然后便是两个被扭着压在地上的人。
一个是送粮食的汉子,还有一个就是接替老孟的厨子。
老孟一脸的泪水,口中大叫,“我杀了你!”说着拔起孟春身上的刀就冲送粮食的汉子冲了过去。
只是在场高手众多,刚出去两步,就被展昭一脚踢在手腕上,手里的刀飞了出去,人也倒在了地上。
立即有侍卫上前将人拿住,不管是非曲直,先将人都捆起来再说。
很快场面就被控制住了。
两拨人都抓住了,不管是赵碧嘉还是展昭都放心许多,当下白玉堂又去张大屋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来。
众人压着一干人犯到了赵碧嘉的院子里,韩彰跟丁月华对视一眼,道:“我们两个在院子里守着,按照吩咐,过了子时便开始打瞌睡,然后便看见送粮食的人从正门偷偷摸了进来。”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行走江湖多年,想着他不过是个莽夫,没想到在他手里栽了。这两人声东击西,动手的是从后头翻进来的。我刚擒住这人,就听见屋里一声惊叫——”
后头的话丁月华说了,很是愤愤,“没等我近身,就见孟春被他刺了一刀,眼见就活不成了。”
展昭安慰道:“这两人功夫不错,否则也牵制不住你们二人。”
韩彰叹了口气,“技不如人。”
赵碧嘉却皱了眉头,半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这似乎有点不太对啊,不管是今天去杀孟家的两个人,还是去烧密信的张大,这动机都有点说不过去。”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她。
“这念头我自己也没太理清,但是你们想想……这么说吧,”赵碧嘉坐下,拿个杯子放在了左边,“这是项达,他私抄密信,有通敌叛国的嫌疑。”
大家点了点头,展昭神色凝重,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杨和安似乎想到了什么,正想说话又打住了。
赵碧嘉又拿了个杯子放在右边,“然后又有人把项达杀了,嫁祸给孟家,他俩是对立的。”
“后来张大去烧密信,”赵碧嘉又给左边添了个杯子,“他这是想毁灭证据,跟项达是一伙的。”
这些都是事实,众人听了都是一一点头。
“那今天上来这两个人究竟是个什么套路呢?”赵碧嘉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不知道往哪里放,“原先我们猜他们两个里头至少有一个是来跟项达接头的,但是他们两个全部去杀孟家人了。”
赵碧嘉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上来听说项达死了,然后就去杀孟家人,这分明是说孟家人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他们想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话说到这儿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展昭道:“只有孟家三口人跟项达是一伙的,才能说的通。”
赵碧嘉敲了敲右边那孤零零的杯子,“所有摆在明面上的人都跟项达是一伙的,究竟是谁杀了项达呢?”
话音刚落,白玉堂就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捏着一个黑黢黢的牌子,道:“从张大屋里搜出来的,藏得倒是深,在墙角的一处空砖里。”
牌子放在桌上沉甸甸一声响,似乎是金属质地,上头三个大字:武德司。
展昭一声长叹掩面。
赵碧嘉看着白玉堂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杨和安幸灾乐祸道:“武德司隶属开封府,行刺探情报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