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得知自家姐姐进了父亲的书房，感到莫名的双胞胎兄弟特意等候在门外。
只是过了许久，才见少女一脸恍惚出来，“喂，父亲找你做什么？”尽管在和姐姐闹别扭，傲娇的白蹊少年还是撇过脸粗声粗气问道。
面前两个高大的少年一个沉默一个不耐烦，可眼里皆是关切的情绪。
白馥的心突然间就安定下来了。
原主的身世如何，也不及她眼下至亲之人。
眸子温和收敛，摸着暴躁少年的头顶，“没什么，叔叔找我询问一下你们的学习进度和生活状况而已，毕竟他有些内疚不能常年陪伴在你们身旁。”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听闻很久未能见面的父亲欲想知道自己的近况，少年傲娇撇头作不屑状，耳尖上的红晕却出卖了他的内心感受。
……真可爱呢。
她笑眯眯摸着弟弟柔软的乌发，这孩子性情就跟小动物似的——心情好时毛发随你顺。
身旁白玘默默看着两人互动，未言语。
显然他不相信姐姐的说法。
不过他的姐姐从来不会害他们。不告诉只是因为他们帮不上忙而已。
帮不上忙……吗。
少年低下头，眼睑处一片阴影。
此时指针指向十点半左右，中国春节除夕夜家家户户必守在电视机前看的春晚已经开播了两个多小时。
三姐弟干脆待在他们楼层的小阁厅观看节目。梅艺琳进门时，就看见三人相互依偎在长沙发，边啃着面前的一桌子零食边对节目吐槽点评。
许是看得有些无聊，白馥将头颅靠在身旁的白玘肩膀，偶尔调皮逗弄一下右手边的白蹊，惹得后者连连炸毛红眼。
……非常，和谐的画面。
她微笑，扣了叩门扉，“少爷们小姐们，我给你们送温暖来了。”
白蹊少年刚想发怒就被母亲打断，只得脸红脖子粗嚷道：“送什么温暖，现在太火大了。”——得到姐姐大人的一闷棍，“不许对母亲大吼大叫。”
挨了揍的白蹊少年委屈摸着头缩在墙角，“明明是你欺负我……”
不可思议的是，在外边混世魔王存在的少年到了家里居然是食物链上最底层的存在。
那厢母亲照旧笑着，白玘压根没在看他。
——任凭少年在墙角数了八百遍蘑菇还是没有人来安慰他。
可怜。
少女惬意吃着母亲切好的水果，感到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一看原是裴璟发来的问候短信。
她即时回了。
——“新年快乐啊。”
见她眉眼沾染笑意，梅艺琳突然道：“男朋友？”
自家女儿无辜抬头，眨眼：“当然不是。”
就算现在不是，将来也快了——梅艺琳如是想着。
女儿自小交友圈比较小，认识的异性更是少得可怜。
眼下见她情不自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就知道某人心里产生了变化。
温水煮青蛙，死而不自知。
梅艺琳还有事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剩下白玘和白蹊无聊打着哈欠盯着电视机，用嘲讽的口吻逐一点评那些无趣的老梗。少女低着头，指头微动，不断编辑着手机信息。
你一言我一语。
聊至兴起，那人的电话突然就来了。
“谁呀？”白蹊钻过身子就要看，被她挡了回去，“看你的电视啦！”
“切，这些无聊的节目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也玩起了手机。
撇下弟弟们，白馥到阳台接听电话，“喂？”夜风一阵吹来，白馥嗓音有点微颤。
“不舒服？”对方听出了她的异样。
“没有，就是有点冷。”
电话那头的裴璟正坐在自家公司办公桌前，目光正对着窗户，外面是璀璨分明的万家灯火。
这个男人，就连除夕夜也是在公司度过。漆黑的大厦楼层，只有他这间办公室亮着灯。
往年裴璟也是这般度过，不知为何现时想及那个姑娘，便抽空发了条短信。
一来一往的聊天，嫌麻烦的裴璟干脆给了电话。
“你那边怎么那么静啊？”与她这头春节联欢晚会传出的闹声不同，男人那头背景可谓静得可怕。“你在哪儿呢？”
“啊……我在公司。”男人松了松领口的领带和扣子，露出迷人性感的锁骨，可惜身旁没有任何人有幸窥见此美景。
她皱眉，“除夕晚上你在公司加班？我的裴总裁，就算是我这个为了生计东奔西走的小艺人也没你这么勤奋的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都在公司加班这种机器人设定，不愧为能够和众多原女主男人们相抗衡的终极boss。
“习惯了。”话筒对面男人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她心里蔓延起异样的情绪。
脑子一热就说出口，“你饿吗，我给你带点吃的？”
显然对面人也是一愣，继而默默笑了，低沉的嗓音徐徐回荡——直接透过白馥电话这头，她吐了吐小舌头。
“不用了，夜深了。女孩子外出不安全。”他拒绝了她的好意。
“你应该回家了，裴大总裁，家里人在等着你……”然后突然想到先前裴夜与她闲聊时提起过新年期间远在海外的裴家父母不会回家，而她不想面对黑面神的哥哥，遂约了其他千金妹子到国外旅游。
也就是说裴家除了管家和佣人外，没有别的人了。
在外人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时候，裴璟一个人冷清清待在办公室工作——这个画面想想就觉得心酸。
他说，习惯了。
这是经过多少年潜移默化下的习惯呢？
转过身看了眼屋内的弟弟们，白馥做了个决定。
……
听从少女话筒里的建议，裴璟穿上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关上电脑，熄灯——望一眼漆黑的办公室随之穿过昏暗的走廊搭专线电梯下楼。
夜晚，寒风呼呼地吹。
他的车子就停在大厦门外。
裴璟走出公司门口时，突然看见长阶楼下一个静静等候的身影。
少女裹着毛耸耸的大衣，全身上下除了露出一对莹亮的大眼睛，其他地方包得严严实实。
不停搓着手，身子抖动着。
裴璟就那样站在那儿，怔怔看着那个把自己包裹成春卷的姑娘。
心里有着什么一下子热乎乎的东西流淌到四肢各个角落，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新年的温暖。
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儿，傻傻等着他归来。
……那个人，只能是你。
哆嗦着身子的少女一转身就看见了长阶上的某人，叱责道：“咋这么久，磨磨唧唧的是大老爷们吗？”加上这块是商业圈路段，过节期间几乎没有人，缺乏人气之下就愈加阴冷了。
——还想说些未果，她就被猛地拥住她的男人惊呆了。
“你……”
“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看不见男人的面容，却能感受得到他身上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
第一次在裴璟的身上看见如此色彩浓郁的情绪化。
你，是想起谁了吗？
怀中人的体温是如此温暖和窝心。
——舍不得放手。
那些只有他记得的数不清的日子里，少女的存在温暖了他曾经灰暗的人生。
——尔今，换我先来牵你的手。
……
裴璟带了她回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套公寓，说是公寓，实际与她租住的公寓完全属于两个概念，裴璟买的这层公寓面积达三百多平方米，在这个寸土寸金的B市写字楼大厦区域附近，其最终换算的价值究竟多少，被比下去的白馥表示不想提。
装潢很新，代表房子的主人比较少来。
白馥找了找厨房内一些工具，皆是需要用到说明书的新式厨具。
回头询问那人：“你会用吗？”
得到男人否认的回答。
“好的，我只能慢慢研究了。要弄什么呢……”
冰箱内少量的肉类和一些淀粉、面食。以及一些酱包状的配料。
裴璟抱胸斜倚在厨房玄关门旁，看着少女忙碌于内间的背影。昏黄的色调下，映衬出偌大屋子仅有的那丝温暖。
——少女准备煮面，他很确定。
她人生学会煮的第一样东西便是面条，尽管弄出来很失败难吃，最后也进了他的肚子。
那种黏黏糊糊又乏味的感觉，他至今难忘。
后来她学会了其他的厨艺，但那最初的面条仍被放在两人心间最特殊的位置。
她说，没有头绪想不出来要煮什么东西时，面条永远是最简单最便捷。
其实东西再难吃，也不及她一个讨好的笑容。
她煮什么，他便吃。
相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的意思。
那般美好的相处时光如同晦涩中的尾梢甜意，愈品愈上瘾。
“好了。”
白馥端着两碗煮好的热腾腾的面上桌子。
清汤面上加上一把葱花和一个鸡蛋，看起来卖相很好。
“尝尝吧。”
坐下刚想动筷，自己那碗却被裴璟移了过去，把她碗里的葱花全部挪到自己碗里。
“吃吧。”
重新搁在她面前，碗内的热气升起……她缓缓低下眉眼，视线盯着那碗里。
为了煮食的美味，很多时候白馥都会撒一把葱花伴着调味。
……然而，她并不喜爱吃葱花。
这件事，梅艺琳不知道，白玘两兄弟不知道。
而原主，没有这个小习惯。
裴璟却知晓。
这个只有自己才明了、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抬眸望着对面的男人，眸色不定。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