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事实证明，剧透手环是对的。元旦三天，时然还真半点幸福值也没攒到，就一直在家宅着。因为，她来大姨妈了……
就这么病歪歪地在家躺了三天，一月三号，时然正式到离婚登记处报道。
其实，离婚登记处就在结婚登记处的后面，两个地方后门对前门。但是比起结婚登记处的宽阔敞亮，离婚登记处就一三十来平米的小屋子，统共就三个工作窗口。
时然到离婚登记处后才知道，刘主任的话还真不是客套话，离婚登记处最近的确缺人手。上个月这边的一妹子生孩子请了小半年产假，离婚登记处这边又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才把时然调了过来。
时然跟着一叫“郁叔”的中年大叔简单走了两遍流程，就赶鸭子上架地上了柜台。一天工作下来倒还凑合。除了来办事的夫妻基本没什么好脸色，工作性质其实跟在结婚登记处时差不多，都是审核资料，再盖章发证。
好不容易忙完一天工作，时然下班前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刚洗完脸抬头照镜子，就听奇葩的画外音又响起了：“在离婚登记处工作一天的时然感到异常苦闷，她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都充满着负能量。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调来离婚登记处其实是因祸得福。”
时然闻言擦脸的动作倏地一顿，因祸得福？什么意思？
系统大叔道：“你开全息屏看看就知道了。”说罢，不等时然招呼，系统大叔就以卫生间的镜子为背景，调出全息屏来。时然只见减刑系统面板微微闪烁着红光，像是在提醒她有更新。
时然见状纠结地拧了拧眉，想了想，还是伸手戳开了减刑系统面板。
因为知道今天帮别人办离婚证会被倒扣幸福值，时然今早出门前刻意关闭了所有显示通知，目的就是不想在上班时不断看到别人头顶冒出“-5”“-10”的字样。
可是，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躲也躲不掉——
时然深呼口气，就抬眸去看全息屏，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被倒扣个百八十点幸福值的准备，谁料一看全息屏上显示的内容，霎时愣住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幸福值（5041/4800）
下面还有一个对话框写着：
是否从【无期徒刑】降级到【有期徒刑】？
是否
时然下巴直接掉到盥洗台上，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她有点……不太适应。这是神马情况？她记得今早自己的幸福值还只有4652点啊？这么一天下来，她一点幸福值没掉，反而还涨了将近四百点？难道系统又bug了？正负没分清楚？？
系统大叔傲娇哼唧：“我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系统没有出错，你今天的确是涨了389点幸福值。”
“怎么会？”时然结舌。自己给新人们办结婚证，对方涨幸福值这个道理她懂，可为什么她给别人办离婚证也会涨幸福值？？而且这幸福值可比自己在结婚登记处时涨得多多了。
一天389点啊！她在结婚登记处时，幸福值一天涨得最多的也就一百出头。
“所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别人终于可以摆脱婚姻的枷锁，从坟里爬出来重新做人，幸福值高一点也是正常的。”系统大叔一边说一边就调出影像来，时然只见镜子里显现出今天下午来办离婚登记的一对年轻夫妇。
系统大叔道：“今天所有离婚的夫妇里，这对贡献的幸福值最多。这男的嗜酒如命，天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喝酒泡吧，女的因为受不了老公夜夜不归家，在外面也勾搭了小白脸。两人互相生厌，却因为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问题纠缠了三年多今天才终于离掉。两人都觉得是种解脱，所以双方的幸福值都暴涨。”
时然有点不甘心，“总不能每对夫妻都觉得离婚是解脱吧？总有舍不得的吧？”
系统大叔嗯了声，调出另一对夫妻来。时然记得这对夫妻，今天他们来办理离婚时，男的全程都沉默不语，最后拿到离婚证时眼睛也红了一圈，倒是那女的，从头到尾都坚定不移。
系统大叔道：“这男的家暴，在外面受了气，回家稍不顺心就拿老婆练拳，过后又后悔道歉。这男的其实不想离婚，所以你给他们办离婚证时，他倒是掉了50点幸福值，不过这女的一拿到离婚证就涨了72点幸福值，这么算下来，然然你反倒涨了22点。”
“还有这对，”系统大叔调换影像，又换到下午的一对中年夫妇身上，“两人都没什么毛病，就是单纯的性格不合。可两人为了孩子，硬生生地熬了十年，现在孩子上大学了，两人自觉任务完成，终于来办了离婚证。彼此都觉得解脱了，也涨了不少幸福值。还有女的浓妆艳抹的那对……”
系统大叔依旧滔滔不绝地分析着今天来离婚的夫妻们，时然却早已神游千里。不知道怎么的，时然就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爱情是享受，婚姻却是忍受。
所以……婚姻真的这么可怕？不管多么相爱的人，一旦结婚都会“反目成仇”？就像黄云晨，他明明那么爱吕金夏，甚至可以为了她等待十年，可一涉及到婚姻，他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转移婚前财产……
时然越想脑仁儿越疼，忙甩了甩脑袋停止下所有思绪，打断系统大叔道：“那我现在就可以转成有期徒刑了吧？”
“是的，”系统大叔道，“你点确认按钮就行。”
时然依言点下确认按钮，当即只见全息屏上冒出无数如萤火虫般的小光点，所有小光点再聚集到一块时，系统面板已更新，面板最上面赫然写着——
当前刑期：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下一阶段：有期徒刑二十年
下一阶段所需幸福值：（241/6000）
系统大叔道：“恭喜然然，另外我可以负责任地给你剧透下，下个月月初你就能再次减刑降级。只要你在离婚登记处好好干，摆脱掉我指日可待。现在，你明白画外音剧透模式为什么要说因祸得福了吧？”
时然呵呵干笑两声，“听你这么说，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系统大叔语气沉重：“因为你舍不得我。”
时然闻言正想揶揄大叔两句，手机就响了，是宁遇。
**
宁遇知道时然今天第一天到离婚登记处报道，唯恐小丫头心情不好，刻意提前下班过来接时然。
给时然打过电话后，没一小会儿，宁遇就见小丫头急匆匆地从婚姻登记处出来。宁遇一边把刚买的奶茶递给时然，一边道：“跑什么？慢慢出来，我又不着急。”
时然上了宁遇的车，扣好安全带这才道：“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接我下班了？”有这功夫直接回家做饭多好，等她到家就能直接吃现成的了。
系统大叔怒其不争地骂道：“吃货！”
这头，宁遇也跟知道时然心思似的：“今天不在家里吃。”话毕，打火，启动汽车。
时然咦了声，宁遇道：“南门新开了家粥底火锅，带你去尝尝。”说完，宁遇这才随意地问了句：“今天怎么样？”
时然咬了咬奶茶吸管，“就那样呗。”
宁遇腾出只手来，揉揉时然脑袋：“如果真的不开心，做完今年就辞吧，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时然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宁遇后半句话的意思，小脸微红道：“谁要你养啊？我挺好的，没有不开心。离婚登记处的同事们看着也还行，不难相处。”
时然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嘶了声微微眯眼道：“宁大队长今天来接我，又请我出去吃好的，不会就是怕我工作不开心，故意哄我吧？”
宁遇低低应了声，恬不知耻道：“这么好的男朋友到底去哪儿找啊？”
见宁遇一本正经表扬自己那样子，时然噗嗤一下笑出声：“不要脸！那我们是现在就去吗？”
宁遇：“吃饭之前，先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宁遇不肯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然正猜着，就听赵忠祥老师那和蔼慈祥的男低音再次响起：“花店、商场、甜品店……时然把所有地方都猜了个遍，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宁遇要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售楼中心。”
时然闻言蓦地怔住，本能地看向宁遇。宁遇带她去售楼中心干什么？难道……
宁遇余光感受到时然的注视，也趁着开车的空隙扭头看向她。见女朋友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宁遇挑眉：“猜到……不，是你预测到了？”
时然木讷点头，宁遇见状笑笑，扶额道：“然然，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找了个ard模式的女朋友。”女朋友什么都能预测到，要他以后还怎么给她惊喜？
时然注意力还在售楼中心上，咬着下唇问道：“宁大哥你……你想买房？”
“不是‘我想买房’，是‘我们’。”
宁遇这话一出口，时然的脸色霎时又白了三分，只是精力专注于道路的宁遇没看见。
见时然一直没搭腔，宁遇以为是太突然了，时然一时有点回不过神，又补充了句：“你之前不是说下个月你那房子的租期就到了吗？你这么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也不是办法。反正房子迟早要买，所以前段时间我就让大姑帮我留意了下最近的新楼盘。今天去那楼盘位置还不错，咱们先去看看，也不是说非今天买不可。”
时然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言语。
宁遇相中的这个楼盘倒是离时然单位不远，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因为是新楼盘，这会儿又正值下班高峰期，售楼中心倒是没什么客人。
大概是宁遇之前已经来过的缘故，售楼小姐也没再给两人介绍楼盘情况，只领着两人到了样板房就先行离开了。售楼小姐离开后，宁遇就充当了工作人员的角色，拉着时然一一介绍。
“这个样板房是一套四跃层的，左边是主卧，右边是次卧，楼上还有个小卧室。你不是爱看书吗？我想把那个连着露天阳台的小卧室改成书房，以后你在那间屋看看书写写字都行。累了，太阳好的时候，还可以在露天阳台喝喝咖啡，眯个午觉。”
“次卧嘛，就留给宝宝做婴儿房。到时候再买张双人床，方便老人过来照顾你坐月子。哦对了，然然你过来看，从这里望出去就能看到对面的师范小学，那边是医院，再后面就是我们刑侦大队了。这边的路以后会打通，我开车的话五分钟就能回家，如果我值夜班，你和孩子有事要找我也很方便。”
婴儿房、照顾月子、师范小学、值夜班找老公……
宁遇的话说得时然心惊肉跳，就跟她已经怀上了似的。时然弱弱抗议：“这房子会不会很贵啊？我听说，最近房价涨得特别厉害，所以——”
不等时然把“所以要不然等以后再说吧”几个字说出口，宁遇就接过话茬道：“我算过了，这房子首付要四十万，装修二十万，我手上的积蓄加上我妈给我留的钱倒是够了，只是——”
话说到这，宁遇才拉起时然的手，笑笑：“只是要委屈你跟我一起还房贷，然然，你愿意吗？”
闻言，时然只觉胸口被致命一击，却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恐慌。
“宁大哥我……”
见时然支支吾吾，宁遇蹙眉：“怎么？不喜欢这房子？”
“不是，”时然头摇得像拨浪鼓，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是……我没想过这么快买房子。”
“你是有什么顾虑？”宁遇会错意，“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房名写咱们俩的，首付和装修你都不用担……”
“不是宁大哥，”不等宁遇说完，时然就打断对方，咬牙再咬牙，终于抬眸道，“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宁遇闻言一愣，彻底僵住了。
53.第五十三章
见宁遇愣住，时然忙道：“宁大哥你别误会，我没想过跟你玩玩，咱们谈恋爱肯定是以结婚为大前提的。只是你说的太突然，我实在没什么心理准备……”
时然有些为难地埋下头，“买房是大事，怎么的也得跟家里商量商量，可我们两的事我还没跟我妈说过。”
而且既然宁遇已经说了，房名是写两个人的名字，那就没道理让宁遇一个人出所有的钱。最好最公平的方法就是首付一家一半，可时然工作这几年没攒下多少积蓄，真要买房还得动用她妈给她存的嫁妆。
既然要动用嫁妆的钱，那就势必得先谈结婚的事。双方父母什么时候见面，嫁妆多少、彩礼多少、婚礼怎么办在哪儿办，买房子双方各出多少，装修又谁出等等等等，时然光是想想这些问题都觉得脑仁儿疼，所以，她才一直回避着结婚的问题。
时然原本以为，她跟宁遇本来恋爱时间也不长，这些烦人又现实的问题可以暂时往后搁一搁，她先安安心心地享受一两年恋爱时光再来讨论这些柴米油盐的问题也不迟。可没想到她不急，宁遇倒是先急了，兴冲冲地就把她拉来看房子。
一个男人规划的未来里有你，时然当然感动。可感动过后，时然更多的却是患得患失。她害怕失去宁遇，更怕现在的这份感情在遇到诸多现实问题后变质。
今天来离婚的那些夫妇里，哪一对结婚时不是幸福甜蜜的？可结果又如何？结婚这件事，远没有许多姑娘心目中幻想的浪漫。因为曾经目睹了三位表姐结婚的全过程，时然比谁都明白：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家人的事。
婚礼、房子装修、生小孩，每一个问题都是道坎儿。多少对小情侣在讨论婚礼这道坎上就栽了个儿，说分手就分手。
所以时然才暂时不想考虑这么麻烦的问题，再加上她今天本来就受了离婚夫妇们的影响，宁遇一跟她说房子的事，她才惊着了。
时然道：“我就是……现在还处于恋爱模式，你要让我突然转到其它模式，我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来。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cd冷却了，做好心理准备一定转。”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时然说得纠结无比。话毕，时然才满脸愧疚地看向宁遇，宁遇默默地回视时然，稍时才点头道：“好。”
时然见宁遇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反倒打鼓打得更厉害了，眨巴着眼睛怯怯问：“宁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宁遇呼出口气，摇头：“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什么都没跟你商量就把你拉来看房了。”
只是他以为，就算没提前商量，时然知道自己想要买房，跟她共筑爱巢小丫头也会高兴的。可没料到，惊是有了，喜却荡然无存。问题到底出在哪？是时然对自己还不够信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念及此，宁遇轻蹙眉头，时然见状轻启红唇，正想跟宁遇解释，这头宁遇就摇头：“走吧，去吃饭。”
……
**
饭后，宁遇开车送时然回家，在时然家小坐片刻又开车回自己家。
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时然还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宁遇离开前，时然拉着宁遇衣角，像做错事的孩子：“宁大哥，我知道今天的事你不高兴，可是我……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恐婚。我周围结了婚感情变质的朋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二表姐跟二表姐夫，他们俩从初中就开始早恋，谈恋爱那么多年都没散，后来我二姨阻止他们俩来往，他们俩也没散。结果结婚不到半年就因为婆媳问题闹得动了手，到现在都还在闹离婚。
“还有小林，你记得吧？林医生的妹妹，她前男友跟她也是已经在谈婚论嫁了，结果男方见小林家条件不错，狮子大开口，让小林陪嫁一套房子不说，办酒席的钱也让小林家出。小林后来跟他掰了，那男人上个月还来咱们单位找小林，哭得死去活来，第二个月就又去相亲了。我就是觉得……”
时然说着说着就埋下头去，正组织着语言就感觉到一双大手按在了自己脑袋上。“行了，别说了，我都明白。”
时然抬头，就见宁遇黑眸闪亮地凝着她。宁遇把时然拉到身前，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这才道：“不要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买房的事，以后再说。”
“嗯。”时然重重点头，目送着宁遇上了电梯这才关上防盗门。可就在她关门的瞬间，只听画外音幽幽响起：“时然天真地以为，这件事隔一夜也就过去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却是造成两人感情危机的导火线。”
闻言，时然背脊倏地一僵，霎时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
宁遇离开时然家后没有直接回去，反倒开车去了张姐家。宁遇到时，张姐正在泡茶，见宁遇来，张姐忙搁下手上的茶杯，眼睛放光道：“怎么样？带小时去看了吗？”
宁遇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一边淡淡嗯了声。
张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复端起茶壶，一边给宁遇斟茶一边絮叨开：“她喜欢那房子吧？唉哟，我说我看了那么多房子就这个最好，户型好，面积也够，最主要的是周围菜市场、医院、学校、超市什么生活设施都配齐了。还有，我可听说了，那旁边还要修一个商业中心起来，左边呢，是水上公园。这房子以后保管升值，买，必须得买！哎对了，你们今天交定金没？”
宁遇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张姐唠叨，等她说完，这才幽幽开口：“时然说，她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听了这话，张姐手下一顿，差点把手上的茶壶丢出去。张姐长长地哦了声，“那那房子？”
宁遇摇头：“没买。”
张姐搁下茶壶没做声，稍时才嗨了声，宽言说：“小时这孩子啊，你别看着她平时没心没肺的，这孩子小事糊涂，大事上可清醒着呢。她啊，大概是觉得这事处理得太草率，买房这么大的事，哪能说买就买啊。”
宁遇端着茶杯没做声，只默默品着微涩的茶。
“这事也怪我，一看那房子好就急吼吼地让你带小时去付定金，生怕那房子卖光了，也没跟别人姑娘好好商量商量。你瞧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话毕，张姐见宁遇还是不吭声，又给他添了些茶水，“这小姑娘嘴上说什么不想结婚也是常有的事，这结了婚啊，又是婆媳问题，又是经济压力，她心里有点恐慌也是正常的。你慢慢跟她说，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闻言，宁遇终于抬眸：“是吗？是正常的吗？可你说的婆媳问题，经济压力，这些问题在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不是吗？”
张姐一震，噎得说不出话来。
宁遇吁出口气，慢吞吞地饮尽杯里的茶水，拧眉：“我总觉得时然有什么事瞒着我。”
……
**
因为剧透手环说的那句“感情危机”，时然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两人还是跟往常无异，该一块吃饭一块吃饭，该看电影看电影，但时然明显感觉得到，宁遇对自己的态度冷下来了。
因为，宁遇已经一个星期没在自己这里过过夜了……
自从两人发生亲密关系过后，宁遇就时不时地留宿时然家，可自从买房事件过后，宁遇就再也没在时然家住过了。时然知道宁遇心里有刺，可她每次想要跟宁遇沟通这事，宁遇就刻意岔开话题。
时然也不知道宁遇心里是怎么想的，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了一个星期，周六，时然实在憋不住，就琢磨着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晚上两人在外面看完电影，宁遇照理开车送时然回家。到了时然家楼下，宁遇就把车停下来，“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楼梯间再走。”
言下之意，今天宁遇又不在自己这里过夜了。
时然咬唇想了想，还是道：“要不，你陪我上去吧，我昨天去超市买了你爱喝果啤，还有麻辣兔头，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宁遇笑笑，“刚才的火锅还没吃够？”
时然霎时被宁遇噎得说不出话来。宁遇拍拍时然脑袋，“我今天累了，就不上去了，你自己上去，听话。”
宁遇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纠缠下去就成无理取闹了。直接问他怎么不在自己这过夜吧，又弄得好像自己多饥丨渴似的。
时然眸光黯下来，垂头丧气地解了安全带就开车门准备下去。可就在时然下车的瞬间，心底那股压了一个多星期的无名火噌地就窜了起来，时然咬了咬牙，又重新坐回车里，把车门啪的一下关上，横眉道：“宁遇，你到底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宁遇下意识地拧了拧眉。
时然见状正想再说什么，就听系统大叔唯恐天下不乱道：“欲丨求丨不满的女人真可怕。”
时然：(╰_╯)#给老娘闭嘴！！！！！
54.第五十四章
“宁遇，你到底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
闻言，宁遇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就听时然接着往下说：“我已经说过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适应。如果你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对，又或者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你就直接说啊，这样子摆脸色算什么？”
“我摆脸色了吗？”宁遇眸色倏地冷下来，“这两天，你叫我出来吃饭、看电影，我哪一次没答应？就因为我不肯去你家就叫摆脸色了吗？”
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微微扬高，宁遇深呼口气，克制自己情绪地点点头：“是，我心里是不舒服，可你都已经说了，你恐婚，需要时间慢慢适应，那我还能说什么？我除了把不痛快憋在肚子里还能干什么？怎么？现在就连我皱皱眉头都不行了，是吧？”
闻言，时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开口正想解释那句“摆脸色”是气头上随口说的，这头宁遇就已经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低声骂了句“操”。
时然还是第一次见宁遇爆粗口，一时之间既震惊又骇然，只愣愣地盯着宁遇，眼圈泛红。
这头宁遇见时然哭，心也蓦地被揪起来，他启齿正想再说什么，时然就一扭头开门下了车……
**
时然回家后，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再醒来时，已经快到凌晨，手机里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来电显示，也没有任何信息。
时然把手机丢到一边，想想也是挺没意思的。别人吵架都是因为男人爱玩、女人花钱太多，到他们这倒好，居然是为了结不结婚的问题吵架。
时然郁闷地翻了个身，都隔了这么久了，宁遇的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要不然自己给他老人家示个软？时然倒也不矫情，说干就干，打开微信就给宁遇发了条信息：“我气过了，饿了……你要不要出来吃宵夜？”
末了，又发了个委屈对戳手指的表情。
信息发过去好一会儿都没回音，时然托腮冥思：难道还在生气？还是……宁大队长觉得自己这小白旗摇得不够有诚意？
时然咬咬牙，又给宁遇发了条信息：“好啦，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我不该说你摆脸色。可是宁大哥你也不该凶我啊，还那么大声……”
短信编辑到这，时然想了想，又把后半句话全删了，只留下最前面一句给宁遇发了过去。可左等右等对方依旧没有回音，时然终于怒火又窜了上来，拿起手机就直接按住说话键，发语音道：“宁遇，你不要给你台阶下你不下，小心我把梯子抽了，让你想下来都下不来！”
怒气冲冲地发完语音，时然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又后悔地叹了口气。
系统大叔揶揄：“有脾气就往地上摔，往床上摔算什么汉子？”
时然撇嘴：“我本来就不是汉子。”话说完，时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闷闷问：“大叔，我这次是不是真的错得很离谱？”
系统大叔：“你们一个恐婚，一个呢又太急于想结婚，依照晋丨江的论调，你作得厉害；可依照起丨点的论调，只要女主胸大，你就做什么都是对的。”
时然翻白眼，这样黑晋丨江和起丨点，你真的不怕被封号吗？
时然这会儿心烦，也没力气跟系统大叔贫，就恹恹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正神游千里，时然就听系统大叔又道：“然然你不是喊饿吗？出去吃点宵夜。”
“大叔你傻不傻，”时然起身，“你还真以为我饿啊？”刚才那条信息，不过是借着吃宵夜的名义想跟宁遇和好，谁知道某人根本不领情。
系统大叔：“那宵夜还吃吗？”
“吃毛啊。”她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宵夜？
“可是然然，我监测到你已经两个多月没去吃铁板鱿鱼了，你还记得那家店吧？他们的鱿鱼配上土豆一块烤，再和上豆瓣、豆豉那叫一个香嫩可口，土豆也不软不脆，口感刚刚好。”
时然微微纳闷，系统大叔一个劲儿地唆使自己去吃宵夜是几个意思？难道会发生什么事？
系统大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道：“想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换衣服出门。”
时然默了默，还是依言套上大衣出门，可她刚一开防盗门就闻到股浓浓的烟味。时然捂嘴咳嗽，正想看看是谁这么讨厌在楼道里抽烟，一转头，就见宁遇背靠在墙上，手里夹着半根烟，正讶然看她。
时然怔忪半秒这才回过神来，可刚一开口就被烟味呛了个半死。时然一边咳嗽一边道：“你这是抽了多少烟？先进来。”
一边说，时然一边就把宁遇拉进屋，又关好门。摸到宁遇大手冰凉，时然抬眸看他，“你一直站在外面？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时然人就已被宁遇紧紧抱住。被宁遇这么一搂，这一晚上的委屈、难过霎时袭上心头，时然鼻子微酸，推搡着宁遇道：“你放开我。”
宁遇当真放开时然，只是下一秒，温软的唇就覆了上来。宁遇近乎疯狂地亲吻着时然，手也紧紧地扣着时然的后脑勺，像是唯恐她跑了。时然被宁遇吸吮得微微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他才发现嘴角被他咬破了。
时然嘶了声，正想说什么，就见宁遇黑眸闪烁地凝着她，低声呢喃：“然然。”
宁遇的声音又轻又柔，偏偏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粗暴，拽掉时然的大衣后，宁遇就把时然打横抱到床上，欺身上来……
因为连着有一个多星期没做，宁遇一直欺负到时然哭着求饶才放过她。时然洗完澡出来，只觉浑身散架，连腿都有点打哆嗦。所幸明天是周日，不用早起，时然就舒舒服服地歪在宁遇怀里，让他给自己按摩。
平时开完车，宁遇给自己按摩，按着按着时然就睡着了。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宁遇越按时然就越精神。反正也睡不着，时然干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宁遇聊天。
时然趴在宁遇胸口，眨眼问：“宁大哥，你刚才一直都在门外吗？”
宁遇淡淡嗯了声，没再往下说。
其实时然一冲下车宁遇就后悔了。不该冲她发火的，更不该控制不住情绪吼她，所以宁遇在小区里停好车就亟亟追上楼来。可就在敲门的瞬间，宁遇退缩了。
他怕——他怕时然冲动下提出分手。既然他们俩在结婚的问题上有分歧，那么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分手。
预测到这个可能后，宁遇霎时愣在原地，脑子里一遍遍地预演着，如果……如果时然真的提出分手，他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问题，宁遇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连想都不敢想！不敢想没有时然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也不敢想时然真的提出分手他要怎么挽回。
那一刻，宁遇才终于明白天塌下来是什么感觉。所以他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却至始至终都没勇气去敲门，直到时然开门出去……
不过这些，宁遇没打算告诉时然，细心地替小丫头拉好被子，宁遇这才道：“你刚才出门要去哪？”
“吃宵夜。”时然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因为有剧透守则盯着，系统大叔不好跟自己说宁遇就在外面，干脆变着法子哄自己出门，让两人想办法碰面。不过，也因为刚才某人太着急，时然根本没空开启休机模式，那啥啥都被系统大叔看光了……
时然脸红红，摸了摸自己脸颊这才看向宁遇：“你刚才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你给我发信息了？”宁遇咋舌，弯腰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来，这才发现没电了。
“怪不得。”时然哼哼，知道宁遇不是故意不回自己信息后，心情立马又晴朗了三分，傲娇道，“这次就原谅你。”
宁遇好笑，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就问：“给我发什么了？”
“发小白旗啊，”时然摇头晃脑，又叹息声，自卖自夸道，“唉，像我这么懂事的女朋友哪儿去找？别人小两口吵了架，都是男的主动给女的服软，可再瞧瞧我，多大气，主动哄闹别扭的男朋友，偏偏某人还不回我信息。”
时然话说完，宁遇也刚好开机打开微信，宁遇下意识地点开时然发的最后一条语音，登时时然就听自己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宁遇，你不要给你台阶下你不下，小心我把梯子抽了，让你想下来都下不来！”
时然闻言一愣，瞬间打脸打得啪啪作响。
宁遇晃晃手机，扬眉，“你就是这么给你男朋友服软的？”
时然弱弱道：“这是个意外，你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宁遇的大手就覆上时然的脑袋，幽幽道：“对不起。”
时然咦了声，就见宁遇定定地看着她，摇头：“其实今天这事你没错，是我不该跟你发脾气。还有，关于结婚的事，也确实是我太心急了。然然，我不是不能等你cd冷却再转换恋爱模式，只是看房那天——”
话说到这，宁遇深呼了口气，这才接着往下说：“看房那天我真的没料到你是那种反应。我欢天喜地地带你去看房，你一盆冷水泼下来，我确实有点蒙了，心里一直呕着口气，吐又吐不出来，所以才跟你闹别扭。”
“还有不来你这过夜，”宁遇微敛眉头，“其实我一直都是个比较守旧的人，我们还没结婚就住一块，终究对你不好。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早点跟你结婚，有证驾驶也不怕交警查了，你说是不是？所以后来你说暂时没结婚的打算，我也就没再过来了，并不是真的要跟你赌气。”
听宁遇这么替自己着想，时然眼圈又红了，咬了咬他的肩膀道：“这些你怎么不早说，宁闷骚！”
宁遇搂着时然的腰，“只有我一个人没说吗？然然，你老实讲，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没说出来？”
时然一怔，震惊无比地看着宁遇。这宁大队长都看得出来？
宁遇娓娓分析：“你说你恐婚，是觉得婚后要面临太多现实问题。什么婚礼、房子、孩子，可是然然，你心里明明很清楚，虽然这些事情繁琐麻烦，但在我这都不是问题。我能处理得很好，不会让你操心太多，可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抗拒谈这件事情，嗯？是有什么隐情吧？”
时然微微放开宁遇，乖乖坐到一边，这才低低嗯了声：“我妈……应该不会太喜欢你。”
宁遇抿唇：“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时然呃了声，挠头，“宁大哥，我跟你说过吧？我有三个表姐，然后我的三个表姐夫呢是这样的——大表姐夫空军退役，跟我大表姐已经离了；二表姐夫交警，也正跟我二表姐在闹离婚；三表姐夫是武警，他跟我三姐倒是没离，不过是因为政策原因离不了，可他们已经分居也已经好几年了……现在加上你，我家刚好凑一桌麻将……”
“因为三个姐姐婚姻都比较……所以我妈给我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许找警察或者当兵的，咳咳，这么跟你说，你明白吧？”
听完时然的话，宁遇苦笑扶额，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只是找了个hard模式的女朋友。现在看来，这哪儿是hard模式，根本就是地狱模式。
丈母娘这关不好过啊！
55.第五十五章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时然跟宁遇摊牌的第二天，时然老妈温芸就打来电话，说是要给女儿介绍对象。时然不敢跟老妈直说自己已经交男朋友的事，只哼哼哈哈地敷衍着。
这天时然下班刚到家，温芸就又打来电话，询问时然跟相亲对象聊得怎么样了。
时然一边开门，一边就对电话那头道：“还行。”
“什么还行？”老妈一听这话不干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别人男孩子都跟介绍人说了，你根本就没通过别人好友验证。唉，你们这连微信都没加上，你是怎么跟人聊得还行的？”
时然这两天感冒，本来人就晕乎乎，听老妈这么一咋呼，整个头都要炸开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然道：“妈，我求你了，我真不想相亲。再说了，你给我介绍那男的长那么丑，你也不怕我真跟了他，以后晚上起夜被吓死。”
“你就缺德吧你！”老妈气笑了，“别人怎么就丑了？不就脸上有点雀斑吗？碍着你什么了？人家又不缺胳膊又不少腿的。这长得帅啊不能当饭吃，你看看你那三姐夫，那就长得人高马大眉清目秀的，结果他跟你三姐怎么样？所以啊然然，你就听妈妈的话，跟这小伙子相处试试。别人可是大学教授，教那个什么……阿拉伯还是什么小语种，哎呀，总之可厉害了！你要嫁给了他，以后出国旅游连翻译都不用请了，多好！”
因为要换衣服，时然就把手机开了功放，一边听老妈絮叨一边换衣服。等时然换好家居服，那头老妈也刚好说到了尾声。
“……这孩子真心不错，唉要不是妈妈我跟你徐阿姨关系好，别人还不肯帮这个忙呢。可你瞧瞧你办的这事，连微信都不加，你让妈妈怎么跟你徐阿姨解释？”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这样啊妈，反正我下个星期也要回来，到时候等我到了c城再亲自给徐阿姨道歉，这事就到此为止。”
闻言，老妈还想再说什么，时然就抢在前头道：“我这还有点事，就先挂了啊。”话毕，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时然这才长长地舒出口气，世界总算清净了。
时然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正说给宁遇打个电话，问问他下班没，就听系统大叔道：“不用打了，他人就在厨房。”
时然倏地一怔，与此同时，就见宁遇端着盘菜慢悠慢悠地从厨房里晃出来。时然见状膝盖一软，就差直接跪下去了。老妈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事她没敢跟宁遇提，就怕他心里不自在，可没想到……
她刚才还傻不拉几地开了功放，所以，自己和老妈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这么一想，时然登时吓得大气不敢出，可宁遇就跟没事人似的，放下菜碟道：“去洗手，开饭。”
时然应了声，颠颠地跑进厨房，洗干净手，又是帮着端菜又是盛饭，直到两人都坐到饭桌前，时然这才眼巴巴地看向宁遇：“宁大哥……”
宁遇敲时然脑袋，“少来这套。先吃饭，吃完再说。”言下之意，先吃饭，吃完再收拾你。
时然抖了抖，哦了声，埋头乖乖吃饭。可扒拉了两口，时然又不甘心地抬头，“可是你现在不说，我吃不下。”
宁遇瞄时然眼，放下筷子：“好，说说，你妈什么时候给你介绍的对象？”
“就前两天。我是想直接拒绝了就完事，没必要说出来膈应你。”
看宁遇脸色不好看，时然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句：“其实也想过直接跟我妈说我有男朋友了，让她别给我介绍。可我太了解我妈了，我要真说了，她铁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在电话里本来就说不清，她要知道我交了个刑警男朋友，绝对第二天立马就杀过来，到时候我们反而被动了……”
那晚时然跟宁遇摊牌后，小两口就商量了番。攻略丈母娘这事是个精细活，急不得慌不得，只能徐徐图之，慢慢让温芸接受宁遇。所以原本两人盘算着，等今年时然回家过年时，跟家里人提一提宁遇的存在，到时候两人再随机而定。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商量好计划的第二天，大boss温芸同志就向时然投来一枚相亲对象。
时然举双手表清白，“不过我发誓，我妈虽然给我介绍了对象，可我根本就没搭理过对方。刚才你也听见了，我连对方微信都没加。”
宁遇哦了声，时然见状刚想松下口气，就听宁遇话锋一转，又道：“那刚才有些人说别人长得丑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别人外貌，至少是看过对方照片了吧？”
时然吐血：“那是我妈发给我的。她第一次跟我说这个男人的时候，就顺便在微信上把他的照片转过来了。我跟对方没有任何联系，电话微信短信扣扣都没有。”
宁遇抬眼皮又看了眼时然，没有说话。
时然：“真的。对我这点信任，宁大队长总该有吧？”
宁遇用食指敲了敲桌沿，“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下周要回去。”
时然嗯了声，点头：“下周我外公八十大寿，我回去参加寿宴。”时然眨眨眼，接着道，“宁大哥，我都想好了，既然我妈已经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这次回去我就跟她摊牌。”
宁遇给时然夹了油焖大虾，“先吃饭吧。”
听宁遇这么说，时然就知道审问结束了，欢呼一声，伸手就开始剥虾。剥完虾皮，时然正准备吃，就听宁遇说：“下周回去，先别跟你妈说我们两的事。”
时然咦了声，正想问问宁遇原因，画外音就陡然响起：“其实关于如何说服未来丈母娘，宁遇心里一直没什么谱。这段时间每每想起这件事也是一筹莫展，可温芸给女儿介绍相亲对象这件事反倒让宁遇心底生出丝丝希望，或许他可以借此事将计就计。”
时然咋舌：“你想干什么？”
宁遇摇头，“你先别管，回c城后好好替你外公祝寿就行。”
**
就这么，时然第二周周末坐动车回了老家c城。果然不出时然所料，老妈对相亲的事还没死心，时然回家后，老妈就没日没夜地在时然耳朵边上念叨。
这晚时然实在是被老妈说得烦了，就躲进卧室看美剧。可没过一小会儿时然就听客厅里传来爸妈的吵闹声，老两口成天小吵小闹的，最开始时然也没在意。但隔了大半个小时，两人还在吵，且有愈演愈恶的架势，时然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摘了耳机，时然就听门外传来老妈的叫骂声：“……你这个老色鬼，王八蛋！我知道，你就是嫌我人老珠黄了，没年轻时候漂亮了！”
老爸的分贝也不比老妈低：“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人老珠黄了？”
“那这是什么？你还不承认！你个流氓，混蛋！”
“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
“呸，得了吧？这玩意儿除了你，谁用？”老妈哼哼，“我是说一提那事你就喊累，原来都把劲儿使到别人身上了。”
“你你你，”老爸气得舌头打结，“你小声点！然然还在家！”
“哦，怎么啦？你现在觉得臊了？你干那恶心事时怎么不觉得臊？现在在这说有个屁用！”
时然越听越觉得诡异，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这老两口到底在吵什么？
系统大叔道：“你妈在阳台发现了一个避孕套，怀疑你爸在外面乱搞，所以吵起来了。”
“什么？”时然闻言震惊，“那我爸是不是真的在外面……”
系统大叔语气沉重：“然然，那个避孕套是你的。”
时然翻白眼：“这时候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系统大叔：“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话音落下，时然当场愣住了。
“不是吧……”这次回家，宁遇又不在身边，她记得自己没戴那啥啥回来啊？
系统大叔调出全息屏来，“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说罢，时然就见全息屏上，自己正在出租屋里慌慌张张地翻柜子。
彼时时然已经出了门才想起手机还落在家里，是以又跑回去拿。找到手机后，时然就直接把东西揣进了大衣口袋里。这时系统大叔刻意暂停影像，又把时然手的部分放大特写，时然就见自己手上，除了拿着手机，另外还夹着一个避孕套……
避孕套顺顺利利地被揣进大衣口袋里，而镜头再一转，就已经到了c城的家里。
时然站在阳台的花架上，正拿着花洒浇着水，远处则传来老爸的声音：“时然然，下面一格的花也记得帮老爸浇一浇。”
“知道啦。”时然一边应声，一边就弯下腰来。浇花的同时，那个搁在大衣口袋里的避孕套就这么悄悄地掉了出来。正在浇花的时然也没看到，一脚过去，避孕套就被踢到了花架的最角落……
看完所有影像，时然已经是汗流浃背，而门外，老两口还大声吵着。
系统大叔神补刀：“什么是真正的坑爹，我今天是彻底见识了。”
时然扶额，“闭嘴。”
系统大叔道：“我闭嘴前再提醒你一句，然然你最好再看看你的幸福值。”
时然：“什么？”
系统大叔：“这件事是因你而起，所以现在你爸妈争吵，幸福值双双下降的锅自然由你来背。现在你已经被扣了47点……不，是50点幸福值了。”
时然震惊，悄悄隙开一条门缝，果然见爸妈头顶不断冒出“-5”“-8”的字样。
时然：！！
她辛辛苦苦攒的幸福值啊啊啊，就这么白花花的流走了啊。爸、妈，求求你们别吵了啊啊啊！时然站在原地咬牙再咬牙，最后终于痛下决心，开门走了出去。
这头爸妈还在互相指责着，时然径直走到两人跟前，道：“别吵了，那避孕套是我的。”
话毕，屋内遽然安静下来，老爸和老妈面面相觑。
时然趁着两人还没回过神来，一把夺过老妈手上的避孕套，转身就迅速逃回了卧室。
锁上房门后，时然才觉心跳如鼓，正纠结着怎么办，宁遇的电话就过来了。时然深呼口气，接起电话，不等那头说话就先道：“那个，宁大哥，我有件事情要通知你。”
那头宁遇淡淡咦了声，时然咽了口口水，道：“我帮你把游戏的难度从【地狱模式】调整成了【超超超地狱模式】，你加油哈！”
宁遇：“……”
系统大叔道：“时然然你不仅坑爹，还坑夫。”
56.第五十六章
“我一不小心，帮你把游戏难度从【地狱模式】调整成了【超超超地狱模式】。我妈已经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另外，她大概也已经知道我们两开过车了。”
见宁遇不吱声，时然接着往下道：“我浇花的时候，避孕套掉出来了，又刚好被我妈捡着了，所以……”
听电话那头传来阵阵抽气声，时然默：“宁大哥我错了，可现在要怎么办？”
宁遇顿了顿，道：“你妈问你什么了吗？”
“还没，我拿了避孕套就溜回卧室了。”不过时然也明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迟早是要跟温芸同志交代清楚的。
时然清咳，“要不然我就跟我妈说这是逛超市时，促销员硬塞给我的？”
宁遇：“你觉得你妈会信吗？”
时然：“……”
宁遇舒出口气：“照实说吧。”
“照实说？”时然咋舌，“包括你的身份？”
宁遇嗯了声：“包括我的身份。你妈已经知道我了，要再瞒着我是警察的事反倒让她觉得我这人没诚信，教着她女儿一块撒谎。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吧。”
时然低低应了声好，纠结道：“那宁大哥你来我家的事暂时就……老实说我爸妈还是蛮守旧的，今天我妈发现避孕套家里已经大地震了，你要是明天就登门拜访，我估计我爸真会拿刀砍你。”
宁遇深呼了口气，还是说了声好。
闻言，时然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那就先这样吧，你明天也不用赶动车过来了。我妈这边，我先探探口风，有什么情况等我星期天晚上回去再说。”
宁遇又道了声好，这才挂断电话。收好手机后，宁遇抬头，望着火车站门口，“c城欢迎您”的牌匾无奈地笑出了声。刚才挂电话前，小丫头还一再叮嘱他赶紧去退动车票，可事实上，他已经到c城了。
宁遇正默默思忖着，手机就又响了。宁遇看了眼来电显示，唇瓣微抿，接起电话道：“喂？”
……
**
这头时然跟宁遇通完话，敲门声也恰到好处地响起。时然知道这是老妈回过神来了，要来审问自己，她郁闷地扯了扯头发，还是认命地打开门。
门外，温芸见女儿开门，呃了声：“那个……我就是来问问，你饿不饿？妈妈给你下碗面条当宵夜。”
时然撇嘴：“你不都说我这次回来胖了好多吗？还吃宵夜？”
温芸噎住，想了想，又道：“那……咱娘俩去阳台坐坐？你不爱喝咖啡嘛？妈妈给你煮，家里刚好有你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猫屎咖啡。”
温芸一边说一边就去拉时然的手，时然挣开老妈道：“这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再说了，这都一月了，您还去阳台吹风，真不嫌冻得慌？”
闻言，温芸正想再找个其它借口，就听时然道：“妈，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说罢，时然就垂着脑袋重新坐回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自家老妈。
温芸默了默，也走到床边，“然然，你老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时然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们已经住一块了？”
“没。”宁遇也就偶尔过来过过夜。当然，后半句话时然自动忽略了没说。
温芸虎下脸来，拍女儿大腿怪嗔：“唬谁呢？还想骗你妈。你们要没同居，刚才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就算没同居，小情侣之间也是需要那种东西的。妈你——你懂得哈！”时然话一说完，就见老妈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你真跟男人上过床了？”听老妈微微扬声，时然这才发现自己上了老妈的套路。
“妈你吼什么？这大晚上的，别吵着邻居。”时然一边说，一边就拉着老妈在床边坐下，顺毛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知道分寸，您老人家就——”
“知道什么分寸！”时然话还没说完，老妈就亟亟打断时然道，“你知不知道第一次对女人有多重要？你念大学之前，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一个女孩子要学会自尊自爱，要懂礼义廉耻。是！现在社会风气是开放了，婚前享受婚后待遇的也不在少数，可然然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处女了以后要怎么跟你老公交代？”
“男人说，不在乎你是不是处那都是屁话！他不想娶你，当然不在乎你是不是处女了。要娶回家做老婆的，哪个男人不希望女孩子是清清白白的？你买个泡菜坛子还得挑挑拣拣，选个完整没开过封的呢！”
时然见老妈发火，原本一直埋头作悔过状，谁料听到老妈泡菜坛子的比喻一下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妈你胡说什么！什么泡菜坛子，有你这么形容自己女儿的吗？亏你还是语文老师呢！就算是坛子，那我也是葫芦坛子。”
见女儿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温芸的怒火就又升了一个台阶：“你妈在这急得都要掉眼泪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就笑吧笑吧，有你哭的时候！这事要传出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哪儿有那么严重，”时然磨磨蹭蹭地蹭到老妈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妈我知道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好，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再生气也没用不是？其实呢，我有个办法，既让您不丢面子，我也不担心怎么跟未来老公交代。”
温芸扭头看时然。
时然：“你把我嫁给我男朋友不就行了呗？”
闻言，温芸这才想起至关重要的问题来，坐直身子道：“对了，你不说我倒忘了，你那男朋友从哪冒出来的？干什么工作的？今年多大？在a城买房了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听温芸跟查户口似的问了一连串问题，时然亟亟摆手喊停：“您先别急别急，我一个个跟你说啊。”时然把宁遇的年龄、家庭、收入情况一一跟老妈报备了遍，唯独剩下职业没说。
“……他家里有两套房，一套他现在跟他爸住，一套老房子出租。至于婚房嘛，其实他已经在打算了，上次甚至还带我去看过一套房子，说是他们家出首付和所有装修费，房名写我们两的名字。只是我觉得太快了，没答应。”
温芸挑重点道：“他说不要你出一分钱，房名写你们两？”
时然猛点头，“对，写我们两的。”
话毕，时然就见温芸脸色稍霁，显然是对宁遇有所改观。与此同时，时然就听系统大叔道：“好感度+1。”
时然再接再厉，把脑袋搭在温芸肩膀上道：“妈您就生气了，宁大哥对我真的很好。你不也说我胖成球了吗？还不是因为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他这人不喝酒不打牌，下了班就直端端到我家给我做饭。为了不让我吃那些乌七八糟的外卖食品，他还自己学着起各式各样的底料。你上次在朋友圈看到的那个钵钵鸡就是他做的，还有，我给你寄回来的麻辣兔头、麻辣牛肉都是他做的。”
“他做的？”温芸微微讶然，“你就哄我吧，你不说那是在外面买的吗？”
“我要不这么说，还能瞒得住您老？”
温芸没做声，系统大叔又道：“会做饭能照顾女儿生活起居，好感度+2。无不良嗜好，好感度+1。”
时然闻言心里微微有了些底，正盘算着再多说两句宁遇好话，就听温芸道：“嗳对了，他干什么的啊？”
时然心里咯噔一声响，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刑、刑警。”
“什么？”听了这话，温芸的眉毛陡时倒竖，嗓门也微微提高，“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时然捏了捏耳垂，没言语。与此同时，系统大叔的声音也响起：“好感度-100。”
“好哇好哇，”见女儿不吭声，温芸气得浑身战栗，“我是说你交了男朋友怎么不敢跟家里说，原来问题在这！时然你……你跟男人上床也就算了，还偏偏找个警察，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的了？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气不死我你心里难受，啊？”
时然见老妈情绪激动，忙拉着她道：“妈你先别激动，我也不想的，可那感情来了就是来了，谁能挡得住？而且您也不能以偏概全，我那三个姐夫就是个意外，其实警察里面都有很多好男人的。”
这会儿老妈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时然说什么了，只咬着后槽牙道：“我说呢，我说呢！我女儿这么乖，怎么会变得这么不洁身自好，原来是跟了个警察！这些个骗子！他以为把我女儿骗上了床我就必须把女儿嫁给他了是不是？我不同意！”
因为老妈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在客厅的老爸也坐不住了，跑过来敲门，隔着门板道：“老太婆，你好好跟女儿说，急什么？”
老爸这么一敲门，瞬间把仇恨值拉了过去。老妈拉开门就冲着老爸破口大骂：“我急什么？你女儿都快被骗子拐跑了，就你还在这慢悠悠的。”
老爸莫名其妙被一顿怼，满脸无助地看向屋内，就差把“什么情况”四个大字挂在脑门上了。
老妈还觉得不过瘾，冲着老爸就是一阵吼：“都怨你！当初时然考去a城我就不同意，就你！说什么孩子大了要独立，让她出去闯闯是好事，你现在看看！”
老爸今天莫名其妙被扣了屎盆子，心里本来就窝着火，这会儿见老伴神经质地又嚷嚷，干脆也揭竿而起：“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怎么不是你？不是你，会有这孩子吗？”
“别吵了。”时然抓狂劝架，可老两口直接把她当空气，该吵还接着吵。
“这是我一个人干的事吗？当初要这孩子你不同意能行？”
时然：“我说别……”
“反正是你都是你，生出来又不好好教，出了什么事都让我在前面顶着。什么都让我一个人管，这么多年你操过女儿的心吗？”
“我怎么没操心？只是我内敛，不像你什么都挂在嘴边。”
“你内敛你操心？哈哈，我看你就成天操心你的那些花花草草吧。”
时然：“……”
望着头顶又开始不断冒出“-5”“-7”字样的老爸老妈，时然绝望掩面，恨不能现在就穿回26年前，掐死刚出生的自己。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求你们别吵了，我的幸福值都快要被你们吵成负数了啊啊啊。
**
这么一番闹腾，第二天早上起来，温芸就和时然打起了冷战。
时然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该干嘛干嘛，家里气氛紧张也无所谓，反正明天她就该回a城了。
私下里，老爸倒是悄悄嘱咐女儿道：“你妈这两年更年期，脾气就这样，你多忍忍，等过两天就好了。还有你男朋友那事，你得慢慢来，急不得。等你明天走了，我也多劝劝你妈。”
听了这话，时然是又感激又感慨。别看她回家一趟，掉了一百多的幸福值，老两口恩爱着呢。
在老爸的叮嘱下，时然也就没再使性子，她原本盘算着走之前好歹给老妈承认个错，谁料周日一大早起来，老妈倒是主动跟她说话了。
老妈让时然吃完早饭后陪着自己去一趟佟校长家，说是送寿礼。c城这边，一般老人家办喜寿都会烧制寿碗，等寿宴结束后再挨家挨户地送到宾客家里，以示感谢。
因为是老习俗，时然也没觉得什么不妥，满口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后，娘俩就赶车去了佟校长家。
到佟校长家后，时然就见佟校长和一年轻男子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四人落座，佟校长就拉着时然问长问短，末了又介绍说旁边的年轻男子是自己儿子。
到这，时然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时然借口上洗手间的工夫，把老妈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这什么意思？”
老妈搭着眼睑，一脸的破罐子破摔：“你不都看出来了吗？相亲。”
时然气得直牙痒痒，“妈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怎么还这样？”
老妈斜眼，说得比谁都无辜：“你是前天才通知我你有男朋友的，可别人佟校长是大半个月前就跟我约好了，说你这回来了，空了带你到家里来坐坐，我能怎么办？”
“那也不能把我骗来吧？再怎么也该先跟我说清楚情况啊！”
“我说清楚了你能跟着我来？”老妈一脸的不耐烦，“反正随便你吧，你要真觉得不舒服你现在走就是了，反正你妈得罪了佟校长，以后在学校里被人穿小鞋也是活该！”
说罢，老妈当真不管不顾地先回了客厅。
时然被熊妈气个半死，偏偏这又是在别人家不能发作，只憋得一肚子内伤。
在卫生间洗了个脸后，时然就又逼着自己回到客厅，陪着老妈应酬。时然正心不在焉地跟佟校长儿子聊天，就听系统大叔冷不丁道：“时然然，我替你默哀，三秒钟。”
时然不太明白系统大叔的意思，正不知所措，就听旁边楼梯传来声响。时然下意识抬头，就见一穿着v领毛衣的成熟男人缓缓从楼上下来。
时然见状一怔，当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与此同时，佟校长也笑眯眯地看向时然母女：“哦，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侄子，小遇。”
佟校长一边说，一边就招手唤了唤对方。男人听见声音，默默抬起头来，晶亮的眸子扫向客厅。
时然：“……”
系统大叔：“然然，你怎么忘了宁遇sama的被动技能，一旦你有出轨迹象他就会被召唤到现场啊！”
57.第五十七章
时然一见宁遇，当场吓cry。这头宁遇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碰到时然，脚步倏地一滞，停在了楼梯口。
“这孩子，愣着干什么？”佟校长佟玉霖以为宁遇是搞不清楚状况，弯眼介绍道，“这是我们学校的温老师，这是她女儿，然然。他们今天过来是送寿碗的，顺便找你表弟玩玩。”
最后半句话，昭然若揭时然来这的目的。时然闻言急得舌头直打结：“不是，我在这是因为——”
可话还没说完，宁遇就已缓缓走到时然跟前，伸手：“你好。”
时然怔忪，宁遇这是演哪出？他老人家已经气得不想承认认识自己了？
时然正纳闷，就听赵忠祥老师和蔼可亲的男中音娓娓响起：“宁遇的母亲宁欣本是c市人，这次宁遇来c城，一是拜访时然父母，二便是探望在c市的外公和舅舅舅母。因为临时生变，拜访未来丈母娘的计划泡汤，宁遇昨晚就直接回了宁家。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终他还是见到了未来丈母娘——可却是在宁家。”
“宁遇稍动动脚趾头就大致猜到了眼前的状况，他是可以直接表明身份，可这样一来，温芸难免尴尬。是以权衡一番，宁遇干脆假装不认识时然，给未来丈母娘留足颜面。”
听了这话，时然才顿悟宁遇的心思，忙配合地伸出手来回握：“你好。”
宁遇面不改色地跟时然握完手，又转向温芸，毕恭毕敬地点头：“初次见面，荣幸之至。”
佟玉霖看着宁遇对温芸正式隆重的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脑，只活跃气氛道：“说起来，小遇是a城人，指不定你跟然然还在街上碰到过呢。”
宁遇蹙眉，一脸困惑地看向舅母。
佟玉霖解释：“然然在a城工作。”
宁遇哦了声，这才装作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倒是挺巧。”
时然见状呵呵，不愧是做过卧底的人，宁大队长你还敢不敢装得再像点！
寒暄过后，几人重新坐下来。话题依旧围绕着时然和宁遇表弟——宁城这两位男女主角展开，宁遇作为路人甲，倒是识趣地不抢戏，只偶尔舅母说话时才搭腔地说上一言半语。
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就延伸到了男朋友这个主题上。
佟玉霖笑吟吟地看向时然，“然然在c城也工作好几年了吧？怎么也没想过在那边找个男朋友呢？”
时然本来正在吃苹果，听到这话猛地一噎，苹果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话问得……她要说“自己想过在c城找男朋友，且已经把这个想法付诸实际行动了”吧，她妈会掐死她。可如果她说“她没想过，现在也没男朋友”，现场的某位估计也会掐死她。
横竖都是个死啊！她干脆还是让苹果噎死得了！
这么念想着，时然就偷偷瞄了眼对面的某人，宁遇就跟没听见舅母说什么似的，眉目平静地削着苹果。
温芸替女儿解围道：“嗨，她交什么男朋友啊，每天忙工作都忙不过来。下了班，又得看书，考这样证那样证的，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是吧，然然？”
时然不好说什么，只能呵呵干笑两声以示回应。
可她话音刚落，就听赵忠祥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手铐、皮鞭、蜡烛……此时此刻的宁遇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却纠结不已。看来他平时还是太惯着时然了，不收拾不行了。只是这么多道具里，到底哪一样更适合他的小女朋友呢？”
时然一听这话，吓得连手上叉水果的叉子都握不住了。
系统大叔唯恐天下不乱地蹦跶出来：“肿么样然然，画外音剧透模式不错吧？这个剧透模式虽然看着跟语音剧透模式没什么区别，但它的优点就在于效仿电视剧里的os，能够读取他人的内心独白，是不是感觉棒棒哒？”
时然掀桌：闭嘴好吗？！！！！！
系统大叔这货是故意的，绝壁妥妥地故意的！恐吓她好玩吗？而且用赵忠祥老师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污力涛涛的内心独白，真！的！合！适！吗？
这头，佟玉霖和温芸还自顾自地聊着。佟玉霖道：“看不出来然然已经考到事业单位了还这么用功，小姑娘模样长得漂亮，人又懂事乖巧，平时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时然“哪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老妈就抢过话茬道：“还真别说，这孩子吧，从小到大都被男孩子围着转。咱们以前的老邻居有个姓肖的男孩子一直喜欢她，这两天听说她回c城了，还拐弯抹角地打听她消息。”
时然手一抖，叉子终于掉在地上了。
趁着捡叉子的工夫，时然偷偷推了老妈一把，可老妈就跟没感觉似的，拉着时然又道：“嗳对了，我记得昨晚，好像你那小学同学也打电话来约你出去吃饭吧？”
一直置身事外的宁遇闻言终于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时然一眼。
时然被宁遇盯得浑身冒冷汗，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道：“妈你胡说什么？我昨晚什么时候接过电话了？”
“怎么没有？就那个从小学一直暗恋你到高中那个，姓潘，我没说错吧？我昨天都听见他的声音了，你在卧室里打电话笑个咯咯不停的。”
“……”时然彻底把她妈跪了。感谢她这个熊妈啊！！！看来她这条小命是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这头，宁遇倒像是没事人似的把苹果切成一小牙一小牙，搁进盘子里。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过时然一眼。
……
**
时然母女在宁家待了一个多小时，赶在晌午前离开了宁家。
因为被逮个正着，时然自知回去后没好果子吃，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来。临到两母女下了公交车，温芸这才道：“那宁城，你没看上眼吧？”
“妈你又来了，”时然无奈叹息，“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还可能看得上别人？”
温芸哼哼两声，没再言语。时然以为老妈无话可说也就再没言语，谁料两人走了没多远，温芸冷不丁又道：“那你说说，那大表哥是怎么回事。”
“大表哥？”时然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就见老妈鄙视地瞥她眼：“还装！你啊，刚才就差把别人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了。唉哟，你说说你，小时候贪吃长大了贪色，就算你觉得那小遇长得好看那也不能盯着别人不放啊。你是女孩子，要学会矜持。”
老妈这么一说，时然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宁遇，正思忖着怎么回应，就听老妈自言自语道：“不过你还真别说，那孩子长得是挺好看的，我看啊，比那些电视上的什么小鲜肉小猪肉强多了。我细瞅着，还有点你爸当年的味道。”
时然一下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声：“妈，咱要点脸好吗？什么我爸当年的味道，他又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温芸瞪时然眼，时然当即作乖宝宝状，噤声。
温芸鼻子哼声：“你是没瞧见，你爸当年可帅着了，厂里一百个姑娘至少有一半想跟你爸处对象。”
时然默默点头：“这陈年狗粮，我吃得服！”
“去！”温芸闻言这才察觉跑了题，咳嗽声，又拉回主题道，“说吧，是不是真瞧上人家了？”
时然抿了抿唇，试探道：“那您老觉得……他还行？”
“我说行有什么用，那也得别人瞧得上你，”温芸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啊，我是知道的。”
时然咋舌：“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佟校长多少年的同事，知道点她家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学校那地方能有多大？有点事小半天就传开了。”温芸拍拍女儿的手，这才娓娓道来，“这孩子啊，也是命苦，几岁的时候妈就没了。那会儿佟校长和他那口子也一直要不上孩子，自己没有，就一直可心着这侄子。刚好小遇他爸工作也忙，那会儿只要一放寒暑假，佟校长两口子就把这孩子从a城接过来玩。当时学校补课，我们还常见佟校长带着他来学校玩呢！唉哟，现在是长开了，小时候胖嘟嘟的，可好玩了。给他糖，就抱着你甜糯糯地喊阿姨。”
想象着宁遇竟然也有软萌的小时候，时然心底蓦地一动，忍不住微微莞尔。
这头，老妈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后来佟校长生了宁城，那孩子也大了，学业忙，这才没再见着了。不过我听佟校长说，这孩子特别出息，大学的时候还跳了级，没毕业又被好几个单位抢着要，后来还被评过什么功勋奖！”
“自己能干，家底子也硬。可你看那孩子，彬彬有礼，不多言不多语的，一点儿也不像外面那些纨绔子弟，多好！”
时然望天咳嗽，似乎已经预见老妈打脸的画面了。
时然道：“所以我替您老人家总结下，您是觉得他还配得上咱们家，当您的女婿还勉强能成？”
温芸以为时然是急着让自己去说媒，怒其不争地戳她脑袋：“你啊，急什么？你就是再喜欢，也得容我想想怎么跟佟校长说。本来说是去跟她儿子相亲，这下倒好，正主没瞧上，倒跟旁边的陪客看对眼了。”
温芸嘶了声，像是想起什么地弯了眼，“不过然然，妈妈觉得他对你也有那么丁点意思。”
时然瞪大杏眼，夸张地哦了声。
温芸道：“你当时吃苹果不是噎着了吗？后来他就一个人在那默默地削苹果，把苹果切成一小牙一小牙的，你以为他为了什么？还不是怕你再噎着！”
时然闻言心里陡然化成一汪水，在宁家时，她看宁遇一个劲地折腾苹果，还以为他在生闷气，原来……
嘤嘤嘤，宁遇sama的男友力简直爆表！这么说，他没生自己的气，大概也不会收拾自己了吧？
系统大叔适时插言：“放心，收拾还是会收拾的。宁遇sama已经想好道具了，就手铐。”
时然：“……”
时然抓狂之际，就听温芸又道：“还有我故意在他面前说谁谁谁追你，他面上看着没什么，可抬头看了你好几眼，这不是上心了是什么？”
时然吐血，“说了半天，你就是为了试探他才故意那么说的啊？”
温芸点头，应声：“啊，怎么了？”
时然舒出口气来：“妈，你知道那个小遇是谁吗？”
“是谁都不重要，”老妈挑眉，“反正比你那警察男朋友强多了。唉，这小遇不论样貌、家世、谈吐、能力样样都好，你要是真能跟他成，妈妈也就放心了。”
时然手搭在老妈肩膀上，“那你现在就可以放心了。”
温芸不明白女儿话的意思，蹙眉看她。
时然心里早已经爽翻天，但面上还是装作沉痛无比的样子道：“温芸同志，非常不幸地告诉你，这个小遇就是我在c城交的男朋友。”
温芸：“……”
58.第五十八章
“温芸同志，非常不幸地告诉你，这个小遇就是我在c城交的男朋友。”
老妈怔了怔，嘁道：“你就唬我吧，怎么可能？他要真是你男朋友，刚才看见你怎么会是那反应？”
“别人给你留面子啊，”时然眨眼，“你想想，宁遇要是真当着佟校长他们的面直说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倒是没什么，可您老怎么办？您明明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有了对象，还带着我往别人家里跑，您这不是坑人嘛？”
时然“坑人”两个字刚说出口，温芸就扬手作势要打，时然笑嘻嘻地闪到一边，这才接着道：“是是是，您没坑人，是我坑人总行了吧？反正啊，宁大哥没当面点明身份都是考虑到你，怕他舅妈真给你穿小鞋。”
老妈半信半疑，还在做最后的抵死反抗：“然然，你欺负妈妈好骗是不是？你那男朋友姓宁，就是宁家的人了？呵呵，你当我傻啊！小遇他妈姓宁，可他爸不姓宁，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叫宁遇。”
“对啊，”时然摊手，“他爸是不姓宁，可宁遇是跟着他妈妈姓的啊。”
老妈面色遽变，正想说“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时然就又道：“宁大哥他妈不是在他五岁的时候死了嘛，他爸为了纪念亡妻，所以才让他改随了母姓。”
“还有妈你再好好想想，就算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意思，哪儿有第一次见面就替对方削苹果的，这明明就是男朋友做的事情，好吗？”
老妈咂舌：“这么说都是真的？他真的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时然点头，拉着老妈胳膊撒娇：“妈，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我嫁给小遇你就放心了，所以……我们两的事我就当你答应了哈！”
话毕，时然就见老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比彩虹都好看。时然也知道老妈被打脸打得生疼，憋笑道：“哎哎，温芸同志，你倒是发个话啊！”
老妈顶着张便秘脸，抬眸忿忿地盯住时然。时然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可谁料下一秒，老妈就深呼一口气，转身自己走了……走了……走了……
见状，时然这才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与此同时，时然就听画外音道：“此遇即彼遇，知道真相后的温芸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继续反对两人吧，似乎有些打脸；可同意两人吧，一想到宁遇刑警的身份，以及他把女儿骗上床的事，温芸心里就一万个不乐意。这一刻的温芸既矛盾又尴尬，可谁又能想到，这时还对未来女婿百般挑剔的温芸在下午就彻底变了脸，对宁遇是夸不绝口。”
时然瞪大杏眼咦了声，正想问问系统大叔这是怎么回事，手机就响了。时然接起手机，就听那头宁遇道：“你现在在哪。”
“刚到家门口，怎么了？”
“那正好，”宁遇道，“我刚到你们小区门口，你过来接我一下，我不清楚你家具体几栋几单元。”
时然：！！
**
时然去接宁遇的路上还在纳闷，宁遇是怎么知道她家住哪的，到了小区门口一看才明白——佟玉霖也跟着宁遇过来了。
佟玉霖一见时然也弯眼笑开：“这好多年没来你家了，只还记得个大概位置，到底哪栋楼多少门牌号我是真不记清了。”
时然笑笑，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抬眼看宁遇。
“走吧。”宁遇牵着时然的手走在前面，佟玉霖则刻意落在两人身后。因为彼此隔的距离不远，时然只能悄声问宁遇：“这什么情况？佟校长怎么也来了？还有这大包小包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宁遇不肯说，“待会儿进去你就知道了。”
时然闻言还想再说什么，宁遇就摇头道：“待会儿你听着就好，什么都不用管。”
……
**
时然领着宁遇和佟玉霖到家时，温芸刚把在佟家的事跟老伴说完。眼见女儿开门进来，老两口正想再细问问宁遇的事，谁料时然一折身，正主就大咧咧地站在了两人跟前。
宁遇看着目瞪口呆地时然爸妈，倒也不怯场，彬彬有礼地喊了叔叔阿姨，又把手上的礼包一股脑地搁在餐桌上道：“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是——”时然老爸见状，是起身迎接也不对，不起身迎接也不对，正躬在那犯尴尬癌，时然就挽着宁遇胳膊道：“爸、妈，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宁遇。”
“然然！”温芸见女儿动不动就跟男人搂搂抱抱，终于忍不住了，拉下脸道，“你带人回来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你这——”
话还没说完，温芸就听门外传来一声舒气声，紧接着便是银铃般的笑声：“唉哟，当真老了，瞧把我累的。”
温芸听出这是佟玉霖的声音，忙起身往门外看，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佟玉霖乐呵呵地也进了门。
佟玉霖这么一来，气氛陡然变得活跃。温芸唉哟叫唤声，立马换上笑脸迎了出来，就连旁边时然老爸也咧着嘴跟佟玉霖打招呼。佟玉霖不愧是当领导的，一边说话一边就拉着温芸往客厅走。
“你说说我这把老骨头，我说最近没怎么锻炼着，让两小年轻坐电梯，我自己爬楼梯上来，结果才爬到三层我就开始喘了。唉哟，亏得你们这是六楼，你们要再高两层，我可就上不来了。”
“哎，老时，你好啊！那天你岳父过寿，我下午赶着去开会，所以也没能跟你喝上一杯，别见怪啊。那寿碗今早温老师给我们送来了，做得特别好，上面图案也漂亮。”
看着佟玉霖“左右逢源”的样子，时然这下总算明白为毛宁遇上门还要带着舅妈了。瞧着火力吸引的，妥妥的致命武器啊！有了佟校长这座佛爷坐镇，至少不用担心男朋友被他妈赶出去了。
时然领着宁遇坐到沙发上时，佟玉霖也终于跟温芸两口子寒暄完了。喝了口茶，佟玉霖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你说说我们这给闹的，上午才在我家见过面，这大中午的，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你们家。你们啊，是前脚刚走，后脚小遇就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温芸闻言神色一变，启齿正想说什么，宁遇就先站起身来，给温芸和时然老爸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对不起，这其实都是我的主意。因为知道阿姨不喜欢警察，所以我让然然暂时不要告诉家里她已经谈恋爱的事情。谁知道就因为这样，反倒闹出乌龙，阿姨以为然然还是单身，所以才又给她安排了相亲。”
知道宁遇给自己打了马虎眼，温芸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下来，轻咳了声，没说话。
佟玉霖看着温芸这样子，莞尔：“瞧你这样子，然然在回来的路上，也已经跟你坦白了吧？”
温芸叹息：“佟校长你说说这事——”
佟玉霖拍拍温芸的手背，以示宽慰：“其实啊，小遇这次一来c城就跟我们说了。说交了个c城的女朋友，可是女方家里不大同意，他连别人家都不敢去，怕未来老丈人拿扫帚把他打出来。可我再往下细问，他又不肯说了。要早知道这丈母娘就是温老师你，我周五寿宴那天就领着小遇上门了。你们不管好赖，总先听我家小遇说说，成不成？”
说罢，佟玉霖就扭头看向宁遇。意思不言而喻，头阵舅妈已经帮你打完了，接下来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宁遇深呼口气，坐直身子：“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警察不是因为有职业偏见，而是觉得我们这行太忙太危险，担心未来我照顾不好然然。来c城之前，我也一直在想，要怎么说服二位，让你们相信我可以照顾好然然。后来，我就从家里带来了这个——”
宁遇一边说一边就从兜里摸出瓶药来放在桌上，时然咂舌，宁大队长这是要干神马？
宁遇道：“因为不肯好好吃饭，没事就买垃圾食品，然然的胃一直不好，所以每次然然回c城，阿姨都会给她准备胃药。这是十月您让她带回家的，到今天还没开过封。这小半年，我一直监督着她吃饭，现在哪怕我不在家，她也不会再吃乌七八糟的垃圾食品了。”
说完，宁遇又摸出一小串钥匙来，“她爱丢三落四，不是忘了锁门就是忘了带钥匙。为了她方便，我现在随身都带着她家的备用钥匙。”
再掏，是粉红色的指甲刀。
“这丫头臭美，喜欢留指甲，可指甲长了偶尔会裂，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急得直咬指甲，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也就随身把她的指甲刀也揣在身上。”
再再掏，是充电宝。再再再掏……
宁遇就跟小叮当似的，从兜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来，每一样都跟时然息息相关。
宁遇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作秀，告诉你们我有多爱然然，我只是想证明，叔叔阿姨，我能照顾好然然，哪怕我的时间比普通上班族少一些，我也会尽我所有去呵护她宠爱她。我跟然然恋爱后，她不再熬夜，不再乱吃东西，也没再动不动就感冒，动不动就喊头疼，这就是我想了大半个月，唯一能说服二老的东西。”
时然听着听着这话，眼圈就红了。
她突然想起那次宁遇加班回来，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又起床给自己做钵钵鸡，还有那次一个多星期见不到面，可这货好不容易回来竟然不叫醒她，反倒是给自己做了顿早餐。
彼时时然还嘲笑宁遇婆妈，总像个老妈子似的管这管那，可时然现在才明白，这些都是宁遇爱自己的表现。
系统大叔冷不丁插言：“其实根本就不用说这么多，直接让你上称，你爸妈一看你胖了那么多，就知道宁遇sama是怎么在照顾你了。”
时然：╰(‵□′)╯去死！！！！
宁遇说到最后，默默看了眼时然父母，目光如炬：“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这些，我也愿意等。可如果最终你们还是接受不了我——”
宁遇话说到这，倏地停了下来，时然的心霎时被提到嗓子眼，接着就见宁遇苦笑开：“如果最后你们还是接受不了我，那我就只能死缠烂打了。”
时然：“噗！”
59.第五十九章
宁遇跟佟玉霖走后，温芸果然跟剧透手环说的一样，对宁遇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因为晚上要坐动车回a城，吃完午饭后时然就开始收拾行李。正收拾着，温芸就优哉游哉地晃到女儿房间，倚着门框问：“晚上几点的动车啊？”
“八点。”时然一边叠牛仔裤一边道，“晚上我就不在家吃晚饭了，要早点去火车站候车，怕晚了路上堵车。”
温芸呵呵两声，抱胸道：“我看啊，怕路上堵车是假，想早点去会情郎才是真的吧？”
时然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搭着眼皮没吭声。
——还真让她妈说对了。事实上，刚才她送宁遇出门的时候，小两口就已经商量好待会儿碰面的时间和地点。这会儿让老妈猜个正着，时然也不否认，干脆就埋着头继续收拾行李。
温芸慢吞吞地走进屋，在女儿床边坐下，这才叹出口气来：“我待会儿做点绿豆糕和南瓜饼，你拿上，要是在火车站饿了就和小遇一块垫垫底。”
闻言，时然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跟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家老妈。
“您刚才说……让我和谁一块垫垫底？”虽然剧透手环已经剧透过了，说老妈最终还是松了口，认可了自己和宁遇，可当这话真从老妈嘴巴里说出来时，时然还是觉得微微玄幻。
温芸瞪女儿一眼，起身作势就要走：“不吃拉倒，我还懒得做呢！”
“别别别！”时然拉着老妈重新坐下来，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温老师做的绿豆糕最香最好吃了，您做！只要是您做的，我保证吃得光光的！”
“你还是别吃了，”温芸满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女儿，“瞧瞧你现在胖得这样，再吃真成猪了。东西还是留给小遇吃吧，你就在旁边看着。”
时然被老妈那句“你就在旁边看着”给震惊了，亲妈啊！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时然叉腰，“哦，他吃着我看着，妈你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吧？”
“谁转变态度了？我先声明啊，直到此时此刻，我对你们两的事依旧持观望态度。我不是说警察不好，只是你那三个姐夫你也都看见了，我之所以愿意给小遇一个机会证明，那也是因为我和你爸都看得出来，他确实对你上心，把你照顾得也不错。”
老妈说到这又想起另一茬来，话锋一转：“哎说起来你也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爱丢三落四的。刚才小遇说，你动不动就忘锁门，还有一次直接把钥匙插在门上忘拔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随便谁一拧钥匙就进你家了，要光图财还好，可要是那坏人看你长得漂亮……”
时然一听老妈又开始唠叨，当即一个头变两个大，嗷嗷叫唤道：“哎哟我滴妈呀，怎么说着说着就又说到我身上来了？咱们今天的主题是宁遇，拒绝任何跑偏和顺拐，好吗？”
温芸鼻孔哼哼，悄声嘀咕：“自己没收拾还不让人说了，我看啊，你还是早点跟小遇领证结婚搬一块得了。省得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
时然目瞪口呆，就差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刚才是谁说自己持观望态度，要再看看宁遇表现的？这么快，您老人家就忘了？
温芸就像看不见时然的诧异表情，拉着她又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小遇已经带你去看过房了吗？你们这次回a城，要是真看见合适的就先定下来。现在房源紧俏，又一天一个涨法，早定下来早心安。你跟小遇说，既然是婚房，那我们家肯定也是要出钱的，我和你爸积蓄不多，但这装修费还是出得起的。不过房名必须写两个人的，这点你可别犯傻，一定要听妈妈的，听到没有？”
时然啧啧摇头，双手搭在老妈肩膀上道：“妈，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快就转变态度，是不是怕不答应佟校长给你穿小鞋？”
“去！这死孩子！”
话音落下，两母女都笑开了。
**
虽然过程略曲折，但最终，时家这个副本宁遇还是拿下了。打败大boss温芸后，宁遇获得奖励物品绿豆糕一盒，南瓜饼六个，外带准老婆时然然一枚。
时然出门之前，去阳台给老爸告别。老爸正侍弄着他的花花草草，抬头敷衍地哦了声就又接着修剪花叶了。时然知道老爸就是这个性子，倒也不生气，冲他说了句“拜拜”转身就走，可刚走出去没两句，就听身后老爸喊她。
时然扭头：“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老爸道，“就是问问你，七夕的时候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快递呀？”
“七夕？”时然蓦地一怔，她七夕的时候的确收到过快递，那就是剧透手环！闻言，时然惊讶万分地看向老爸，“那快递是你寄给我的？”
老爸乐呵呵一笑：“算是吧。”
话毕，老爸这才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告诉了时然。原来老爸一直有逛论坛的习惯，在某个花草种植的社交论坛里，老爸认识了个叫x的网友。两人没事的时候就一块交流交流养花的经验，侃侃花草的生活习性。
原本彼此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x开始迷上了80年代的经典电视剧……
老爸道：“那傻子，居然连《西游记》都没看过，还跟我分析说，孙悟空后面肯定要黑化，吃唐僧肉统领妖界，然后跟天庭再来场大战哈哈哈，我就给他稍稍剧透了下。”
听到这，时然已经大概猜到后面的剧情了：“您给他剧透了后面的剧情？所以他跟你闹掰了？”
“哪能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小气的人？”老爸无所谓地挥挥手，可话一转，又道，“是我接下来又连着给他剧透了二三十部电视剧，他才跟我翻脸的。”
时然：“……”
时然今天才明白，那句老话是对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有个熊妈，当爸的怎么可能不熊呢？老时同志简直棒棒的啊！剧透别人一部剧嘚瑟嘚瑟也就行了，他居然给别人剧透了那么多部剧？
时然吐槽：“爸你这也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追剧的人最恨的就是剧透。”
“这怎么能怪我？”老爸摊手，一脸的无辜，“是他每次一看新剧就来找我聊剧情，后来他被我剧透得多了，还赌起气来了，说什么就不信我每部剧都看过。一开新剧就来找我，那我必须给他剧透啊。哈哈哈，他还不知道你爸爸我是干什么的，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电影院的放映员，什么电影电视剧我没看过？哼！”
老爸一昂头，傲娇得像头大公鸡：“后来他就心服口服了，说为了感谢我陪他聊剧情，要送我一个礼物。哎呀，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什么礼物，所以我就直接把你单位的地址给他了。后来我一忙，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就忘了问你。你真收到礼物啦？他送的是个啥？”
知道真相的时然流下了两行清泪，坑女儿啊！！！！！！原来说了半天，她这是替父受罪呢？
原本时然还以为，自己是不幸被什么奇奇怪怪的未来机构选中，所以他们给她寄了剧透手环，结果真相竟然是她家熊爸在外面闯了祸。
念及此，时然忙道：“爸，那那个x现在还联系得上吗？”
“就是这点我想不通啊，”老爸抬了抬老花眼镜，“x说给我寄礼物以后，没过多久就注销了账号，你说说现在的小年轻，哼！真是小气吧啦。你不是说收到快递了吗？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还没说呢。”
时然叹息：“手环。”
“手环？”老爸拧眉，背着手看了眼女儿的手臂，“这次没带回来啊？下次过年回家，带回来给老爸看看。”
时然扶额，连回应老爸的心思都没有了。
照老爸这个说法，估计这个x是来自3005年的未来人，ta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混迹在了2016年的交流论坛里，还跟老爸成了忘年交。可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因为老爸一再进行剧透，终于惹怒了x，所以他给老爸寄来了一份“感谢之礼”……
系统大叔叮咚一声：“恭喜你，答对了，我的身世就是这样的。”
时然望着老爸苦笑，“爸，我这次是真的、真的被你坑惨了。”
老爸满脸狐疑：“啥？”
系统大叔道：“你坑你爸一次，你爸现在反坑你一次，很公平。”
时然：哥屋恩！
**
在回a城的路上，时然跟宁遇说了下老妈现在的态度。知道未来丈母娘终于松了口，还大发慈悲给自己做了点心，宁遇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可再转念一想，宁遇又忍不住蹙眉，问时然：“你妈是答应我们两的事了，那你爸呢？他是个什么态度？”
时然笑嘻嘻道：“不用管我爸，他的态度在我家一般都忽略不计。”
闻言，宁遇对未来老丈人肃然起敬。
宁遇握着时然的手道：“总算是有惊无险。”
时然哼哼，傲娇昂头：“主要是我这个中间人做得好，在我妈面前一直说你好话，她劝我跟你分手的时候，我也意志坚定。”
宁遇嗯了声：“值得嘉奖。”话锋一转，又道，“拜访你父母的事是了了，现在总算是可以秋后算账了。”
时然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响，这才想起她去宁家相亲的事还没跟宁遇解释。这头宁遇见时然一脸恍悟的样子，也挑眉道：“看来是真忘了。”
时然：“宁大哥你听我解释……”
宁遇：“你觉得你跟我解释了我就不会收拾你了吗？”
时然头摇得像拨浪鼓，宁遇耸肩，一副“那不就得了”的表情。
见状，时然刚落地的心又悬了起来。纠结了老半天，时然才小心翼翼地问宁遇：“那你打算怎么收拾我啊？”
宁遇道：“你不是能预知吗？猜猜。”
宁遇话音刚落，系统大叔的声音就响起：“然然。”
时然以为系统大叔是要告诉自己接下来宁遇会怎么欺负自己，深呼口气，用腹语对系统大叔道：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是，”系统大叔道，“我是要跟你剧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你一下动车就会被警察带走。”
时然心头一惊，瞳孔蓦地放大。
系统大叔道：“你没听错，你被卷入一场案件里了，白莹莹失踪了。”
60.第六十章
诚如系统大叔所言，隔了没一会儿，宁遇就接到许立电话。等他接完电话再回来，面色已变得凝重。
“然然，我接到许立电话说……”
不等宁遇说完，时然就点头道：“嗯，待会儿下了车我跟你一块回警局。”
宁遇眸光浮动，“你已经知道了？”
时然又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宁遇的手就已经握住她的，“别紧张，只是例行调查而已。”
时然咬了咬下唇，“好。”
**
两人到刑侦大队后，时然就被直接带进了调查室。为了避嫌，宁遇没跟着，由许立进行问话，屋内还有个年轻警察进行记录。
三人坐定后，许立例行公事地给时然出示了相关文件以及自己的□□，这才拿出白莹莹的照片来：“这人你认识吗？”
时然颔首：“她是张一鸣的女朋友，曾经来民政局办过结婚证，可因为一些原因……最终她和张一鸣还是没能领到证。”
许立嗯了声：“她两天前失踪了，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了，”时然道，“大概九月份的样子。”
许立：“麻烦你详细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还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好。”时然叙述完白莹莹和张一鸣来登记结婚的事情后，又把白莹莹第二次来大闹民政局，以及后来她带着摄像师来道歉的事都讲了遍。许立根据时然讲的，着重问了几个关于张一鸣的问题，就道：“行了。”
说罢，便扭头看向旁边的年轻警察：“今天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休息，明早整理好所有口供交给宁副队。”
年轻警察闻言应了声，这才招呼了声时然“嫂子”，然后笑嘻嘻地先出了调查室。
时然见状还有点懵，“这、这就完了？”整个过程还没到二十分钟！
许立啊了声，奇怪看时然，“怎么，还想在这多呆会儿？真以为这是tvb拍港片，进来就有鸡腿饭吃？”
“可是——”时然咋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立看出她的心思，噗嗤一下笑出声，“可是什么？你以为叫你来，就是把你当嫌疑犯了？没有询讯逼供至少也得把你收押起来？噗！我们查案的时候，一般都会把当事人周边的人际关系网都摸一遍，这是惯例，小然然你想多啦。”
闻言，时然的脸色反倒白上三分。
刚才在动车上，剧透手环已经说了，自己被卷进了白莹莹的失踪案里，一场灾难也正在悄悄降临。时然原本还以为“这场灾难”是指自己被当作了犯罪嫌疑人，可现在许立却告诉她并非如此，那么剧透手环所指的灾难到底是什么？
**
时然录完口供后，宁遇就陪着她回了家。安顿好时然后，宁遇就又要走。
看着宁遇一来一去的匆忙样，时然微微心疼。“其实你刚才不用送我回来的，这么近的路我自己能走。”
宁遇拍拍时然脑袋，“也不全是为了送你，我刚好回来拿换洗衣物。”说完，宁遇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不过最近可能不太平，你平时下了班就直端端回来，我不在家也别往外面乱跑。还有，家里多备点零食，晚上饿了也别喊外卖。还有滴滴、uber都尽量别坐……不，不是尽量别坐，是不许坐。还有出租车过了晚上八点也别坐了，总之晚上尽量少出门，听到了吗？”
时然越听宁遇这话越害怕，弱弱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啊？是不是跟白莹莹失踪有关？”
宁遇呼出口气来，摇头：“没事，总之你最近乖一点。我可能会加一段时间的班，不能经常陪你，但你每天下了班到家都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安心，嗯？”
时然还有些不甘心，正想再问问就听系统大叔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年兽出来觅食了。”
时然不解蹙眉，系统大叔又道：“具体事情有点长，等宁遇走了我再给你慢慢剧透。”
闻言，时然这才纾解眉头，冲宁遇敷衍地哦了声。
宁遇看时然这样子，抿唇：“你是不是又预测到什么了？”
时然心虚道：“没……”
宁遇没言语，食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这才道：“然然，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宁遇抬眸，目光沉沉：“关于这次的事，不论你预测到什么，我都要你统统忘掉。”
时然眼底抹过一丝惊奇，启齿正想再说什么宁遇就先道：“你太容易被识破了，你知道些什么，心里想些什么，别人一眼就能看穿。如果你真的知道了真相，而这点又刚好被凶手发现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时然默默一抖，颤着唇道：“知道了。”挠了挠脑袋，又道，“应该……我也不会知道的，宁大哥你也发现了吧？我这个预测能力时灵时不灵，那个……具体规则我不好跟你明说，反正凶手什么的我应该是预测不到的。”
其实后半段话，时然不是说给宁遇听的，而是说给已经吓cry了的自己听的。剧透守则规定了，凡是有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事都不能提前剧透，如果自己提前知道了凶手，极有可能通过各种暗示的方式告诉宁遇，从而使其追到凶手，改变历史进程，所以，系统大叔应该不会告诉她凶手啊真相之类的吧？
对，就是这样，系统大叔不会进行提前剧透的。
这头，宁遇见小丫头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明白她是吓着了，拉着她到身边坐下：“不用害怕，我也答应你，一定把凶手早点抓起来，惩治依法。”话毕，宁遇的黑眸也终于变得锐利而透亮。
……
**
宁遇离开后，时然刚反锁好门，就听系统大叔道：“然然……”
刚才下动车前，时然已经把剧透方式改回了语音播报模式，是以这会儿系统大叔一开口，时然就知道他要给自己剧透了，亟亟喊停道：“从现在开始，我拒绝听你说任何话。”
“放心，”系统大叔道，“我不会告诉你凶手是谁，我只是要跟你说……”不等系统大叔说完，时然就巴拉巴拉地发出怪音，以干扰大脑接收系统大叔说的话。
虽然系统大叔保证了不告诉她凶手是谁，但哪怕知道了案情的细枝末节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就因为某条线索自己无意中发现了真相，那也是危险重重。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系统大叔道：“你想太多了，我要剧透的内容是……”
“是谁，在敲打我窗。”再次不等系统大叔说完，时然就哼哼唧唧地唱起歌来，目的就只有一个——拒绝剧透！
系统大叔：“真的拒绝剧透？”
时然坚定点头：“拒绝。”
“是你逼我的，时然然。”系统大叔话音刚落，时然就听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开启强制剧透模式。”
与此同时，时然就见眼前一花，等她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自己已经置身在某个灯光昏暗的地下室里，角落则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这是……影像模式！
念及此，时然心里咯噔一声响，下意识地蹲下身来捂住耳朵，又紧紧地闭上眼睛。可这根本阻挡不了女人绝望的哭泣声窜进耳朵里，反倒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视线一屏蔽，听力反倒变得敏觉，时然甚至听见旁边还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女人的哭泣声也变成了害怕的哀求声：“求你……求你别杀我，我再也不、不了……”
听着女人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混合着类似钝器敲击的声音，时然终于受不了了，仰天号叫：“放我出去！！！我听！大叔我听你说就好！就语音播放模式就好了，不要这个啊啊啊！”
话音落下，机械女声就再次响起：“强制剧透模式暂停，是否切换回语音播放模式。”
时然猛点头：“是是是。”
一阵轻盈的钢琴声过后，机械女声道：“模式转换完毕。”
话虽这么说，时然还是心有余悸，把眼睛悄悄地隙开一条缝，确定脚下是自家熟悉的地砖后这才松了口大气，瘫坐在地上。
系统大叔道：“然然你不要怪我，我这也是按照系统程序办事。不过我对你已经手下留情了，其实还有一种强制剧透模式是直接把剧透内容映射进你梦里。到那时候，你就不是旁观者那么简单了，而是当事人。”
时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不太想继续强制剧透这个话题：“刚才那是……被害现场？”
系统大叔嗯了声。
时然呼出口气来，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她没看见凶手的脸，也没听见他的声音。思及此，时然这才想起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刚才那是白莹莹？难道她会被杀？”
“不是，”系统大叔道，“刚才那女的叫易迦娜，是某中学的地理老师，她两天前被人抛尸在郊外的废工厂里，今天晚上八点才被人发现。她被人发现时全身□□，左耳被人割了下来强行塞进嘴巴里，嘴巴被人用针线缝合封住，而致命伤则是头部被钝器重击。你刚刚看到的景象就是还原她死前被杀的景象。”
想象着易迦娜被凶手割耳缝嘴的景象，时然忍不住阵阵犯呕。怪不得宁遇这次会这么紧张，这凶手实在是太变态，手段太残忍了。
“宁遇sama和许立他们之所以紧张，还不止是因为案情恶劣，然然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吧？年兽出来觅食了。”
“年兽？”时然蹙眉。
系统大叔应了声：“没错，这是一起系列杀人案。早在十二年前，凶手就用同样的方法杀害过四位女性。四位女性同样被割下身体不同的部位，也是被强行塞进嘴里并进行缝针。因为凶手行凶时都是在过年前后，所以坊间把凶手称之为‘年兽’。当年因为侦查手段有限，这案子一直没破，后来凶手也没再进行犯罪，可没想到十二年以后，凶手又再次出现了。”
时然咋舌：“可这跟白莹莹有什么关系？”
“年兽觅食有一个特点，ta喜欢在抛尸当天拐走下一个猎物。”
时然想起在刑侦大队时，许立说白莹莹是在两天前失踪的，震惊道：“所以，凶手在抛弃易迦娜尸体的当天，拐走了白莹莹？白莹莹就是下一个猎物？”
“没错。”
时然倒吸了口凉气，身体止不住的战栗。虽然，自己跟白莹莹有些瓜葛，但她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如果真的就这么被年兽残虐致死……
回忆起刚才影像里女人痛苦的叫声，时然有些不敢再往下想。她现在明白宁遇为什么不肯告诉她这些事情了，这事实在太惊悚太可怕！自己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栗，如果这事传出去，还不知道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所以宁遇不告诉她真相是对的。但明天，她必须得给小林她们都打个电话，让她们最近都注意安全，还有张姐、李主任……
时然胡思乱想着，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来。
“等等，”时然道，“我没有使用上帝视角技能，所以，你跟我说的这些是普通的剧透？”
系统大叔：“是的。”
“如果是普通剧透的话，也就是未来我肯定会知晓的事情……宁遇没告诉我这些，我是怎么知道年兽的？”
感受到时然的惊慌，系统大叔宽言安慰：“然然别怕，不是你想的那样。唉，你琢磨琢磨吧，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政府想要封锁消息哪儿有那么容易。”
“你的意思是？”
系统大叔：“你自己上网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时然急忙拿手机打开微博，只见微博头条话题赫然显示着：年兽现身。
61.第六十一章
时然把微博上的相关话题都扫了遍，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易迦娜的尸体是今晚八点左右被人发现的，虽然警局的人有心封锁消息，但还是有附近的村民拍到了现场照片，放到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立马被a市的各大公众号以及名人转发，继而引发全民热议。
“年兽”当年作案的一些报道、案情分析、甚至一些神预测也都被翻了出来，在微博和朋友圈里传播推广。
时然关手机准备睡觉时，市公安局也已经发布了官方声明，称已连夜成立了专案小组，会尽快破案，请大家不要恐慌云云。时然看声明最后公布的提供线索的热线电话，刚好是宁遇他们办公室的。
虽然这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时然看到这串熟悉的电话号码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然对系统大叔道：“这事不用你剧透我也已经猜到了，宁遇是专案小组的负责人吧？”
系统大叔嗯了声：“宁遇是正组长，许立任副组长。另外今晚跟领导开专案会议时，你男人也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不在年前破案他就引咎辞职。”
听了这话，时然又默默叹了口气。
系统大叔：“宁遇当专案组组长，你好像不高兴？”
“换你你能高兴吗？”时然撇嘴，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讲，她妈当初不让她找警察是对的。最是担惊受怕需要男朋友陪伴的时候他却不在你身边，反过来，你还要为他的性命安危提心吊胆。
不过宁遇既然敢立下军令状，是不是已经找到什么线索，有把握了？
时然正想着，就听系统大叔清了清嗓子，沉下声来：“然然，现在我要给你剧透第二部分内容了。”
时然心下一凛，不用猜也知道系统大叔指的“第二部分内容”是关于白莹莹的结局。
“没错，”系统大叔道，“白莹莹最后没有死。”
闻言，时然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撑起身来：“这么说，宁大哥很快就能破案抓到凶手，并且成功营救白莹莹？”
“并不，”系统大叔幽幽答，“然然，张一鸣会死。”
时然呼吸蓦地一窒，瞳孔紧缩。
系统大叔道：“十天后，警方会在河边发现装有张一鸣尸体的行李箱。他被发现时也是赤身**。手指被割了下来塞进嘴里，嘴唇跟易迦娜一样，被人用针缝了起来。而警方依旧毫无头绪，还会有新的受害者失踪。”
“……”时然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单，浑身忍不住地战栗。
**
因为系统大叔的话，时然一晚上没睡好，翌日早上六点就醒了。既然睡不着，时然索性就起了床，出门晨跑。
身为懒癌患者，时然以前是打死也不肯运动的，后来她跟宁遇谈了恋爱，偶尔被对方拉着出去晨跑，久而久之下来，现在就是没有宁遇督促，时然偶尔也会主动去跑跑步。
跑了几圈再回家，时然一开门就见饭桌上摆着几个袋子，宁遇则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时然见状正说去拿薄被给宁遇盖盖，谁料这头宁遇迷迷糊糊中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已经被惊醒，声音暗哑道：“跑步去了？”
时然见宁遇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心疼不已，放低声音道：“嗯，你是回来拿东西，还是休息？”
“回来躺会儿，中午再去队里。”宁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路上看见有卖早点的，就顺便给你带了点回来。”
时然看了眼桌上的袋子，果然见里边装着包子和稀粥。时然想了想，莞尔道：“正好，家里还有榨菜和鱼罐头，你等我去热热豆豉鱼，你陪我一起吃了早饭再去睡，好不好？”
宁遇嗯了声，点头。
等时然热好菜再出来时，宁遇已经恢复精神在喝粥了。见宁遇一边吃，一边还在看手机，时然哼哼：“你平时还说我走路玩手机呢，结果你还不是一样，吃个饭都盯着手机不放，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好，我不看了，你也快吃。”听时然嘀咕，宁遇这才锁了手机屏。
时然瞄宁遇眼，脑子里没由来地就想起昨晚系统大叔剧透的内容，默了默道：“话说……我昨晚看公安局已经发布官方声明了。”
宁遇敷衍地嗯了声，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时然还不死心，咬了咬牙，又道：“那个宁大哥，昨天许立跟我说，你们把白莹莹的人际关系网都摸了遍，那你们有没有联系过张一鸣啊？”
时然这话一出口，宁遇端碗喝粥的动作倏地一顿，拧眉静静看她。与此同时，系统大叔也出声警告：“时然然童鞋，你休想通过暗示的方式告诉宁遇张一鸣会遇害的消息！我提醒你，你要是再有进一步的言行，我就要进行电击了。”
时然抿了抿唇，没言语。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旦泄密，系统大叔就会启动惩罚机制，可张一鸣毕竟是她的校友。纵然两人有过那么一段瓜葛，但时然还是没办法看着他眼睁睁去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试试——试试暗示宁遇，帮助张一鸣脱离险境。
念及此，时然启齿正想再说什么，就见宁遇搁下碗，“时然，是不是对你而言我说的话都不重要？”
时然乍愣，望着宁遇的黑脸有点回不过神来。
宁遇道：“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再管这件事，也不要再想这件事，哪怕真预测到什么也立马忘掉，可你现在突然问张一鸣想干什么？”
“我——”
宁遇不给时然开口的机会，抢白又道：“查案破案是我们警察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然然，身为警察，我是很想尽早破案；可身为男人，我不想自己女朋友有任何危险。哪怕你给我提供线索而被电击，也不行，你懂吗？”
闻言，时然心口像被什么熨烫了下，喃喃道：“宁大哥……”
这头宁遇见时然眨巴眨巴着眼睛看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凶了，摸摸小女朋友的脑袋，柔下声来：“我昨晚已经在局长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一定要在除夕之前逮到这人，让你、队里的兄弟们，还有a城的老老少少都过个安心年，所以相信我，好吗？”
见时然乖乖点头，宁遇这才舒展眉头，“要是必须靠你我才能破案，我还当什么警察，早点辞职回来算了。”
听宁遇这自负又自嘲的话，时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又不敢再多言什么。宁遇说得对，这事不是她能插手管得了的事，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张一鸣死去而不吭声……只要她出言提醒，明明张一鸣是可以活的。
系统大叔道：“然然我说过的，但凡我剧透出来的内容那就必然会发生，所以就算是你出言提醒了警方或者张一鸣，他一样会在十天后被发现尸体，更何况你没办法出言提醒。”
时然正觉心烦，就感觉宁遇又捏了捏她的手，“我最近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别再让我操心你，嗯？”
时然呼出口气来，终于道：“好。”
**
去上班的路上，系统大叔见时然恹恹然，出言劝慰：“然然，宁遇说得是对的，你与其有工夫纠结别人的死活，还是先管管你自己的。你忘了你的主线任务了？减刑啊减刑，你现在还有二十五年的刑期，不想再继续攒幸福值了？
“你想想，你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还不是因为剧透手环，只要你早日攒够幸福值，刑满释放，就再没这些提前预知后的烦恼了！所以，还是安心地做你的减刑任务吧，别再想其它的了。”
时然明白系统大叔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勾了勾唇，用腹语问对方她现在有多少幸福值了。
“稍等。”系统大叔调出全息屏来，时然瞄了眼屏幕，只见幸福值那栏赫然标注着：（4998/6000）。
时然见状瞪大眼睛，就差把脸直接贴到屏幕上去了。她现在的幸福值是……4998？怎么可能只有4998？她回c城前，幸福值明明是5300多啊！难道他爸他妈吵架，吵掉了她三百多的幸福值？
“吵架扣了165点幸福值，还有187点幸福值是因为你要出嫁了，你爸妈感到难过和不舍而掉的。其实然然你要感谢宁遇sama，要不是他表现优秀，帮你赚回了点同情分，你掉的幸福值更多。”
时然仰天叹息：她家这对熊爸熊妈啊！
系统大叔道：“不必纠结，我可以给你剧透个好消息，今天上午你就可以接到一个大任务，完成任务后可以拿到1000点幸福值。”
因为系统大叔这句话，时然一上午都在等这个所谓的“大任务”出现，可左等右等，只等到十一点，还是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人出现，同事郁叔也一直在他的办公室里好好坐着，根本就没来过大厅。
就在时然怀疑系统大叔诳自己时，一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到时然窗口，开口道：“小同志你好，请问，老伴躺在病床上起不了床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理离婚手续？”
62.第六十二章
老太太自称姓乔，单名一个君字，今年已经七十有四。她说离婚的事她和老伴已经商量过了，对方也同意离，但因为老头子身患顽疾躺在病床上下不来，所以本人没办法亲自到离婚登记处来。
老太太道：“像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手续呢？能否委托其他人代办呢？”
时然刚来离婚登记处不久，对这种特殊情况也拿不准，只能去办公室请出同事郁叔来。郁叔听完来龙去脉，一拍手：“这简单。”
郁叔透过工作窗口对老太太道，“老人家，你回去让医院开具一份病情说明来，证明你老伴确实是身体有困难本人来不了离婚登记处。然后你再填一份申请外办的表格，拿回去让你老伴和你都签个字，最后你再把这些资料都交过来。我们审核后，只要确定情况属实就直接去医院现场给你们办理离婚手续。”
老太太闻言，这才松下一口气地笑了。时然把外办申请表交给老太太时，系统也终于有了反应，提示搜索到了新任务。
时然趁着中午午休的工夫去洗手间瞄了眼任务面板，就见“未接任务栏”里有一条新任务，上面赫然显示着——
任务名称：【至死不渝的爱】
任务发布人：乔君
任务描述：现在的政策真是好啊，本来我还担心老头子到不了现场，这婚怕是难离了，可没想到原来现在还有“外办”这么一说。好啊好，看来老天爷也是赞成我这个决定的。我一定要在老头子死前把婚离了！
任务内容：帮助乔君与张建生离婚。
任务奖励：幸福值1000。
时然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抽搐：“这任务名字叫……至死不渝的爱？”这老太太死活都要在老伴离世前离婚，显然是厌恶对方已经厌恶到不要不要的地步了，可系统大叔居然给这任务起了这么个名字，自黑吗？
系统大叔幽幽道：“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时然听出系统大叔话里有话，眨眼，“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隐情？是什么？”
“系统监测到，你未来并不知晓这件事的真相，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就需要开启上帝视角，现在是否使用技能？”
时然现在手上统共也就只剩四次技能次数了，有些舍不得，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系统大叔嗯了声：“虽然没办法告诉你真相，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剧透你，今天下午老太太就会整理好所有资料交回离婚登记处。”
“这还真是离婚心切啊。”时然闻言微微咂舌，但最终还是点开了任务主页，接受了任务。
**
果然如系统大叔所言，下午刚过三点，郁叔就找到时然，让她把窗口工作停了，跟自己出去走一趟。
时然虽然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但还是装傻问：“怎么了？”
“上午那老太太你还记得吧？大中午的，我还在睡午觉别人就已经把申请表和医院证明给开过来了。又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一定要快一点审核，说她老伴说不行就不行了。她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办？早办晚办都得办，得，就今天走一趟吧。”郁叔苦笑摇头，“你这边我也已经跟李主任说过了，你直接把窗口关了就行。”
时然点头道好，停了窗口工作，简单收拾了下就跟着郁叔出了门。两人到医院时，乔君正在给老伴张建生按摩小腿。看得出来，老爷子的确时日不多，瘦得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眼眶也整个凹陷了下去。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插着输液管，胳膊和腿上还用棉布绑在床脚。
时然和郁叔进来，他就跟没看见两人似的，浑浊的眼睛只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了无生机。
“是肺癌晚期。”老太太给两人解释，又冲着床上的老伴无助地摇了摇头，“他啊，十二岁就跟着他爸抽叶子烟，后来有了香烟，又学着抽香烟，六七十年下来整个肺都给熏黑了。”
老太太说这番话时，语气平缓，神情恬淡，倒像是在说什么邻家趣事。时然看着她这副模样愈发的不解，刚才她跟郁叔进来的时候，她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正细致入微地给老伴捏着小腿，她神情祥和，没有半点伺候病人的不耐烦。
这样子，哪像准备离婚的夫妻？可如果彼此是伉俪情深，又为什么要离婚？
时然纠结得脑仁疼，这头，郁叔倒是已经开始了工作。郁叔道：“我们今天下午已经跟医院核实过了，张建生身体有特殊情况无法到离婚登记处现场一事——情况属实。我们今天过来呢，就是再核实下老爷子的精神状况以及个人意愿，如果确实如你所说，他意识清醒，又真的同意离婚，那么待会儿你们填好离婚申请表，盖了手印就行了。我们会先把你们的结婚本，还有相关资料带回离婚登记处去，等制作好离婚本再通知你们来拿。”
“好。”老太太闻言点点头，弯身就去唤病床上的老伴。张建生原本发着呆，被这么一唤，这才微微晃过神来，盯着时然和郁叔无助地“啊”了声。
老太太一边把老爷子扶起来，一边提高音量道：“这是离婚登记处的人，来给我们办离婚登记的，听懂没有？”
老爷子愣愣地没出声，眼珠只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人看。过了好半晌，他才突然哑着声音道：“真的……吗？”
时然不解蹙眉，就听系统大叔翻译道：“张建生的意思是问老婆，真的要离吗？”
这头，老太太还真听懂了老伴的意思，弯着眼，笑得和蔼可亲：“瞧你说的，我又是叫你签字又是找医生开证明的，还能是假的？别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来了，我们也别耽搁别人时间，这小伙子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听见了吗？”
老太太一面说，一面就指向郁叔，末了又把郁叔让到病床边上。郁叔笑着打趣：“哟，我这快二十年没听见别人管我叫小伙子了，乍一听还有点不敢答应。”
乐乐呵呵地说完，郁叔才向前一步，学着老太太的模样提高音量道：“大爷，你好啊！”
“……好。”老爷子朝郁叔摆了摆手，以示回应。
郁叔道：“大爷，你别紧张，我就是来问问你，这阿姨说你们两要离婚，这事您同意吗？”
老爷子闻言，一直黯淡无光的眼眸这才有了点点光彩，他默默看了眼老伴，欲言又止，这才点头道：“同意。”
郁叔又根据两人的情况问了几个问题，便道：“行了，没什么问题了。”说罢，就冲时然使了个眼色。
时然从公文袋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离婚申请表格递给郁叔，郁叔拿到表格没立马交给两人，反倒埋下头来，沉默了一会儿道：“按一般情况，我们离婚登记处现在也不进行调解了，来离婚的夫妻只要确定是自我意愿，财产分割协议也商量好了，我们就直接给盖大红戳。可老太太，我今天还是要多问你一句，想好了吗？”
时然听这话心也陡然被揪起来，扭头看向老人家，乔君笑眯眯：“你是想提醒我没必要落这个恶名，反正他也没几天好活了，死了和离了没什么两样对吧？”
郁叔没料到老太太会瞎说大实话，亟亟摆手否认：“我可没这意思，就是劝您多思。”
老太太摇了摇头，“行了，把表格拿来吧。”
老太太在时然的指导下填好申请表，又签了字，正说让老伴也签字盖手印，就从外边突然走进来一胖一瘦两男人。瘦高的年轻男人看见时然和郁叔微讶，问道：“你们是谁？”
时然正想启齿，就听系统大叔道：“这两人都是乔君和张建生的儿子。这婚今天离不成，老爷子待会儿就会犯病。”
说话间，身形偏胖的大儿子也已经走到了老两口跟前，一见小桌板上的离婚申请书，当即吹胡子瞪眼：“妈，你还真去民政局了？你疯了吗？我爸这都这样了你居然要离婚了？”
老太太不为所动，板着脸道：“这事我和你爸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大儿子怒吼，“你和他离了，不是我管是谁管？”
小儿子见大哥神情激动，忙宽慰道，“哥你先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跟妈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儿子一把推开弟弟，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就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照顾他照顾得烦了，想一脚踹开去找新老头！你想得倒美，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兄弟，你不照顾他了难道要我们两兄弟辞职要照顾他？”
吃瓜群众一号郁叔操着手哟了声，凉凉道：“这说来说去好像不是担心爸妈离婚，是担心麻烦落到他自己身上，不想照顾当爹的啊。”
郁叔这仇恨值一拉，大儿子立马鼓大牛眼地看了过来，“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让他们进来的！”老太太朗声，“怎么？这倒成你做主了？我告诉你，今天这婚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爸！你怎么了？”母子俩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就听小儿子突然慌张叫出声。时然循着声看过去，就见老爷子剧烈喘息着，四肢也开始胡乱挥舞，时然见状这才明白为什么最开始老爷子的四肢是被绑着的。
老太太一边压着老伴，一边道：“快去叫医生，快！”
小儿子闻言这才慌慌张张地去了，倒是大儿子，也不帮忙按着老爸，也不去叫医生，直站在旁边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
“怎么样了？”时然见老太太一个人快按不住了，跨步上前正说帮忙，一堵墙就横在了她跟前。
“妈的就是你们这些破烂玩意，要不然我爸能犯病吗？”大儿子边说边就扬起了拳头，时然眼见那拳头就要落下来，正愣神就见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了即将落下来的拳头。
见状，时然这才重新恢复呼吸，下意识地回头，就见郁叔一手轻轻松松地握着大儿子的胳膊，满脸痞气：“你倒是爷们，专挑女人动手。”
话音落下，郁叔手下一动作，时然就听大儿子闷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63.第六十三章
医生来给老爷子打过杜冷丁后，老爷子这才慢慢稳定下来。时然和郁叔身为外人也不好在病房久待，就出了房间在走廊等着。
因为病房刚好对着护士的服务台，时然站在门口就听服务台的两个护士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
“26床又发作了？”
“可不是，你没看见刚才杜医生他们风风火火地进去吗？”
“唉，看样子也是没几天了，你还不知道吧？这26床还是个画家呢！”
“画家？”
“嗯，我听杜医生说他的水墨画还上过咱们中学时的美术课本呢！我最开始还不信，跑去百度搜，结果发现他的作品不仅上过美术课本，他画的枫叶还在国际上拿过大奖呢！唉，可惜……再厉害的大家又怎么样，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嗯，这个病是够折磨人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老伴现在正在跟他闹离婚。”
“啊？人都快没了还闹什么离婚？”
“谁说不是？我那天正在给26床换药水，就听他跟他老婆说，自己没多少时间了，问他老婆还有什么心愿，只要他能办到的一定给办。可没想到那老太太一开口就说要离婚。他那大儿子也不是个东西，一听说爸妈要离婚就指着老太太鼻子骂，说她妈是想把烫手山芋丢给他自己不管了。”
“真是他大儿子说的那样？老太太是因为照顾老爷子照顾得烦了才想离？”
“这谁能知道？我只知道不论什么原因这时候提出离婚的都是混蛋！病人这时候是最痛苦的时候，身体已经很难挨了，当家人的还要在这时候给上致命一击，把他精神也打垮，这不是咒他早死吗？嗳，黄护工还说，说不定这老太太早就不想跟老头子过了，只是因为钱还没拿到手，现在东西哄到手了了，老太太立马就翻脸不认人要离，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
时然听着小护士们的话，跟郁叔面面相觑。这头郁叔也摇摇头，苦笑着正想说什么两人就听小护士嘘了声。时然下意识回头，就见乔君从病房里缓缓走出来。
老太太冲时然跟郁叔欠了欠身，“实在抱歉，让两位久等了。还有刚才没伤着你吧，小姑娘？”
“没有。”时然莞尔摇头。老太太见状这才放下心来，又给郁叔竖了个大拇指：“打得好！”话说完，老太太这才吁出口气来，“我教子无方啊，让两位见笑了。”
“哎哟，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难为情了，”郁叔乐呵呵回应，“现在老爷子怎么样了？”
“打了止痛剂已经睡过去了。他啊，现在是昏迷都比清醒着幸福，这病发作起来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话说到这，老太太才想起另一件打紧事来，拉着郁叔又道，“话说……老头子现在睡着了，也没办法在申请表上签字，小伙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直接拿他手在表上盖个手印？”
郁叔呃了声，还没来得及出声，老太太就又道：“你刚才也是问过他话啊，他是同意离婚的，要不是我那两个儿子来，他这字就已经签了。”
郁叔没再说话，扭头看了眼时然，把锅直接丢给了她。
时然清了清嗓子，挽着老太太的胳膊道：“阿姨，不是我们不想帮忙，是这实在不符合规矩。申请表是必须由本人签字盖章的，您在老爷子不清醒的状态下强拿着别人大拇指按手印，这在法律上也是不认可的。”
“可这——”
“要不这样吧，”郁叔道，“老太太您也别着急，咱们先让老爷子好好休息。等他情况稳定了，您再联系我们我们立马再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才满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
因为在医院耽搁的时间有些长，时然跟郁叔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微微擦黑。更让人烦闷的是，这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小雨，乌云黑压压地堆在天边，像是被吊了顶的客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然想起宁遇让自己早点回家的嘱咐，再看看这鬼天气，被害妄想症说发作就发作。这头郁叔就跟时然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开口道：“丫头住哪，我开车送你一程。”
“不用，”时然本能地婉拒，“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最近没看新闻？”
时然被郁叔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愣住，半晌才啊了声。
郁叔：“别人新闻不都说了嘛，这年兽极有可能就混迹在民工、出租车司机和无业游民三种人里边。我看啊，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出租车司机，他们到处跑，哪儿好藏尸哪儿好抛尸他们门儿清，下手也好下，坐车的漂亮小姑娘那么多，简直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时然听着郁叔的话，上牙打下牙：“郁叔你别开玩笑了，我本来就害怕，你再这么一说我还要怎么回家啊！”
郁叔眯眼笑开，拍掌道：“走吧！还是郁叔我这个老司机送你回去，免得你真出什么事我不好跟张姐交代！”
时然闻言，这才明白为什么郁叔对自己照顾有加，原来是张姐托付的功劳。这么一想，时然也不再推脱，点头道：“那就谢谢你了，郁叔。”
“你在这等着，我去停车场取了车就过来。”说罢，郁叔就冒着雨匆匆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时然上郁叔车后，顺道递了杯罐装咖啡给郁叔，郁叔一见咖啡，眸子瞬间清亮：“哟！我正想着这个呢，你就给我买来了。不错不错，这趟司机当得值了！”
时然弯眼，“在医院说了那么多话，我猜你也该渴了，就在门口小摊随便买了个饮料。”
怎么可能？
其实，真相是郁叔去取车前，系统提示时然监测到新任务。时然打开任务栏一看才知道，原来郁叔除了是个老烟鬼还是个“咖啡瘾君子”。每天早上一杯，午觉起来后必须再来一杯。可今天乔君这事出得急，郁叔午觉起来后就没来得及喝咖啡，再加上在医院这么一闹，郁叔刚才开始头就一直隐隐的疼。
所谓“咖啡治百病”，所以系统给出任务指示，让时然给郁叔买杯咖啡。
时然这个小任务完成得轻轻松松，郁叔喝过咖啡后话匣子也打开了，一路上都在跟时然侃大山。两人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又聊到了今天的案子，时然托腮想了想，道：“郁叔，你信那些小护士的话吗？你说老太太真的是因为钱才照顾了老爷子那么久吗？”
时然总觉得，老太太像是有什么隐情。如果她真的不爱老爷子，刚才完全可以立马叫醒老伴，让他起来签字盖手印。可她却没这么做，会不会就是因为她自己说的那句话——“老爷子现在昏迷都比清醒着幸福”。
正因为如此，老太太才不忍心叫醒老伴，唯恐他醒来后再次发作喊疼。
“不好说，”郁叔瘪嘴摇头，话锋一转，又道，“丫头啊，你要想以后还活在阳光灿烂里，很多事情就别去深究。叔我在离婚登记处待的时间长了，真是什么事都遇见过。有钱了抛弃糟糠之妻，听说对方得了绝症立马离婚闪人，还有什么两口子说好假离婚结果离了男的立马跟小三结婚的……这些事听多了也就对婚姻不抱什么希望了。”
时然喉头发紧，没有言语。
郁叔：“很多事情是分不出对错的。丈夫得了绝症，老婆堕胎离婚，你能说老婆错吗？不能。可你说这老婆全对吗？好像也不是，这人啊终究还是自私的。所以不论这乔君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婚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郁叔见时然没了声，转头看了她一眼，转移话题道：“哟，瞧我说的，把这丫头都给说闷了。”
“没有，”时然强打精神，“我是高兴。以前我在结婚登记处的时候，张姐什么事都教着我，现在我到了离婚登记处，又有郁叔罩我。”
郁叔哈哈笑开：“我还真想罩着你，实话告诉你吧，咱们办公室里还缺一个人手。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事带着你吗？我就是想让你先熟悉熟悉办公室的工作，等小文生完孩子回来，你就把窗口的工作交回给她，你到办公室来郁叔帮忙，怎么样？”
“好啊。”时然想都没想欢天喜地地就答应下来。虽说办公室的工作复杂了些，除了处理登记处的日常工作以外，偶尔还要负责像今天这种外出办理的特殊案件。但总归来说，还是比窗口工作轻松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办公室的人比窗口服务人员更容易往上升。是以一听郁叔有这个打算，立马眸子就亮了。时然表决心道：“郁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你学，刚才你说的话我也都记着了，咱们只管离婚□□不管委托人离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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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时然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启全息屏，使用【上帝视角】技能解析乔君和张建生真正离婚的原因。
系统大叔呵呵：“时然然，打脸不？”
时然道：“打就打吧，可我实在是太太太好奇了。郁叔的话我记下来了，下次一定听他的。”
话说完，时然就点下确认键，过了小会儿就听机械女声道：“已勘测完毕，请选择本次【上帝视角】技能的开启模式。”
时然望着屏幕上的几个模式转了转眼珠，最后还是点了d选项画外音模式。上次使用影像模式好是好，但因为影像模式有一定局限性，很多跨度比较大的事件一两场景象根本不可能全面展现，所以，还是选画外音模式吧。
时然选定后，就听温厚有力的男声开始说话了。时然正稀奇这次居然不是赵忠祥老师的声音了，就听男声幽幽道：“乔君张建生相濡以沫五十年，□□期间，张建生被打成□□，下放农村做苦力；回城后又因没钱带着儿女啃干馒头，这些苦难时期，乔君都不离不弃。可为何在张建生弥留之际，乔君却做出离婚的举动呢？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乔君不顾名声，宁肯被人指指点点也要跟张建生一刀两断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敬请收看《剧透讲坛》。”
听完一席话，时然炸毛：尼玛是说这男人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百家讲坛啊》！！！！！大叔别闹了好吗？咱能好好地说话吗？
系统大叔吐槽：“是你说听赵忠祥老师的声音听吐了，那我就给你换了个模板。或者你不喜欢《百家讲坛》，《法治社会》怎么样？还是《舌尖上的中国》？”
“不用了。”时然吐血，“你给我好！好！剧！透！就！行！”
画外音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没用的，时然这才听易中天老师亲切的嗓音响起：“根据我们现在资料看到的，乔君和张建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张元贺，一个叫张云庆。其实啊，两人还有个女儿叫张小菲——”
根据剧透手环说的，原来，乔君除了生养两个儿子外，在她四十岁那年，还收养了一个女婴。孩子是张建生抱回来的，张建生告诉乔君，这孩子是他在公园晨练时捡到的。张建生一力地劝慰乔君收养这孩子，乔君也确实一直想要个女儿，就这么把孩子收留了下来，并取名张小菲。
可惜这孩子命不好，二十二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至死，张小菲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临终前还拉着乔君的手一个劲儿地喊妈妈。这事是张建生夫妇心里的一根刺，饶是过了这么多年，两口子也闭口不提小女儿。
这事到这，原本也该划上句号了。可三年前，一妇女却突然找来张家，说她母亲想在临终前见见女儿——这人正是张小菲的生母。而更让乔君震惊的是，张小菲的生父不是别人，正是张建生。
秘密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就再也瞒不住了。在乔君的质问下，张建生终于承认当年回城后，他终得平反，有晚高兴喝多了酒不小心和自己的女学生抱在了一起……
那年轻女学生本来就仰慕老师的才华，两人阴差阳错地在一起后，她反倒不觉得羞愧，倒日日循着学习的机会与张建生厮磨在一起，直到她发现自己怀了孕。
那会儿医院打胎可不像现在这么随便，需要出示结婚证、单位证明以及种种证件，年轻女学生还没结婚，连大学都没毕业怎么敢去医院？女学生把这事告诉张建生后，张建生把她安排去了乡下，直至她平安生产。
后来，这女学生就远走他乡，而张建生则把孩子抱回了家里，谎称养女来养。
知道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竟然是丈夫与女学生苟合的私生子，乔君当场晕厥。醒来后，她只对丈夫提出了一个要求：离婚。饶是张建生如何认错求饶，乔君都铁下了心要离婚，这是她唯一能维持尊严的办法，这么多年，她被丈夫实在是骗得太苦了。
可就在这时，张建生却被查出了肺癌晚期，治疗的过程苦不堪言，张建生因化疗也掉光了头发，整个人慢慢地也变得越来越憔悴。看着这样的丈夫，乔君不再提离婚的事，直到不久前，医生向乔君宣布，让她做好准备，老爷子怕是熬不过这个除夕了。
就是这个时候，乔君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在老爷子死前，跟他离婚！
话说到这，《剧透讲坛》就开始放结束音乐了。时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这就完了？”
“嗯，完了。”
时然微微叹息，虽然知道了老太太跟老爷子离婚的原因，可了解真相后，她脑子里的疑问反而更多了。如果她真的恨丈夫不忠，三年前知道真相时就可以离婚，根本就不用管对方的死活。可她没有，反而是缄口不提此事，留下来默默地照顾老伴。可如果要说她已经原谅丈夫了，她却又在对方弥留之际再次提出了离婚。
系统大叔道：“嗯，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有一段影像我可以放给你看看，或许能解开你心里的疑惑。”
64.第六十四章
“有一段影像我可以放给你看看，或许能解开你心里的疑惑。”系统大叔说完，时然就见眼前景象如溶解般一点点散开，等再看清，时然已经身处张建生的病房。
老爷子正坐靠在病床上，旁边小护士替他换着输液瓶，而乔君则坐在病床边，把削好的梨子递到老伴跟前。
张建生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道：“老婆子，我怕是没多少时间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
乔君没言语，只埋头抿了抿唇。
“说吧，都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乔君抬头，目光坚定，“我的心愿很简单，就一件事——离婚。”
“离婚”两个字刚出口，旁边小护士换药的动作就一顿，回头瞠目结舌地瞪住乔君。乔君倒也不怯，坦荡荡地回迎对方的目光。
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偷听”不好，小护士呃了声，“药水已经换好了，等输完这瓶再让病人吃药。”说完，也不等乔君回应，小护士就推着药车离开了病房。
小护士前脚走，张建生后脚就拉着老伴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离婚？”张建生说着说着，声音就颤抖起来，眼眶也微微湿润，“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就是个混账！竟然跟……唉，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小菲也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这都是我造的孽啊！只是小君，我以为、我以为你当初没离开这个家，也没把这事告诉孩子们，是你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原谅我了……”
“原谅？”乔君扭头看向张建生，面色清冷，“你配吗？咱们俩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论你潦倒还是富有，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可唯有一点，我希望爱人之间保持忠诚和对绝对的信任，可你……你却跟女学生做出那样龌龊的事情来！如果第一次你可以找借口说是醉酒误事，后来呢？最可恨的是，你竟然还把你们两的女儿抱回来让我养！小菲啊，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甚至比两个小子还宝贝，有什么吃的喝的都紧着她，可到头来，她竟然是你和那人的孩子，你让我情何以堪！！”
话末梢，乔君的眼泪已在眼眶打转，可她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抹了把脸，乔君稍稍稳定稳定情绪，这才接着往下道：“三年前，你病倒，我没再提离婚的事，不是因为我可怜你，也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而是我太清楚咱们两个儿子的脾气，元贺自私，元庆懦弱，只怕哪个都没办法好好地照顾你。”
“我之所以还愿意留下来伺候你，是因为咱们俩之间还存在着一份亲情。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你也已经是我的亲人了。可爱情……我的爱情已经死啦，我要好好地埋葬它。离婚就是我给它的葬礼。”
时然看到这才突然懂了，原来这才是老太太死活要离婚的原因。
她照顾老爷子三年，却并不代表她在感情上原谅了他。老太太可以像所有普通妇女般照顾老爷子直至临终，但她却不想□□情里的圣母。错就是错，她没想过原谅也无法原谅老伴，所以离婚是注定的。
再从幻象里回到卧室时，时然还在感慨万千。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发布的那个任务名称叫【至死不渝的爱】。
其实老太太对老爷子的爱从始至终都没变，正因如此，她才宁愿顶着骂名和重压也不告诉儿子们自己坚持要离婚的真相，说来说去还是想保住张建生一世的名声。也这因为这样，她才那样坚定地要离婚。
她的爱一世纯洁，她无法容忍半点瑕疵，所以她想要亲手给它一个葬礼。
时然正替老太太不值，就听系统大叔道：“好了然然，我现在要给你说另外一件事了。”
时然听系统大叔语气沉重，心里微微打鼓：“什么事？”
“系统升到最高级了。”
“就这事啊？”时然捂住胸口，做出怕怕的样子，“我勒个妈，我还以为什么事，吓死我了。”
系统大叔解说道：“系统升级后，又送了你九次技能次数，加上你现在手上的两次，现在总共有十一次技能次数。另外，新的剧透模式——【涂鸦剧透】也已经开启。”
时然眨眼：“涂鸦？”
系统大叔嗯了声，“小的时候在图书馆借漫画书，不经常会遇到书上有涂鸦痕迹吗？比如你才看到第二页，就有人圈出某个角色来，告诉你这个人是凶手，又或者这个人最后会死云云，【涂鸦剧透】模式就是借鉴这种方式而产生的。但鉴于【涂鸦剧透】剧透的内容有限，系统已自动设置【语音播报模式】辅助该模式。如果有剧透内容【涂鸦剧透】解释不清楚时，【语音播报模式】就会自动开启，向佩戴者说明事件和情况。”
时然托腮想了想，“这个模式听起来好像和弹幕模式没什么区别吧？不都是利用文字剧透后面的内容？”
系统大叔：“你现在到阳台去看看就明白了。”
时然半信半疑地走到阳台，埋头往下一看，霎时忍不住啊地叫出声。
这这这……这不是游戏里的俯瞰视角吗？
时然这个房子正向着中庭，是以时然这么一望出去，刚好看到小区花园里的情景。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花园里每一个人的头顶都顶着奇奇怪怪的文字。这边小孩的头顶华丽丽地显示着“熊孩子”，那边篮球架旁的男人头顶显示着“腐男”，那那边木椅上的妇女头上则顶着“烧烤店老板”五个大字。
时然笑喷：“看来你们这模式不仅借鉴了涂鸦，还借鉴了游戏，就差每个人头顶没血条了。”
“有的。”系统大叔一本正经道，“你现在看到的显示是身份显示，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通过设置栏进行调整，比如现在调整成怒气显示——”
系统大叔正说着，时然就见所有人头顶的文字突然滚动了起来，等滚条再停下来，所有人头顶的文字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条小血条。有些人的血条是绿色，有些人的是蓝色，还有些人头顶的则是红色。
系统大叔道：“这是怒气显示条，显示每个人的忍耐和怒气值。除了这个还有很多显示，比如婚姻状况显示、年龄显示、职业显示、爱好显示等等，你可以根据自己想要知道的情况进行调整。”
时然闻言正想问问那这玩意儿怎么剧透事件，就突然见半空中出现了一只马克笔。马克笔划出黑色线条圈住熊孩子，往旁边打了个箭头，用手写体字写道：这货三十秒钟后会摔倒。
写完，马克笔又移动到腐男头顶，照例画个圈圈圈住对方，在旁边写：这货看见听见熊孩子哭，会离开。
马克笔刚好涂鸦完，熊孩子就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他妈见状紧忙把孩子抱起来，可熊孩子依旧大哭不止。腐男见状皱了皱眉头，终于抱着篮球离开了。
“这模式倒挺好玩。”时然莞尔，“不过就是上班的时候估计没法用，不然它一会儿又写字的，一会儿又显示称号的，怕挡了视线影响工作。”
时然话说完，转身正想回客厅，就见银杏树下缓缓走出个中年男人。时然咦了声，“这不是郁——”
时然“叔”字还没说出口就蓦地怔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郁叔头顶显示着两个字：年兽。
时然颤了颤唇，连离开都忘记了，只双手扶着栏杆道：“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时然后背一阵接一阵的发冷，“你的意思是，郁叔就是年兽，是杀害那些女人的凶手。”
“是的。”系统大叔沉声，“然然抱歉，因为剧透守则的缘故，之前我一直都没告诉你郁叔就是年兽。”
时然深呼了口气，一时之间只觉整个人都清醒了。系统大叔当然不会告诉自己郁叔就是凶手，要是说了，就是借她一百二十个胆她也不敢坐他的车，还答应他调去办公室。
想象着以后自己跟年兽天□□夕相处，共处一室的画面时然就忍不住战栗。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今天居然还让郁叔送她回家了！年兽现在已经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了！！
搬家！
这是第一个闯进时然脑海里的念头，但再转念一想，时然又告诉自己不行。郁叔这人看着大而化之，实则心比谁都细，光从这么多年警察都逮不到他就可知。如果她突然搬家，郁叔一定会有所警惕，到时候就真的不好办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他正常来往。
——可是！她已经知道郁叔就是变态凶手了，要自己怎么跟他正常相处？都怪宁遇这乌鸦嘴，还真让他一语成谶了。时然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就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来。
“等等！我都上来这么久了，为什么郁叔还待在楼下没走？？”
“放心放心，”系统大叔宽慰道：“他不会伤害你，他只是烟瘾犯了，在楼下抽了两根烟，待会儿他就会离开。”
“这样啊。”闻言，时然这才松下一口气来。末了，又胆战心惊地望了眼楼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时然望向楼下时，郁叔也刚好抬起头来，冲着时然的方向阴冷地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