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入V第三更
这还是云惠进宫以来,头一回来乾清宫。
像她这种位分低的宫嫔,平日里是没有资格来这种地方的,除非主子传唤。所以那一日,宜贵人能有那么大胆子敢在外头等皇上,还硬闯了,那真也是没谁了。
云惠小心翼翼地迈着脚,走了进去。屋里静悄悄的,外头秋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屏息凝神,这样的氛围,叫她有些不自在。刚穿过来时,跟着二嫂去同宗族的纳兰氏家做客,进过那家老太爷的房里,那时就是静悄悄的,同现在一样肃穆。
屋子中间是正堂,西侧是书房,东侧有罗汉榻,靠着窗口。
小玉子上回得了她的恩惠,对她甚是感激。见她来了,悄悄行礼,却并不作声,朝里头瞧了一眼,努努嘴,万岁爷在小憩,还未醒呢。
云惠不由在心里骂道,还没醒呢,你们这么早就传我过来,还让我进来了,这不是坑娘吗?
小玉子似乎是看出了云惠的心思,低声对云惠道:“小主您进去吧,万岁爷吩咐了,若是您来了,就叫您到里面儿等着。不然人胖,站着累,而且还忒扎眼。”
这话倒真像是他说的。
云惠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发现里头的情形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左边两只纯金的仙鹤立着,屋里陈设皆是棕红色、枣红色、黑紫色紫檀木、红木的,连拴着帷幔的绳子上都包着金,流苏上缀着金珠子。屋里没有过多的奴才宫女伺候着,只他一人。见他并未睡在榻上,而是支了一张软躺椅。躺在上头,身上也并未盖被子,只披了一件乌金披风,左手里还拿着一卷未合上的书。
自己进屋,好像也并未吵醒他。他睡得位置正对着窗口暖阳照进来的地方,却又是背对着,不至于耀着眼睛。懒洋洋的,像一只悠闲的猫儿。
多数的时候,在云惠眼里,小玄子就像一只高傲的猫,趾高气昂地抬着头,睥睨一切,你不搭理他的时候,他总会贱兮兮地过来蹭蹭你。可当你搭理他了,他又会把脸别开。猫静静呆着的时候,就是这般慵懒悠闲;可目光却时刻盯着自己的猎物,待醒过神来,猫便成了猛虎。
他睡着呢,那她该怎么办?是站着呢?还是坐着?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坐的地方倒是有。一胖就有一张软塌,那榻上放着软靠背,让她这样的身子穿花盆底鞋,一路总延禧宫走过来也算是一种折磨了。她盯着那张软榻,看了又看,心里着实痒痒的慌。
“看什么看?跟贼似的。”玄烨低沉着声音问道。
云惠被这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见是他醒了,不由局促着立了立身子,对着玄烨跪拜了下去,“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金安。”
他也不理会她,只稍稍伸了个懒腰,将那书卷随手朝身边的桌案上一扔,磨了磨手上的墨玉扳指。抬眼见她,一脸的局促,像个乡下人进城似的,两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扎。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两眼贼溜溜地偷偷摸摸看着这屋里的摆设,还不是打量他几眼。
玄烨在心里被她这副德行逗乐了。给她洋枪、洋钟、洋酒……她都一副见识过的样子,进了他的宫室,反倒成了乡下土丫头了。一看就没见过好东西,可见明珠家也着实不怎么样。
见她被自己这儿镇住了,玄烨心中颇有几分得意,“没见过吧?”
云惠摇了摇头。
她总算知道八国联军进圆明园的时候,为什么跟土匪一样地去抢了。没见过好东西呀,这个时候的大清国,真是遍地黄金白银,富得流油,任谁见了都心生歹念。自己这等现代土包子,自是只有心痒痒的份儿。
玄烨没有起身,仍是躺在那躺椅上。伸手随意一指,“找个地儿坐吧。”
云惠愣了愣,有些小心翼翼地踱了过来。她看了一圈,捡了张离皇上最远的凳子,坐了下来。
玄烨看着她心里直发笑,故意皱着眉头,嗔了她一句,“坐近点儿。”
她又朝前挪了挪。
玄烨这会子也清醒了,凑近了些,他才留意到云惠今儿梳着的二把头鬓边别着一朵新摘下来的秋海棠。不能算是一朵,三朵小的团在了一起,粉嘟嘟的,同她今儿穿的藕荷色衣衫搭得相得益彰。
她也会打扮?
索性直接伸了手过来,刚要捏过她的脸。她却“吸”了一声,本能性地把脖子一缩,朝后躲了。她这是怕什么?怕他打她脸?
玄烨真是哭笑不得。要么说最弱就是这种平日里看起来趾高气昂的纸老虎,风一刮就倒了。他故意虎着脸,低声道:“给我过来。”
非得掌嘴吗?打人不打脸啊。云惠苦着脸,把脸凑了过去。待玄烨再次伸出手去,她眯着眼睛,心里还是想躲。
“你瞧你那样儿。”玄烨嫌弃地捏了捏她的胖脸,肉嘟嘟的,细腻嫩滑,手感甚是好,就是抹的胭脂有些多了,“用的什么洗脸?”
啊?云惠一愣,原来让自己脸伸过来为的是这个啊?哎呦我的万岁爷,您说话能不大喘气吗?容易把人吓出病来。早说想问自己用的什么护肤品不就得了?
“早上用的清水滴了两滴白醋,再加几滴玫瑰露。晚上用鲜奶……”
“头上这朵花儿是谁给你掐的?”很显然玄烨并不想听她在这方面多废话,云惠老老实实地道,“来的时候,出院子时看见了,叫三元给掐了一朵下来。”
“打扮给朕看的?”他就这么顺着问了下去。
“嗯。”云惠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今天她是犯错误之人,是戴罪之人,没有发言权,问什么就答什么,让她干啥就干啥。好容易有回求情示好的机会,不得装扮装扮自己,留个好印象?听说男人都喜欢化妆的女人,她便特意抹了胭脂……
玄烨把捏着她脸的手放了下来,“把花儿摘了,丑死了;把脸洗了去,跟猴儿腚似的。”
云惠起身,乖乖地照做了。
玄烨忽然发现一个拎她的好法子:原来她欺软怕硬啊!
错了,他错了,他的套路一直都是错的。原先寻思自己得来软的,待她好一些,给她好吃好喝好玩儿哄着,她就能小羊羔似的。后来发现还是高冷的套路对她管用!今儿她犯错了,说错了话,她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什么都听他的。
这回可以好好替自己“出出往日的气”。
他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将那披风向下移了移,只用一角盖了肚子。开始使唤她,“惠儿,给朕剥个石榴。”
“哦,臣妾遵命。”云惠苦着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上午说秃噜嘴了。这个教训告诉我们,不要乱说话,否则真的会有报应的。
“惠儿,给朕剥个贡桔。”
“惠儿,给朕嗑个瓜子。”
“惠儿,给朕换一件软和些的垫子来!”
……
“惠儿,讲《鹿鼎记》给朕听。”
“嘤嘤嘤~”
“怎……怎么了?怎么了?”玄烨正躺着,享受着皇帝待遇,忽闻一阵啜泣声,抬眼一看,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袖子抹着。他从小就最怕女人哭了。“呦呦呦,怎么了?抬头给朕看看,谁欺负我们惠儿了?”(不就是你吗?)
他有些慌了爪子,自己就是想“欺负欺负”她而已,没想怎么着啊。
哪晓得这回云惠是真的委屈上了,一边抽抽一边道:“臣妾是真不是故意要说您笨的,可您也太不会打了,曹寅他们两个也可恶,一点都看不懂我递过去的眼色。上午您来说的时候,臣妾就说不打不好玩,您不信,您偏要玩。这下好了,说秃噜嘴了,您又记恨我了。我踩过您的脚,可我哪儿知道您站在我后头啊?您还非要跟我一起打秋千,臣妾这比一袋大米都重;喝醉了还打过您一拳……臣妾知道自己不讨您喜欢,可臣妾是真心把皇上当小伙伴……”
“谁说你不讨喜欢了?讨喜讨喜呢。”玄烨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朕……朕错了,哎!朕给你剥个菱角怎么样?”
“皇上!”李德全从外头兴冲冲地提着拂尘进来了,依着惠小主的吩咐,自己带着一队人马在护城河边上捞了半天红虾,别说还真捞着不少。刚要过来回禀,一进屋看见这情形,不由傻了,呦,这唱的是哪出啊?惠贵人怎么哭上了?皇上还边给擦泪,边给喂贡桔。
玄烨一见是李德全,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进来的?瞅什么?滚。”
李德全点了点头,"喳,奴才这就滚。"
那边哄了半天,二人和好了。一下午,除了云惠又给讲了几回《鹿鼎记》,康熙笑骂了几句,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混混也能当上爵爷,还妻妾七个。二人对其中七个女子做了一番点评,讲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有些没意思。康熙便开始手把手地教云惠作画,教完了,他就开始批奏折,她照着屋里的摆设画画。
云惠马马虎虎画好以后,拿过去给康熙看看。画什么不好,偏偏画个石榴,还画得不像,活像个咧嘴笑的猴儿。
“像不像?”
他笑骂了一句:“像个屁!”于是顺手拿起朱砂笔来给她改改,不过经过他改过以后,就更看不懂像石榴还是猴了。
听见里面动静好像由哭变成了笑,李德全听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又溜了进来,陪着笑道:“万岁爷,该传膳了。”
康熙一听这话,不由自言自语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饿了。”一抬头,见是李德全,想起今天一天也撵他滚了好几回,也不容易,于是便道:“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下去歇着吧。”
这是几个意思?彻底撵他滚了?李德全立马哭丧着脸,道:“皇上,奴才这回实在是不知道错哪儿了。”
康熙恨不得把手中的朱批笔扔过去,恨铁不成钢道:“你错哪儿了?朕看你就是精过头了。”
云惠笑道:“李公公,这回皇上是真心疼您,让您下去歇歇。不如这样,既然今儿是皇上宴请臣妾用晚膳,咱们今儿就吃点新鲜花样儿,让臣妾出去叮嘱一番延禧宫的宫女,随公公去一趟御膳房吧。”
李德全像捞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奴才这就随小主来,小主尽管吩咐。”
待出了乾清宫,李德全才私下里对云惠言谢道:“奴才多谢小主解围。”
云惠笑道:“公公言重了。其实不是公公近日差事办的不好,也不是万岁爷改了性情。而是公公自打上回宜贵人的事情之后,心里就总觉得皇上对公公办事有所不妥。”
李德全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公公大可不必如此,随意些,同以前那般做事便是。”
李德全点了点头,这个小主子,自己可得捧好了。谁是谁心尖儿上的,自己还有眼力看得出。
“公公随本宫去看看抓的红虾,今儿晚膳再让御膳房做条烤了的鱼来。”
李德全一一记了下来。
待李德全再回到乾清宫门口,只见小玉子麻溜儿地从门口下了玉阶,迎了过来。李德全训斥道:“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
“哎哟喂公公,你可算回来了。小主前脚刚走,皇后娘娘便来了。”
李德全一听急了,“那现在呢?”
小玉子朝里头望了望,“还在里面呢。”
李德全这下可愁了,这皇后娘娘一向不会亲自来皇上宫里。这会子皇上也没传,娘娘怎么就来了?不对啊,一会儿惠小主嘱咐完红虾的做法,也要过来用晚膳了。眼下正是傍晚,都得吃饭了,这到底是该留哪位啊?
这平日里,皇后娘娘和皇上不是很亲近,要么是皇上到咸福宫去,甚少到乾清宫来;这惠小主呢,从来就没来过乾清宫,怎么要么不来,要么全来了?
26.第二十六章
李德全若有所思,指了指里头,问小玉子道:“皇后娘娘过来,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同万岁爷说?”
小玉子愣愣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师父,奴才哪儿知道啊?再说了,这皇后娘娘同万岁爷说什么,奴才也不敢去听啊。”
李德全一想,也有道理。其实皇后娘娘来了,本就无可厚非。可坏就坏在,这个时辰是申时,正是用膳的时候啊!惠贵人已经吩咐御膳房把晚膳准备下了,皇上午膳时觉得口淡,有些乏味。按照惠贵人的意思,晚上给皇上来一顿全辣宴,有红虾,有烤鱼,还有烤串子。
皇后娘娘口味清淡,是不爱辣的,若是皇上留下皇后娘娘一道用晚膳,那可就得吩咐御膳房重做了。可这样没道理啊,哪儿有贵人和皇上、皇后一道用膳的规矩?要么就是皇后娘娘请皇上去咸福宫用膳,这样虽然惠贵人去传的菜浪费了,可也不至于两边打了个对头。
眼下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委屈惠贵人了,让惠贵人先回宫去。这小主子通情达理,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也不会不识大体的小闹。
正想着,一群传菜的奴才鱼贯而来。
李德全忙上去拦住,“等会儿,这么快就好了?”
“李公公,红虾还没好,惠小主在那儿看着,说是得趁热才好,所以要最后上。”为首的太监低头回道。
“都端走。”
为首的传菜太监惊讶地抬头看着李德全。
“看什么?还不快去做。都送到延禧宫去。”
小顺子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过来。慌忙就要端着这些东西走。
李德全又喝道:“回来!”
“李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去跟惠小主说一声,皇后娘娘突然来了。让小主先去延禧宫等一等。”
说完话李德全忙进了屋,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左一右正襟危坐,在西屋罗汉榻上说着话。
赫舍里氏穿了一件海棠红牡丹纹偏襟家常服,没戴佃子,只在二把头上簪了一支凤凰金步摇,旁边别了一朵红粉玉雕芙蓉花,跟她平时相比,看起来多了一分妩媚娇柔。
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
皇后身边的大嬷嬷站在旁边伺候着,赫舍里氏的心思她多少也知道一点。若是平日里,娘娘肯盛装一些,主动来找皇上说个话儿,自己是万个赞成的;可今儿她私心里是真不希望主子过来。从家里带过来的嬷嬷,晓得自家小姐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劝是没有用的。
也不能不说话不是?
还是玄烨先开了口,“皇后今日和平时看起来不大一样。”
她淡淡笑笑,淡笑也好看,明眸善睐,端和温婉。“臣妾在咸福宫准备传晚膳,若是万岁爷还未传膳,不知可否赏光咸福宫?”
平日里甚少见她如此打扮,如寻常人家的新妇一般娇美,回回也都是自己去她宫里。自打亲政后,宫里的妃子也都有了一些小小的不同,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自己同皇后平日里也不是十分亲近,再这样下去,只怕宫里就要传闻自己利用完了人家索尼一族,过河拆桥了。
皇后的面子不能不给。只是纳兰氏那边怎么交代?
康熙有些头疼。
一瞬间的功夫,他还是做了个决定,先去咸福宫罢。纳兰氏那边自己明儿亲自去给赔个不是。
想到这里,康熙对李德全道:“去咸福宫。”
“嗻。”李德全忙躬身。
看来今儿晚上皇上是要留在咸福宫了,同他猜的差不多。幸亏刚才拦下了御膳房的传菜。
待云惠那边的麻辣小龙虾刚好,方才去传烤鱼的小顺子却带来了一个消息:皇后娘娘突然来了,今儿晚上的红虾宴就先不吃了。
云惠听罢,心里陡然有了失望。欢欢喜喜准备了一下午的事情,就这么泡汤了。
转念又想,也罢,他不来,她自己吃,还不想把这好吃的东西介绍给他这种土著呢!
便对御膳房的人道:“那就都传到延禧宫去。”
“嗻。”
咸福宫
不一会儿,桌子上也布满了菜。什么八宝鸭、咕噜肉、奶香八珍小馒头……玄烨看看就觉得嘴里有些没味儿。
赫舍里氏抬眼看看玄烨,心里有些没底气,“鳌中堂的家……”
“世上已无鳌中堂了。”玄烨低低地打断道。
“臣妾失言,罪臣鳌拜的家眷,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她是为着这个事。玄烨两手握拳,在大腿上漫不经心地捶了捶,“你是中宫,后宫女人不得干政,这你应当知道。你也是聪明人,怎么还来跟朕提这个?”
见她半晌不吭声。玄烨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你,聪明、端慧,比她们那些女人都有见地。朕知道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想给瓜尔佳清婉求情,你的心情朕可以理解。可你要分清孰重孰轻,若鳌拜真是犯了诛灭九族的大罪,他的家人一个都逃不掉。若朕以后的哪个儿子犯了大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朕同样不会姑息。
你身为后宫之首,应当恪守妇德,多把心思放在朕和后宫的妃嫔身上,也别总在自己的宫里。你就是喜欢清静,也应当让她们常去给你行请安礼。朕很乐于见你今天这样的打扮。”
听完康熙的回答,赫舍里氏晓得,再多说也无益了。
“朕不杀鳌拜,让他老死狱中吧。他的家朕已经下旨抄了,他侵占的那些土地,都没入公中。本是灭九族的大罪,念在他为老祖宗立下汗马功劳,免此罪,褫夺世袭爵位。都去做平头百姓去吧。”
康熙起了身。
赫舍里氏福了福身子,“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正说着,传菜的太监鱼贯而入。
康熙黑着脸,也没了几分吃饭的兴致。
她不该跟他提鳌拜的,即便幼年在家时,她同瓜尔加清婉有旧情谊。她是仁慈也好,心软也罢,都不该提的。
一顿饭没用几口,康熙就停了筷子。
“朕还有奏折要批,改日再来看皇后。”
康熙出了咸福宫,大嬷嬷急了,“娘娘,老奴就说您不该跟万岁爷提这事。结果,万岁爷本来就没打算处置瓜尔加一族不说,您还遭了埋汰。皇上亲政,和以前不一样了,您……就是性子如此,也该改改。说句大不敬的话,这自古以来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什么情分不情分?这情分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夫妻俩过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总得生儿育女不是?”
大嬷嬷乌仁哈沁是皇后从府里带来的,从前是奶娘,有些旁人不敢讲的话私底下都会跟皇后说,也是为了她好。
“也是……”赫舍里氏听了大嬷嬷的话,若有所思。
再说康熙出了咸福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飞快,李德全忙不迭地跟上,“爷,咱这是去哪儿?”
“去延禧宫。”
李德全一听急了,“皇上,这皇后娘娘……”
“你是不是还嫌上回板子挨得不够?”康熙眼皮也不抬,只顾往前走着。
李德全连连点头,边急着赶,边喊道:“摆驾延禧宫。”
待康熙一行到了延禧宫时,云惠那边已然都吃上了。上回吃烤鱼,冷得快,这回她参照现在的做法,给这铁盘子来了个升级版,底下架着吃火锅的铁架子,点上小火,烤着,这样就一直是热的。
正吃着香喷喷的,忽然听见李德全的声音,喊着“皇上驾到”。云惠一口鱼差点把刺卡进嗓子里。
刚准备出门迎接,发现他人已经进来了。
这唱的是哪出?
“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也不顾她免礼不免礼的,就自顾自往桌子边上一坐,“呦,吃的还不错。这都是些个什么?”
李德全忙向云惠挤挤眼,云惠又朝康熙的面上看看:敢情儿这是在咸福宫生了气出来的呀!这你哪儿能来我这儿,回头再被传成因为她、和皇后生分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坐过去,玄烨正拿起筷子,戳戳齐,就准备夹菜。云惠“呀”了一声,又住了嘴。
“想说什么,有话就放。”
“那个筷子是臣妾刚才用过的。”
“怎么?你还嫌弃朕的龙涎不成?”
“不不不。”云惠忙摆摆手。
这是在哪儿受气了?
一般只有人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想着大吃一顿,尤其是吃辣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下了,也不让布菜,也不让太监招呼。就这么往那盘烤鱼里夹。上次吃烤鱼是酸菜味的,云惠发现宫里的酸菜特别的好吃,比自己以前吃过的都要好吃,就让多放一些。酸辣酸辣的,还有一种特制的酸萝卜,再放一些豆腐皮、竹笋、香菇、青菜、黄花菜,汤煮的浓浓的,再放上一层辣子酱在鱼身上。鱼皮烤的焦脆,里头的鱼肉却嫩的入口即化。
云惠还没怎么动筷子,那一整条鱼就这么下去了,只剩下鱼骨。三斤哪!三斤的清江鱼!
米饭也下去小半碗。
吃完了鱼,小玄子的目光终于对上了那盘从来没见过的红虾。那家伙长得甚是威武,一身的红色铠甲,还长着两根触角。
这红虾是没有十三香做的,云惠做这个也是下了血本的,要不是因为先前打着乾清宫传菜的旗号,张江是舍不得往里放西域来的胡椒粉的。
再用青椒这么一炒,别提多香了!
小玄子努努嘴,指指龙虾。
一旁的几个布菜奴才头皮发了麻,没做过这个。怎么剥?
宫里是没有主子动手的规矩。
云惠想了想,伸手去拿了一只龙虾,将那虾头拧了下来,又一层一层剥开虾壳,将那虾仁放到玄烨的碗里。
玄烨见这吃法十分新奇,不禁拍案笑道:“好一个大卸八块!朕要自己试试。”
兴许是觉得大卸八块过瘾,一整道龙虾,他都是自己亲手剥的。
没让旁边的人动手,也都没人敢言语。
待酒足饭饱之后,他才用端来的盆浸了手。
对云惠道:“平日里也不见你和其他宫里走动,是懒得动么?”
云惠忸怩了一阵子,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挫胖丑。”
玄烨放下了手巾,“在宫里没有胖不胖、瘦不瘦、美不美之分,只有别人觉得你值不值当攀附。”
云惠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今天来跟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要她和其他宫里的妃子多亲近亲近吗?两个女人联合起来对付他,对他有什么好处?男人总是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不知道有句话叫三个女人一台戏。
玄烨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也没再多说。她不与其他人拉帮结派,说不上是好事,可也不是坏事。
毕竟在后宫里独善其身,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只不过,自己常来她这里,有的事情不是你想独善就能独善得了的。
“闺蜜效应”还是比云惠想的要来得早一些。
延禧宫有四个宫女,春棠和夏莲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秋染和冬晴是内务府分的。冬晴看起来傻愣愣的,也许正是因为看着憨厚,宫里各宫都有她要好的姐妹。单是这两日,私底下借着求花样子的宫女就来了好几拨。
所求无非就一样理由,看看延禧宫还有没有缺的位置。如果常露个脸,能在惠贵人面前混个眼熟,留下来也不错。
秋染是这四个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平素话不多,柔柔弱弱的性子。不喜欢讲话,女红做的好。会绣一些个团扇、手帕、肚兜什么的。
云惠想起那一日做完衣裳还剩下一些蜀锦的边角料,做衣裳也做不出什么来,就拿了让秋染绣几个汗巾子出来。清宫里的女人走路都喜欢手里捏个帕子,走起路来迎风摆柳,姿态动人。不走路的时候,就把它挂在腋下盘扣间。这就好比汉朝服侍的鱼尾、唐朝的披肩一样,是清宫的一个特色。
用的多了,云惠便发现夹在盘扣上容易掉。掉了去拣,有时也是一件不大端庄好看的事。若是有个东西能挂着也是见不错的事。
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第二日,云惠便瞧见秋染裁出来的新帕子的一个角,给裁成了弧形,用金线锁了边,绣成了祥云纹,其他三个角每个缀了一个小流苏,流苏上还串了一个小珠子。摆起来好看不说,还不容易掉。
秋染又给绣了几个香包,里头放上香料。分别是并蒂莲、芙蓉锦、梅花枝、兰花草四种花色。配着那帕子甚是好看。
早上用了早膳之后,端贵人、谨常在几个位分低的妃嫔,来了延禧宫坐坐。云惠倒从来没想过会有女人来自己的宫里。
寒暄了几句之后,端贵人“呀”了一声,道:“惠贵人这帕子和荷包可真精致!”
云惠愣了愣,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盘扣底下。
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云惠的咯吱窝底下。
“是呀是呀,真好看。”
还是端贵人眼尖,“这缎子得是蜀锦的吧。啧啧,蜀锦的就是不一样。”语气中不乏带着一些酸意。她是贵人,虽说位分和云惠一样,可按照贵人的份例,蜀锦也不是说发就发的。都有一定定额,云惠那匹,是玄烨另外赏的。
用蜀锦做汗巾子。果然是皇上宠着的,就是不一样。
几个女人带着几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那汗巾子,称赞的话中有了几分别的意思。
“惠姐姐,如今可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咱们那儿有哪个福分去讨得这等心巧之物。”说话的人是襄贵人高佳氏,她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三言两语总是四两拨千斤。
“嗨,高妹妹这说的哪里话。我这也就是份例中的蜀锦,上回做了衣裳,剩下来的就让宫女给做了帕子、荷包,反正我胖,下回还不晓得再做什么衣裳呢。”云惠打着哈哈。
高佳氏搅了搅自己手中的帕子,不无羡慕的抹着那汗巾子。
云惠只觉得头大,看襄贵人的那眼神,就是想把这帕子拿走了。可自己总不能把自己用过的东西送人吧?上回小玄子说的对,自己是应该走动走动,只不过她实在不喜欢跟女人走动太密,心思多麻烦也多啊。
“秋染,去把先前还坐的那三个荷包拿过来。”
“是。”
秋染依着吩咐,把那三个剩下的荷包都拿了过来。
三个女人又是一番惊叹,端贵人惊叫道:“惠姐姐,你这宫女的手艺可真巧,瞧瞧这荷包,多好看呐!”
云惠笑道:“若是喜欢,不如都选一个带回去就是了。”
“这……”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高佳氏淡淡笑笑,“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高佳氏选了一个兰花草,端贵人拿了并蒂莲,剩下的梅花给了谨常在。
看着三个女人美滋滋,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云惠不禁感叹,原来在古代,也是“包”治百病啊!
正是秋高气爽的艳阳天,不像夏天那般困了。睡了一小会儿,云惠便带着春棠出去转转。才转到牡丹亭外的围墙,就听到一旁花阁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您瞧,这都是裁衣裳用的边角料,用剩下的东西做的,打赏给咱们姐妹三个。当打发叫花子呢。姐姐,你可是不知,人家说着蜀锦,自个儿还要减身子上的肉,还得再做。这用剩下的随便做个荷包吧……”
云惠一听,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27.第二十七章
那花阁隐隐绰绰,坐落在紫薇花丛间,如此秋阳美景,却碰上这么一遭煞风景的事。
云惠索性一挥袖子,走了拉倒。
屋里头说话那宫妃大体是端贵人、谨常在之流中的一个。早就听说宫里的女人捧高踩低,可同等位分的,拉帮结派,今儿排挤那个得宠的、明儿脚踩那个失势的,如此来来往往,甚是无聊。
他还道让她多与宫里的其他姐妹走动走动,她倒真没那个“福分”与她们一起称姐道妹。
一路下了银杏坡、绕过枫林湾、就向东苑的飞瀑亭走去。
走到一半时,夏莲说是闹肚子,去找雪隐阁更衣去了(上茅房)。云惠和春棠随处找了个青石板坐了坐,闻见身后一棵千年桂花树老妖,幽幽发着浓香。她倒不觉得这花香有多诗意,只是肚子饿了,想起桂花糕罢了。
皇宫里秋景正盛,御花园万寿菊开遍,□□紫三色紫薇吐露芳华。大体是这桂花香让她不是那么喜欢,过了一会儿,看见夏莲从前面来了,便起身挪个地方。
主仆三人往前走走,一眼看到容若正翘腿斜靠在飞瀑亭边上,手里拿着一只玉箫,在两指头见来回转动把玩着。
看见她过来了,笑盈盈挥挥那玉箫,“这不是我老姑么?几日不见,愈发清减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说话总是常常诗兴大发,打小就这样。府里的人都管他这叫“诗仙下凡”,云惠管这叫做“头脑发炎”。所谓文人骚客,基本可以把“文、人、客”三个字都给去掉,只留剩下的那一个字就可以了。
“姑姑过来坐。”
他今日当班,在这宫里随意走动走动,总是能寻到他或是曹寅的影子。
听说曹寅向皇上请旨,说是想去金陵。皇上准许了,以后京城八旗子弟圈子里的三剑客,就只剩下她和容若了。
叫声老姑,云惠心里不胜受用。在这后宫里她能看顺眼的,也就自己这个亲侄儿了。
她甩了甩那帕子,坐了过去。宫里都晓得容若是她亲侄儿,眼下这里也无旁人,便也不顾什么规矩不规矩。心里正烦着,并不是十分想跟他说话。只听他边笑笑,边摇摇头,“不就是几个破荷包吗?”
云惠惊诧地抬起头,他怎么知道的?
容若倚了胳膊,靠在亭柱子上,浅浅笑着,一副打量傻瓜的样子,朝她身后一努嘴。
云惠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身边还有夏莲这么一个叛徒了。说来也是家门不幸,二夫人觉罗氏大概是觉得她是个玩世不恭的,就让人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向她汇报。春棠是个忠仆,对觉罗氏说的这个禁止那个不许,通通照做。
而夏莲就不一样了,随她砸过大房的水缸、拆过二嫂子的妆奁匣、把私塾先生的清凉膏里埋过臭豆腐汁儿。明珠家的仨公子,老二揆叙是个老好人,谁的话都听;老三揆芳跟她这个小姑姑沆瀣一气。唯有老大还有点大哥的样子。
大体是觉得,虽说辈分比她小,可年龄也差不多,还比她靠谱些。觉罗氏就指派了容若管着她们些。
哪晓得这丫头是个看脸的,大体是觉得容若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不知什么时候魂儿竟被他给勾去了。也不跟着她干坏事了,回回溜去告诉容若献殷勤:比如姑小姐又把二老爷的毛笔用来刷毛桃啦;姑小姐晚上吃完夜宵,睡觉前又偷吃了两块驴打滚;姑小姐把二夫人的胭脂涂到了三公子的脸上,一个扮女的,一个扮男的……
到了宫里,也没有她施展的地方了,刚才说去上茅房,就是去寻容若了吧?
“装好心,给人家送东西,好心遭了驴肝肺吧?”他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甚是幸灾乐祸。难得见他笑笑,把那身后的两个丫头迷得想七荤八素。
云惠却高兴不起来,托着腮棒子,操着手靠在另一边柱子上。她才没有装好心去讨好那几个女人。一大清早地送上门来,说是来坐坐;也是她们自己看好自己戴着的帕子和荷包。开口朝她要了,她能不送?
那别人不会说她小气死了?
不过现在看来,不送是小气;送了,说她拿边角料打发叫花子;送她们好的,她们会说她炫富、秀恩爱。
她就弄不懂了,对她有什么好嫉妒的?人没她们美;位分大家也都差不多;论君恩,她们承的恩泽不会少吧?
无非是得了一种叫做“见不得人好”的病。
“就你那点小心思、猪脑子,就莫要跟她们走得近了。我猜是他叫你同她们走动走动的。”
“谁呀?”云惠故作不知道的样子。
“皇上呗。”容若白了他一眼,“瞧你言听计从的。”
他说这话的样子,就跟断然不希望她去听皇上的话似的。其实云惠也知道,在后宫里,不听皇上话那是不可能的。容若也知道,只不过今儿听了夏莲说的话,知道自己被那几个女人欺负了,作为侄子,心里多少有几分义愤填膺罢了。
说到底,始作俑者,便也不过是小玄子的存在。若不是他脑子一时发热,选了她进宫,这会子她那九还是一条好汉呢。
两个人不说这些,开始坐着唠嗑。
唠了有一会儿,大体是嫌弃她太啰嗦,容若便起了身,说是要巡视。
她也不留他,有那生气的闲工夫,还不若回去多睡几觉,来的实在。
临了他向自己讨要了她戴着的那个荷包,这家伙从小就是个爱香的,喜欢就给他拿了去。只不过今儿出门戴的是个一般的,并非用蜀锦边角料所做。就连花色也是云惠自己涂鸦之作,在前一世学过几天十字绣,到古代来满蒙的女子也不十分以绣花为主业。她也没好好学。胡乱绣了个图案戴着玩儿。
听见他要,云惠有些哑然,“这图案是你老姑绣着玩儿的,你戴着多不好。”
他也不在乎,只说花色绣的好。一旁的夏莲看的都快把手里的帕子给搅碎了,要是知道容若会要,打死也不让小主做了,自己做啊!
回了宫,小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已经太阳落山了。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到底是秋凉,小风徐徐的舒服。云惠端贵人把脚崴了、宜贵人跑掉了一根碧玉簪子。伸了一个懒腰,听见四喜子跑进来的脚步声,告诉她一个更让人舒服惬意的消息:宜贵人、襄贵人、端贵人、谨常在还有三个庶妃、一个答应,在紫薇园旁的花阁小坐时,糟了蜜蜂了。
云惠眨巴眨巴眼睛,花园子里有蜜蜂,也是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这么多个涂脂抹粉的,光是那脸上的蜜,就够蜜蜂采的了。你不招蜂引蝶,人家哪儿会来采你?
“不是。惹了马蜂窝了。”四喜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蛰到没怎么蛰到,只不过几个小主被吓得不轻,那襄贵人除了坐在地上哭,愣是没想起来跑。后来还是纳兰大爷带着御林军冲了过来,把几位小主护送回宫了。”
宫里哥哥走了之后,还能有几个纳兰大爷?
想起方才走时,他一脸得意和狡黠的样子,云惠猜测这该是那小子干的。她倒不怎么同情那几个女人,反正也没蛰到,这点分寸容若还是有的。左不过是被吓了一吓,也能老实不少。
云惠砸吧砸吧嘴儿,有个侄儿也是不错的。以后还是得有个儿砸!男人不靠谱,女人还是得有个老爹做靠山、再不就得有个兄长。
康熙正在南书房批阅奏折呢,就听李德全迈着小碎步过来汇报这件事情。
宫门外,几个来求安慰的娇滴滴的身影,不停地哭天抹泪,“万岁爷~”
康熙不耐烦地摆摆手,给她们每个受了惊吓的宫嫔减了每个月定例的胭脂水粉。少用些香的、红的,夏天招蚊子、秋天招蜜蜂。
看见纳兰容若走了进来,满面春风,朝着门口望了望,对康熙道:“奴才真是羡慕皇上,有这么多的红颜知己。”
“你也打趣朕?”康熙无奈道,“听说今儿下午是你救了她们。”
“哪儿的话,奴才例行巡视,听见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容若走了过来,随手丢给康熙一个荷包。
康熙猛地一抬头,正对上他春风和煦的面容,淡淡浅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由猛地一激灵,都说有龙阳之好的男子之间欢喜相互赠送荷包作为定情信物,他这般笑着看自己,到底是几个意思?
“朕虽同你自幼一块练功读书,但着实没有龙阳之好。容若如是有此番心思,朕倒是可以应允把曹寅留下,不让他去金陵了。这荷包,容若还是收回吧。”
“快拉倒吧,从奴才老姑那里讹来的。”
康熙对他翻了个大白眼,“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不要奴才拿走了。”
“要要要!”康熙按住了要拿荷包的手,“这么丑的东西,你一个侍卫行走着,又要抓刺客、又要赶蜜蜂,戴着,着实不便。”
这荷包做的着实精巧,粉底子上一只白色的——猫?
过了第二日,艳阳高照。古人云,二八月看巧云。近日钦天监夜观星象,每天早朝时最后一步,都是钦天监汇报:今儿个天气好得不得了,多云转晴。
想着昨日几个妃嫔受了惊吓,也没安慰于心不忍,便叫了宫里几个大大小小的妃子一同去游园。
云惠也来了。
刚拐弯走过来,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明晃晃的身影,腰间一只hellokitty的绣香包在金色的阳光底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