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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多娇   第56章 6.4

作者:零落成泥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81 KB · 上传时间:2016-09-03

  第56章 6.4

  

  姜婉神色僵硬,抓着姜谷又问了一遍:“小二,你从哪儿听来的,可是实情?”

  姜谷道:“我听街头有人谈论的,如今裴先生当了翰林院修撰,又是首辅的女婿,我听闻很多人都很羡慕他呢!”

  “他……他何时成婚的?”姜婉问。姜谷抓了抓脑袋道:“说是六月中旬。”

  姜婉垂眸,也就是说,裴祐在回到京城之后不久就娶了首辅家的千金。现代闪婚一族不少,可古代,成亲礼仪繁琐,三书六礼来回都要花时间,当初徐大牛和夏百灵从定亲到最后成亲,也花了小半年时间。而裴祐,居然一个月不到就成了亲?

  一开始裴祐已经成亲的冲击过后,姜婉冷静下来。从山下村开始到京城,裴祐不合常理的地方越来越多,她不信这其中没有内情。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才会导致他这样的选择。

  她想弄清楚。

  从姜谷这儿得到消息之后,姜婉实在坐不住了,带上姜谷和絮儿,一路走一路问,终于问到了裴祐这个新晋风光人物的宅邸。

  那是一间朴实无华的宅邸,府门深棕色,在整条街道中并不突出。如今已近日落黄昏,朝廷官员也陆陆续续下了班,姜婉并不上前叫门,只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等着裴祐。

  姜谷小声问道:“姐,咱们为何不直接过去呀?”

  姜婉道:“只怕如今连他府中看门的都会瞧不起我们,直接过去也不知会引来怎样的骚动。”

  姜谷点头恍然道:“也对。只是姐,裴先生过去明明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他家的下人真的会仗势欺人吗?”

  “你也说是‘过去’了,如今裴先生变成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姜婉道。此刻她既紧张忐忑又心怀期待,若在昌平县时就知道裴祐成了亲,她或许就不会来了。但如今,都已经到了京城,不见一面问个清楚,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也对……”姜谷点点头。

  三人默默地等待着,不一会儿,就见不远处有两人渐渐走近,其中一个明显是个小厮,另一人团领衫外是一身秀鹭鸶青袍,腰系束带,头戴乌纱帽,气质端方,身姿斐然。

  “裴先生!”姜谷小声惊叫。

  姜婉忙拉了拉姜谷,示意他小声些,望着如今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裴祐,她忽然心生恐惧,也不知是否真要上去。

  姜谷疑惑地看了眼似乎不打算上前的姜婉,终究没问什么。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裴祐原本目视前方的视线忽然往旁边看来,当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影时,脚步蓦地停下,面露惊讶。

  姜婉忽然心生勇气,抬脚迎着他的视线向他走去。

  裴祐仿若是在梦中,痴痴地看着姜婉走近,某个时刻他忽然回神,侧头低声跟身旁小厮说了句什么,那小厮便转身回了府内。

  姜婉走到裴祐跟前停下,二人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这条街巷住的多是些官吏,此刻来往行人并不算多,显得很是安静。

  姜婉先开了口,娇艳的面庞上并无多余的表情:“裴大人,恭喜你当了官,又娶得娇妻。”

  裴祐眼中一痛,垂眸半晌才道:“……多谢姜姑娘。不知姜姑娘为何竟来了京城?”

  姜婉道:“我来找你。”

  裴祐蓦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姜婉,姜婉又走近一步,盯着他的双眼低声道:“助之,我知道你娘写的那封信不是真的,她如此说一定有苦衷……你可以信任我的,告诉我真相好不好?至少让我陪着你一起分担!”

  “婉……”裴祐有一瞬间的闪神,发觉自己差点叫错了,他忙闭了嘴,改口道,“姜姑娘,我并无苦衷。若你只是为此而来,请回吧。若有什么困难之处需要我出力,但说便是。”

  姜婉不理他的话,继续道:“即便我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你告诉我一切,你也不愿意相信我是么?我以为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我们本该互相了解,互相信任,可你却不肯信我哪怕一分一毫。”

  裴祐双唇微颤,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垂了视线,低声道:“既然姜姑娘无事,那便请回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发觉手上一暖,低头看去才明白竟是姜婉抓住了他的手。他身子一僵,柔软温柔的触感不知怎么让他想起了曾经山道上的那个吻,那么轻柔,那么温暖,夹带着山风的清爽气息,却给人以难忘的悸动。

  他眉目一沉,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能抽回自己的手,嘴边的“自重”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得什么都没说,快步往府邸中行去。

  被裴祐挣脱开的姜婉此刻正低着头僵在原地,脑中是纷乱的思绪。

  在裴祐要走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已经许久没用的金手指,当时便忍不住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心,那一刻,纷杂的画面闯入她的脑中。

  她看到裴祐跪在一座清冷的孤坟前痛哭,坟上只有一块小小的木板做的墓碑,木板上写着“徐靖之墓”,没有落款。她听不到声音,却能从他的口型看到他说的大概是“爹,孩儿定会还你清白”。画面一转,她又看到裴祐神色冷漠地站在神色憔悴的中年男子面前,与对方隔着一个栅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也不知裴祐说了些什么,那中年男子冲上来抓住栅栏对他怒目而视,许是在对他破口大骂。

  等姜婉从眩晕之中回过神来,裴祐早已不知去向,而姜谷和絮儿二人正担忧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我没事,回去吧。”

  姜谷有些担忧,可见姜婉神情平静,他也不再说什么。

  见了裴祐一面,却依然未能从他口中得到任何真相,姜婉并未气馁,至少现在她已经有了线索。

  正如她之前猜测的那样,徐春英留下的信不过是为裴祐走仕途扫清道路罢了,裴祐不是裴铁柱的儿子,而是那个叫徐靖的人的儿子。裴祐从前定也是不知情的,应当是徐春英留下的信里告诉里他真相。从她所看到的画面来看,徐靖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诬陷至死,而害死徐靖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中年男子,只是她也不知对方是谁,暂时不好判断,只能隐约从对方的气度猜测那人可能位高权重。将所有线索联系起来看,裴祐不要她,不要玉莲,孤身来到京城,很可能是想向某位位高权重的人报他爹的仇,但他知道自己势单力孤,很可能报仇不成反被杀,因此才故意借着他娘留给他的那封信以及她没及时告知他他娘病危的事跟她和玉莲斩断关系,为的就是万一复仇失败后不牵连她们。

  其中一定还有许多内情她并不清楚,但根据自己看到的,姜婉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无论最终会如何,至少她要弄清楚真相。首先,她要从徐靖这个名字下手。

  第二日,姜婉便领着祥云阁的人在京城租了个两进的院子,所有人都搬了进去。随后,她便开始寻找四下寻找适合祥云阁的店面。有祥云阁一起跟来的管事前后操持,找店面的事并不困难,她只要坐镇确认大方向没问题便好。

  调查徐靖的事,姜婉并未贸然出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徐靖当初是被那中年男子害死的,如今那中年男子位高权重,若她贸然去调查徐靖,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反倒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可惜这时代没网络,不然搜索一下总归会有些许线索。而且如今裴祐已经二十有二,那么徐靖应该是二十三年前的样子出的事,那么久远前的事,万一事情比较大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否则便会彻底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半点涟漪都不会留下。

  这么一想,只知道徐靖这个名字,她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找,又不知道哪些老人知道这事,知道了也等于没知道。

  难道就没办法继续查下去了么?

  姜婉转念一想,她从金手指画面中得到的消息其实是两个,一个是裴祐在他爹简陋的坟前哭泣,那时候他应当还未报仇雪恨,只能偷偷地去祭奠他爹。第二个就是他复仇成功,将那位中年男子拉下马来。她还记得徐春英千方百计要让裴祐当官,那时候她只以为徐春英指望着裴祐当官后自己能享清福,可如今看来,应该是他不当官就无法复仇,所以徐春英才一定要让他当官。裴祐如今已经当了官,但毕竟资历浅,恐怕斗不过那个中年男子。还有,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娶了首辅的女儿?首辅就这么看好一个新考上探花的学生,赌他前途无量?可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女儿嫁了,对于首辅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也太儿戏了些……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还有一个问题,裴祐已经确切知道他的仇人是谁了么?如果知道了,他应该已经开始积极接触了吧?

  思考过后,姜婉决定去盯着裴祐。她只有两个线索,其一是一个名字,其二是一个长相,名字无法着手,她自然只能从长相着手。她就暂且假设裴祐正在积极接触他的杀父仇人,若她盯着裴祐,只要那人一出现,她就立即能认出来。知道他的仇人是谁之后,查起来也有方向。

  打定主意之后,姜婉便拉着姜谷进行这件事。她租了辆马车,时常在裴祐上下班时间段到他家附近盯着。如此过了十天,当祥云阁在京城的分店差不多装修完毕的时候,这一日,她和姜谷躲在马车中盯梢,就见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最终在裴祐家门前停下。

  裴祐下了马车,转身对马车中人行礼。掀开的帘子后,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他面带淡淡微笑,一眼看不出深浅。

  姜婉瞳孔一缩,这个人……竟然就是她看到的那个中年男子,害死裴祐生父的人!

  紧接着,她听到裴祐恭敬的声音道:“多谢岳父大人捎带小婿。”


  第57章610

  

  听到裴祐对那中年男子的称呼,姜婉面色一变,惊讶得回不过神来,直到那中年男子的马车消失,而裴祐也转身回了府,她才惊醒。

  姜谷担忧又疑惑地问道:“姐,你怎么了?”

  “没事。”姜婉怔怔回道。她依然无法相信她所看到的事实。

  裴祐叫那中年男人岳父,也就是说,对方正是目前的内阁首辅李时献。可这首辅,确实是她看到的裴祐家的仇人啊!他,竟然娶了仇人家的女儿?

  不,那是可以理解的,他这就相当于打入敌人内部,更方便获取罪证,好最终把他拉下马。但这是从裴祐的角度来说,那首辅呢?他没道理肯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裴祐这样毫无背景的人啊,朝廷中那么多青年才俊由得他选,他就那么看好裴祐?

  姜婉回去后就开始制定接下来的调查计划。

  既然已经知道裴祐家的仇人是谁,那么调查起来就有方向多了。首先是调查首辅李时献过去的经历,特别是二十三年前,但若是只问二十三年前就太过显眼了,最好是装作李时献的崇拜者,从他刚入仕的时候问起,问出他过去的所有经历,找到能跟徐靖对上的。

  其次,李时献的女儿也要好好查查,如此匆忙地嫁人不会没有原因,京里也不会没有一些流言蜚语。

  李时献的过去好查,从茶馆里找个说书先生即可,她不需要知道太详细的,只要知道个大概就行。但他女儿那边就稍微麻烦一些了,女子特别是官家女子,怎会轻易抛头露面呢?因此要查出跟她相关的消息,就比较困难了。

  说书先生找到后被请到了院子里,姜婉并未回避,一脸迷妹神情地表达了对首辅对崇敬之情,便问起了他过去的经历。那说书先生岁数不小,对于二十多年前的事倒是记得很清楚。而他说的,恰好是姜婉想要知道的。

  二十多年前,李时献在官场蹉跎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混上吏部右侍郎的位置,那十年他名声不显,不过是京城众多官员中的一个,毫无存在感。然而二十三年前,一桩大案却成就了他的名声。那是一桩谋反案,主犯是当时的三皇子,内阁首辅,兵部右侍郎,大理寺少卿等人,因为罪证确凿,三皇子被幽静,至今还在别院中看管着,其余参与谋反的官员统统都灭了九族。当时就是还只是吏部右侍郎的李时献提交了关键性的证据,成为了这起谋反案子的最终判定依据。

  姜婉从里头听到了那个她在意的名字——大理寺少卿徐靖。谋反是要灭九族的,裴祐本该随着徐家所有人一起死在法场上,然而堪称奇迹的是,徐春英竟然能怀着他逃走。

  说书先生也不过就是知道个大概,当年的很多细节,怕是要调查那起案子的卷宗才能知晓了。但对姜婉来说,这些信息也足够了,她已经知道了裴祐的生父是谁,又是怎么被害死的。

  而李时献女儿那边,暂时就只听到一些流言。对于她为何会如此迅速嫁人,老百姓们自然会以丰富的联想能力令此事圆满。有些说李家小姐是在城外寺庙上香时遇到裴祐的,两人一见钟情,后来李家小姐害了相思,卧床不起,怕再拖下去就熬不过去了,这才以最快速度办了婚礼,李家小姐这才很快好了起来。而更邪恶的版本是,两人早在寺庙幽会时就已暗度陈仓,李家小姐珠胎暗结,再不快点成亲就要瞒不住显怀了,这才会立即成亲。

  姜婉郑重地交代了姜谷,让他帮着打探李时献女儿的事。她建议姜谷打扮成小厮的模样,做出与裴祐府中小厮偶遇的假象,通过请客吃饭喝酒等笼络人心的行为获得对方信任,继而套话。

  姜谷学得很快,将对方灌醉之后,很快就问出了些消息。如今李家小姐已经怀孕,正在府里养胎,几乎不见客。至于她怀孕多久了,那小厮就说不清了。

  估摸着自己的消息收集得差不多了,姜婉再度找上门去。

  裴祐听说是姜婉,却没出来见她,只说自己正忙着,她若有事留下书信即可。

  姜婉没想到裴祐居然会不见自己,可她并未放弃,知道以常规方法可能难以见到他,当日她便先离开了。等第二日,她再度出现,却是红着眼眶,门口小厮问起,她也只说若裴大人不肯来见她,她就不走了。

  听了小厮的话,裴祐忍不住去想姜婉是不是在京城受了谁的欺负和委屈,要不然怎么会听小厮说她是“面容苍白,双眼泛红而形容憔悴”呢?

  犹豫了片刻,裴祐终究还是忍不住来到门口去见姜婉。远远的他便见到她落寞地站在门口,垂着视线不言不语,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心里一窒,快步走上前去,发现离得过近,又忙退后了小半步,极为克制地说道:“姜姑娘,有何事尽管与我说,若我能帮的,必定不会推脱。”

  “我是有话跟你说。”姜婉低声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祐犹豫片刻,终于松口请姜婉入府:“请。”

  姜婉低头跟着裴祐往里走,她随时注意着周边的情况,见四周没人,她忽然停下脚步略微扬声道:“裴大人,请留步。”

  裴祐停下脚步,回头客气地问道:“姜姑娘……”

  姜婉微微一笑,这一刻,她笑容中的纯真美好让裴祐想起了当初在山下村的日子,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和痛楚。

  他敛了敛神,刚要开口,却见眼前一道影子掠过,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他的面颊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姜婉收回刚刚打了裴祐一巴掌的手,轻轻掸了掸,望着裴祐那愕然的模样,她心情极好,面上便带了笑。


  第58章615

  

  “姜姑娘……”裴祐怔愣地看着姜婉。

  姜婉道:“我已经知晓你娘和你在谋划些什么。”

  裴祐微怔。

  姜婉谨慎地四下看了看,随即望着裴祐,用口型说出了徐靖的名字。

  裴祐瞳孔一缩,那模样比先前被姜婉打了一巴掌时还要震惊。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从何得知只有你娘和你晓得的事,是吧?”姜婉道,哼了一声,“我偏不告诉你。”

  裴祐就算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姜婉得知他家旧事的真相,想到他自以为隐秘的事或许早已暴露,他的面色便有些苍白:“除了你,此事还有谁知晓?”

  姜婉望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要是只有我晓得,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裴祐一愣,面上现出些许无奈来,就像是过去还在山下村的时候,他也经常拿姜婉没办法,那时候面上便是这样的无奈神情。

  姜婉道:“你抛下我和玉莲独自来了京城,就是为了替……报仇吧?你怕连累我们,所以才会抛下我们,是不是?”

  裴祐神情一僵,他实在没想到姜婉竟猜到了那么多。

  姜婉又朝他走近一步,看着他的双眼恼怒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乐不乐意为了所谓的不被连累而被你抛下?你知不知道,玉莲在你走后哭得眼睛都肿了,至今还郁郁寡欢,常常问我是不是她不够好,哥哥才会不要她。你曾经为了她去学自己洗衣裳,如今竟忍心让她如此痛苦么?”

  裴祐禁不住后退了小半步,面露不忍,他没法去想玉莲有多痛苦。

  姜婉又道:“你又有没有想过我?说什么谢公子是良人,祝我幸福……难不成我是你的所有物,你爱把我给谁就把我给谁?你有没有问过我乐不乐意?难道在你看来,我便是一个朝三暮四之人,说嫁给别人就嫁给别人?”

  “我……我不是……”裴祐无法回答。

  每个人都擅长从自己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而在通常情况下,也只会做出自己认为对别人好的选择。

  裴祐看了他娘的信,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他是带着天生的仇恨出生的,他娘将他拉扯大,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他能替父报仇。从他娘的信中,他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怎样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又是怎样被如今的首辅当初的吏部右侍郎李时献陷害下狱,全家一百多口只有他娘逃了出去。对于他娘来说,只有为他爹以及整个徐家一百多口报仇雪恨才是活着的唯一目的,而在他娘死后,这一重担便落到了他头上。

  当初下定决心之时,他已经痛过了。他很清楚他的敌人有多强大,而他又是多么弱小,完全是以卵击石。可他别无选择,他继承了他娘的遗志,他必须报这家仇。敌人是如斯强大,他胜算太低,不愿连累他人,特别是这世界上仅剩下的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玉莲是他的妹妹,即便他们的父亲不同,但她依然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他希望她能平安长大,而不是被卷入他的家仇之中。他信任姜婉,知道让玉莲在她家长大是最好的选择,她会将玉莲照顾得很好。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姜婉,或许他本可以瞒着她他家的往事,娶了她去京城,继续他的复仇计划,在失败之前贪受那一分温暖,可他做不到。明知自己要做的事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他做不到将她拴在身边带累她,她是那么好的女子,合该被人放在掌心疼宠一辈子,而不是在虚假的安稳下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他知道谢公子对她是真心的,他也衷心地期望着她能嫁给谢公子过上安乐的日子。至于他自己,再不甘,再难过,再痛苦也罢,那是他身为徐家子弟的宿命,他逃脱不开,可至少不能带累他人,他一人承受便好。

  裴祐视线微垂,半晌后重抬眼,平静无波地望着姜婉道:“姜姑娘,你说的是,你要嫁给谁,是该由你自个决定的。我不知你是如何晓得……此事的,只希望你能忘记,否则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裴祐这平静的模样不是姜婉想要的反应,她气急恼怒道:“当然,我要不要嫁人,要嫁给谁都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我忘不忘记这事,你也管不着!”

  裴祐道:“我知姜姑娘是个有分寸之人,我信姜姑娘。若无其他事,姜姑娘请回吧。”

  姜婉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她以为她得知了真相来找裴祐摊牌,他至少也该有些悔意,可她竟是大错特错,他依然坚持他最开始的选择。

  “既然你摆出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怎么不把我抓起来?殴打朝廷命官是大罪,我打了你,你是不是该把我丢牢里去?”姜婉恨恨地瞪着他道。

  裴祐默然无语,半晌才道:“我合该受姜姑娘一耳光。请回吧。”

  姜婉咬着下唇,眼里一阵酸涩,心里的委屈迎风滋长,却无处言说。她只是希望能替裴祐分担一些仇恨的痛苦,可他却将心门关得严丝合缝,不让她插足分毫。他就站在她的面前,身姿挺拔,隐隐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斐然气质,除了她,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怎样的仇恨和痛苦,但他却拒绝她的关怀与分担。

  “助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也知道你心里藏着多少的痛,你一个人扛着,不如让我陪你分担。我不是弱女子,不会承受不住,相信我。”姜婉软了语气道。

  裴祐心中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将自己所有的痛苦纠结全都说与她听。她确实不是个弱女子,她有着坚强的品质,生活中的磨难挫折无法将她打倒,无论受到怎样的责难非议,她依然如松柏婷婷而立,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让人心疼,也令人不忍心让她承受更多。

  理智及时将他拉扯住,裴祐道:“姜姑娘,请回吧。”

  姜婉沉默,半晌后软弱的神情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面孔:“既然裴大人话已至此,我这便回去了。希望裴大人不要后悔……后会无期。”

  她转身便走,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既然裴祐执意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看谁能比谁过得更好。

  裴祐刻意戴上的平静面具在姜婉转身后瞬间卸下,他怔怔望着她离去,双手紧握成拳,尽力压抑着他心中翻滚不休的情感。

  怎么可能不后悔?话未出口他已然后悔。然而后悔归后悔,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他便只能独行到底,所有的艰难困顿痛苦绝望,都将由他一己承担。而她……只要能看着她幸福,那便够了,足够了……

  姜谷和絮儿正在外头等着姜婉,见她出来,二人忙迎了上来。

  姜婉笑了笑:“咱们回去吧。”

  姜谷欲言又止,他有心问问情况,却直觉他的姐姐此刻情绪不佳,他不想再问东问西让她难过。

  姜婉摸了摸姜谷的脑袋,对他微微一笑,此刻的心情也令她不想开口。

  三人坐上马车,很快便回了租住的院子。

  姜婉到京城来就两件事,一件事已经无果,另一件自然要全力以赴。祥云阁开张日在即,她想着要如何在京城打开局面。

  默默地开张必定是不行的,京城店铺多如牛毛,开张后便淹没在众多店铺之中也是多数。她知道自家的东西好,可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没有人帮着宣传,效果自然要差很多,甚至完全没办法站稳脚跟。

  大宋如今国泰民安,京城便是那繁华聚集之地,各种流行风尚都是从这儿传播到全国的,而其中的领军人物,便是当今皇上的第九子。九皇子母亲原先是宫女,地位很低,而他本人自小就没有上进的念头,吃喝玩乐样样喜欢样样精通,偏他又生得俊秀,姿态爽利却不粗鲁,俘获了京城不少青年才俊和妙龄少女的心,他最近喜欢什么,他喜欢的便会成为时下流行,不少商家因此都去打他的主意,可他本就是皇子,不缺钱不缺权也不缺女人,普通商家要是想用财色打动他根本不可能,他性子也古怪,看上的东西根本不用商家多说便主动为其宣传,看不上的就算拿万两黄金放他面前他也能将它批得一文不值。

  来自现代社会的姜婉深知广告的重要性,很多产品请明星来打广告,不就是看中了明星的号召力?有那样的号召力,就算产品是垃圾也有粉丝买单。而九皇子,则正是这个时代的“明星”,她准备打他的主意。

  

  第59章616

  

  因为九皇子无法用金钱或者什么的收买,姜婉只能想办法找其他路子。她先是让跟来京城的祥云阁管事潘宏去准备好一批祥云阁的棉布和锦布,送去九皇子府。

  潘宏带着东西去,倒是空手回的,但回报姜婉时叹息道:“姜姑娘,这样怕是不成。东西是送到了,九皇子府的刘管家也收下了,然而我看他的样子,大约最后也只是将咱们的布拿去填仓库,并不会特意送呈给九皇子看。我给那官家银子他都不肯收呐!”

  姜婉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本也没想着送过去便能让九皇子看上,但到底要试试。你先派人去查一查,跟九皇子相关的奇闻异事也好,道听途说也罢,都问回来报于我知。”

  “是,姜姑娘。”潘宏道,迟疑了一下又问,“姜姑娘,咱们的店铺已装修完成,如今是先开铺子,还是再等等看?”

  姜婉沉吟片刻道:“再等等吧。若能拿下九皇子,到时候开张还能邀请九皇子过来,那影响力便更大了。”

  潘宏道:“是,姜姑娘。那我便先派人去查查看。”

  “嗯,越详细越好。”姜婉点头道。

  潘宏派出去查探的人回报得很快,毕竟九皇子可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小老百姓都知道不少他的事迹,因此报告上来的事情很多,然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就不清楚了。

  确定为真的部分是九皇子在京城年轻贵族圈子里的影响力,他每一旬都会开一次茶话会,邀请京中的男男女女前去九皇子府,也不限定主题,甚至没有固定的宴席方式,有点儿类似自助餐形式的,谁想上台表演逗个乐都行,不想表演小团体说话也行。九皇子每一旬都会发放一百份请帖,能被他邀请去,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然而事实上,九皇子发放请帖的对象并非限定在贵族圈子里,有时候也会有例外发生。比如说有一回京城里来了个蛮夷商人,他就把人给请到了了茶话会上。

  而关于九皇子的事迹则更多了,也不确定真假。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说有一天九皇子闲着无聊就走街串巷地晃悠,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条巷子深处,发现那儿有一家早点铺子,他就要了碗豆腐脑吃,那豆腐脑的味道让他惊为天人,之后这家原本生意很一般的早点铺子就天天人满为患,人们都慕名来吃这儿的早点。还有个故事是这样的,说有个老绣娘脾气古怪,最喜欢边念佛经边绣东西,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九皇子耳朵里,他就夸了一句“有诚心”,结果全城的绣娘绣东西时都爱念佛经了。另一个就比较惨了,原本一家酒楼生意兴隆,但酒楼老板还想更上一层楼,便千方百计请了九皇子去,想得他一句夸,谁知那天九皇子许是心情不好,吃了两筷子就不吃走人了,虽说九皇子什么话都没说,可他的行为在旁人眼里就是酒楼的饭菜难吃,因此很快原本客人很多的酒楼渐渐就没人去了,没多久老板就卖了酒楼回老家去了。

  类似的故事有很多,真真假假难辨,但姜婉从那么多故事里倒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九皇子行事十分随性,能不能看中你的东西全凭运气。她知道自家东西好,但好东西不一定会得到九皇子的肯定,万一没得他一句好反倒被他说上了半句坏话,那一切就全完了。那酒楼的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既然原先宾客盈门,足可见那酒楼的吃食和服务是相当好的,可就因为九皇子的一样小小举动,一切都毁了。

  姜婉觉得她要拿九皇子当活体广告的想法十分冒险,一个不慎便容易满盘皆输。但风险越大,收益就越大,这个风险不得不冒。不过,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她打算试试看能不能跟九皇子交朋友,点头之交也是好的,只要能达到他不会拒绝帮忙宣传的关系就够了。

  那么,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混进茶话会去。

  潘宏得了姜婉的指示便想办法找请帖去了,一天之后回话:每张请帖都是直接送到别人府上的,别人就算不去也捂得紧,实在找不到帖子。

  见混进茶话会有困难,姜婉便决定想其他办法,她让潘宏查查看九皇子有没有常去的地方,若有,她便要去守株待兔了,见到人了才能想办法熟识。

  潘宏这么一查问,倒是问出了两个地方,一个叫明源茶楼,九皇子有时候会去那座茶楼喝茶会友,一个叫隆裕酒楼,那儿还有九皇子专属的雅座,他也时常去那儿吃饭。难得的是,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

  这天,姜婉带着絮儿和姜谷一道来到明源茶楼,挑了一处临街的位置,可以看到隆裕酒楼。九皇子喜穿白色衣衫,虽然她没见过他,但听说很多人一见就知道是九皇子,不用人特意指出。

  姜婉有些好奇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辨识度那么高,因此便让姜谷和絮儿轮流守着窗口,让他们看到看着像的就来叫她,看错了也没关系,她也没指望一天就能把人给等到。

  姜谷和絮儿还真看到了几次看着像的,忙叫姜婉去认,姜婉过去一看,并不觉得对方是九皇子,只不过是普通的富贵子弟罢了。

  如此一天并无所获,姜婉也不着急,带着两人回了住处。刚回到住处,潘宏便呈上了一张帖子,姜婉心中一动,但细细一看却发现并非她想要的那张。

  潘宏道:“姜姑娘,有人送来这帖子,请姜姑娘一见。听说是位夫人,夫家姓裴,娘家姓李。”

  姜婉眉头微皱,是裴祐如今的妻子?对方找她做什么?是耀武扬威,还是冷嘲热讽?

  帖子上是非常清秀的字迹,像是那位李家小姐亲自所写,邀她明日上午在明源茶楼一叙。

  潘宏道:“姜姑娘,送帖子的人说,无论姜姑娘去还是不去,那位夫人都会在明源茶楼等着您直到午间。”

  “我知道了。”姜婉点点头,面上并未漏出更多情绪。那位李家小姐定下的会面地点恰好是明源茶楼,是个巧合还是故意的?她要不要去见见?

  姜婉拿着那帖子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人。

  如今她对裴祐已经失望,可到底还是想知道为何那位李家小姐会那么匆忙嫁给裴祐。既然那位小姐自己找上门来,她不妨一见。

  第二日,姜婉只带着絮儿出门,来到了明源茶楼。

  问过茶楼伙计是否有一位裴夫人在等人,那伙计便忙领着姜婉二人去了楼上雅座,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位十五六岁却很沉稳的丫鬟开了门,视线扫到伙计身后领着的二人,眼睛一亮,便道:“姜姑娘,请进。”

  姜婉点点头,带着絮儿走了进去。这丫鬟认得她,难道是那几次她去找裴祐时被那丫鬟看到了?应当是如此,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李家小姐以为她还在继续跟裴祐来往,因此这才来见她“敲打”她?

  姜婉带着疑惑走入雅座,里头只有一人,正端坐在桌旁,见姜婉进来,款款起身。

  那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生得明眸善睐,冰肌玉骨,那一起身的动作盈盈带着娇弱,风姿绰约,轻易便能令人心生回护之意。

  “姜姑娘,请坐。”那女子盈盈一笑,请姜婉落座。

  姜婉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微微鼓起,应该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了,想来正是那位李家小姐。

  姜婉没有立即落座,只站在那儿问道:“不知夫人为何寻我?”

  那女子面上一僵,可随即又笑道:“姜姑娘,我……我只是想见一见你。”

  “见了又如何?”姜婉又道。

  那女子轻咬下唇,姜婉的冷硬态度似乎让她很是委屈,一时间也没再开口。她的丫鬟忙走过去扶住她,看向姜婉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姜姑娘,我家夫人并无恶意的。”

  姜婉心里一叹,她是真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的模样,本来她是带着敌意来的,自然态度就不会好,可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模样,她也绷不住那冷脸了。

  “我坐下便是。”她无奈地走到桌旁落座。

  那女子面上便露了笑,重新坐了回去。

  不过坐下后,姜婉却又有些后悔,她身边可是坐着一个孕妇啊,很多宅斗宫斗小说里面,孕妇是最碰不得的,你稍微碰她一下,人家就能说你故意推她想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就算你没有碰她,对方都是能假摔的啊!

  姜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心里已经做好对方会假摔的准备。人家要是假摔,她大不了去当个垫背,总不能真让人误会。

  想到这儿,姜婉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开去,要是这位李家小姐果真假摔陷害她,裴祐究竟会信谁?

  姜婉抿了抿唇,心中却是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姜姑娘,这是明源茶楼最具盛名的明前龙井,清香淡雅,最是宜人。”那女子笑道。

  姜婉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心不在焉地想,该不会有毒吧。

  她看向对方,淡淡问道:“裴夫人,你寻我来,究竟是为何?”

  女子笑容微微僵硬,飞快地抬头看了姜婉一眼,轻咬下唇,半晌才道:“姜姑娘,我……真的并无恶意,你无需如此。”

  李蓉望着面前这本该是粗鄙农家女,却看上去仿佛是权贵家女儿般不卑不亢的女子,心生淡淡自卑。她想,难怪她家夫君会倾慕这位姑娘,对她念念不忘,若她是男子,也会对这样一位女子难以忘怀。

  心头涌上淡淡愁绪,李蓉盈盈一笑道:“姜姑娘,今日我请你一叙,真的只为见你一面……我对姜姑娘神往已久,见了真人才知……为何我的夫君会如此对姜姑娘念念不忘。”

  李蓉的话令姜婉心生不悦,她望着李蓉道:“如今他已是你的夫君,与我无关,我也从未想过再去寻他,裴夫人若是为此寻我,尽管放心,没人会与你争抢。”

  李蓉面色一变,忙道:“姜姑娘,我并非是此意!”

  姜婉讽笑道:“那裴夫人又是何意?觉得你家夫君心中还有我,为了体现你的宽容大度,你准备为他纳妾,让我也进你家府上?”

  李蓉神情微微僵硬:“姜姑娘……我,我虽有此意,但并无折辱你的意思。我与夫君……”

  姜婉突然站了起来,她很后悔今日竟来见这李家小姐,弄得心情不好。

  “我家中还有他事,便不奉陪了,裴夫人自便。”她冷冰冰地说完,转身便走。

  李蓉面上一慌,忙起身想去拦她,谁知起得太急,脚步踉跄了一下,肚子便撞在了桌子上,只听砰的一声响动,她捂着肚子微微躬身,似乎很是痛苦。

  “夫人!”她那丫鬟忙冲过来扶住她,面露惊慌。

  姜婉心情很不好,她就知道有孕妇在的地方就会有意外,只是接下来呢?这位李家小姐准备回去后添油加醋一番在裴祐面前告状?

  可是这位李家小姐不会知道,她这完全是多此一举。裴祐不肯告诉她一切真相,不肯让她分担,他们早就没关系了,这李家小姐早就赢了。

  “裴夫人,你不必如此。”姜婉淡淡道,“你家夫君便是因此对我生出嫌隙也毫无意义,我与他本就不会再有纠葛。反倒是你要小心些,别弄巧成拙伤了孩子。”

  李蓉扶着肚子抬头看来,她额角有些微的汗水,像是疼极了,但此刻面色已然和缓,听了姜婉的话一愣,面上慌张地解释道:“姜姑娘,我,我并没有想陷害你的意思,请相信我!”

  姜婉有些不耐烦了,点头道:“没有最好,你还是尽快回府养胎去吧,今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为好。”

  姜婉转身想走,身后李蓉忙对自己丫鬟递了个眼色,后者急忙跑过去拦住姜婉道:“姜姑娘,我家夫人真的还有话要同你说!”

  这丫鬟拦住姜婉后,竟直接拉上了絮儿,拉着她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姜姑娘,我家夫人真不想害你的!”

  絮儿挣脱不了,忙回头看姜婉:“姑娘……”

  姜婉倒也不怕这位李家小姐真的陷害她,见状对絮儿点点头,后者便松了劲,任由那丫鬟将她拉扯出了雅间。

  姜婉回头看李蓉,问道:“你究竟想同我说些什么?”

  李蓉似乎只是撞了一下肚子,并未动胎气,此刻肚子已经好多了,神情也不再痛苦,只望着姜婉道:“是,是关于……我与夫君的事。”

  姜婉道:“我不想听你们的事。”

  “姜姑娘,请听我说完,你不会后悔的……”李蓉诚恳地说。

  姜婉想了想,回到桌旁坐下,淡淡道:“你说。”

  李蓉面上便带了笑,松了口气的模样。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有着母性的光辉,轻声说道:“我与孩子的父亲……乃是两情相悦,他那样的俊秀青年,我一见便移不开眼,多见了几次,眼中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我是在清凉寺上香的时候见到的他……人群中我一眼便看到了他,或许这便是我俩前世的缘分,今世才得以相见相爱……我自小也是有教习嬷嬷教着学规矩,学女德,可见了他,我便什么都忘了。我是那样爱着他,忘记了身为女子该有的规矩,只全然依恋着他,信着他……”

  李蓉说着,面上便带着淡淡红晕,是少女特有的娇羞。

  姜婉别开视线,双拳紧握,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听裴祐和别的女人的恋爱故事。她刚要开口,李蓉却又继续带着娇羞与喜悦道:“我与他定下山盟海誓,待他回去向父母禀告便会来提亲,可就在那时候,他才得知我父亲是谁。却原来,他父亲如今远在外地做官,都是我父亲害的,他们是政敌啊……我父亲是决计不会同意他娶我的……”

  姜婉眉头一皱,惊讶地看了过去,这李家小姐说的“他”,怎么跟裴祐完全对不上?

  李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理会姜婉的疑惑,只继续道:“可我们终究想试一试……因此我们各自回家,他去寻他父亲,打算劝得他父亲来提亲,而我则在家中安静地等待,以一月为期。然而,”她忽然面露苦涩,“然而,一个半月过去,他杳无音信,而我却……害喜被查出有孕。我父亲十分震怒,逼问我对方是谁,可我却不敢说。”

  此刻姜婉已经完全震惊,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这儿可是古代,一个首辅家的未出阁小姐竟然做出未婚先孕的事,实在令人大跌眼镜。这李家小姐看上去柔柔弱弱,没想到竟然如此胆大!

  李蓉面露愁苦,继续道:“我父亲逼问不出他是谁,便又逼我打胎,可我怎么能打掉我与他的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啊……”她抚摸着肚子,神情温柔,“我以死相逼,我父亲终究不忍再逼我……可我还是没等到他的音信……就在那时候,我父亲给了我两个选择,打胎,或者嫁人。我父亲说,有人知道了我的事,愿意娶我为我遮掩未婚先孕的事……那人便是夫君大人。”

  李蓉微笑道:“夫君是个好人,我也知他是为了仕途才愿意娶我,可他为我的孩子提供了安全之地,他待我真的很好,我一直很感激他……”

  姜婉想到自己那金手指看到的画面,忽然心中有些苦涩。这李家小姐感激裴祐所做的一切,可她并不知道,裴祐这样做并不仅仅是为了仕途,他是为了把她爹拉下马,若她知道了真相,可还会如此感激裴祐?

  “你孩子的父亲呢?他就愿意你嫁给旁人?”姜婉沉默着听了一路,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蓉摇头道:“他……至今还未来寻我。”

  姜婉沉默。

  李蓉却抚摸着肚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来寻我的,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他父亲想来很顽固,要劝说他父亲,他一定得花不少心思吧……我相信他,他迟早会回来寻我的……”

  姜婉望着李蓉那依然娇羞中带着期待的甜蜜模样,根本不忍心说出一个事实:那个人只是想睡你,根本没想到娶你。

  这个时代毕竟不同于现代社会,没有成亲之前就跟对方上床,那是极为不负责任的事,被人知道了,就算之后两人成了亲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那个男人做得更过分,睡完就跑不算,还给了她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她一直等着他,那就是一个渣男!

  “那你便准备一直等他?他若真回来了,你又准备如何?”姜婉道。

  李蓉温柔地笑道:“我要等他的,就算等一辈子,我也是要等的……等他来了,我便求夫君休了我,再嫁他……他要是知道我护住了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姜婉忽然有种感觉,或许这位李家小姐不是不明白,她只是故意骗自己,为自己留个念想,否则又怎么受得了呢?自己心爱的男人,她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对方只是个负心汉,她又怎么承受得了那样的打击?

  姜婉有点明白李蓉的心理,但她也不会戳穿她。古代女子不比现代女孩,这位李家小姐如今或许就只是因为这一个念想才能坚强地活下去,她若戳穿了对方,谁知会发生什么?

  姜婉原本对这位李家小姐是十分抵触的,可如今听她说了内情,她心里却只有对她的怜悯和一丝敬佩——在这古代居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追求真爱,她很了不起,虽然对方是渣男,虽然这令她看上去显得很是愚蠢,但这并不妨碍她的了不起。

  看来,之前是裴祐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这位李家小姐的事,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他便主动去求娶,解决了首辅的燃眉之急,又得到了对方的把柄。有了同样的秘密,这对翁婿的关系将更近一步,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想来那位首辅对裴祐不会没有芥蒂。只是她也不知道那位首辅是怎样的人,说不定,那位首辅也很欣赏裴祐这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呢?

  仇恨会改变一个人,但不会太彻底。裴祐虽说是为了仕途娶了李家小姐,是利用了她,可换个角度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李家小姐无论嫁给谁,对方都不可能比裴祐更尊重她。他不会让她打胎,他也不会因此而折磨她,反倒是将她照料得很好……或许,这其中也免不了做戏的成分,毕竟李家小姐是他仇人的女儿,在没有把握扳倒首辅之前,他必须对首辅女儿好,可从结果上来说,他是真的保护了她。

  “你跟……裴祐也说明了一切?”姜婉道。

  李蓉点头道:“除了他是谁,其余的,我都告诉了夫君……他并未因此而看轻我,反倒承诺我,若将来他回来了,便成全我们,而在他回来之前,他会好好照料我和我与他的孩子……世间男子千千万,如同夫君这般的男子,真是极少的……我对此也很愧疚,只想多为他做些什么都好。”

  她说着便望向姜婉,诚恳地说:“姜姑娘,我如今不过是暂且占着夫君正妻的位置,我知他心中最爱之人是你……既然你也寻到了京城来,不如便先进了内院……我,我只需要一个安稳养胎带孩子的小院子即可,今后夫君的后院之中还是你说了算,妾室的身份只是暂时的,等我孩子的父亲回来了,我便把正妻之位还给你!”

  她语速极快,又因有些愧疚,不敢直视姜婉。

  姜婉沉默,倒不是说她愿意接受这位李家小姐的提议,那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只是对方那殷切期盼的眼神让她有些无力。这位李家小姐以为她正在做的事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事实上却不是,她跟裴祐之间,真没有那么简单。

  虽说如今得知了裴祐娶了别人的内情,可这对于她跟裴祐之间的关系,没有丝毫助益。如今她跟他的矛盾点是,她希望他能跟信任她一些,不要万事都自己扛,而他,却自以为是不想连累她,而拒绝她的靠近。

  那她还能如何?总不能死皮赖脸缠着人不放。

  姜婉看着这位李家小姐,忽然问道:“你闺名是什么?”

  李蓉一愣才说道:“我单名一个蓉字,芙蓉的蓉。”

  姜婉道:“那我今后无人之时便直呼你的名字,可好?”

  李蓉怔住,随即忙笑道:“自然是好的!”

  “你若乐意,也可以叫我姜婉。”姜婉道。

  李蓉连连点头,姜婉这种爽利的性格,是她十分向往的,她也很乐意与姜婉关系融洽,如此一来,今后她孩子的父亲还没来之前,她也能过得开心。

  姜婉正色道:“李蓉,我很感激你为我和裴祐如此着想……但如今我与他确实没有关系了……”

  李蓉面色一白,忙道:“姜姑娘,你听我说……我前面所言真的并无虚言,我感激夫君所做一切,却并无更多的了,我所心爱之人,只有我孩子的父亲。我对你并无折辱之一,你当妾室也只是暂时的,我只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不要因为旁的原因而分离……”

  “你就没有想过,裴祐根本不愿意我入他后院么?”姜婉道。

  李蓉摇头吃惊道:“怎么会?夫君有一个荷包极为爱护,他想来不曾骂下人,可有一次却因为那荷包而发了火罚了人……那荷包我见过的,我也时常见他拿着荷包发呆,那是姜姑娘你送的吧?”

  荷包么……那个她绣得并不好看,根本上不了档次的荷包。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姜婉道,“入府这事,今后还请不要再提,否则我会翻脸的。你若真觉得心中不安,想要做些什么,我倒是有个请求。”

  李蓉无法理解姜婉的选择,在她看来,姜婉喜欢裴祐,裴祐也喜欢姜婉,两个相爱的人就该长相厮守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姜婉一点都不肯考虑她的提议,还说裴祐也不愿意……明明她的夫君时常睹物思人,他确实是思念着她的啊。

  可她也无法改变旁人的选择,若姜婉不愿,她又怎么能逼迫她呢?

  李蓉道:“请说,无论何事,能做到的我定不会推辞。”

  姜婉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有九皇子举办的茶话会的帖子么?”


  第60章616


听到姜婉提出的要求,李蓉面上稍稍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的……”

  姜婉笑道:“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请帖进去呢。”

  “姜姑娘,你这是何意?”李蓉奇怪道,“你想去九皇子的茶话会?”

  “正是。”姜婉道。不过,她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的意思。

  李蓉面露些许为难:“但九皇子的茶话会请帖上都有受邀人的名姓,即便给我给你帖子也没用。”

  姜婉迟疑了一下,询问道:“那我若是请你带我一道进去,可还方便?我扮成你的丫鬟就好了。”

  李蓉道:“那倒是不碍事的……”

  姜婉突然想起件事,又问道:“那帖子……是给你的,还是给裴祐的?”

  “是给我的。”李蓉面上带了点儿羞涩,“我出嫁前……稍有薄名……”

  姜婉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你不觉得不方便,那就要劳烦你了。”

  “我已许久未去了,确实也想再去一去的。”李蓉忙道,“就是只能委屈你扮我的丫鬟了。”

  “无妨,我本来也不过就是个农家女罢了。”姜婉坦然笑道。

  李蓉微微一怔,心中更生羡慕,她从前虽有才女的薄名,可那都是旁人看在她父亲面子上捧出来的,她的才华不过了了,而她最是艳羡的,却是姜婉这般爽利的女子,她自己却困于名声。只是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走出了那一步,却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胆大妄为。

  “姜姑娘无需如此贬低自己,任何人见了你都不会觉得如此。”李蓉道。

  姜婉笑道:“这并非贬低,不过是诉说实情。我确实是农家出来的,这点无需隐瞒。”

  李蓉怔怔的,半晌点头。如此正视自己的出身,且从不以此为耻……她差姜姑娘的,真的很多。

  “还有,那一日裴祐总不会一道去的吧?”姜婉问道。

  李蓉想了想回道:“他……他那日休沐,大约也会去的。不过女眷与男人们并不在一处,且过去因我婚后并未再去过,他总与其余好友一道去的,这回怕也是如此。去之前我不提我也要去之事,到时他照旧与好友同去,而我便可以与你同去了。”她多少也明白如今姜婉并不愿意跟裴祐碰面,虽心中觉得惋惜,却总要照顾一二。

  “那可真是劳你费心了。”姜婉道。

  李蓉笑道:“应该的。”

  九皇子下一期的茶话会就在三天后,姜婉和李蓉约定了当日的行程,便各自离开了。

  絮儿和李蓉的丫鬟画堂在雅座外头等着,见二人出来,也各自去找自家小姐。

  姜婉领着絮儿回去,絮儿觑着她的脸色,好奇道:“姑娘,可是有好事?”她想起在她被画堂拉出去之前听到的那位裴夫人和姜姑娘的话,便想莫非姜姑娘真同意嫁给人做妾室了?她虽跟着姜姑娘不久,可也知道谢公子对姜姑娘的情意,在她看来,若要给别人当妾室,还不如嫁给谢公子当正妻呢。只是这种话,她作为一个小小的丫鬟,是决计不好妄言的。

  “是好事。”姜婉笑道,“请帖的事解决了。”

  絮儿一愣,怎么话题突然跳到了请帖一事?可就算再疑惑,这会儿她也不敢再多问了。

  姜婉心情极好,直到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酒楼里走出几个呼朋唤友的华服男子。

  为首之人,正是她还在昌平县时惹到的那个高官子弟,也是原本会弄死谢承畴一家的那位!

  姜婉连忙侧身躲入一旁的一家书铺之中,絮儿没提防,吓了一跳,忙追进去,疑惑地看着姜婉。

  姜婉装作挑书的模样,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外头,注意着那华服男子,见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个勾肩搭背地离开,她才舒了口气。

  “姑娘,怎么了?”絮儿见姜婉神情异样,忍不住反问道。

  姜婉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虽说在昌平县之时,那华服男子后来也没再去找她麻烦,想来是把她给忘了,她觉得他就算再见了她,多半也是记不起她来的。但她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否则出点意外她可没处说理去。

  姜婉走出书铺,就见旁边一位老大娘正在捡拾滚落一地的梨,她想起这是他们那几人经过时撞翻的,老大娘也不敢去说理,还得赔礼道歉说是自己不对挡了人的道。

  姜婉忙蹲下帮着捡,那老大娘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姜婉道:“大娘,那几人是谁啊,怎的如此嚣张?”

  老大娘叹息一声:“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姜婉道:“我来京城确实不久。”

  老大娘道:“那就难怪了。他们可是有名的京城四大少爷,不过咱们背地里都叫给他们四大恶少……”她压低了声音道,“为首的那个可是首辅的儿子,我们可惹不起……”

  姜婉微微一愣,忙问道:“首辅之子……可是那身着月白衣衫之人?”

  “对对,就是他啊……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对他无礼……造孽啊。”老大娘拿起一个被摔烂的梨,愁苦地叹息了一声。

  姜婉起身,望着那四人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微妙。

  没想到,谢承畴本来的仇家,差点强抢她成功的男子,竟正是首辅的儿子……所有的反派boss都是一家么?那么那个李蓉呢?她爹是个奸相,她哥是个纨绔,她果真就是这样一个为爱献身的白莲花般的女子?

  姜婉发现自己不能确信了。先前她还在觉得李蓉可怜,希望将来裴祐报仇的时候尽量不要牵连到她,可如今明白她爹和她哥都是那样的人,她实在无法相信从那个家庭出来的李蓉会长成这般模样。

  可李蓉讲述她和她孩子的爹的故事时那既甜蜜又愁苦还满怀希望的模样不似作假,李蓉希望她能入裴祐后院与他长相厮守的诚恳真挚也不像伪装……如果说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戏,她所说之事,究竟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那李蓉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姜婉实在想象不出李蓉将那么大的丑闻暴给她知道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至于是骗取她的同情和信任,将她骗入裴祐后院之后,再以正妻的名义弄死她吧?如果真是如此,那在她拒绝之后,李蓉又准备如何?

  姜婉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最后只得作罢。既然如今是李蓉主动伸出橄榄枝来,她也没必要推拒在外。正好她也想要借用李蓉的身份帮她混入九皇子的茶话会之中,李蓉要是真的包藏祸心,那么大家就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看谁更沉不住气了。

  二人回家之后,姜婉便将自己这回的收获告知了众人。姜谷都有点懵了,他比别人更多知道些姜婉和裴祐的事,因此先前得知裴祐现在的夫人来找姜婉过去时,他是反对的,他怕对方会对他姐姐不利。因此早上他姐离开后他就开始担心,直到见她安然回来才彻底安下心来。只是他也想不明白,他姐姐明明是去见裴先生的夫人,怎么就能顺利进去九皇子的茶话会了呢?

  想了许久,姜谷将之归结于他姐姐的厉害。他一直都很崇拜姜婉,觉得她好厉害,其他人都比不上她,因此如今见她顺利解决了请帖之事,他只觉不愧是他姐,他就知道事情在她手上总能迅速轻易地解决。

  准备了几日之后,这天午前,姜婉便按照先前约定的那样,在明源茶楼前等着李蓉过来。

  李蓉坐着马车而来,姜婉是独自来的,上车后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李蓉,这回茶话会,你的哥哥也会去么?”

  李蓉没想到姜婉会问起这事,顿了顿才羞赧道:“九皇子是一向瞧不上我哥的……从前我哥虽然嚷着要去,可九皇子那人,真要打定了注意,你就算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变,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子,我哥自然也奈何不了他,因此至今未曾去过。”

  姜婉心下一松,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李蓉的哥哥不去茶话会,对她来说自然是件天大的喜事。至于说同样要去的裴祐……碰不到最好,碰到了又如何?她会装作不认识他的,就如他所愿。

  李蓉好奇道:“姜婉……你想去九皇子的茶话会是为何?”

  姜婉道:“好奇。我想见识见识……而且我也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结识九皇子。”

  李蓉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微妙,半晌才道:“我听闻……九皇子对女子并无兴趣。”

  姜婉挑眉,这传闻她倒是没听潘宏回报过,莫非这是上层圈子里才知道的事?九皇子是不是同性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别仇女就行。从他举办的茶话会也邀请女眷参加来看,就算他真是个同性恋,也是个正常的同性恋,对女性并无偏见。

  不过,李蓉专门提出这一点,却是有些微妙了。

  姜婉故作惊讶:“果真如此?”

  李蓉道:“也只是个传闻而已。毕竟如今九皇子也已二十有二,却并未婚配,听说皇上有意为他定亲,可他只推说还不想成亲。他府中是有些女子,但听旁人说他并不常召见她们。”

  “哦……”姜婉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李蓉觑着她的脸色,微微一叹。姜婉想要进入九皇子的茶话会,又确实对九皇子如此关注,莫非……她想要嫁给九皇子?可这样的话……她夫君又该怎么办?她实在没办法询问她夫君和姜婉之间究竟如何了,她也没有那个立场,此刻自然无法理解姜婉对九皇子生出兴趣究竟是为何……她也有些游移不定,她带着姜婉进入九皇子的茶话会是否妥当,万一她夫君知晓了,可会责怪她?

  李蓉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可如今箭在弦上,她又不能将姜婉赶回去,只得压下心中担忧。

  九皇子的茶话会是在午前开始,一直要持续到晚上,但中途想离开的,自然随时都能离开。

  姜婉和李蓉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马车停在了九皇子府附近。姜婉这时便开始扮演起丫鬟的职责,和画堂一左一右扶着李蓉下了马车。李蓉无意间摸到姜婉身上衣裳的衣料,柔软不似寻常,忍不住疑惑道:“婉婉,你这衣料……摸着可真舒服。”姜婉在马车上就已经同李蓉说好,在九皇子府就叫她婉婉,毕竟得像个丫鬟。

  姜婉笑道:“这是祥云阁的云棉,做云棉的原料都是从蛮夷之地运送来的,做成的棉布比如今市场上售卖的要柔软白皙很多。”

  姜婉很心机的在出来前换上了自己家工厂产的布做的衣裳。如今祥云阁产的棉布有一半以上都是白布,制作贴身的中衣那是相当舒适又吸汗的。而染色布料的数量正在一点点增加,数量暂时还不多,不过她作为工厂总管事,总能有个内部渠道的。本来云锦比云棉质量更好,不过想到自己是来装丫鬟的,自然不好穿太好,因此将数量更少的染色锦布做成的衣裳忍痛放回了衣柜了,只穿了身上这一身。她身上这一身乍看不起眼,但摸一摸就会发现用料的不同,柔软舒适令人想一摸再摸。

  李蓉又多摸了两把,只觉得这手感越摸越舒适,她并未听出姜婉介绍祥云阁时对它的熟悉以及并不见外的描述,只疑惑道:“祥云阁?为何我从未听说?”

  “它是我们昌平县那边的。”姜婉道,“要在京城开店许还要个几日。”

  李蓉有些遗憾。

  姜婉道:“我那边还有几匹布,你若喜欢,我给你送来。这种白棉布拿来做中衣再好不过,晚上穿着睡可舒适了。”

  李蓉被说得有些心动,想了想说道:“你花多少银子买的,我多出些给你……总不好叫你亏本。”

  她只觉得这种棉布定然不便宜,不想让姜婉吃亏。可随即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姜婉从未讳言她是个农家女,可自己见她的穿着,却总像是个富家小姐……她的银子都哪来的?她还记得她夫君说过,他来自昌平县城下辖的一个小村子,村里并不富裕。

  姜婉想了想,便没有拒绝:“那自然是极好的。一会儿回去我就叫人给你送去。”她想,把这棉布推销给李蓉也是好的,她总有些手帕交,互相之间联络联络,顺口帮祥云阁打打广告,这销路不就出去了么?

  “多谢。”李蓉笑道。至于对于姜婉哪来的银子之事,她也没再多想,毕竟那是别人的事。

  “客气了。”姜婉笑道,毕竟是互利互惠。

  九皇子府正如姜婉所想的那样,从进门处便是富丽堂皇,充满着身为一个皇子府邸该有的气派。虽说九皇子的母妃并不太受宠,但他有个舅舅倒是十分有经商才能,因此他的一应吃穿用度,都十分奢华。

  进门后先是一处回廊,中央有假山流水,环境清幽。虽然此刻来人络绎不绝,可因回廊将人群分散,因此一点儿不显得喧闹。在九皇子府下人的引导之下,三人跨过一道拱门,之后便是府内正经的花园了。这内花园的占地面积不小,绿树假山,小桥流水,庭院长廊一应具有。

  前方是一处水榭,长廊呈瘦山字形状,山的底部比较大,而两边各自安排了座椅,又用轻纱帷幔隔开,男人和女眷分坐两边,隔着中间一条长廊和轻纱朦胧张望,别有一番美感。而要表演才艺的,可到设置于山字底部的看台上表演,两边都能看得清楚。

  姜婉随着李蓉落座,左右两边似乎都是李蓉的熟人,她忙着与她们寒暄,一时间自然也顾不上她这个名义上的丫鬟。

  姜婉好奇地四下张望,只觉得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真会玩,这水榭上摆放着不少花瓶古玩,她虽然不识货,可想也知道九皇子能摆放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太差,因此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忍不住四下看得起劲。

  九皇子还没到,女眷这边叽叽喳喳各自有小团体玩得十分开心,男人那边也是如此。

  李蓉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这回她一来,不少人便与她寒暄。有人是真的关心她的近况,而有些人却只是想要打探些虚实,想要知道她为何嫁人如此之快。可李蓉也不傻,对于试探的人,她一律滴水不漏地回复了过去,而那些人又不可能撕破脸,什么都没问出来也只能认了。

  姜婉站在李蓉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表现,越发觉得李蓉在她面前许是扮猪吃老虎,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柔弱……她摇摇头,将那些想法抛出脑外。如今既然已经进来了九皇子的茶话会,她自然要好好观察观察情况,想想看能用个什么办法让九皇子能心甘情愿为祥云阁说好话。

  过了会儿,与李蓉寒暄之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她转头小声对姜婉道:“婉婉,你也来吃点东西吧。九皇字府上的厨子厨艺极好,听说是他从原先的黄鹤楼里重金聘请来的,那厨子一来,原本闻名遐迩的黄鹤楼没多久也沦为普通酒楼。”

  姜婉心想,这九皇字还真是酒楼有仇啊……他这么久的时间下来,弄倒闭了多少酒楼啊……

  姜婉现在的身份是丫鬟,自然不好大喇喇地坐下吃东西,可是吃点李蓉递过来的吃食自然是不要紧的。只让姜婉一个人吃东西也不妥,画堂便沾了光,旁人看到也只以为李蓉这首辅之女体恤下人,并不会多想。

  倒是有人见李蓉身后有一丫鬟长得美,不禁暗暗心想她找这样的丫鬟可是为了在自己有身孕的时候勾住丈夫的心?

  虽然感觉到周围有目光看向自己,姜婉却并不在意,那些目光通常都只是看上两眼便挪开了,直到她感觉到另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这才抬眸望去。

  对面男人聚集之处,轻纱飘拂间,姜婉看到了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的裴祐。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姜婉,满目的惊诧。随即,他视线往下一扫,看到了端坐在前方的李蓉,神情微微一变。

  姜婉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裴祐似的转开了目光,装作不认识他。

  裴祐眉头紧皱,忽然对身边的小厮说了句什么,那岁数不大的小厮便绕过水榭长廊,来到了女眷这边,悄然走到李蓉身边低声道:“夫人,老爷问你……怎么回事?”

  李蓉透过轻纱看了对面一眼,恰好看到裴祐紧皱的眉,她抿了抿唇道:“你去回老爷,稍后回去再说。”

  那小厮有些踌躇,见李蓉并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得起身回去了。

  姜婉在那小厮走后小声对李蓉道:“对不住,让你为难了。”

  李蓉笑了笑:“无妨……”

  正在这时候,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为之一静,姜婉若有所觉地看向另一边,有个高大潇洒的身影正漫步走向男人那边,轻纱掩映之下,他的身姿缥缈如云,令人心生向往。

  姜婉听到身边不远有几个未婚女子在小声咬耳朵。

  “九皇子终于来了……也不知今日他会不会过来这边。”

  “今日兵部尚书家的许小姐可也来了的,想必九皇子会过来这边的吧……”另一个女子如是说,只是话语里难免有些妒意。

  “我听说兵部尚书有意将许小姐许配给九皇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九皇子又是个什么意思……”又一个女子怅然道。

  “真假又与我们何干呢?”有女子叹息。

  这话音落下,便迎来了一阵寂静。

  姜婉心中有些叹息,这些闺阁女子,婚姻是她们最重要的改变人生的机会。若嫁了个良人,便是一生无忧,可若是不慎所嫁非人,那么这辈子便只能在愁苦中度过。

  她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她穿来的时候是有克夫的名声,这才没有早早嫁人,如今才有机会在古代开创自己的事业。

  她抬眸看向另一边,跟那些未婚女子一样,她也很希望九皇子能够过来,只不过她跟她们的目的完全不同,她们是为了姻缘,而她是为了事业,总要探探九皇子的底,才好做出对应的决策来。

  男子那边一阵热热闹闹,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女眷这边虽然也不冷清,但明显可以感觉到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突然,女眷这边多了阵骚动,姜婉定睛细看,原来九皇子竟然缓步走了过来。当他走近,姜婉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九皇子剑眉星目,长得十分具有英气,举手投足之间尽皆彰显皇家贵气。只是就姜婉来说,这九皇子没有谢承畴长得帅。可是他身上的贵气是一个加分项,不少未婚女子一见他走近就面颊绯红,视线躲闪着不敢落在九皇子身上。甚至连已婚女子中,也有些脸红的。

  “诸位小姐夫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九皇子简单地施礼,目光从所有人身上快速扫过,并未在谁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却令不少人都红了脸。姜婉看到最前方的一个未婚女子款款起身,正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那位许小姐盈盈一拜,又举起茶水道:“多谢九皇子款待。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九皇子一杯。”

  九皇子从身边跟来的小厮手中拿过酒杯为自己斟上,爽快地笑道:“许小姐敬酒,我是必然要喝的。”

  他说完,便仰头将酒喝下。

  许小姐缓缓喝了口杯中茶水,面上带着红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九皇子如此给她面子,她自然是欣喜万分的,一颗少女心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

  见九皇子喝了许小姐的敬酒,不少未婚女子便都蠢蠢欲动起来,几个胆大的也端起了茶水,一个接一个地对九皇子敬酒。

  九皇子今日大约是心情好,竟一个个陪着喝过去,颇有几分“雨露均沾”的意思,惹得最开始敬酒的许小姐十分不爽快,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生闷气。

  姜婉仔细地观察九皇子的神情,她发现九皇子面对这些未婚女子时神情是温柔的,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至少他并不讨厌女性。

  很快轮到李蓉右边的女子,也不知时不时太过激动,她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身子竟向前倒去。九皇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只一瞬就松开她,关切地说道:“可还好?”

  那女子面色绯红,不知该安放到何处的眼神忽然落在九皇子的胸口,顿时面色一白。方才她手中拿着的茶盏,在她踉跄的时候将茶水倒在了九皇子的身上。

  就在那女子不知所措之时,早已做好准备的姜婉心中一动,立刻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塞到那女子手里。

  那女子也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帕子是哪来的,条件反射的便拿帕子去擦,被九皇子抬手阻止。他的手拂过帕子,忽然微微皱眉,视线落在那帕子上。

  姜婉心中紧张。她已经想好了,九皇子要是喜欢这帕子夸它,她就说那是祥云阁的,他要是不喜欢,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61章619

  

  然而让姜婉失望的是,九皇子只是扫了那帕子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有礼又疏离地笑道:“无需在意。”

  他退后一步,彻底避开了那女子拿帕子的手,又面带微笑地走向下一个女子。

  那未婚女子既失落又满脸酡红地垂下视线,九皇子的风度令人折服,然而他那对每个女子都温柔却有度的态度,当那人是自己时难免心生示意。

  姜婉也很失落,见那女子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悄然伸手去抽她手里的帕子,对方也毫无反应,任由她将帕子拿了回来。

  正笑着与另一人说话的九皇子忽然若有所觉地瞥过来一眼,视线从帕子扫到姜婉身上,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又自然地收回视线。

  九皇子与诸位夫人小姐寒暄过后,便又离开了,徒留散落一地的少女心。

  李蓉先前以为姜婉来是找看中了九皇子,可方才九皇子好不容易过来,姜婉却只是递出了一块帕子,还不是给九皇子的,动作丝毫不引人注目,似乎目的并非是寻得九皇子的关注……她实在想不通,姜婉想跟到这茶话会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见九皇子离去,李蓉小声对姜婉道:“婉婉……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姜婉同样轻声道:“多谢,暂时不用。”

  李蓉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九皇子回到男人那边后,两边同时又热闹起来,男人那边饮酒作乐,好不痛快。今日的酒乃是鄞州老窖,香醇浓厚,女眷这边不饮酒也能闻到飘过来的淡淡酒香,仿佛也醉倒其中。

  刚才的机会没能成功,姜婉却并不放弃,她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先前就没有想过来一次就能将棉布推广出去。她细细观察着九皇子,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寻找出可以突破的点。对面男人们交谈玩笑的声音传过来后虽然小,却也清晰,姜婉听了会儿,发现这些男人们除了不谈政治之外,什么都谈,文雅点的说起最近新冒出头的才子才女,会玩的就谈吃喝嫖赌,九皇子似乎都能接得上话。

  过了会儿,见九皇子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却刚好被一人拦住说话,姜婉忙小声对李蓉道:“我去接手……”

  李蓉点点头,姜婉便小步走出了水榭。

  水榭外有小厮守着,姜婉问清了茅房在何方,便慢悠悠地往那个方向走,又时不时回头看水榭中的动静。很快,她见九皇子从水榭中走出来,方向正与她相同,她便放了心,加快脚步消失在拐角。

  她见九皇子有离开的意图,想来是酒喝多了得排出来,因此她先他一步离开,看上去就没那么显眼。而在确定他也是去往同一个方向后,她便放了心。

  去往茅房的路上有一座小型假山,前方还有一个方形的小池子,假山上有水留下,落入池中,源源不绝。

  这正是一个“偶遇”的好地方。

  姜婉停下脚步,想了想站在那儿仰头望天,神情专注,而她的耳朵却仔细听着后方的动静。

  没一会儿,一个脚步声临近,在经过她这边时顿了顿,又往前去。姜婉眼角余光瞥到那正是九皇子,却并不着急——人家急着上厕所,就算再奇怪也不会这种时候停下询问的吧?

  姜婉保持着仰头望天的专注神情,直到九皇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跟刚才匆匆而去的脚步不同,这会儿九皇子脚步轻松,又一次经过姜婉时停下脚步看她。

  姜婉距离青石板小路有一两丈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这个府邸的主人正在疑惑地观察着她。

  九皇子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他隐约记得那是女眷那边跟着的一个丫鬟,却难得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她右手轻轻扶着假山壁,目光落在天空的不知何处,神情那么专注,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他记得他前一次经过她时她便是这般模样,这次她又是如此,这不禁引起了他的好奇——她究竟在看些什么?

  九皇子脚步一转,缓步走近,在距离姜婉身边不远处时又一次尝试看向她所在方向,可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姑娘,你在看什么?”九皇子出声询问道。

  姜婉像是突然惊醒,侧头看了过来。

  九皇子以为她会认出他,以为她会慌慌张张地行礼,然后娇羞地告诉他她在看些什么,就像过去那样。然而,这一回他却猜错了。只见那女子面容一如方才般平静,漂亮水润的双眸之中是一抹无法忽视的认真,像是在将自己心中所思缓缓道出,她的语速很慢:“我在想,天之外,究竟有些什么?”

  九皇子微怔,他见过太多女子,她们所思所想,再简单再琐碎不过,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而已,即便是旁人口中的才女,所写之诗词也多是伤春悲秋之作,对于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样的问题,实属罕见,更何况是一个丫鬟之口。

  他生出些许兴趣,笑问:“姑娘,你为何会想这个?”

  姜婉收回视线,望向天边,缓缓道:“昔年庄周梦蝶,不知是蝴蝶梦为他,还是他梦为蝴蝶。而我,前几日做梦,却也梦见绝不属于当世之新奇事。”

  “哦?”九皇子的兴趣稍微减弱了些,原来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姜婉道:“我梦见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新奇世道,那个世道……人能一日千里,两处不同之地的亲友还能千里传音,有器如传说中的大鹏,人进入其中,能遨游天际,数千公里,不过瞬息便可到达……”她说着,侧头看了九皇子一眼,微微一笑,“还有些事,却是不可说与殿下听的。”

  九皇子本以为眼前这位姑娘或许并未认出自己,可听她最后一句话,便知她早已认出他是谁,却没有平常人的敬畏或是那些未婚女子的娇羞,仿佛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好友罢了。这惊讶不过转瞬即逝,如今他已被她所描述的梦境所吸引,迫不及待想听别的了。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尽管说便是,我恕你无罪。”九皇子道。

  姜婉道:“那便恕我不敬了……我所梦到的那个世道,再没有皇室宗亲,王侯将相,你我之间,并无差别,谁见了谁也无需下跪行礼。”她说完便是微微一笑,“殿下,我自知这些话大不敬,可既然殿下说恕我无罪,我便实话实说了。”

  九皇子未曾想到姜婉所梦到的竟然会是这样的事,若被旁人听去,确实会以大不敬治罪,也难怪她先前不肯再说。只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那样的世道。

  “若那个世道再无皇帝将相,岂非要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九皇子道。

  姜婉道:“不,正相反,我梦中的世道,人人安居乐业,许多如今必死之病,也可以治好或是稳定病情,比如痨病,天花,消渴疾。”

  痨病就是肺结核,放在古代是绝症,但在现代却可以控制。天花古代肆虐害死了不少人,但她出生的时候,人类已经完全战胜了天花,天花早已绝迹。消渴症就是糖尿病,这病本身死不了人,然而长期以往造成的并发症会导致人死亡,但在现代,按时按量注射胰岛素,可以控制住病情,维持高质量的生活。

  九皇子惊讶道:“这些病要用何种药治?”

  “以如今的医理药物,治不好。”姜婉道,“我见到有些大夫治人,是先将人剖开,取出病灶,再止血缝好,不出几日便可痊愈回家。可以如今的医术和药物,出血太多止不住,术后也极易感染化脓,无法采用相同的治法。”

  九皇子惊叹道:“我只知将人剖开是杀人,却不知还能救人!说了这许久,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姜婉心中一喜,不枉费她又是做戏又是说得口干舌燥,这位皇子既然问她名字了,可见她所说之事果真打动了他。感谢现代社会的一切!

  “我叫姜婉,姜子牙的姜,温婉的婉。”姜婉微微一笑,“多谢殿下肯听我这匪夷所思的无稽之谈。”

  姜婉……他很肯定所邀之人中并无此名字,可她这气度,实在不像一个丫鬟……

  九皇子道:“你所说之事,如此详细,倒不像是梦中所见,莫非是入了桃花源?”

  姜婉笑道:“谁知道呢?我所见所闻,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要说起来,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九皇子刚要开口,却见姜婉目光一转,落在了他后头。

  他转身望去,就见如今朝堂上的大红人,身为李时献女婿的裴祐正缓步走来。

  裴祐走至二人跟前,拱手为礼道:“殿下。”他的目光转向姜婉,视线微微一垂,轻声道:“姜姑娘。”

  九皇子讶然:“裴大人,你与姜姑娘是旧识?”

  没等裴祐说话,姜婉便道:“不认识。”

  九皇子看向姜婉,面露惊讶。

  裴祐抬眸望去,嘴角微抿。

  姜婉却转开了视线,看向九皇子道:“我出来已久,该回去了,殿下,请容我先行告退。”


  第62章619

  

  听姜婉说要走,九皇子心中有些不舍,他如今对她所梦之世道十分好奇,还想再多听一些。若此刻她走了,稍后他又要去哪儿找她这个不在请帖上之人呢?

  九皇子道:“不知姜姑娘府上何处?”

  姜婉别开视线,面露羞赧:“不瞒殿下,我本无请帖,只是对殿下所举办的茶话会心向往之,便央求一好友带我进来见识一番,还请殿下勿怪。”

  九皇子心下顿时有些恍然,他就说她并不像是一个丫鬟,原来是托好友进来的,难怪……

  九皇子道:“我还要感谢姜姑娘的好友,否则我便无缘得见姜姑娘了。姑娘府上何处?下一回我便派人送请帖至姜姑娘府上,如此姜姑娘也不必再托人进来了。”

  “多谢九皇子殿下,我暂住在柳树街近仙人胡同的姜府。”姜婉心中一喜,面上却淡淡的,好像并不十分在意的模样。现代社会的东西真是太能唬人了,她随便说了一点就把九皇子给收服了……看来她最大的金手指并非能看到某个人将来之事,还是她的穿越背景啊。

  得了姜婉府上何处,九皇子便放了心,目送姜婉离去。

  二人交谈时几乎将一旁的裴祐忘记,他即便想插话也插不上嘴,直到姜婉离去。

  姜婉在先前说完“不认识”之后便自始至终都没再多看裴祐一眼,后者心中如烧着一团火一般难忍,却偏偏无从发作。

  在九皇子的茶话会上看到姜婉,而她又是跟李蓉一道,他无疑是震惊的。他不知姜婉是怎么跟李蓉走到一块儿去的,是姜婉主动,还是李蓉主动?但这一刻,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婉为何会出现在九皇子的茶话会上?

  他派小厮过去询问,谁知对方得到的却只是一句稍后再说的回复,不知姜婉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他心中忐忑不安,生怕稍有差池,她便会有身陷危险。他先前希望她能尽快离开京城回昌平县去,就是指望着她能逃脱开一切本就与她无关的漩涡,可她非但没回去,反倒还混进了九皇子的茶话会……他明明早同她说过让她别再管他的事,她、她究竟想做什么!

  心中缠绕着不安与忐忑,裴祐与旁人寒暄之时都少了几分专注,心中焦躁不已。后来他被人缠着说了几句话,再回头时姜婉就不见了。他心中止不住的慌乱,他太清楚,姜婉看着柔柔弱弱,实则胆大包天,怕她在九皇子府乱走会闯出什么祸事,他匆匆离开水榭,四处询问寻找,谁知竟看到她正跟九皇子相谈甚欢。

  即使面对皇帝之子的九皇子,姜婉身上也毫无敬畏讨好的神态。她与九皇子站在一道,就像是两棵长势差不多的松柏,完全不落下风。

  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裴祐的双眼。他曾经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希望姜婉能嫁给别人幸福一生,他甚至还帮她想好了那良人该是谁……然而,当他真正看到姜婉与别的男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时,他左胸口下无规律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紧握拳头,无法抑制的酸涩和恼怒——他的恼怒,完全是对自己的。

  他不想看到姜婉跟别人谈笑风生,他希望她身边站的人能是自己……然而,那是最不切实际的愿望,恐怕此生都无法实现。

  这时候,他该做的,是转身离去,只当自己从未来过,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做不到。

  神使鬼差般的,他走近二人,看向姜婉叫出了她。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句淡淡说出的“不认识”。这一刻,他心一痛,恍惚间回到了山下村,那时候的她对他巧笑倩兮,而他每回都羞得很,总不敢直视她。

  而如今,她不肯再对他笑了,她甚至说她不认识他。明明这本该是他所期望的,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为何他却如此难受和不甘?

  九皇子探究地看着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裴祐。他忽然想起,方才姜婉所站之处,正是过去的李小姐,如今的裴夫人身后,想来,姜婉所托好友,便是裴夫人了。既然姜婉与裴夫人是好友,那么她照理说不会不认得裴夫人的丈夫,那么她究竟为何要那么说呢?这两人之间,看来牵涉匪浅。

  所有想法不过是瞬息之间,九皇子对裴祐道:“裴大人,可要一道回去?”

  裴祐道:“殿下请先行,下官稍后再回。”

  九皇子笑道:“裴大人自便。”

  他嘴角挂着笑,心情极好地往回走去。

  留下一个裴祐呆站在原地思虑许久,才匆匆回到水榭。

  今日来一趟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姜婉的心情自然不错。李蓉低声道:“婉婉,事情进展可还顺利?”

  姜婉道:“尚可。”

  李蓉琢磨不出这尚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又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过了会儿,裴祐身边的小厮又悄然走过来,在李蓉近前说道:“老爷要送同僚归家,要先行离去。”

  李蓉点点头表示了解,便让小厮回了。

  水榭对面,两个小厮驾着个喝醉的那人,裴祐跟在身边,很快便离开了。

  李蓉道:“婉婉,这茶话会晚上会有更多有趣的玩法,你可想要留到晚上?”

  姜婉道:“不用。我们这边回吧。”

  李蓉一愣:“这便回了?”

  姜婉道:“你身子重,不可太过劳累,今日是该回了。”

  李蓉面露感激之色,忙道:“我不累。”

  “你不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累,你应当做一个好母亲。”姜婉道。

  听姜婉这么一说,李蓉面上便现出了犹豫之色。

  “这茶话会该见识的我都见识过了,我们回吧。”姜婉道。

  李蓉这才起身,分别跟在场的女眷告辞。她怀了孕,一向容易疲惫,因此对于她的提前离席,无人非要挽留。

  李蓉一直将姜婉送到了家,这才让车夫驾车回去。

  成了事,姜婉心情极好,刚进门就听潘宏报告:“姜姑娘,今日有访客。”

  “访客?谁?”姜婉道。

  潘宏道:“来人说是姓裴。”

  姜婉眉头微皱,到了客厅一看,桌旁坐着的人不是裴祐又是谁?之前在茶话会上说要送同僚回家,怎么转眼就到了这儿?

  “裴大人,有何见教?”姜婉绷着脸,语气平淡。

  听到姜婉的声音,裴祐忙起身看过来,呆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了稳心神道:“姜姑娘,不知你今日去九皇子的茶话会所为何事?”

  “我为何要告诉你?”姜婉冷哼一声。

  裴祐沉吟片刻道:“姜姑娘,京城乃是是非之地,你还是尽快回昌平县吧。”

  姜婉被气笑:“你是我什么人,管得着我去哪儿又要留在哪儿么?”

  裴祐被抢白,面露担忧,急切地说:“姜姑娘,我无需你为我接近九皇子,那太危险了,你不该卷入其中的!”

  姜婉一愣,微微一笑:“裴大人,莫要自作多情了,谁告诉你我接近九皇子是为了你?”

  裴祐垂眸,遮住了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缱绻眼神。即便她否认,他也明白她的用意,否则,她又为何要接近九皇子?

  却听姜婉继续道:“在京城,无人知道我‘克夫’,这儿有遍地走的达官贵族,我又为何要回昌平县那个穷乡僻壤去?今日我与九皇子聊得投机,他对我想来也是印象不错,说不准今后我便成了皇子正妃呢?让我嫁个好人家是你说的,那么当我如你所愿般奋力寻找良人时,你又有什么资格劝我放弃?”

  “你……你想当皇子妃?”裴祐抬眼看过来,面露愕然。

  姜婉道:“有何不可?”

  裴祐再度垂下视线,拳头紧握。

  有何不可?不,没什么不可的,虽然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平民女子,可因为那女子是姜婉,他便觉得只要她想,她要当这皇子妃不过是时间问题。

  “裴大人,请回吧。”姜婉不客气地送客。裴祐过去是怎么对她的,她今天也让他尝个够。

  裴祐欲言又止,听到姜婉说要当皇子妃,他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可以他如今的立场,似乎他说什么都是错。

  “姜姑……婉婉,京城并非安生之地,你便听我一句劝,回昌平去吧。”裴祐这时也不再摆出先前那冷淡的模样,又叫起了她“婉婉”。

  那两个字让姜婉心脏有一阵激动的收缩,他依然关心着她,甚至学会了为她吃醋……然而这些并不够。

  “我偏不听,你能奈我何?”姜婉睨着他,左手一摊做出了个请的动作,“请回吧。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无需裴大人挂心。跟我的小小目标比起来,裴大人不如多为你自己的目标费神。你我早已路归路,桥归桥,我不再缠你,你也莫要管我。”


  第63章623

  

  裴祐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心中一叹。正如姜婉所说,过去是他先提的再无瓜葛,可如今也是他放心不下来寻她。他不愿她留在京城卷入是是非非之中徒增危险,可他说的,她不肯听。她一向很有主意,他知道他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他黯然地看着姜婉,最终颓然道:“我……我这便回去了,婉……姜姑娘保重。”

  他转身离去,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姜婉看着裴祐那萧瑟的背影,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轻松愉快。看他吃瘪,真的是人生最痛快的事之一。

  她为自己倒了杯茶,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回想着裴祐方才的模样,时不时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潘宏进来时刚好见到姜婉捂嘴浅笑的模样,他面上带着笑,轻声道:“姜姑娘,方才有个自称九皇子府上的小厮送来了一份请帖和书信。”

  姜婉敛起笑,接过潘宏递过来的东西,先打开请帖,发现是下一次茶话会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姜婉姑娘。

  她把请帖收好,再打开那封书信,应当是九皇子亲笔所书,而这封信的内容,却是明日邀请她一道出游。

  “姜姑娘,那小厮还在外头等着回信儿呢。”潘宏提醒道。

  姜婉点点头:“就说多谢九皇子邀请,我深感荣幸,明日定当按时赴约。”

  潘宏点点头,转身回去找那还等着的小厮传话去了。

  姜婉拿着请帖和书信看了又看,心情很美好。这次混入九皇子的茶话会,可谓是达到了最好的效果。就她近距离接触来看,这位九皇子是个君子,她要是能跟他打好关系,到时候真说不定能把他请来参加祥云阁的开张礼,不过这个目的她一定要小心不能主动提,不然让九皇子知道她一开始混入茶话会接近他就是为了借用他的名声打广告,他再大的气量怕也是要生气的。

  第二天,姜婉用心装扮了一番。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让自己全身都穿上祥云阁出品的东西,其次在妆容上,以清醒淡雅为主,不可太过艳丽而让九皇子生出她对他有意的错觉——她只想跟人交个朋友而已,并不想牺牲色相让人以为她在勾引他。所以一开始她吸引九皇子时走的也是思想路子,而不是专注在她本身上。目前九皇子应该也是被她的那个“梦境”所吸引,正是她想要的方向。

  九皇子十分体贴,约定时间之前就派了马车过来,姜婉出去赴约不好带姜谷,便让他在家待着,自己带着絮儿坐上马车。马车一直带着她来到了一座茶楼,她一到就有小厮前来引路,很快她就带着絮儿上了雅间。

  九皇子背对着她站在窗口,长身玉立,一派潇洒之姿。

  听到身后动静,他转头看来,见是姜婉,面上便露出一丝笑:“姜姑娘,请坐。”

  姜婉笑道:“多谢。”

  她在九皇子的示意下落座,也不四处看,姿态端庄得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九皇子让人上茶,笑道:“贸然邀姜姑娘出来,是我唐突了,还请姜姑娘莫要怪罪,实在是我对姜姑娘口中梦境太过向往,迫不及待想再多听一些。”

  姜婉道:“殿下对世界的探求之心,姜婉佩服,也愿意说些我的梦中见闻,给殿下多些参考。”

  九皇子大喜:“那便多谢了!来,此事不急,先吃饭,要让姜姑娘受累为我解说,总不能饿着姑娘。”

  九皇子让人上菜,于是一道道珍馐美味便端了进来,很多并非茶楼内供应,而是他叫人从其他酒楼买回来的,茶楼清静,因此他没带姜婉去酒楼。

  姜婉谢了人家的好意,默默地吃菜,边吃便想着一会儿可以从现代扒拉出那些事说给九皇子听。好在现代跟古代大不一样,她真往细了说,连续说上好几天都说不完,也不怕没谈资。只要九皇子对她口中的“梦境”感兴趣,那么她就能一直说下去,他要是对她口中的梦境心生向往,自然也会对她这个诉说梦境的人心生好感,不需要太多,见了面能真心打上一声招呼便好。

  “姜姑娘不是京城人士吧?”九皇子道。

  “不是,我刚从外地来到京城,不过十数日罢了。”姜婉笑道。

  九皇子惊讶道:“姜姑娘可是独自一人来的京城?”

  他让人大致查过,姜婉所在的姜府,当家做主的人就是她,她的爹娘并没有一道过来。

  “并不是,还有一些家人伙计。”姜婉笑得温婉,“我来京城,是为了将我家布庄也开到这儿来,后来听闻殿下的茶话会十分有趣,便托裴夫人带我进入见识一番,还请殿下莫怪。”

  “自然不会。”九皇子道,他心中稍有些惊叹,能做出那样梦境的女子,怪不得如此不同。她一个未婚女子,却千里迢迢独自跑到京城开布庄,实在令人敬佩。她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也令人在面对她时生不出任何轻视之心。很多女子见到他不是娇羞无措就是百般卖弄,如同她这样的,虽有却十分少见,与她相处令人觉得身心舒畅,更何况她还有他想知道的事,因此他便更愿意同她多相处一会儿了。

  姜婉微微一笑,默默吃菜。她顺口说了自己布庄的事,给九皇子一个印象,却并不重点提,反倒是随口带过,即便今后九皇子回想起今日她提过,也不会觉得她刻意。

  九皇子又道:“姜姑娘,我在京城也算说得上话,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姜婉笑道:“京城人们和善,治安极好,我在这儿一切顺利,无需殿下出手相助。还是多谢殿下美意了。”

  她倒是想顺着他的话说好啊我想请你打广告,可也只能慢慢来。

  “应该的,难得我与姜姑娘一见如故,若好友有难我不能相帮,那实在说不过去。”九皇子道。

  姜婉笑道:“承蒙殿下看重,姜婉也很荣幸能被殿下视为好友。我也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九皇子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给自己倒了杯酒,爽快地一饮而尽。

  二人时不时说上两句,多谈的是京城见闻,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饭后,九皇子道:“城西仕女湖上方风光正好,姜姑娘可愿陪我泛舟湖上?”

  “此乃我的荣幸。”姜婉微微一笑。边泛舟边谈现代见闻,也算别有一番滋味了。

  姜婉照旧坐了来时的马车,而九皇子却是骑了马,先行去仕女湖安排等她。

  车轮咕噜前进,絮儿小声道:“姑娘,九皇子果真如同传说中一般潇洒风流……他却对姑娘大不一般,莫非他对姑娘有意?”

  之前见到九皇子之后絮儿就一直偷眼看他,席间也并未离开,见了他对姜婉的态度,难免有此看法。

  姜婉道:“他对我不一般,自然是指着我说给他听我的梦境,你呀,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絮儿脸一红,忙道:“是,姑娘……”她顿了顿,又道,“可是姑娘,九皇子单独邀姑娘出游,又如此温柔……果真只是为了姑娘的梦境么?”

  “九皇子行事独特,你就知道他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梦境才对我如此客气?”姜婉道,“别多想了,平常心以对。”

  絮儿道:“是,姑娘……”她心想,九皇子可比裴大人好多了,要是姑娘能跟九皇子在一起……她虽不知道先前姑娘和裴大人是怎么回事,可刚到京城那会儿姑娘为裴大人黯然神伤之事她却是清清楚楚,她不愿意见姑娘满面愁容,她若是能忘了裴大人跟九皇子在一起就皆大欢喜了呢!

  马车到了仕女湖前,姜婉掀开车帘看到外头湖光水色,清雅宜人。湖上有些许画舫游船,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船上轻纱涌动,看不真切里头都是些什么人,时不时有丝竹声传出。

  姜婉下了车,刚要往前走去,却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大叫“让开,都给小爷我让开!”

  姜婉匆忙间拉着不知所措的絮儿往旁边躲去,一匹黑色骏马从两人身旁险险擦过。

  车夫跳下马车冲过来慌慌张张地问道:“姑娘,你可有受伤?”他清楚这可是九皇子的贵客,要是她伤了,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姜婉只是有点受惊,深吸口气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才笑着安抚道:“无事,不用担心。”

  絮儿倒是吓得眼眶都红了:“姑娘你没事吧?那人是怎么回事啊,横冲直撞的,撞伤了人可怎么办!”

  姜婉只得安抚他:“既然咱们没事就算了。”

  能如此嚣张,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可惹不起。只是……她莫名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那匹黑色骏马越过姜婉之后就在前方停下,马上下来一人,将马缰绳丢给早已候在那儿的小厮,不经意间瞥过来一眼。第一眼他便眼前一亮,这可是个美人儿呢!第二眼他面露疑惑,这美人儿可是在哪儿见过?他自小没什么本事,作诗作画样样不行,却偏有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背过一遍的诗书好多年都不会忘,因此他在脑中搜寻了一番,便突然想起自己早丢在记忆深处的事——这美人儿,不正是他之前才昌平县城遇到的美人,结果不但没得手却反倒被同她在一起的人打了一顿么?当时他去找知县要将人捉拿归案,可没想到还没等人抓到,他就被他爹一封书信给叫回了京城,时日一久,便将那事放到了脑后。

  却没想到,原本该在昌平县的美人儿,如今却来了京城,还叫他再次撞见!可见天意如此,总让他要得到她!那一日被羞辱之仇,他可是会好好报答她的!

  李懋满面兴奋,脑中早已幻想出无数种折腾她的方法,在扫了一圈没见那个高壮之人后,他立即快步走过去。

  姜婉正要走,却见絮儿面色微变:“姑娘,那纵马之人过来了!”

  姜婉转头看去,见有人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再看对方的容貌,她顿时一惊,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他一定认不出自己的,他过来定是为了刚刚纵马之事恶人先告状来找碴。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李懋走到姜婉跟前,邪恶的目光上下扫量着她。

  姜婉一惊,却极力镇定,面露疑惑道:“这位公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李懋凉凉一笑,“昌平县的事儿,你那么快就忘了?”

  姜婉面色微变,他居然还记得她!

  李懋凑近,想要用手去摸姜婉的脸,却被反应过来的姜婉退后躲开,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你要是识趣些伺候好了小爷,小爷便不计前嫌放过你。这儿可是京城,是小爷的地盘儿,你来了此处,便别想囫囵走了!”

  姜婉知道对方并没有说大话,他是首辅李时献的儿子,如今首辅势力一手遮天,他儿子在京城自然是横着走的。若是之前遇到了他,她或许选择跳湖还更好一些,否则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可如今,她好歹也有九皇子这个靠山。她还记得,九皇子开茶话会根本就没邀请对方,就算他撒泼打闹也没用,说明九皇子看不起他,也不怕他,那么她如今也算跟九皇子交好,想来九皇子不介意保她一保。

  因为心里有了底气,姜婉便愈发镇定,只淡淡道:“这位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是受九皇子殿下所邀来泛舟游湖的,殿下还在等我,请让一下。”

  李懋未曾想过会从她口中提到九皇子的名字,对九皇子,他真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谁叫对方本身是皇子的贵重身份,又交友甚广,朝廷中好多人都是他的朋友,他就算再恨九皇子不识抬举不肯请他去茶话会也无可奈何。君臣之别令他每次看到九皇子还得行礼,真是快呕出血来。

  他四下一扫,没见到九皇子的人,眼珠子一动便上来抓姜婉:“好你个贱人,竟敢冒充九皇子的朋友,看我不好好替九皇子教训教训你!”


  

  第64章623

  

  姜婉早提防这人要动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有君子之风,因此他一动她就往后退了好几步,没让他抓着。

  李懋见自己抓了个空,恼羞成怒,又想继续来抓,那车夫却赶忙拦过来道:“这位公子,姑娘她真是我家殿下的贵客,你莫要伤了她!”

  李懋心里其实已经明白她并未说谎,旁边那马车不就是九皇子府上的么?他故意说成是她假冒九皇子的朋友要教训她,之后若九皇子要来找他算账,他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需惧怕于他。

  “你给我滚开,你这老匹夫,跟她串通一气想骗小爷?做梦!”李懋一个用力就把车夫推开,车夫脚下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直哼哼。

  姜婉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跑去。她不是大家闺秀,没有一定要保持端庄不能乱跑的想法,李懋追她,她就赶紧绕着马车跑,比跑成一条直线要安全多了。

  刚才李懋说她在假冒九皇子的朋友说要教训她,可她清楚,那不过是个要发难的借口罢了,他记得她在昌平县时对他做的,因此这儿便想报复,但她说自己是九皇子的客人,李懋碍于九皇子的面子就没办法对她动手,他只能说她在冒充,这样才能顺利教训到她。

  姜婉绕着马车跑了数圈,李懋紧追不舍,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好看了。就在姜婉气喘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九皇子正在匆匆赶来,忙高声道:“殿下,救命!”

  九皇子一瞬间加快了脚步,姜婉间他走近,从绕着马车转圈中跑出来,一下子躲到他身后,委屈地说:“殿下,这个人要伤我!”

  李懋见九皇子来了,就知道今天他是别想再对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女人出手了,毕竟他还要给九皇子面子。

  “殿下,她,她果真是你的好友?”李懋故作吃惊。

  九皇子微微抬手将姜婉挡在身后,眉头轻蹙:“正是。李懋,你想对她做什么?”

  九皇子对李懋直呼其名,十分不客气。

  李懋脸色憋红,眼里闪过恨意,面上却只能讨好地笑道:“殿下,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之前我在昌平县游历的时候,您身后这位姑娘弄伤了我,今日在京城碰到,她说是殿下的朋友,我还以为她是坑蒙拐骗的呢!毕竟她不过就是个乡野农女,怎么可能跟殿下是好友?”

  他这话语气虽客气,可旁人再蠢都能听出他话中对九皇子与姜婉这个“乡野农女”相交的鄙夷。

  “君子相交不论身份,只论谈吐学识。”九皇子正色道,“有些人是大学士之子却不学无术,叫人生厌,有些人出身于乡野,却博学多才,令人钦佩。我倒宁愿跟后者相交而不愿多看前者哪怕一眼。”

  九皇子这也是直勾勾地指出李懋此人的不学无术,还将他跟姜婉比较,最后得出个他不如姜婉的结论。

  李懋当即就快气疯了,要不是碍于对方是皇子,在京城中人气又高,他早叫人把他给揍一顿了。可现在呢?他只能忍!等回去他一定要跟他爹吹吹耳旁风,让他爹想想办法把九皇子发配出去!

  想不说做不做得到,想到九皇子被发配出去时的悲惨模样,李懋就心理平衡了一些,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殿下说得有理,那我祝殿下身边都是出身乡野的博学之辈!”

  九皇子面不改色道:“多谢吉言!”

  李懋气得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姜婉一眼。如今她被九皇子护着,他是拿她没办法,可今后九皇子跟她淡了,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他可不认为九皇子会把她娶回家,她那种身份,连带回去当个妾室都嫌身份太低!

  等李懋走了,姜婉才从九皇子身后走出来。

  原本被吓到躲到一边的絮儿立刻冲上来道:“姑娘,你受苦了!你没事吧?”

  姜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无碍,刚想对九皇子道谢,就听他道:“姜姑娘,你是从昌平县来的?”

  之前姜婉只说自己是从外地来的,可没有说过她是从昌平县来的,而李懋的话直接暴露了她的籍贯,也让记忆力惊人的九皇子意识到了什么。

  “正是。”这时候也撒不了谎,姜婉只能故作自然地应道。

  九皇子道:“我记得……裴祐他也是昌平县来的。”

  姜婉心中一叹,她知道这事也瞒不下去了,只得说道:“正是……我与他是同村。”

  九皇子惊讶道:“那之前姜姑娘怎么说不认识他?”

  姜婉沉默了一下才道:“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家与他家有些矛盾。”

  九皇子了然地点头,这下知道为何两人明明出自同村,当初姜姑娘会说自己不认识裴祐了。然而,他还记得裴祐却与姜姑娘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并未假装不认得姜姑娘,反倒是一副很熟悉关心的模样……可见即便是世仇,也有可能是单方面的。

  况且,以他的眼光看来,那位裴大人对姜姑娘必定是有意的,可惜他家中早已有了妻子,还是首辅之女,他是不可能在近期纳妾的,且,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裴祐也不会同意纳她为妾唐突了她。

  这其中倒是真有一点十分古怪,既然姜姑娘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裴祐,那为何一开始助她混入茶话会的人,会是裴祐如今的妻子李蓉?李懋,李蓉两兄妹,裴祐,姜婉两个同乡人……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一点额外的纠葛,他是不信的。

  然而,他倒不愿意让那些无关的事影响到他与姜婉的相交,他便当不知道就好。

  “方才让姜姑娘受惊了,是我的不是。若姜姑娘不适,我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九皇子道。

  姜婉道:“无妨,不过是小事,我也不敢让殿下等我一次又一次。”

  “姜姑娘说笑了,本就是我有求于姑娘,都是应当的。”九皇子笑着,摊手指路,“既然姜姑娘无事,便请这边走,画舫就在前方。”

  姜婉跟着九皇子上了一艘不大却样样东西都精致的画舫,上头早已有人候着,等二人都上了船,画舫便缓缓驶出港口,开往湖中央。

  姜婉环顾一圈问道:“殿下,船上可有舞姬乐师?”

  九皇子一愣,点头道:“那自然是有的。”

  姜婉道:“那便请乐师配乐,舞姬起舞,而我便将我那梦境说于殿下听,可好?”有了背景乐,这讲起故事来才更带劲。

  九皇子抚掌笑道:“那再好不过!”

  他吩咐下去,舞姬和乐师纷纷出现,乐师奏乐,舞姬舞动着曼妙的身姿,开始起舞。

  在柔和清亮的乐声之中,姜婉开始讲述她的“梦境”。她讲到电话时,从座机讲到大哥大再到如今的智能机,后者因为有过亲身体验,自然讲得十分详细。她谈到电脑,网络,为了解释网络是什么,又费了一番功夫。只不过九皇子听得极为认真,还时不时提问,让姜婉这个讲课者十分有成就感,因此“讲课”的兴趣一直不减,直到外头忽然有不少人在大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姜婉下意识地往外头看去,这画舫四处都有窗,可以看到外头。谁知九皇子却道:“姜姑娘,那些小事,无须在意,还是继续说说那所谓的‘猫’与‘鼠’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姜婉微怔,心里忽然泛上些凉意。九皇子看似温文尔雅,然而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他——对旁人的性命毫不在意。


  第65章628

  

  姜婉暗地里咬咬牙,在九皇子的催促下继续讲调制解调器以及各种电脑配件,然而外头的惊呼声总是扰动着她的心,说了没几句她终究忍不住道:“殿下,还是看看外头是怎么回事吧?否则我分了心,怕说不清楚。”

  九皇子对于姜婉的梦境正听得是津津有味的时候,自然不希望旁的事影响了她,听她这么说,他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

  姜婉忙跟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条游船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已经被救上了船,周围人都围着她手足无措,有个妇人见自己女儿没气了,哭得撕心裂肺:“谁来救救我的女儿?我可怜的灵儿!灵儿!”

  人群中有个人自告奋勇走了出来:“太太,赶紧让她把水吐出来才最要紧。我老家有人落水,便会背起来跑上几圈,等水都吐干净了,她也就活了。”

  妇人身边站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闻言忙道:“那你还不快试试!救活了我女儿,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那人眼睛一亮,连忙倒背起那小女孩,沿着船跑了起来。

  姜婉在船上看得心中一紧,便听旁边九皇子道:“姜姑娘,既然人已救了上来,又有人救治,你可安心了?”

  姜婉犹豫了会儿,终究不忍心看一条鲜嫩的命就此逝去,忙对九皇子道:“殿下,我的梦境之中,对于如何救治溺水之人,也有详细的说明。”

  九皇子眼前一亮:“哦?”

  姜婉指着外头道:“像他这种做法,是决计不行的。按照我梦中所说,人溺水后吸入肺中的水不会很多,即便有也能自行吸收散去,他这般倒背着她,反倒会导致误吸,这会儿那小女孩没了气,最紧要的却是赶紧让她恢复心跳。”

  九皇子心中一动:“那你可有办法?”

  “我有。虽无法保证一定能救活,但至少比他这样胡闹要好。”姜婉道,“我的办法,正是梦境中所说,九皇子若有兴致,便让我演示给您看。”

  九皇子对于姜婉的梦境早已入了迷,闻言便道:“若能亲眼见到,自是最好。”

  在九皇子的吩咐下,两艘船迅速接近靠拢,听说船上的人是九皇子,对面船只上只是富商的一家人便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是当那背着小女孩的下人因为惊吓而停下的时候,富商妻子忍不住尖叫:“别停!救活她!”那下人只得继续跑了起来。

  九皇子知道要解释很麻烦,几人从画舫上转移过来时姜婉已经说明了时间的重要性,因此他也不废话,让手下侍卫直接上去拿人。

  富商和他妻子吓得脸都白了,富商结巴道:“殿下,殿下,不知您这是要做什么?我女儿能不能活,就看这会儿了,您,求您高抬贵手!”

  侍卫去抢人,那下人自然没办法,只得把小女孩交了出来。拿到小女孩后,侍卫立刻将她抱了回来,送到九皇子跟前。

  姜婉忙凑过来道:“快将她放下!”

  侍卫看了九皇子一眼,见后者点头,便轻轻将小女孩放到自己身前的甲板上。

  见九皇子并未理会自己,富商面如土色,他妻子却不忍心见女儿就此西去,忙跪下大声哭求道:“殿下,求您发发慈悲饶了我家女儿吧!求您了!求您了,就让我们救救她吧!”

  九皇子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丢出一句话:“我这是在救她,你们且先等着,莫再哭嚎。”

  那富商和他妻子闻言,不敢再乱说话了。九皇子在京城之中名声很大,他们料想他不会欺骗他们,可他们也想不通,为何九皇子会纡尊降贵来救他们的女儿。可这时候却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二人都紧张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女儿,祈祷着她能死而复生。

  姜婉此刻已经确定小女孩没了心跳,需要进行心肺复苏,她将小女孩的气道清理干净,见九皇子专注地看着,她解释道:“要先将她口中的杂物清理干净。”

  随后,她调整了小女孩下颌的位置,捏住她的鼻子,开始给她做人工呼吸,五次之后便是胸外按压。虽说有一段时间没用了,她的手法却没有生疏。之前她参加过急救培训,后来又做过志愿者,处理过好几次心脏骤停事件,因此对于如何操作并不陌生。

  姜婉的举动,自然是看呆了现场从未接受过现代文化熏陶的一众古人。

  唯有九皇子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姜婉的额头便有汗水渗出,急救是个力气活,又没人能替换,更没急救车,她一休息,这小女孩生还的几率便又小上一分,因此她不敢休息,只能继续撑着开始渐渐变得酸软的手臂继续按压。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面色惨白毫无生机的小女孩突然吸了一大口气,咳嗽着醒了过来。

  周围人一阵欢呼,特别富商和他妻子,纷纷要冲上前来,却被九皇子府上的侍卫拦住。

  姜婉其实想抱起小女孩还给她父母的,可试了试发现自己抱不动,只得看向富商夫妻道:“你们的女儿活是活了,但今后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后遗症,你们且小心照料吧。”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富商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竟然也没注意姜婉还是个未婚姑娘的打扮,只当她是九皇子的人,称她为夫人来讨好她。

  “我不是什么夫人……”姜婉忙解释了一句,那富商妻子的注意力却没在她身上,侍卫一放行,就冲到自己女儿身边,抱住她喜悦地痛哭出声。

  姜婉只得退到一旁。

  九皇子看着她,眼里闪动着不一样的光芒。若说之前她的梦境还有可能是她胡诌的话,如今见她亲手用梦境中的方法救活了人,他便信了这世上当真有另一个世外桃源,因此她的法子才能将人救活。

  在富商一家的千恩万谢之中,九皇子和姜婉回了画舫。

  见姜婉面露倦色,九皇子体贴地说:“姜姑娘,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且先回去歇息,我们今后再聚。”

  姜婉确实也累了,也不再推脱,等船靠了岸,便乘坐九皇子安排的马车回去。

  马车中,絮儿几次欲言又止,方才九皇子在,她可不敢造次,因此只惊奇地看完了她家姑娘是如何将一个已没了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忽然想起姜婉方才揉过手臂,想必手臂很是酸软,絮儿忙道:“姑娘,我帮你揉揉手臂吧。”

  姜婉道:“好吧,你轻些。”

  她微微侧身,方便絮儿按揉。

  絮儿揉了会儿问:“姑娘,你方才好厉害呢,连整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人也能救回来!”

  “这事儿你回去后便忘了吧。”姜婉道,“不过是凑巧,若你刻意去张扬,把我吹成了神医,今后真有人来找我要我救命,我可没法子。到时候救不活人,绝望的家属能把我打死……”

  絮儿被吓得脸色发白,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忙应道:“絮儿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姜婉满意地点头,舒适地闭上了双眼,专心地享受着按摩。

  画舫上,九皇子迎风而立,神情惬意。他很沉得住气,直到姜婉离开都没再多说什么。然而,他如今却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听姜婉诉说她的梦境了。既然她口中的救人法子真的能用,那么她所说的“电话”“电脑”“汽车”必是能造出来的,下一回,他要让她帮着造出那些他心中向往的东西来。

  作者有话要说:  姜婉:我不过就是会个急救,你就要让我造飞机大炮?Excuse me?!

  作者太久没更羞愧得无话可说,并向读者丢了一小章更新……

  PS1:顺便来一发急救科普:孩子以及成人溺水没了呼吸后千万不要控水,没必要还耽误急救,正确的方法是先打120,然后清除口腔异物开放气道,随后进行人工呼吸5次,再胸部按压30次,接着人工呼吸2次,以2:30重复,直到患者恢复为止。

  PS2:要是有姑娘觉得这样太苏,那我也没办法。身为一个穿越女,不会英语不懂急救,实在是丢穿越女的脸→ →我不喜欢矫枉过正,怕苏的话,一看到穿越就该点叉了。

  PS3:感谢月儿圆西童鞋和折葵7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66章74

  

  姜婉回到家中之后,又让絮儿磨墨,自己写了一封感谢信给李蓉,礼数总要到的,不能让人觉得她攀上了高枝就一脚把人给踹了。院里的伙计送信去了裴祐府上,倒是捎来了李蓉的一句话:不知今日可否过府一叙?

  姜婉想了片刻,那伙计又道:“姑娘,裴府上的马车就在咱们门口,小人就是跟着马车一块儿回来的。那位裴夫人的意思是,您若是应了,便直接坐马车去,若不方便去,便改日也行。”

  姜婉明白李蓉估计是有要紧事要跟她说,才会如此,换了身衣裳,便带着絮儿坐上裴府的马车去了。

  李蓉的丫鬟画堂早已在府门口等候多时,见姜婉到来,她立刻迎上来道:“姜姑娘,我家夫人正在里头等您呢,请随我来!”

  姜婉没有多话,匆匆跟着画堂前去。画堂今日神情有些憔悴,想来并未睡好,那李蓉或许真发生了什么事……

  姜婉到了李蓉的卧房,后者正坐在桌旁,怔怔发着呆。

  画堂提醒道:“夫人,姜姑娘来了。”

  李蓉惊醒,蓦地看向姜婉,倏地起身握住了她的手,眼眶泛红道:“婉婉,这回你一定要帮我!”

  “你别急,慢慢说。”姜婉忙拉着李蓉坐下,孕妇受激素影响情绪不稳,容易过于激动,对胎儿也不好。她从桌上拿起倒放的杯子,倒上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跟前,另一杯递给李蓉。

  李蓉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怔怔接下。

  姜婉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一旁画堂见姜婉如此不疾不徐,都快急疯了,想催促姜婉又不敢,只能着急地频频看她。

  姜婉自然注意到了画堂溢于言表的急切,可她照旧不慌不忙地问:“李蓉,你为何如此憔悴,发生了何事?”

  李蓉忙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姜婉。

  时间回到一日之前的夜里。

  李蓉先回到府上,吃过晚饭看了会儿书,觉得乏了,便准备睡去。裴祐便是那时候回府的。他二人互相之间是心知肚明的假夫妻,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以掩人耳目,但却是分房睡的,裴祐每日都习惯了自己收拾自己,并不用人随身伺候。院子里唯有知道内情的画堂一个伺候的人,其他人都不被允许进入。

  裴祐回来后便来找了李蓉,也不避画堂,开门见山道:“你为何要将……姜姑娘带入九皇子的茶话会上?我记得你已经许久不去了。”

  李蓉实话实说:“是姜姑娘提出来的,她说想去,我正好有请帖,便委屈她扮成丫鬟,同我一道去。”

  裴祐道:“你为何不拒绝她?她与九皇子素不相识,去那个茶话会毫无意义。”

  李蓉讷讷道:“可我想为她做些事……”

  裴祐沉默,半晌才道:“姜姑娘最是纯真善良,她不懂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一向直来直往……你们还是莫要深交的好。”

  裴祐对李蓉此人,态度也十分复杂,一方面,他知道李蓉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注定无法与她交心。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明白李蓉跟她爹和哥哥都不同,她是个好女子。因此当今日他看到李蓉竟然将姜婉带到九皇子的茶话会上,是十分震惊的。在这京城,他四面楚歌,谁都可能是他的敌人,唯有姜婉……唯有她是不同的。可李蓉却将姜婉带入风暴之中,这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这让他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过去他对李蓉的观感很可能是错的。

  他怎样都好,可他不愿姜婉受到伤害。

  “夫君……”李蓉明白了裴祐的意思,瞬间面色一白。他认为她居心不良,将姜婉带入茶话会是居心叵测,他觉得她心思多,不希望她再接近姜婉,怕她害了姜婉……

  李蓉满心的委屈,她只是想帮姜婉而已,并无旁的心思。

  “无需多言,我也不愿将话说得太难听。”裴祐说着,皱眉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夫君!”她还想解释些什么,可裴祐根本不愿停下。

  李蓉颓然坐下,画堂面露忧色,却只能用苍白无力的语言安慰她:“夫人,老爷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他会明白您对姜姑娘并无恶意的……”

  李蓉想了一晚上,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她无论如何解释裴祐都不会听的,她只能去找姜婉求救。

  她感激裴祐,却因心有所属而并未因日久生情而爱上他,她对他的情感,十分朴素,他是她的恩人,又是她可以谈心的知己。因此,她并不愿意看到他误会了自己。

  姜婉听明白了李蓉求她的事,只觉得棘手,她并不愿意主动去找裴祐。

  “此事,怕是……”姜婉面露犹豫。这事其实说到底还是她引起的,她是该负起责任来,然而……

  李蓉紧紧抓住了姜婉的手:“婉婉,求求你了!我不愿他继续误会我,认为我是个恶毒的女子……他是我的恩人,又是我的好友,我不想他误会我啊!”

  “李蓉,你莫激动,容我考虑考虑。”姜婉忙道。

  李蓉却突然从凳子上站起,作势要给姜婉跪下:“我求你了!”

  姜婉吓了一跳,连忙去拦她。

  李蓉是孕妇身子重,二人纠缠间双双摔倒,姜婉反应也快,及时垫在下头,免得李蓉肚子里的孩子被摔伤。

  几乎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撞开,门口出现的正是下班归来,气喘吁吁的裴祐。回府后听说一位姜姑娘来了府上,裴祐就急匆匆跑了过来,一开门就见姜婉和李蓉摔成一团。

  两个丫鬟满脸慌张,忙去扶二人,裴祐几步跨进屋内,冲上前先将李蓉扶起,随即扶起姜婉,焦急地问道:“婉婉,你可有摔伤?”

  姜婉没想到这会儿就会看到裴祐,呆了呆,随即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冷淡地说:“我并无大碍,裴大人无需介怀。”她刚刚被李蓉压倒,那一瞬间是有要吐血的冲动,缓过那个劲就没事了。

  她去看李蓉,皱眉道:“你的肚子有没有伤到?”

  李蓉摇摇头:“无事,谢谢婉婉你护着我……我……”她的语调已有些哽咽。

  孕妇情绪起伏很大,一点儿小事都可能哭个不停。姜婉实在见不得人哭,只得握了握她的手道:“莫哭,我答应了。”

  李蓉眼里有一瞬间的惊喜。

  裴祐沉默地看着二人的互动,面色有些难看。今日亲眼所见,他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竟然已到了这种地步,究竟是何时,这两人仿佛成了手帕交?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姜婉便转头对他道:“裴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祐缓缓点头,转身出门。

  姜婉回头给了李蓉一个安抚的微笑,便跟了上去。

  裴祐带姜婉来到了书房,默默看着她。

  姜婉道:“裴大人,你就算官场上再不顺利,也不该拿一个女人撒气吧?”

  裴祐一愣。

  姜婉继续道:“裴大人,昨日我就与你说过,我去九皇子的茶话会,就是那样一个庸俗的目的。是我死乞白赖让李蓉带我进去的,在你这儿,怎么反倒成了李蓉的不是?怎么,怕我将来当上皇子妃,我会利用身份地位压你,处处与你作对?”

  “我,我并非此意……”裴祐忙道。

  姜婉怒斥一声打断了他:“收起你那一套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话来!你又不是我,你又如何知道怎么样我才会觉得好?今日我刚与九皇子游湖归来,此事我就觉得甚好!”

  裴祐面色一白。


  第67章74

  

  虽然事实早已摆在面前,可裴祐从未真正想过姜婉与九皇子有如此亲密进展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左胸腔内,心脏怦怦直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表情茫然。明明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的,明明早已在心中下定决心,告诫自己无数次,可当事实摆放在面前,他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如今面对姜婉的诘问,他无言以对。

  姜婉望着裴祐,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收敛了语气冷淡道:“裴大人,此事是我央求李蓉的,你要怪,只该怪我贪慕虚荣,而不是迁怒于李蓉。我的话已说完,这便告辞了。”

  裴祐没办法留下她,只是沉默着看她回到李蓉的房间内。

  李蓉神色不宁地坐在桌子旁等待着姜婉的消息,见她进来,李蓉面上一动,连忙站了起来。

  姜婉急走两步迎上来道:“我已同裴大人说过,去九皇子茶话会之事,都是我恳求你的。只是我能做到的只有如此,之后他会如何做……我也无法保证。”

  李蓉连连点头:“我晓得的!多谢婉婉,多谢婉婉!”

  “时候不早,我先回了。”姜婉道。

  李蓉也不便留她,便道:“好,路上小心。”她转头看画堂,“画堂,送姜姑娘回去吧。”

  画堂脆生生地应道:“夫人,您且放心,奴婢一定把人安安生生地送回去!”

  姜婉笑着受了李蓉的好意,领着絮儿出门,没想到裴祐竟然站在院子里。

  姜婉礼节性地对他点点头,并未多说一句话,带着絮儿便走。

  裴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闪动。或许他做错了,或许……或许他该好好想想,究竟什么才是他最想要的。

  画堂按照李蓉的意思,用裴家的马车将姜婉送回了姜府。

  这一夜,忙碌了一天的姜婉总算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姜婉将潘宏叫到跟前,同他商量祥云阁开张之事。潘宏知道姜婉为了祥云阁开张时能一鸣惊人,特意拖延了它开张的时日去找九皇子的门路,便有些迟疑地问道:“姜姑娘,可是请到九皇子为祥云阁剪彩?”

  姜婉道:“未曾。”

  潘宏有些惊诧,一开始延迟开张,就是为了找九皇子,希望他的人气能提升祥云阁的知名度,然而没能打动九皇子的话,又为何要开张了呢?

  姜婉道:“潘管事不用担心。我虽从未跟九皇子提及此事,但过去有提起我来京城做买卖的事,我相信我这边的事,九皇子会关注的,等消息散出去,或许他就会主动提出要来了。”

  潘宏道:“果真?”他虽然也知道姜婉混入九皇子的茶话会,又被九皇子单独相邀过,可对于九皇子这个时代男神级别的人物,他依然捉摸不透,自然也不太相信姜婉会那么容易搞定他。

  “潘管事,你且看着吧。”姜婉神秘一笑。

  来京城的队伍之中,祥云阁对外的很多事物都是潘宏在跑,可他清楚得很,掌事的人是姜婉。之前在昌平的时候,他也是在她手下做事,因此也清楚她的手段,此刻并不怀疑她的自信,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按照姜婉所说,将祥云阁要开张的消息找人誊写“广告”,在各个街区发放。

  姜婉对于九皇子会主动提及她祥云阁开张之事有七成把握。九皇子如今可是很看重她的“梦境”的,自然会对她稍微多一些关注,在得知祥云阁要开张之后,他怎么可能会不主动示好呢?他毕竟还有求于她,帮她也就相当于帮他自己,而这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他没道理不那么做。

  祥云阁开张的“广告”上,写着开张的时间,店铺地点,以及开业前三天前去购买东西有八折优惠,还有随机赠送小香囊,小荷包等物品。这时代文字普及率不高,按照姜婉的吩咐,有伙计在发放广告的时候大声念着这些东西,至少有一定的宣传力度。

  这一天,九皇子又送帖子来邀请姜婉同游,但被姜婉以身子不适为理由拒绝了。九皇子也是个实在人,得知此事后,便派人送来了燕窝人参,说给姜婉补身子。姜婉没有推拒,客气地道谢后就都收下了,转头让潘宏先收起来,以后拿出去卖了,她本人对这些东西的功效持保留态度,并不太想乱吃东西,放着发霉还不如卖点儿银子。

  在得知姜婉身子不适的第三天,九皇子才再次派人上门询问姜婉身子可好些了。姜婉说自己差不多好了,于是就上了九皇子派来的马车,马车驶去了九皇子最爱去的明源茶楼。

  进入雅间的时候,九皇子正站在窗口迎风而立,气质端方,潇洒如云。姜婉走近,笑道:“殿下。”

  九皇子转身,关切地问道:“姜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姜婉笑道:“只是偶感风寒,这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殿下忧心了。”

  九皇子笑道:“应当的。毕竟,你与我虽相识不过四日,我却觉得我们很是投缘。”

  “多谢九皇子看重,姜婉倍感荣幸。”姜婉笑着,在九皇子的示意下落座。

  九皇子手边放着张宣纸,推过来递到姜婉跟前道:“这是姜姑娘要开的铺子?”

  姜婉看了一眼,面露惊讶:“正是。”

  九皇子有些埋怨地说:“姜姑娘这便是不把我当成朋友看待,你的铺子新开张,怎么能不告知我一声,好让我去为你捧个场呢?”

  难得认识了姜婉这样的女子,他自然会多些关注。这时代也不是从未出过女商人,只是女子从商毕竟少见,更何况她还有他想要的东西,因此在他眼中,姜婉便又特别了一分。

  姜婉羞涩一笑:“殿下,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我并不觉得有必要跟你提及……但既然殿下已经得知此事,又有意前来,祥云阁必定扫榻相迎!”

  “你同我无需如此客气。”九皇子笑道,“既是朋友,这便是应当的。”

  姜婉受教似的点点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那一会儿回去,我便让人给殿下送些祥云阁的布料。祥云阁的棉布,都是从海外运来的棉花制成的,比大宋境内任何棉花制成的棉布都要上乘。”

  “那就有劳了。”九皇子笑着点头,却并未太过在意。于他来说,去给祥云阁捧场只代表了给姜婉捧场,对于祥云阁的东西,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在以一种比较随意的姿态说完了给祥云阁捧场的事之后,九皇子便提及了他最为关心的,姜婉的“梦境”。

  姜婉投桃报李,说起自己的“梦境”时十分仔细,并无丝毫敷衍。从九皇子的神态上完全可以看出来,他对于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世界,向往极了。

  又是一个下午消磨过去,九皇子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姜婉面露疲惫,他又只得停下他的询问,让人送姜婉回去。

  在目送她所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时,他突然冒出了个有些荒谬的想法——若能将她纳入府中,岂不是可以天天听她说那些事?

  随即他便又自嘲一笑,这几日他被她的梦境所吸引,竟有些魔怔了么。

  两天后便是祥云阁开张的日子,一大早,姜婉便换上新衣,和店铺中一个个换上整齐统一新装的伙计们一起来到了店铺门口。

  按照之前说好的,九皇子果真提前到了,在姜婉的接引下先进了店铺。他扫视了一圈,笑道:“姜姑娘,你这店铺可真是不错。昨日我已用上了你们祥云阁的棉布,确实极为柔软舒适。”

  姜婉面露笑意,九皇子如今所穿的并非祥云阁出品的布料,不过她能猜到他所说的,大概是拿白棉布做了中衣。那可是她亲身体验过的,舒服得让人不想脱下。

  “多谢殿下喜欢,这是我祥云阁的荣幸!”她笑着,引九皇子在一旁的一块专门隔离出来的休息等候区坐下歇息,命伙计上茶。

  祥云阁买下的店铺占地不小,前头有成品展示区,布料展示区,以及专门开辟出来的临时休息区,后头还有品茶区和换装区。所谓的品茶区,其实表面上看起来与店铺生意关系不大,是姜婉特意想出来的一个类似沙龙的地方。九皇子的茶话会在京城之中十分有名,而她野心不小,也设置一块地方,供京城之中的贵妇千金们聊天交换信息,如此也能带动祥云阁的名声和销量。

  若没有九皇子前来捧场,这所谓的品茶区估计是办起来的,可如今有了九皇子助阵,名声出去之后,不怕人不来,人只要来了,她就有自信用自家的产品留住他们。

  在九皇子到来之后,一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以及部分姜婉在九皇子茶话会上见过的夫人小姐,也陆续到来。

  在确定九皇子回来之后,姜婉就暗地里让人给这些人送请帖,明明白白地表示九皇子回来捧场。将请帖和话带到之后,来不来就是他们的自由选择了。而事实证明,有九皇子这个大招牌在,还真不怕没人来捧场。

  商人们被姜婉安排在休息区等候,而夫人小姐们,则被姜婉引导到了品茶区。品茶区一角是个书架,放着不少书籍,几张桌子上又有文房四宝,谁想写字作画都可以,除此之外,零嘴糕点是不会少的,还有一些棋类游戏,简单的玩具。

  眼看着吉时将到,姜婉扫视了一圈,发现缺了一个人。她虽有些看不穿李蓉究竟心思如何,但至少面上她跟李蓉关系尚好,铺子开张的事自然不可能不叫她,因此她也送了请帖过去。她倒是希望李蓉能推却,可对方的回复却是当日一定会来捧场。

  莫非是有事耽搁了,这会儿才没来?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刚要转身回铺子里头的姜婉认出那是裴府上的马车,便在门口多站了会儿。

  马车在门口不远停下,姜婉迎上去,帘子掀开的时候笑道:“李蓉,你可算来啦,开张吉时都快到……”

  她话到一半便卡了壳,帘子后的人,竟然是裴祐。

  

  第68章74

  

  姜婉视线往后一扫,便看到了在更靠里一些的李蓉,见她看过来,李蓉视线微垂,似有些赧然。

  “姜姑娘,恭喜祥云阁开张。”裴祐下了马车,对姜婉拱手笑道。

  李蓉在画堂的帮助下也从马车上下来,跟在裴祐身侧,并未说些什么。

  姜婉礼节性地笑道:“多谢裴大人。今日裴大人不用当值?”

  裴祐道:“今日我调休。”

  姜婉有些惊讶,这古代居然还有调休这一说法?她记得这儿的官员基本上是工作十天休息一天,也就是旬休,上回九皇子举办茶话会的时候,就正是裴祐旬休之时,因此今日他明明该当值却出现在这儿,着实让她惊讶。

  至于九皇子,他是个闲散人员,又没有领着什么职务,因此天天都是休息日。

  “难得的休息日,裴大人该在家中好好歇息才是,来我这儿真是受累了。”姜婉的话并不客气。

  裴祐眼中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即却又面不改色地笑道:“我今日调休,正是为祥云阁开张而来。”

  姜婉一怔,她没想到他调休居然是特意为她而来,而且最紧要的是,他居然说出来了。

  她心中有着狐疑,却并未多说什么,只笑道:“那就多谢裴大人了。请随我来。”

  裴祐道:“应该的。”

  姜婉转身,领着二人进入店内。

  裴祐被引到了外间的休息区,而李蓉则被带入后间。

  一离开裴祐的视线,姜婉便问:“李蓉……为什么他会一起来?”

  见姜婉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的模样,李蓉有些局促:“婉婉,他……他得知我要来之后,便说要同我一道过来,我,我没有理由不让他来。”

  姜婉微微呼出口气:“好吧……你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裴祐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至于说是哪儿不同……她又有些说不大清楚,只能一会儿再看看了。

  “抱歉……”李蓉面露歉疚。

  姜婉拍了拍李蓉的肩膀,示意她到品茶区坐着,自己又去了外头。

  吉时已到,伙计们在门口拉起了红色带子。

  姜婉走到九皇子跟前道:“吉时已到,就有劳九皇子为祥云阁剪彩了。”

  “那是自然。”九皇子微微一笑,毫不扭捏地起身,大步走到了店铺门口。

  刚才到了的裴祐跟九皇子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在了他身边,如今见状,也站起身。姜婉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九皇子。

  门口鞭炮噼里啪啦作响,不少人都在围观,见这家店铺派头大,纷纷驻足欣赏。有人曾经见过九皇子的真容,顿时惊讶道:“居然有九皇子捧场!这家店可真气派!”

  “店老板是哪个啊?”有人踮着脚尖观望,可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九皇子身边好像只有个女子啊!

  “你没看出来?就是九皇子身边的那位美人啊!之前有客人来,跑前跑后的就是她!这家祥云阁,是个女老板!”有人笑嘻嘻地说。

  “女老板?哎哟,这还真是稀奇!”

  “我看呀,那准是九皇子养在外的外室!看九皇子跟她多亲密呀!”有中年妇女小声跟身边人嚼舌根。

  “可不是嘛,长得跟狐狸精似的,估计是哪个窑子里赎出来的!”

  “啧啧,九皇子也是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还不是被人给套住了……”

  “小声点,别让九皇子和那女老板听到了,咱们可惹不起他们!”

  “也是……呵,人家命好啊,咱们也羡慕不了。”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完全隐藏在爆竹声中,姜婉听不到,可有时候扫过一些人的神情,她可以猜到他们大概在说些什么。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她也见惯了,并不觉得难以忍受。既然已经决定要抛头露面做生意,她就不可能会在乎那些事。

  她抬手,伙计们停了继续点燃鞭炮的动作,鞭炮声渐渐减弱、暂停,只见她环视一圈,温婉一笑:“祥云阁今日开张,多谢诸位来捧场,我感激不尽。祥云阁是新店,第一家店开在昌平县,如今也不过数月,然而我们的店虽年轻,店里所贩棉布都是远渡重洋的棉花所作,与诸位常用的相比有着天渊之别。开张前三日大酬宾,店内所有商品一律八折,但凡买东西就有小香囊小荷包相赠,诸位无论买与不买,都可以进店一看。今日很荣幸请到了九皇子,此刻便有请九皇子剪彩!”

  姜婉带头鼓掌,看热闹的人也给面子,纷纷鼓掌。

  鞭炮继续响起,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之中,九皇子用绑着红色缎带的剪子将红带子剪断。

  九皇子侧头对姜婉笑道:“祝姜姑娘生意兴隆!”

  “多谢殿下吉言!”姜婉笑得毫无保留。今日的开张,可谓是极为成功的,她相信之后祥云阁的生意在名人效应的带动下绝对会越来越好,也不枉费她绞尽脑汁混入茶话会,又牺牲口水讲述现代社会的一切来勾搭九皇子。

  二人身后,裴祐看着他们相熟的笑容垂下了视线,拳头在身侧紧握。

  在姜婉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只关注着她来京城找他这事,不愿让她掺入这京城之中的纷纷扰扰,便希望她赶紧离去。可让他大开眼界……或者说意想不到的是,他离开昌平县不过数月时间,姜婉似乎与他印象中有所不同了。过去,她家是在她的鼓动之下开始尝试做小生意的这事,他也略微知晓一些,可也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是觉得她头脑好,十分聪慧,总有办法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她竟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他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般了解她。

  她说她贪慕虚荣,想要成为九皇子的皇子妃,初时他听了心中难受,可却也不愿相信这一点。他知道的,她并非贪慕虚荣的女子,否则早在昌平县的时候,她就会嫁给谢承畴,而不是等着他回去。是他辜负了她,他一直都对不起她。

  当她找上门来之时,他是怎样的心情呢?担忧,害怕,忧惧……他怕她会卷入他的复仇之中受到伤害,可心底深处,他是那么欣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这般在乎他。他娘从小就严格教养他,直到他娘去世,他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也明白过来,他娘心中更多的是为他爹报仇雪恨的执念,而对于他这个儿子,也不知她对他有多少母亲对儿子的爱意?他不愿妄议他娘,可直到最后,他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当官为他爹报仇而铺路,他不得不多想。

  可婉婉是不同的,她总是能看穿他的所思所想,他的那些龌龊,无能,难堪……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他,她找来了京城,竟不知怎么知道了他的身世,还说愿意同他一起分担,是他太过胆怯,拒绝了她。

  然而如今,他后悔了。在看到她和九皇子过从甚密,甚至真有要嫁于他的意思之后,他后悔了。他知道她并不贪慕虚荣,可在他那么伤了她的心,而九皇子又温柔体贴的情况下,或许她终究会被九皇子所打动。

  他以为他可以看开的,可事实上,他过于高估了自己。或许当她远在昌平县,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嫁了人,他看不到,也就不会那么难过。可如今她来到了京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想要自私一次。他不想看到婉婉嫁给别人,他想尽全力为他的父亲报仇,并在这场风波之中护住她,等一切尘埃落地,他想娶她,他想跟她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因此,今日他来了。

  剪彩仪式结束之后,店铺大门敞开,有不少人进来看个究竟。伙计们严阵以待,看好商品的同时为客人做解答。

  品茶区里头有简单的屏风一分为二,某些尊贵的男客在此刻开张之时便可临时进来歇息聊天。但今后品茶区只会对女客开放,姜婉立志要做成一个女性俱乐部。

  剪彩之后,姜婉便请九皇子,裴祐以及一些比较重要的商人进了后头的品茶区,因为是从另一道门进去的,中间又用屏风隔着,男女客之间并未碰面。而姜婉也让絮儿去隔壁通知了一声这边还有男客之事,这样她们要是聊天,内容上也会注意一些。

  引导客人们就坐,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姜婉便去了隔壁。

  这边的女客们正自得其乐,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连后来的李蓉也找到伴儿,正在低声交谈着。见姜婉进来,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神情各异。

  对于姜婉这种对这时代来说特立独行的女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的不同。可她们还是来了,主要的原因就是九皇子。只不过,毕竟在外头男女有别,她们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而如今九皇子就在一个屏风之后,她们却又不能唐突地过去,真真是心痒难耐。

  “姜姑娘,你可真是厉害,一人便撑起这么大的店铺,还找到九皇子为你剪彩。”有一人温柔地笑道,眼里有点点崇拜的光芒。

  那是一个气质婉约的女子,大约十五六岁,还是未婚。姜婉认出她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钰的妹妹侯清。九皇子那一日的茶话会上,侯清也去了,还是李蓉悄声跟姜婉介绍的,姜婉送的请帖里,不少人就出自那一日茶话会上没有给她留下坏印象的女子。侯清的哥哥侯钰今年二十出头,很是年轻,却早已在官场上浸淫多年,他十五岁中的状元,之后便是平步青云,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官员,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侯姑娘谬赞了,这铺子并非我一人的,昌平县城还有两位股东呢。我就是个开拓者,想要让祥云阁在京城立稳脚跟罢了。”姜婉亲切地笑道,对于那些对自己抱有善意的人,她一向会回以同等的善意。

  “即便如此,姜姑娘也令我十分钦佩,若换成是我,可做不到如此。”侯清微笑道。

  “侯姑娘这么夸我,我真是要羞死了。”姜婉笑道,“今日人多,招待不周,还望见谅。今后我是打算着把这儿作为咱们这些女子偶尔相聚的场所,若侯姑娘愿意,便请收下这个,今后凭着这身份牌,这儿你随意来去,里头吃的喝的玩的,一律免费。”

  姜婉直接拿出了一块用银做的镂空小牌子,大概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十分漂亮的花纹,底部有祥云阁三个字。

  侯清眼前一亮,这个银子做的身份牌样式好看,她一见便喜欢上了,更别说这身份牌所代表的含义了。或许有人不稀罕一个商户所送出的身份牌,可对侯清来说,如同姜婉这样的女子是她羡慕钦佩的对象,能得到姜婉的认可得到这个身份牌,她自然十分开心。今后有了这身份牌,她便能经常过来与姜婉一叙,那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多谢姜姑娘,这身份牌可真好看。”侯清笑着收下。

  这边的互动自然落在周围人的眼里,那身份牌精致好看,再加上它所代表的含义,有不少人都有些心动——虽说她们并不十分看得上这个小小商户的特别待遇,可别人有她们却没有,不是看不起她们么?

  可姜婉就像是没有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似的,又拿出一个身份牌递给李蓉道:“今后你若家中无事,尽管来这儿坐坐。今日隔壁有男客只是暂时的,今后这儿只有女客,没有男客,你们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自由自在。”

  这个时代,女性出门并不完全自由,而且外头给女性提供的娱乐服务基本上可以认为是零,各家女眷之间虽然也时常有些聚会,可到底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若如同姜婉所说,有这样一个随时可以过来,随时会有差不多阶层的女眷在的地方,简直是惊喜一般。

  “多谢。”李蓉小心地将身份牌收好,笑道,“今后我可是会常来的,你莫要嫌我多吃了你这儿的茶水。”

  “我怎么会嫌弃呢?”姜婉一本正经地说,“你来我这儿,是给我祥云阁增光添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蓉抿嘴浅笑。

  侯清看了李蓉一眼,神色有些许异样,但又很快敛去。

  “哼,不过就是区区商人,还弄得如此一本正经,明明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有人忽然冷哼一声。

  原本和谐的氛围因为这一声冷哼而凝固,姜婉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也就跟侯清差不多年纪,然而气质却完全不同,看上去是家里娇宠大的,十分娇蛮。

  “你是……工部宅田司薛郎中家的薛相思薛小姐?”姜婉面上带着笑,也不介意薛相思的语气,缓缓走过去,在她跟前低声道,“薛小姐,请容我提醒你一声,九皇子就在隔壁,你可真要让他听到你刁难于我?”

  姜婉请来的多是未婚小姐,对于九皇子总有那么点儿幻想,因此听姜婉这么一提醒,薛相思面上一白,十分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怕九皇子已经听到,并对自己心生恶感。

  只听姜婉略微扬声道:“多谢薛小姐提醒,还请薛小姐放心,我这儿的身份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薛小姐,请收好。”她说着,便又摸出了一块身份牌递过去。

  薛相思没想到姜婉一点儿都没有因自己的出言不逊而生气,反而为自己打圆场,心思便复杂了几分,呆了会儿才接过那身份牌。

  姜婉笑道:“多谢薛小姐赏脸,今后还请薛小姐多来来这儿,你的到来,对祥云阁来说,实是蓬荜生辉啊。”

  薛相思面上一红,小声道:“姜……姜姑娘谬赞了,我会常来的……”

  “那便多谢薛小姐了!”姜婉满脸灿烂的笑。

  这些姑娘年龄都比她小,再加上她们身份都不低,因此能不为敌自然最好,而且,祥云阁的生意,她还指望着她们能出一份力呢,因此自然不会计较这位薛小姐一开始的无礼。

  她凑过去,极为小声地说道:“薛小姐还请放心,我如今虽与九皇子交好,却不过只是他的红颜知己罢了,我有心上人的,薛小姐不用担心我会与你抢九皇子。”

  薛相思面色一变,结巴道:“你,你说什么?我,我没有……”

  姜婉连忙在嘴前竖起食指,眨眼笑道:“我都明白的,薛小姐莫要惊慌,这事儿我一定不会告诉旁人。”

  说着,她又眨巴了两下眼睛,狡黠得如同兔子。

  薛相思捂着胸口怦怦直跳的心脏,脸有些红,心绪起伏不定,半晌才道:“……嗯,好。”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九皇子会认这位姜姑娘作红颜知己了。这位姜姑娘,确实与她平日里遇到的夫人小姐都不同,她觉得这位姜姑娘的有些做派,反倒跟翩翩公子似的,让她有一瞬间的羞赧,然而她们都是女子啊……这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搞定了薛相思,姜婉转头又去与其他小姐们聊,将早就准备好的身份牌一块块送出去。她之前送出去了不少请帖,然而并非每一个收到请帖的人都来了,不过来了的人,都能无条件获得这块身份牌,这是对初期支持者的优待。今后再想要这身份牌,自然要增加一些条件了。

  将身份牌都送出去之后,姜婉提议大家一起来玩击鼓传花的游戏。她是想着将原先的小团体尽量揉入到整个大团体之中,这样她们今后来这儿聚会的可能性就越高。想想看,在这个俱乐部里认识的人就一两个,要是对方不来,自己来了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多尴尬?可要是这儿的人每个都认识,即便有人不来,照旧能跟其他人玩得起来,那过来玩的意愿自然就强烈多了。

  此刻气氛正好,这些夫人小姐们并没有拒绝姜婉的提议,很快道具准备好,由其中一人的丫鬟背对着众人敲击小鼓,鼓声停下来的时候,手中的绢花传到谁那儿,谁就要表演一个小节目。

  姜婉在一旁待了会儿,见她们渐渐步入正途,玩得投入之后,便悄然离开了这儿,又一次来到隔壁。

  众多商人围坐稍远一些的位置,颇有些噤若寒蝉的意思,而此刻,九皇子正跟裴祐下围棋。

  姜婉悄然走过去,却见九皇子执白,裴祐执黑,九皇子神色轻松,而裴祐眉头紧锁,显然不是九皇子的对手。这倒是没有出乎姜婉的意料,平日里裴祐就忙着读书,哪儿有时间去玩围棋?下不过时间一大把的九皇子,再正常不过。

  姜婉刚站一会儿,就有个商人走过来小声道:“姜姑娘,我家中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祝你生意兴隆!”

  见有人带头,其余几人纷纷效仿。他们已经完成了见九皇子一面的目的,勉强也算是混个脸熟,该回了,更何况九皇子跟人下棋,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就怕叨扰到他引来祸事,因此还是早些告辞的好。

  姜婉笑道:“今日多谢王老板来捧场,也祝王老板生意兴隆!”

  她跟几位商人一一道别,很快,这儿就只剩下九皇子和裴祐在对弈,而隔壁是女客们热闹的游戏声。

  片刻,裴祐放下黑子,口中道:“我输了。”

  九皇子也同样放下棋子,笑道:“承让。”

  似乎是刚看到旁边的姜婉,九皇子笑道:“姜姑娘,今日我便先告辞了……三日后的茶话会,请帖早已到你手中,你可一定要来。”

  姜婉笑道:“便是天下红雨,也无法阻止我过去的。”

  “那便一言为定。”九皇子点点头,转头对裴祐道,“裴大人,可要一同离去?”

  裴祐道:“多谢殿下,我的妻子还在隔壁,我同她一道回去。”

  九皇子便也不再勉强。

  姜婉道:“我送殿下出去。”

  九皇子没有拒绝,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经过了一开始的好奇,这会儿前面店铺里的客人并不太多,不过留下的都是真的想买东西的,因此伙计们也不着急,慢慢介绍着,态度极为热情。

  九皇子到了门口,在外头候着的小厮立刻去驾马车过来,他与姜婉一起站在门口等了会儿。

  九皇子忽然道:“姜姑娘,方才那位裴大人似乎对你我如今的交情很有兴趣。”

  姜婉心中一动,笑问:“不知殿下是如何回他的?”

  九皇子微微一笑:“我自然是实话实说。”

  “如何个实话实说法?”姜婉道。

  九皇子道:“我说,我与姜姑娘一见如故,今后的交情自然会是越来越好。”

  “那是自然。”姜婉笑道。

  九皇子深深地看了姜婉一眼,恰好这时他的马车来了,他便同姜婉告别,上了车。

  送走九皇子,姜婉回到店铺后方,犹豫地停了会儿。这会儿男客那边就只剩下裴祐一人了,她不想过去,可把他一个人晾在那儿似乎也不好。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裴祐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姜婉就在前方,他快步走上前来:“婉婉……”

  姜婉眉头微皱。裴祐为什么会突然又叫她婉婉?

  “裴大人,有何事?”姜婉冷淡地说。

  裴祐苦笑:“之前是我错了。”

  姜婉心中微动,面上却维持着冷淡之色道:“裴大人怎么会错呢?”

  裴祐道:“这几日我……我想明白了,我做不到看你嫁给旁人。婉婉,若你愿意……愿意等我,我,我今后……”

  他这是……他居然改变主意了?

  姜婉对此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之前她去找裴祐时,都那么低声下气了,结果呢?他总是那样一副冷淡的模样,好像她不过是一个路人,好像过去两人间的感情不过是她单方面的想象。可如今,他却在说让她等他。

  这件完全出乎姜婉的意料,一时间她竟然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之前她来到京城寻找裴祐,要的是一个解释。而在得知他上了京城,又快速成亲的真相之后,她要的是他的信任。她跟这时代的女性不一样,就算不结婚也不会怎样,就算要等到他完成复仇大业才能娶她,她也觉得没关系,不就是多等几年么?如果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没有移情别恋,如果那时候她还喜欢他,那她愿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嫁给他。

  可他并不信任她。他千方百计要把她推离他的身边,不肯对她透露半个字,一切都是她自己调查出来的。在她已经决定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却又来告诉她,他错了,他改变主意了,他希望她等她……她很生气。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姜婉冷哼一声,“你说让我嫁人,我就要嫁人,你说让我等你,我就要等你?我凭什么等你?等过了年,我就要二十二了,其他女子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而我却还要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实现的承诺?你要我等到几岁?二十五,三十?况且,你的承诺,并不可信。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的,你说过,你会高中,定不负我……可你做到了吗?你没有!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个人跑来了京城,娶了别人!你的承诺比一张纸还轻薄,轻轻一碰就破,你还指望着我再相信你?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我等了你几年后,突然又说,为了我好,我还是嫁给别人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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