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看着女儿稚嫩娇美的模样,钟湘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一边在肚子里思量,一边闲话般地问起谢兰馨今日在安郡王府的事,漫无边际地从安郡王妃、小郡王和小郡主开始聊起,渐次就问到宴会里都遇上了谁家女眷,对他们的观感之类。
谢兰馨便渐渐放下心神,只当她娘问这么多是第一次单独放她去赴宴不放心,毕竟虽然有谢安歌随行,但男女不在一处,做父亲的是关照不到女儿的。至于之前爹娘脸色沉重,大约是爹爹朝中有什么为难事吧,跟自己看来是不相干的。
放下心来的谢兰馨便和钟湘细细说了自己今日的见闻,重点描绘了恂恂和悦悦这对可爱的小兄妹。
在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两个小孩子的可爱之时,不免也勾起了谢安歌和钟湘对自家孩子小时候的回忆。钟湘本来只是觉得太过直接问女儿有些尴尬,想借此打开话题,听她诉说的时候,便渐渐忍不住说起“你哥哥当年曾经如何如何”“你当年如何如何”这样的话,引得谢兰馨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惊讶:“真的吗,哥哥还有这样的时候啊?”“唉,娘,这样丢脸的事您记这么牢做什么?”
旁边的谢安歌想起谢兰馨也曾是那么小小的一团,娇娇软软,如今养到这么大,却被外人觊觎上了,心情不免越发沉重。
钟湘好不容易才从对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忙慢慢地又引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尽量的委婉地像是漫不经心地问谢兰馨对顾谨的观感。
谢兰馨觉得奇怪,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问自己这个问题,心中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便低了头,闷闷地道:“娘为什么会问到顾世子,他,他又不是女眷,我今日也只是偶然遇见了他。”却是把今日的见面一语带过了。
“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今日你爹爹在席上与靖平王坐在一处,闲聊间也不免提到各家的儿女……”钟湘边打量着女儿的神色,边慢慢地说道。
谢安歌只在一旁喝茶沉默不语。
谢兰馨本还想着一群大老爷们怎么也和后宅的妇人们一般,净说些家常里短儿郎贤愚、闺女慧拙之类的事,慢慢地便意会到其中的深意,更何况钟湘又这般明显的暗示了,一时便垂下头去,也沉默了。
钟湘说了半响,见女儿没了反应了,便忍不住问:“阿凝啊,这儿也没旁人,你倒是跟娘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呀?娘倒是瞧着顾世子为人不错,你觉着呢?”说到末了,简直明示了。
谢兰馨却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乍一听闻很是吃惊,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见钟湘这般问,便只能应道:“娘,顾世子自然是个好的,不然也不能屡次帮咱们家的忙,你问这个做什么?”
“嗳,你这丫头,还跟娘打马虎眼呢,你明年就要及笄了,有些事自然要打算起来了,这顾世子年纪与你正相当,人品又出众……”
“娘!”谢兰馨忙打断她的话,羞恼地道,“说什么呢!”
“还害臊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是自家人私下里说说,怕什么?娘可不会叫你盲婚哑嫁。”
谢兰馨不由跺足道:“女儿还小呢,您有这个闲情,还不如替二哥盘算盘算!”
钟湘便道:“你二哥的事不是正相看着吗?等他的事儿定了,就好忙活你的了,如今不过提早问问你罢了,这不也是正赶上嘛。听你爹爹说,靖平王很是看重你呢,他家论起来,门第也算简单了,再说,我也觉着你俩有些缘分,若是做亲,也是一段佳话。你说呢?”钟湘问得越发直截了当。
“我有什么好说的啊,什么都被您说了,”谢兰馨有些烦躁地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就要告退。
“欸,你这孩子……”钟湘还想说什么,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谢安歌却开口十分温和地道:“乖闺女,你快去休息吧,今儿去赴宴,想必也累着了。”
钟湘见谢安歌这般说,心下一想,便也不为难谢兰馨:“你爹说的是,你先去休息吧,回去也好好想想啊。”这事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那女儿就先回房了。”谢兰馨满怀心绪地告退了。
瞧着女儿似乎对顾谨没什么意思的样子,谢安歌心怀大慰,和颜悦色地目送女儿离开,一扫之前的不快。倒是钟湘看谢兰馨的样子,有些担心:“谢郎,你说阿凝她不会还惦记着子枢吧?不然顾世子那么好的孩子,她怎么瞧着好像丝毫不为所动呢?说起来当年为着我那三嫂向夷安提亲的事,阿凝还伤心过一段时日。”
“什么话!阿凝怎么可能惦记子枢?他们之间不过表兄妹罢了,能有什么啊?就算当年有点儿小女孩子的小心思,如今也不会还记挂着,阿凝才不是那样死心眼的人!”谢安歌没好气地道,“你都胡乱想些什么呢,生怕女儿嫁不出去还是怎么的?”
“我这不是为女儿担心么,姑娘大了,如今有心思也不会和做娘的说了,我自个儿就难免瞎琢磨了。”
“咱们家阿凝是个懂事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她毕竟还小呢,跟她说亲事也为时过早了些。”谢安歌径自往内室走,“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辰光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安置吧。”
钟湘便一边和他絮叨着,一边亲自服侍他歇息。
夫妻两个都歇下了,钟湘都快睡着了,谢安歌却又突然说了句:“你改明儿再好好问问阿凝吧。”
钟湘迷糊中应了,后来反应过来,谢安歌毕竟还是心中有些犯嘀咕呢。
这嘴硬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谢兰馨回到自己房中,便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洗漱,只是总有些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心里老是想起今日娘说的话,想到顾谨,不知不觉便红了脸:
亲事!顾世子!
月白见了她这般模样,便担心地问:“小姐,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刚回府的时候还好好道呢,难不成是吹了晚风,着凉了?”
天青也急得马上去触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忧心地道:“是有些热,我这就去回禀夫人请大夫。”说着就要往外走。
谢兰馨自个知道是怎么回事,忙阻止道:“不必着忙,我好着呢,不过是热气熏的,一会儿就凉下来了。”
天青看小姐的神色有些忸怩,明白了点什么,便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倒是奴婢小心太过了。”言语中便带了几分调侃。
月白却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犹道:“热气熏得哪里就这样烫了?小姐还是莫要讳疾忌医才好。”
谢兰馨便有些羞恼:“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还不知道?况这会儿都什么时候了,惊扰起府里的人来,到头来却只是你大惊小怪,你丢脸也就罢了,还带上我。”
天青见月白还觉着自己是为着小姐考虑却不被领情,忙拉了她一下,又斥她:“就显着你能呢,还讳疾忌医,小姐若真有不适,才从夫人处回来,夫人会不知道?”
说着又暗暗地使了眼色。
月白也不是迟钝的,只不过一时没往旁的地儿想,叫天青提醒了,注意到谢兰馨的神色,便也明白过来,便笑嘻嘻地道:“也是,夫人自然是比我们做奴婢的更眼明心亮。”
平平的一句话,又让谢兰馨忍不住多想了,又见这两丫头都是一脸笑,不复刚才的忧心忡忡,觉着她们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越发心虚起来,便瞪了她们一眼,也没和她们说话的心思。
谢兰馨洗漱完毕就去自己那张拔步床上躺下了,只是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思绪如麻,欲理还乱。
她在那儿辗转反侧了许久,惹得值夜的月白忍不住开口问她:“小姐怎么了?可是要喝水?还是身上不舒服?莫不是真受了凉?”
谢兰馨忙道:“没事!”便把被子往脸上一闷,心中默念了几声“不管了,睡觉”,倒也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谢兰馨不免有些精神不佳,梳妆之后去给钟湘问安的时候,却叫钟湘看了出来,等用过早饭之后,就拉着她闲话。
“阿凝这是怎么了,这一晚上没睡好?”
钟湘也有年轻的时候,知道是昨晚上他们夫妻俩提到顾谨的事情,惹得女儿想多了。
钟湘也是从少女时代过来的,这样的经历自己也曾经有过,女儿一晚上没睡好,那肯定是有想法,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为着哪一个辗转难眠。
按下心中的担心,钟湘缓缓地道:“你也别心思太重了,爹娘不过随口问你一声,哪里舍得自家娇养的闺女就这般许出去,便是你急着要嫁,你爹也少说要留你三五年呢。”
“娘!”谢兰馨不依,“您就不能说点别的么?”
她到底还是害羞,不愿多说这个。
“好,不说这些了,反正咱闺女还小,叫那些男孩子们慢慢等着吧。”
钟湘也不急于一时,女儿的心思,尽可以慢慢探问,在这当头上,逼得紧了,反而问不出什么来。便把话题带到了谢兰轩上,“就像你说的,还是先给你二哥相看起来。”
只要不说到自己身上,谢兰馨对这些还是蛮感兴趣的,促狭道:“娘可有看中的?”
“之前你不是跟娘说了你鸿大舅舅家的文栩么,娘仔细瞧着,觉着倒是不错,你鸿大舅母有有几分有意的模样,只不知道你二哥心中怎么想,若是能成,倒也是极妥当的一门亲事。”
“二哥这根木头,如今一心都在学业上呢,就想着明年科考时能考得高高的,好在我面前炫呢。”
平日里谢兰馨老拿谢云轩打击他,他可不就有几分不服气了。说着又提到:“之前听说他与子枢表哥倒是不相上下,也不知道明年哪个会考得更好些。”
听到“子枢”两字,钟湘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仔细打量谢兰馨的神色,却见平平常常的,并无异样,料想女儿还未必有掩饰的心思,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顺着她的话道:“子枢也是不凑巧,今年的事儿都在一块,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了他。”
外家卷入谋逆,一门覆灭,自家又祖母过世,亲爹娘也不是个省心的,好好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是呢,到时二哥便是胜了他,也胜之不武了。对了,娘,三舅母如今对我倒是越发客气了,前儿还特特地借文梨表姐的手,捎了几样礼物与我。”
提起钟子枢,免不了就想起了冯氏,谢兰馨如今对她是越发反感了。
这位三舅母,之前一直待她淡淡的,因着外祖母有意撮合她和子枢表哥,还对她不大客气,可自从夷安公主谋逆案后,便对她格外亲热起来。
那时钟湘在宁国府协理丧事,谢兰馨过去陪伴,这三舅母每回见了她,总要找不同的词儿夸赞她一番,似乎要把过去十几年欠她的赞语都补足了似的。
便是钟文采都知道,她这是如今娘家无势可依,夫家钟母过世后又少不了分家,三房再没法说自己是高门了,也无法肖想高攀个豪门媳妇来,可不就把主意打到谢兰馨身上了。
冯氏若是一直那般对自己不冷不热,谢兰馨还高看她几分,如此前倨后恭,怎么叫人尊重得起来。
钟湘也是知道这些的,见女儿说起冯氏就如说外人,越发觉得女儿大约是真把钟子枢放下了,心中安逸许多,只淡淡地道:“你依着礼数就是了,你三舅母如今是越发不着调了,如今你外祖母又不在了,也不知道她到时候会寻个怎样的儿媳妇回来,只盼着别误了你子枢表哥。”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能把自家的阿凝嫁到她家,给她做儿媳妇的。虽然觉得钟子枢可惜了,可谁叫他有这么个娘呢,自家娇滴滴的闺女才不要送给她搓摩。
“娘,你这就不必担心了,只要子枢表哥明年后年俱能高中,还怕没有好媳妇么。”
她也许曾经把表哥当作倾慕的对象,可是因着冯氏,慢慢地就淡了,如今表哥就只是表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钟湘和谢兰馨闲谈之后,确定谢兰馨不再把钟子枢放在心上,放下一桩心事,再一想,如此谢兰馨辗转反侧是为着谁便很明显了,心下觉得女大不中留,但面上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把话题漫无边际地扯开了去,只当冬日无聊,随意闲话了。
回头等谢安歌当值回来,夫妻躺在床上时,钟湘便和丈夫说起了:“今儿我和阿凝闲话,听着她的口风,倒是把子枢全然放下了。”
“我早说了阿凝是个懂事的,又怎么会惦记不该惦记的人,你就是太过操心了。”谢安歌心头愉悦。
“是啊,我真是想多了,阿凝啊,只怕如今已经惦记起顾家那孩子了。”
“什么?阿凝怎么说的?”谢安歌一下子不淡定了。
“阿凝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我看她那神色,也就有数了。”
谢安歌便道:“既然阿凝没说什么,你也别自个儿瞎猜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阿凝也才十四呢,我还想多留她几年,她的亲事犯不着着急,别人家一提,就这么应了。”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钟湘却觉得有好的就应该抓着,像顾谨这样的青年俊彦,错过了多可惜啊,再说,难得这个人也是阿凝有意的。
“你急什么?便是眼下看得好的,难道不需要再考校一番,衡量衡量?我们阿凝就非他不可了?”
“也是,那一切就听你的。”钟湘也知道丈夫这是松口了。
既然女儿对顾谨有心,那边又有意,这一桩亲事想来是无多大问题了,只不过却需等定了次子的亲事,再从容说。
尽管不是马上要把女儿许出去,谢安歌的心情也不太美妙,因而下朝时被靖平王拦下旁敲侧击时,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说儿子的亲事都还没订,女儿还小,就更不用提了。
然而靖平王还是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端倪,知道这是做父亲的不舍得女儿罢了,也不多纠缠,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脸上也隐隐带了一丝得意,任你女儿养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家养的,而他家作为那个“别人家”,还是别太逼得紧了。
靖平王理解谢安歌这别扭的心情,便一直对着谢安歌细水长流地下水磨工夫。而另一头,对着顾谨,靖平王却一直吊着他的心。
这段时日,顾谨在他面前欲言又止,患得患失的模样,靖平王可是看得够够了。
他如今但年纪大了,也没旁的乐趣,就只剩下逗这唯一的孙子开心了,难得看到顾谨这般殷勤卖好,又欲说还休的忸怩模样,哪里就能叫他太过顺心如意呢!
毕竟早些年这猴孙可把自己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的。
所以尽管靖平王在背后使了力,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看着顾谨着急。
前儿顾谨终于忍不住在晚间用膳食时,期期艾艾开口问他:“祖父,上回您说要给我向谢家提亲的事如今如何了?”
靖平王心内暗笑孙子终于忍不下去了,面上还是一派端庄严肃,撸着胡子,装模作样说:“我上次不过是开玩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的样子,自然就没跟谢家那边提起了。”
惹得顾谨急了,也不吃饭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再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了,厚着脸皮说:“祖父,我哪里有说不喜欢了,我当时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靖平王撩了下眼皮,慢吞吞喝了一口汤水,“你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不中意,回头娶回来你要是不喜欢,那不是在家里当摆设嘛。”
“祖父,我当时那不是脸皮薄,没好意思跟您直说嘛,你不是常说我是你这如来掌心的猴孙,有什么心事都逃脱不了您的眼睛,怎么这回倒是不清楚我心里怎么想的了?”顾谨腆着面皮道,说到后来,怕说的话惹恼了祖父,这声音也小了几分。
靖平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你自个儿也觉着自个是猴孙啊?”
“祖父!”顾谨着急地道,“您就别逗我了!”
靖平王这才“勉为其难”地说:“嗯,既然这样,那我找个时间帮你问问。”
顾谨见他还一副混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这找时间,还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便求恳:“祖父您可得早点帮我去说,这桩亲事也能早点成啊。”
“知道了知道了。”靖平王的口气很敷衍。
看着顾谨懊恼的样子,靖平王背后和吴王好生笑了一场。
“也不知道这小子像了谁,这么自信,好像我一提,谢家那边就能答应了似的。”
吴王倒是对顾谨蛮欣赏的:“慎之无论家世才貌,在同辈人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自信不是理所当然么?再说这一点与您也很相像啊。”
靖平王见吴王这般说,自然十分愉悦,又与吴王一道商量着怎么帮顾谨提亲,又不叫他太过顺风顺水。
跟祖父说了后,顾谨自然时不时就关注着这事。
而靖平王明明已经在使劲了,却故意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向谢安歌提,叫顾谨觉得他拖拖拉拉地而着急上火。偏自个儿见着谢安歌总有几分怯弱,不敢直截了当地问他肯不肯把女儿嫁给自己。
顾谨怕如果再这般下去,估计哪天就一时冲动上前了。
如果不是怕这一幕发生后,自家的脸面不保不说,亲事说不定也更加艰难,靖平王还真想稳坐钓鱼台,任顾谨折腾呢,才不会吊着顾谨的胃口,一边看他着急,一边又安抚住他。
如今亲事有了几分眉目,也该是叫他自个儿好好去使使劲的时候了,靖平王这才叫人去把顾谨叫来说话。
这日却正巧是顾谨当值,等他回府已经不早了,这冬日的日照时间短,这天差不多都黑透了,府里也已经掌了灯。
顾谨刚踏进家门,靖平王的贴身侍从就过来说,“王爷有请”,显然是早就得了吩咐在门口守着的,见他回来了,马上就过来喊人了,甚至没给时间让顾谨把身上的金吾卫制服换下。
顾谨还没用过晚膳呢,这会儿也只能摸摸肚子,先去见了祖父再说。
顾谨跟着那侍从匆匆忙忙地进了靖平王的书房,这里他是鲜少来的,差不多每次进来都是挨训,所以他是能躲则躲的,今日里他这么爽快地跟着来,却是心中有那么点企盼。
行过礼后,顾谨便掩饰着脸上的急切之色,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站着,只目光期待地看着靖平王。
靖平王见孙儿没了以往的急躁,多了几分沉稳大气,穿着一身金吾卫制服高大英武的样子,心中是极其满意的,也对几年前自己把孙儿送往边疆的决定很是自得。
要不是这些年在边疆磨练,说不定这小子仍旧是当年那个皮猴子呢!
靖平王咳嗽了一声,道:“怎么今儿这般安分,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了?想你小子小时候,那个淘气啊,一日让人清净的日子都没,我这把老骨头哦,真是……”却不进入主题,开始翻起了旧账。
“祖父,孙儿如今不是听您的话,正悉心聆听祖父教诲嘛!”顾谨忙打断他。
“这还叫悉心聆听啊?”
“祖父!”
“好好,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几句,偏摊上一个没耐心的孙子,唉!今天喊你来是什么事情,你也应该心里有数……”说着靖平王深深叹了一口气。
顾谨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难不成是谢家不同意他和谢兰馨的亲事?
“祖父……是那边不允吗?”
靖平王见顾谨没了刚才的从容淡定,眼中闪过一抹捉弄孙子成功的笑意,严肃道:“哎……我这一把年纪了,为了你,可是舍了这张老脸了,我是为你说尽了好话,可那谢学士就是不肯应下,说什么女儿还小,说亲事还太早了,想多留女儿在家几年。”
“那……那……该怎么办?”顾谨慌了。
谢兰馨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虽未及笄,但是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差不多都已经相好了人家了,他又不是要谢兰馨马上嫁过来,只是定个亲,双方安定下来而已,怎么就不行了呢?
“问我啊?我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祖父,您就帮我想想办法呗?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唯一的孙儿讨不上媳妇吧?”顾谨也是豁出去了,把十岁之后就没施展过的撒娇*也用了出来。
这一招,靖平王自然十分受用,不过他享受着孙儿难得的撒娇,却也没有就这么放过了顾谨,只是道:“还能怎么办?我继续舍出这老脸帮你去说呗,你自个儿也好好想想办法,这可是你自个儿的亲事,总不能就叫我这老头子出力吧?”
顾谨十分郁闷,可是在祖父面前,他又不好意思多言,便只能闷闷不乐地出去了。
靖平王看着孙子黑着脸出去,这才憋不住大笑起来,总算有件事可以治一治这当年让他头痛不已都皮猴子了。
他就是要让他急一急,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按着他都心意来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因着靖平王说谢家不同意他和谢兰馨的亲事,顾谨一夜难眠,第二日早早就醒了。
这一日又正好是顾谨轮休在家的日子,没有忙碌的公事,让他越发觉得心烦意乱,日子难过。尽管没睡好精神不济,却也没心思再在床上躺下去补眠。
暮雨见自家世子对着一桌厨房精心准备香气扑鼻的早膳愣是没半点胃口,只在那里发愣,直到一桌子热乎乎的吃食都变冷了,也没吃一口,不禁心内暗暗着急。
这早膳没用也就罢了,接下去他家世子又一个劲儿在院子里练武打拳,练得大冬天地挥汗如雨犹不肯歇,他家世子的身子又不是铁打的,担心他这么练下去,又不吃饭,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还不是他这个小厮吃挂落?
这么想着,暮雨便寻了个间隙,劝着顾谨暂停,又递过纯白色的汗巾:“世子爷,快擦擦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您这么个练法,身子怎么吃得消,万一老王爷问起来,我这屁股还不被大的开花。”
顾谨被暮雨这番搞怪的模样一逗,脸上倒是有了点笑模样,他也确实累了,那一股子劲也泄了,便坐了下来,却依然没有胃口,只接过汗巾,草草地擦了把汗。
暮雨便忍不住劝他:“世子爷,您这样在家里一个人生闷气也于事无补啊,还不如去寻谢家的人使使劲。”
顾谨十分烦恼地道:“寻谁啊?谢家叔父似乎对我挺有意见的,我这贸然前去,只怕更叫他不喜,两位世兄,又一个远在江南,一个关在书院,而且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说话。”他也早就想过自己找上门去,但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那您就去寻谢家小姐呗,问问她的心意,毕竟你想要结亲的可是她呀。”
“这,这样的事怎好问她,那也太不庄重了。”顾谨心中一动,嘴上却一口否决。
暮雨极有主见地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依谢大人和谢夫人疼爱谢小姐的心,又怎么会不问问小姐的意见。小姐若能点头,您心中不是也有些底气了?到时再好好在谢大人面前表现表现,谢大人迟早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顾谨听了也觉得甚有道理,却仍不能打定主意:“绕过长辈,剑走偏锋,似乎不大妥当吧?这儿女婚事,哪有两个小辈私下里说的,万一叫谢世叔知道了,说不定要嫌我太过轻浮了。”
暮雨不由急了:“哎,我的好世子爷,您要是一直这样顾前顾后的,那说不定谢家小姐都要嫁人生子了,您还在想着如何提亲呢。”
顾谨平素向来是很有决断的,但在这事上却显得犹犹豫豫的,尽管暮雨这般说,还是没法冲动,总担心自己一着不慎,反而满盘皆输。
暮雨不免再推上一把:“您还别不信,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呢。像世子这样因着犹豫而错过良缘的,小的可见得太多了,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府里的那个二管事的儿子,本来看中了绣房的一个丫头,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谁料那丫头的家里人来赎人,转眼就嫁给来村里的一个杀猪的,那二管事的儿子可不悔得肠子都青了……”列举了好几个例子。暮雨在府里也是颇有人缘的,所以说起这府里的八卦,也是滔滔不绝。
顾谨反而被他说得笑了:“你小子知道得还挺多的啊。”
嘿,这倒显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暮雨不免有几分气急败坏:“世子爷,您还真别掉以轻心!谢家小姐虽然如今年纪不大,您如果笃定她就不会定亲,那说不定您要娶她就只有抢亲的一途了。不是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吗?不定什么时候谢大人就看中了谁家的儿郎,就点头许了呢?别的不说,谢小姐的外祖家不是还有几位公子与她年纪仿佛么?特别是宁国府的那位四公子,说起来与谢小姐还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呢,而且品貌出众,才华横溢,据说谢夫人也很喜欢他,到时候亲上做亲也很顺利成章啊。”为了刺激顾谨,暮雨把钟子枢狠夸了一通。
说旁人犹可,一提到钟子枢,顾谨马上就压不住了,什么理智得失彷徨都丢在了脑后:“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寻谢阿凝!”说着起身就要走。
暮雨忙阻止他:“世子爷,您好歹先更衣啊,这幅模样去见谢小姐,还不把她吓着,人家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到时候哪还有心思听您诉说衷肠啊。”
顾谨此时只觉得暮雨说的都挺有道理的,倒把他话中的那点嘲讽给忽略过去了,依言先去梳洗了,又在暮雨的劝说下吃了点东西——因着暮雨说万一到时候肚子叫起来太过尴尬——打点起精神,飞奔去马棚牵了马就疾驰而去,把暮雨给撇下了。
暮雨看着顾谨远去的背影,只有祈祷他顺利一点,免得回来寻自己的晦气。只是照如今这架势,还真叫人忧心啊。
一路飞奔到谢家附近,顾谨不知不觉地放慢了马速,溜溜达达地到了谢府门前,却没敢前去敲门,他没法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说来拜见谁,没有合适的理由啊,再说就算有理由,谢夫人在家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与谢兰馨私下见面说话啊,甚至说不定连远远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他总不能直白白地说想找谢兰馨吧。
顾谨在大门不远处徘徊了半天,惹得谢家守门的都注意到他,警惕地看过来,几个家丁商量了一下,都有人准备上前来问话了,顾谨意识到不对,忙赶在他们过来之前离开了。谢家门房也没看清他是谁,见他离开了,也就议论几句,叫人多多留神罢了。
离开正大门,顾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绕着谢家转悠,不知不觉绕到了后街,看着熟悉的街景,突然想到那天送谢兰馨的花园角门,心中一喜,有了主意。
谢家花园虽临街临河,位置却有点偏僻,平素这边就少人来往,花园角门也一向紧锁,几乎无人出入。顾谨策马到附近,寻了棵树栓了马,便沿着墙根打量了一番,找好了合适的位置,便像飞贼一样,飞身从墙上翻了进去。
花园里草木扶疏,只是如今正值冬季,大多树木都落尽了叶子,花草也不复生机,显得有些稀稀拉拉的,顾谨不得不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身影,免得没见着谢兰馨就先被哪个给见到了,到时把他当贼来捉拿,丢人就丢大发了。
庆幸的是,他翻墙的这地段,实在太偏,又没什么好景致,少人往来,而这会儿整个花园也似乎正巧没什么人,他一路蹑手蹑脚地过去,都没遇上意外。
☆、第一百七十四章 告白
冬日里昼虽短,闲着的辰光却反而更多了,不是雪后的日子,也不会有赏雪赏梅的宴会,旁的红白喜事,没有长辈带着,谢兰馨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家,也不适宜单独前往,因而这一冬就显得分外无聊了。
也正因着不出门,谢兰馨便也渐渐地把钟湘跟她说的那些话搁置一边了,尽管时不时还是会想起,走一阵神,却不再辗转反侧了。
这日闲来无事,偶然见着一边放着有一段日子的绣棚,想着也有许多日子没有动过针线了,且又将到年底,也该做几样女红好做礼,便将它拾起来,静下心来按着原先的痕迹,继续绣下去。
屋子里隔着厚重的帘幕,又放了两个炭盆,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冷。
炭盆里烧的是上好的银丝炭,没有一点烟,一边的香炉里倒点了点丁香,幽幽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屋内,令人心情舒畅。
月白在外面搓了搓手,呵出一团白气,踏进这温暖如春的屋子,掀了帘子进来,就感受到这怡然的氛围,本来有点儿毛躁的她顿时就轻手轻脚起来,走到谢兰馨旁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绣花,帮着分绣线,进来时想说的话也暂时不说了。
谢兰馨也没为月白分神,她正在一朵梅枝上的花,正专注着呢,反正月白若有急事,早就开口说了。
现如今谢兰馨的女红也很拿得出手了。
虽然谢家富足,又养着许多技艺精湛的绣娘,并不需要谢兰馨有多出色的女红,但钟湘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女子,总不能将来为丈夫做件里衣都不成吧?所以还是让谢兰馨认真地去学了。
谢家的几个男儿,又不管谢兰馨的绣工如何,一味夸赞,因而谢兰馨在这上头积极性也挺高。她本就有好师傅,加上以前徐素绚也常指点她,渐渐地,在这些闺阁小姐中,她的绣艺也是排在前头了。
她又偶有奇思妙想,会画漂亮的花样子,借着她娘的那间锦绣坊的便利,她画的花样子,倒是很受人欢迎。
谢兰馨细细地绣完了一枝红梅,方抬头松散松散。
月白便把这梅花很是夸赞了一番:“小姐的绣艺越发出色了,这梅花绣得就跟真的似的。对了,听说今儿外头送进来两盆红梅呢,小姐这梅花估计能和它媲美了。”
“你又胡乱吹捧,叫人听到,岂不笑话。”谢兰馨听了心里有几分高兴,不过她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离绣艺高手还是很有距离的,并不把月白的夸赞当回事,倒是对那梅花十分感兴趣:“这时节哪来的梅花?”
“今年气候比倒比往年要暖些,有花农精心,倒叫梅花早早地开了。”月白早打听了,这时候便劝她,“小姐,您也在屋里绣了半天了,且暂歇一会儿吧,一直在屋里也气闷,不如小姐去外面散散步,顺便去暖房看一看那两盆梅花,奴婢也觉得新鲜呢。”
谢兰馨揉了下有些酸痛的脖子,站了起来。她做事少有的专注,不知不觉就绣的久了:“也好,那我们出去散散。”
月白高兴道:“那我去准备点心茶水。”
说着就跑了出去,想是去厨房准备吃的了。
谢兰馨便一个人先去了花园,花园里除了几株松柏尚青翠,到处都是枯枝黄草,倒有几树腊梅,几日不见,竟也尽数开放了,如今正值隆冬,百花凋零,它却斗寒绽蕾,一副傲然霜雪的模样,淡淡的幽香清溢鼻端,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也让她再屋里的沉闷之气一扫而空,脑子顿时也清灵了不少。
顺着腊梅香,不知不觉地就走偏了路。
正陶醉在花香中,却突然见花丛中闪出个人影来,不由吓了一跳,正欲呵斥,却见眼前人分明就是最近时不时想起的顾谨,不免很是吃惊,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也不对,难不成她白日做梦,赏花都能想到顾谨?
那也太不害臊里吧,想到这里,谢兰馨的一张娇俏的脸都烧红了。
她肯定是眼花脸了,不然大白天的,也没人通传,顾谨怎么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出现在家里的腊梅林子里吧?
谢兰馨转身便要走。
顾谨这好不容易千辛万苦,东躲西地才幸运地在腊梅林里碰到里正主儿,也不管是不是符合礼数了,一把便拉住了谢兰馨的衣袖:“哎,你别走啊!”
顾谨急得差点一头汗,听声音就知道很是焦急。
谢兰馨这才发现面前点人不是幻影,这下更羞涩了,想跑,又被人家拉住了胳膊,这手臂被人家的手给紧紧扣住的地方,像是着火了一样,又热又烫,带着点麻酥酥的,全然不像小时候,两个人滚到一起,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饶是谢兰馨一向大方的性子,此时也只能红着脸,道:“你放手啦!”
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可她嗓音娇软,说起这样的话来,就像再撒娇一样。
顾谨听了,心中一热,就更不愿放手了,可是不想放,还是得放,不然弄得像是登徒子似的,让谢兰馨对他得印象差了怎么办?
顾谨迟疑了半天才慢慢地松了手,商量着道:“我放手,那你别走。”
谢兰馨把手藏到身后,侧着身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如果寻我爹爹有事,尽可从正门进来啊,难道他们还会不给你通传?还是说有什么隐秘不好叫人知晓?”
前头夷安案还不远,渐渐找回心神的谢兰馨不免往朝堂阴谋方面想去。
“不,我不是来找谢世叔的,我……我是来找你的。”顾谨忙分辨道。
谢兰馨惊讶地看着他:“找我?”
“是啊,我想……我想跟你说……”话就在嘴边,可顾谨愣是说不出口。
谢兰馨看着他的神情,心莫名地狂跳了起来。
便听顾谨迟迟疑疑地吐出了额几个字:“我心悦你。”
“什么?”谢兰馨不由瞪大了眼睛。
顾谨眼一闭,破釜沉舟般地大声道:“我说,谢阿凝,我心悦你!”
谢兰馨只觉得那声音很近,又似远在天边,连脚下也轻飘飘起来,分不清是虚幻,是现实。
顾谨刚才这一句话冲口而出,仿佛一下子来来勇气,“阿凝,我心悦你,嫁我可好?
谢兰馨回过神来,跺脚道:“哎,你说什么胡话呢!”
一张俏脸已经是烧红,宛如天边傍晚时的火烧云一般,灿若云霞。
☆、第一百七十五章
顾谨反正已经豁出去了,便准备再接再厉,偏这时远远地传来呼喊声,那声音还越来越近,“小姐,小姐,你在哪啊?”
顾谨听出应该是谢兰馨的侍婢在找她,不免就犹豫了一下,该继续表白呢,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
还没等顾谨下定决心,谢兰馨就先跑了,只低声丢下一句:“你快走罢,别叫人瞧见了!”
顾谨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谢兰馨如敏捷的兔子般飞快地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谢兰馨心头如小鹿般乱撞,跑出去老远了,才似虎口脱身般松了口气,慢下脚步往月白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等气喘匀了些才应了月白一声:“我在这儿呢。”
谢兰馨应答时还下意识地往顾谨那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这会儿隔着重重花木,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儿已经离月白没多远了,只不过因□□曲折,月白还是稍过片刻才出现在谢兰馨跟前,笑着抱怨道:“小姐去哪儿了?倒叫奴婢好找。”
谢兰馨脸红了红,有些心虚地回道:“我闻着腊梅的香气,就先去瞧了腊梅,本还准备折几支来插瓶,偏你又叫得急。”
月白也没有多想,只贴心道:“奴婢倒也没留神腊梅开了,这就去折几枝来,倒正好借这清气薰屋子呢。”
谢兰馨怕顾谨还没来得及走远,被月白看见什么踪迹,忙阻止道:“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你说的那两盆红梅吧,待会儿你再打发人来折,到时给夫人也送些去。”
若是换了天青过来,定能从谢兰馨慌张绯红的神色和话中看出不对劲来了,可月白向来心粗,况且又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她哪里会想到有人会翻墙进来,在府里的后花园中上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呢!
况且月白向来是主子怎么吩咐怎么做的人,听了谢兰馨的话,想也没想地点头道:“也好,那就等会儿再去折腊梅。”
说着,月白便伴着谢兰馨往暖房里行去,想到刚才在暖房里看的的花,边走边高兴道:“我过去才发现,暖房里不止有红梅,还有好几株茶花也开了呢,听李花匠说,再过几日,还有旁的几样花也能开了,小姐不是整日在家无聊么,倒可请几位小姐来赏赏花呢。”
谢兰馨随口应了,倒有一半儿的心神还留在顾谨身上,她好几次下意识地想回头又强忍了,心却一直悬着:
也不知道他走了没?会不会叫人发现?他今儿怎么突然就……
“小姐,快来看,这红梅与您绣的是不是很相像?还有你看这茶花,开得多娇艳啊!”月白的声音把谢兰馨拉回到眼前。
面前的两盆梅树约有一人高,枝干并不粗壮,但花开如锦,也不知是怎么培育的,枝头的红梅怒放,并不亚于多年的老梅。
梅树旁是几盆茶花,却是谢家自家养了多年的,红的粉的茶花躲在重重绿叶中,尚只开了零星的几朵,大多还是花苞,显得开的那几朵格外地娇羞,有一种怯生生的美丽。
如此美景,直可入画,谢兰馨却无心欣赏,只不过敷衍着应和着月白,赞了几句。
月白正兴奋,替谢兰馨谋划起将来的赏花宴来,却没意识到她的心不在焉。
而另一头的顾谨,独自站在腊梅树下,痴立了良久,显见谢兰馨不会回头了,方依着原路出了谢家,重又骑了马回去,只是一人一马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府里暮雨迎候着顾谨,未待他走近就先闻到一阵清香,便不由笑道:“世子哪里带了一身的香回来?难不成求亲不成,往那胭脂堆里去了?”
他却闻得这香气不是胭脂粉味,这般说,设想的场景是顾谨定会翻身下马,把马鞭往他身上一丢,傲然地说一句:“怎么可能,本世子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什么胭脂味,这可是谢家的腊梅香!”然后他便正好做足一个小厮的本分,好好拍一拍马,叫世子爷更开心几分。
只是却见顾谨木着脸,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下了马,把马交给一旁的马夫,默默地就往自己院中走。
这情形不对啊!
这是见着人了被拒绝了呢,还是根本没见着人呢?
暮雨犹豫了片刻,没敢再问,怕惹恼了顾谨,只悄无声息地跟着顾谨回了房。
顾谨无心理会他,自顾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从怀中拿出一枝腊梅,搁在桌上,便对着那腊梅出神:谢阿凝为何跑那么快?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了?果然自己还是太鲁莽了吧?可事情怎么就这么不巧呢,那丫头迟一会儿子找来多好,自己也能跟谢阿凝说得更清楚些。
暮雨仔细观察了一下顾谨的神色,见他是烦恼,而不是沮丧,最差的情形应该没有出现,略松了口气,提心吊胆地小心探问:“世子爷,您这是打谢家回来吧?这腊梅莫不是……”不对,如果是谢小姐送的,估计他家世子就不会这个神情了,于是只能说,“谢家折的?他家的腊梅倒开得早呢。”硬生生地扭回来。
顾谨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临走时竟鬼使神差般地折了一枝腊梅回来。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当时那个站在腊梅花边上的娇小人儿,那时候她正欲伸手去攀这枝腊梅,如果不是被他惊扰,这枝腊梅大约这会儿是在她手里罢?
那张白皙如月的俏脸映衬在花枝间,就像花间的精灵一般,灵动中带着俏皮,又有着平日里常有的呆萌,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到他的心里去了,让他在回来的路上,无限次循环着这个画面。
暮雨见顾谨只是痴痴地盯着那腊梅发呆,越发摸不准他此番行动的情况,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您这一趟去谢家,可见着了谢小姐?”
他一来是关心,二来也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自家世子那般急匆匆地就去了,也不给他个继续出谋划策的机会,真不知道到了谢家门前,世子爷会如何找借口进去啊。
顾谨总算是从那枝腊梅上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幽幽地道:“见是见到了。”
竟然见到了!
怎么叫世子爷见到的啊?他家世子爷还真是有本事啊!
如今又不是当年,有种种不得已的情况在,况顾家已经向谢家表露了结亲之意,这当儿谢家为着避嫌,应该对自家世子严防死守才是啊,就算进了谢家门,也不会叫他看到谢家小姐啊。
暮雨给顾谨出主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他的本意也并不是叫顾谨直接上谢家去找谢兰馨,而是想开解了顾谨后,再寻个恰当的时机,从容谋划个见面的机会,叫顾谨可以表露心意。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顾谨被他说得急了,就这般上门了,他想拦都拦不住!
心里还忐忑着,顾谨只怕要碰一鼻子灰,回来要找自己晦气,因此一直惴惴不安。
不过左等右等,都没见顾谨回来,便以为顾谨有了奇遇,叫他此行十分顺利,迟迟不归是因着两情依依,因而一见顾谨回来就调侃上了,谁知又不是!
暮雨实在是糊涂了。
“那,您可同谢小姐说了话?”暮雨小心地问。
“话也说了。”顾谨也想找个人倾吐,暮雨无疑是个好人选,因而便在暮雨的探问下,把和谢兰馨见面的情形一一说了。
末了,问他:“你说,谢家小姐有没有生气啊?”
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暮雨听得目瞪口呆。
他可万万没想到,自家世子竟会翻墙而入,做一个不速之客,就如那些话本中偷香窃玉的梁上君子一般。
明明世子爷从未看过这样的闲书啊,怎么会无师自通地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莫非这便是陷入情网中男子的本性?
又见顾谨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仿若求知若渴亟待解惑的学子,心中有几分自得又有几分无奈,自己还成了世子爷谈情的狗头军师了,明明自个儿还没寻上媳妇呢。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府里自己认识的那些侍卫小厮们追媳妇的情形,自己也看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再说自己怎么说也能看得比自家已经身在局中的世子爷清楚吧?
更何况,这会儿怎么也不能打击世子爷啊。
于是暮雨便道:“世子爷放心,依着您说的情形,谢小姐定然是没有生您的气,而且我觉着,谢小姐也未必对您无意呢,不然也不会提醒你小心叫人发现了。”
“那她为什么跑那么快啊?”顾谨对谢兰馨的两次逃跑耿耿于怀。
“哎呀,我的世子爷,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谢小姐是害羞了啊!再说,她的侍婢都快找过来了,她如果不跑,被侍婢看见了,你们如何解释啊?就算您想借此故意叫人撞见好造成既定事实,也要为女孩子的脸面想想啊。到时候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可不叫人家指摘谢小姐不规矩么?您心里过意得去?”
暮雨为了让顾谨相信,故意歪解他的用心。
“我可从没这般想过!”顾谨忙忙地辩解,“我也知道不能叫人撞见的,不然也就不会那么小心了。”
他虽然希望这桩亲事能成,但也从没想过要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啊,便是此番私下去见谢兰馨,他都有些觉着不大好,不是正路子,更何况是别的。
不过暮雨这么说,很有效,顾谨细细想去,便也觉着谢兰馨对自己是有意的了,心情顿时便舒畅了。
暮雨看他那样子,暂时不忍心提醒他,就算得知了谢小姐的心意,还要争得谢家长辈的应允啊。
不过好歹世子爷不在闷闷不乐了,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自此之后,不约而同的,谢兰馨和顾谨这两个少男少女的心思都浮动起来。
两人都想着如果能再见面一面就好了,至于见面之后如何,却都不敢多想。
只是,尽管心中有这样的企盼,两人却都不是十分离经叛道的人,都还不敢做出鸿雁传书的事来,就寄希望于天赐良机,好来个偶遇什么的。
只是是临近年底了,不管是顾谨也好,谢兰馨也好,都渐渐忙了起来。
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靖平王那头又一直得不到准信,顾谨不免又忧心起来,暮雨便时不时地开解他:“世子,这才多久啊,您就怕谢小姐移情别恋了?再说您真想见谢家小姐还不容易嘛,机会总是能制造的嘛。”
本来嘛,顾谨的职业是金吾卫,负责京城一带的安定团结,所以经常会骑着马在闹市区巡逻,要偶遇还是挺简单的。
顾谨一想也是,,他这是关心则乱了。便和暮雨一起商量起来。暮雨很是给出了几个主意,叫顾谨觉着很是妥当,这不安定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然而让暮雨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是,一直到新春,谢兰馨都不曾出门,那些谋划自然也就没派上用场。
这让顾谨颓丧了好久,有时甚至想是不是谢阿凝故意躲着自己呢,不然,怎么自从自个儿表白之后,谢阿凝就不出门了,往日也没见她如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顾谨这么想着,却是着实冤枉了谢兰馨了。
谢兰馨是被钟湘拘着管家了。
钟湘既然有心把谢兰馨许给顾家,想着顾家虽是人丁简单,只有一老一少,但却是高门。
以后,谢兰馨要是嫁过去做宗妇,哪里还能像以前一般散漫着,到时候或是出门应酬或是主持祭祀之时出点儿岔子,可不是一辈子的话柄。
于是谢兰馨便陷入了一团忙碌中,钟湘为了培养女儿,这一次是彻底当了甩手掌柜了,府中的一应事宜,不管是安排年前各家的年礼,人情往来,还是筹备年底的各项应用之物,酬神祭祀的安排,全部让谢兰馨负责。至于平日里的采买、上下人等应季衣裳、年节赏赐之类,自然更不在话下。钟湘只负责盯着,免得出岔子。
谢兰馨不知道母亲的打算,还以为是因为谢云轩不在的缘故。还想着谢云轩夫妇在家的话,这样的差事应是临颖县主的,自家最多也就像去年从旁协助钟湘一般,稍稍分劳罢了。
可谁让如今谢云轩外任了呢,不到任期满,哪有那许多假可以回来过年,又是拖家带口的,光在路上的时间,把他的假给消磨光了也不够。
现在娘说自家有些不适,想要躲清闲,谢兰馨也只好扛起大梁了。
能为娘做点事,谢兰馨也是挺乐意的,再说之前她跟在娘身边,瞧着娘处事,对过年的一应安排,也不是全无头绪的,何况钟湘也不会叫她孤军奋战,早安排了预备以后做她陪嫁的几个老成嬷嬷媳妇子给她做助手,因而也不会手足无措。
只是,谢兰馨的心头还正悬着顾谨的事呢。
那日听了顾谨的表白,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里的,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了天青和月白,一个人穿着衣服在床上滚来滚去,折腾了半天,才叫心情平静些。
偏她娘也没跟她说和顾谨之间的亲事到底怎么样了,她这心也没安定下来,后来一段日子,还忍不住避着侍女往花园里去走了几遭,只是再没见顾谨翻墙而入。
倒惹得天青月白有些奇怪,还暗下里议论说:也不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天天往花园跑不算,这一天还会去个三两趟的,还找来找去,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般。这腊梅虽然好看,也不用这么老去看啊,且这天气还怪冷的,偶尔看个新奇还罢了,这天天在花园里吹冷风,总觉得小姐的行为透着古怪。
谢兰馨偶然间听着了,羞了个满面通红,好在天青月白不知道内情,要是被她俩知道了,她可真要被这两个丫头给羞也羞死了。
那日月白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小姐,你这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谢兰馨拿话掩了过去:“哪有丢什么东西,是我觉得整天呆在屋里憋闷无趣得紧。”
月白虽然将信将疑,但她虽然天真,也不是不知趣的,小姐看起来就是有心事的样子,但是小姐既然不肯说,做丫鬟的也不好多问。
因着这个理由,谢兰馨还不得不打点起精神,办了次赏花宴,邀请相熟的小姐们来赏自家暖棚里的花,她们倒是愉快地消遣了一日。
一场赏花宴会下来,谢兰馨却有些身心俱疲。
再后来谢兰馨便陷入了家事的忙碌中,入夜往往沾枕而睡,再没多少闲暇胡思乱想。
一直出了正月,谢兰馨才有了闲暇,只觉得过一个年,简直去了半条命,而且此番管家,母亲还要求得十分严格,一有点小差错,就十分严肃地指出来,叫谢兰馨压力颇大。因此对只需送了年礼问候回来的大哥,和从书院中放回来过年的二哥,羡慕不已,为何他们就不需要为这些琐碎繁杂的家事操心呢?
大哥远在江南,她没有办法,二哥近在眼皮底下,可不又叫谢兰馨“报复”了,别的不说,休假就被谢兰馨敲诈了好几个去,好陪着“辛劳”的妹妹出门放松放松。
谢兰轩虽然经常逗自家这个妹妹,但他也是个疼妹妹的,在她的撒娇卖痴下,自然就服软舍命陪君子了。
刚出了正月,街道上还有年节剩下的喜庆,店铺门口的灯笼和对联,都还红得耀眼,往来的人也多数衣着光鲜,脸色红润,少有愁眉苦脸的。
怕只有二哥跟着自己,逛起街来无聊,又有几分做红娘的心思,谢兰馨便把钟文栩也一块儿叫上了。于是,两个女孩儿走在前面,苦逼的充当护花使者的谢二哥跟在后面,行走在这街道上。
闷在家中差不多两个月了的谢兰馨,一出门就心情大好,看到边上有叫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着鲜红欲滴的糖葫芦,想到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没吃呢,这口水就下来了。
“二哥,我想吃糖葫芦了。”
谢兰轩听到妹妹吩咐,认命地跑去买了两串,谢兰馨接过糖葫芦,“二哥,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串啊?这个很好吃的。”
谢云轩摆手道:“这都是你们小姑娘家爱吃的,我不爱吃这个。”其实是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手里拿串糖葫芦吃着,那不是毁自己的形象嘛?
谢兰馨心中奇怪,二哥跟她的口味还是颇近的,今日怎么不吃呢?不过她也没多问。
谢兰馨将一串递给钟文栩,俩一人一串,边走边吃。
谢兰馨和钟文栩一边吃着,一边逛着,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的。两人也没有什么要买的,不过是闲逛罢了。
她们两个小姑娘倒是惬意了,谢云轩就有点苦恼了,他就不明白,一家家逛过去,却又不买东西,有什么意思,为着这,他还特意推了同窗的聚会,感觉好亏呢。偏一时心软应了妹妹,也不好再找借口推脱。
在谢兰馨和钟文栩再一次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挑拣评论上面的几样并不算十分精致的小玩意时,谢云轩突然想到谢兰馨的生辰也快到了,自己也该寻摸点什么送她,不如就趁此机会叫她自己去挑捡。何况她们俩也逛了半天了,还一无所获的。
于是在她们再一次空手离开这个摊子的时候,谢云轩就提议:“前面不远就是金萃阁,听说那儿的首饰款式新颖,做工精致,是你们女孩子最喜欢的,不如我们去看看?”
金萃阁的名声在京中挺大的,谢兰馨和钟文栩的不少首饰就是他家订的,闻言,倒都很感兴趣,再说,她们也走得有点儿累了,正好去那坐下来,又可歇歇脚,又可慢慢挑拣几样东西回去,免得空手回家。
谢兰馨便笑眯眯道:“二哥这么说,是要给我买首饰吗?那今天就让二哥破费拉,到时候可不要心疼,不给我买啊。”
谢兰轩道:“哎,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嘛?不过今天我给你买了,就当是你的生辰礼了,到时候我就不另外送了啊。”
谢兰馨点头应着,道:“知道拉知道拉,那我们快走。”心里却在想着,先应了再说,等生日的时候再敲诈二哥一笔。
他们一行人一进入金萃阁,就有伙计迎上前来,热情地引着她们上了二楼。尽管他们打扮得并不十分华丽,但眼尖的伙计一眼就注意到两个姑娘身上的配饰有他们家卖出的,而且几人进门时,意态从容,丝毫不受店内的珠光宝气影响,显然是见过世面的,是贵客,自然就殷勤上了。
三人上了楼,在一间装饰雅致的房间坐下,便有婢女先端了茶水点心上来,还连声称怠慢,请她们稍候。也不需谢兰馨她们等多久,便又有一个打扮端庄的妇人领着一行捧着一盘盘首饰的婢女进来,把那些流光溢彩的精致首饰放在两个女孩子面前任她们挑拣。
没有几个女孩子不看到精致首饰眼睛一亮的,谢兰馨和钟文栩顿时就把谢云轩抛在一边,认真地打量起这些首饰来了。
那妇人则领着侍女退到一边,并不打扰她们,只在她们开口问时,才上前解说。
谢云轩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便坐在一旁安静地吃茶,任凭两个姑娘在哪儿挑挑拣拣,评论着首饰的好坏,那两丫头这时候可完全把他忽略了,而谢云轩也正巴不得呢,正好借此喘气,心中只感叹,陪女孩子逛街,真是件辛苦活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偶遇
谢兰馨和钟文栩在金萃阁消磨了半天,一边的谢兰轩喝茶都喝得半饱了,才终于欣然听到她们选定了首饰:
“二哥,我要这对红珊瑚耳环,还有这枝白玉蝴蝶簪。”谢兰馨招呼谢兰轩过去。
谢兰轩看了这两样首饰,精致而小巧,却并不十分名贵,又见谢兰馨的目光有些流连地看着同样被挑拣出来的一对绞丝嵌宝细金镯,便道:“喜欢么,便多选几样,不是说给你做生辰礼么,二哥已经做好出血的准备了,你就不必矜持了。”
谢兰馨便灿然道:“二哥这般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便把另几件也都放在一个空盘子里,交给旁边的妇人:“都装起来吧。”
谢兰轩见此,不免开个玩笑:“哎,我只是客气一句,你还真都要了啊。”
谢兰馨笑嘻嘻地道:“你自个儿说叫我不必替你省钱么。”说着又把钟文栩选的一对粉色的珍珠耳环和一枝芍药式样的珠花也搁进盘子里,“这两样一道儿付钱,不过要另外包起来。”
那妇人看了一眼谢兰轩,见他点了头,便应了是,让侍女们把其他未选中首饰撤走,又吩咐其中一名侍女去拿锦盒来装首饰。又问他们:“不知是在这儿结账,还是送到府上去?”
谢兰轩便道:“在这儿结账吧。”说着就把荷包掏了出来。
钟文栩一直羡慕地看着谢兰馨和谢兰轩互相打趣,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兰轩要给她付首饰的钱,慌忙阻止道:“哪里能叫谢二哥破费。”
谢兰馨却道:“难得二哥大方一次,你就不要推辞了,再说你选的这两件又不贵,你还怕二哥付不起么?放心,出门的时候,我就交代他多多带上银票了的。”
谢云轩也道:“是啊,好歹我也是你表兄,哪能连个珠花钱都吝啬不出。”
“可是……可是……”
谢兰馨便拉了她:“别可是了,才几个银钱啊,你这么计较,走吧,我们在这儿呆得也够久了,去别的地方逛逛吧。”说着就拉着她往外走,付钱拿东西自然是谢兰轩的事了。
钟文栩十分不好意思,却又有几分欣喜,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向正在结账的那个人。
怎么说,也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啊。
钟文栩心里感激谢兰馨喊她出来一块儿逛街,不然怎么可能得到他买的首饰呢?
“你们还要逛啊?”谢兰轩匆匆付了钱,拎着两个锦盒赶上来,有些无奈。
“当然啦,说好了要逛一整天的,再说,我们也还没买什么东西呢。”
从金萃阁出来的谢兰轩以为一家首饰店就能打发她们了,实在太天真了。
“那这个时辰也差不多该找个地方坐下来进午食了吧?”谢兰轩抬头看了看天。尽管这会儿他一点都不饿——金萃阁的茶水点心吃的——但想着之前那一个个摊子铺子逛过去的场景,就觉得脚软,觉得还需要再歇歇脚。
这么一说,谢兰馨和钟文栩还真有些儿饿了:“也是,那二哥,你带我们找家好一点的酒楼吧。”
谢兰轩想了想,便道:“我记着有一家虽然名气不大,做的菜色却精致又美味,妹妹绝对会喜欢,只是离这儿有点儿远。”谢兰轩决心让这一顿饭吃得久一点。
“远也没关系啊,叫辆马车来就好了。”美食也是谢兰馨所爱呢。
钟文栩自然是毫无意见的。
谢兰轩也没准备靠两条腿走过去,便叫了旁边的一个帮闲,给了他一块碎银,让他去叫辆好一点的马车来。
等待的时间里,谢兰馨和钟文栩便在一边叽叽咕咕地说些闲话。正聊得开心呢,突然有人招呼他们:
“谢二哥、谢世妹,好巧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拙劣的搭话方式,这么熟悉的声音,居然还漏了一个人没打招呼!
谢兰轩、谢兰馨、钟文栩同时抬头看去。
却见一身金吾卫服饰的顾谨骑着高头大马,在几个随从的相伴下,在离他们几丈开外,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谢兰轩微眯了眼,看向顾谨。
他已经知道了顾家有意为顾谨向妹妹提亲,而且知道自家爹娘虽然没有应允,却也似乎不大反对。
谢兰轩目光挑剔地看着顾谨,自己心目中的妹婿人选应该是大哥那样才华横溢、相貌出众、文质彬彬、谦逊温和的士子,再不然也得如自家这般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的男儿,才不是顾谨这样粗俗无礼的莽夫呢。
今年顾家的年礼都比往年厚了几倍,顾家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他只要想到将来有可能要把妹妹嫁给顾谨,心中就大不痛快,因此语气便不大好:
“原来是顾世子,顾世子才是巧呢!”
谢兰轩把那个“巧”字说得重了几分。
他才不相信什么巧遇呢。
顾谨已经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随侍的暮雨,一个人走了过来:“是啊,我在这附近巡视,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们,谢二哥今天难得有闲啊,陪谢世妹和……钟小姐逛街。”他迟疑了片刻才想起,谢兰馨身边的这位姑娘好像是钟家的,却记不清是钟家的哪位小姐了。
暮雨远远听着顾谨的话,很有捂脸的冲动:自家世子爷能不能别强调是“正巧”啊,叫人一听就听出不对劲啦。这搭话技能实在是弱爆了啊。
这番巧遇当然不是真正的凑巧。顾谨从年前起就一直叫人留心着谢兰馨的行踪,这不,谢兰馨一出门,他就得到了消息,专程跑来偶遇。尽管这次机会不大好,有谢云轩在,料想没有私下相处的时光,但也好歹能见一面不是。
本来当时就想过来的,还是暮雨劝了他:一来这日他正当值,突然告假什么的不大好;二来,谢兰馨可不是单独出门,他这般贸然前往,肯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惹怒大舅子,还不如继续履行金吾卫的职责,慢慢地巡视到她们逛街的地方,装作不经意的相遇,比较好搭话,说不定还能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顾谨被他说动了,强自按捺着焦躁的心,叫人留意着他们一行的踪迹,估摸好了时间来“巧遇”。
和谢兰轩说话期间,顾谨的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谢兰馨地身上,只觉得谢兰馨一段时日不见,又漂亮了几分。尽管衣着普通,却也掩盖不了她的光华。
谢兰馨被他看得有些儿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钟文栩和谢兰轩的身后躲去,又忍不住悄悄打量顾谨。两个多月不见,顾谨似乎又高了几分,那一身金吾卫的服饰穿在他身上,远比别人出彩。谢兰馨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日腊梅树下,顾谨的告白,脸不由地又热了。
一边的钟文栩看看顾谨,又看看谢兰馨,觉得这两人有点儿自己不知道情况发生了,便想着等回头一定要好好盘问谢兰馨。
钟文栩都注意到了谢兰馨和顾谨的不对劲,谢兰轩又怎么会看不到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眉目传情”,顿时气得肝都痛了,皮笑肉不笑地对顾谨道:“顾世子想来公务在身,十分繁忙,过来打声招呼也足够了,我们就不耽搁你了。”
明明白白赶人了。
顾谨却还恋恋不舍,他都还没没能和谢兰馨说上话呢,正想说自己并没什么忙的,暮雨忙过来拉住他:“是啊,世子爷,我们该去别的地方巡视了。”手下用力,又悄悄使了眼色:人家都赶人了,还不识相一点,下次就更难见面了。
顾谨这才有些不甘愿地陪着笑脸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谢二哥、谢世妹,其实……”他还有心想实施请吃饭的计划。
这时,谢兰轩让人叫的马车也已经来了,谢兰轩的笑容便真挚了几分:“正巧,我们的车来了,也该走了,回见啊,顾世子。”说着就招呼谢兰馨和钟文栩上车。
钟文栩很是爽快地先上了车,谢兰馨却稍稍迟了半步,看了顾谨一眼,低声说了句:“顾世子,我们先走了。”
“谢世妹慢走。”顾谨的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
谢兰轩黑着脸上了车,吩咐车夫:“走吧。”
车夫问了句:“去哪?”
谢兰轩递了碎银过去,低声吩咐:“先往前走一段,待会儿再说。”
“好嘞!”车夫只要有钱拿,心里好奇,也不多问。
顾谨目送着这辆马车离开,回头叫过一个人低声吩咐:“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哪儿了,别被他们发现。”
金吾卫中自然也有擅长跟踪的,应了一声,就没入人群中跟上去了。
暮雨不由头痛:“世子烨,您还想再‘偶遇’一次啊?”
这次的计划明明白白失败了啊。
顾谨却对今天的收获甚是满意:他终于见到了谢兰馨,而且瞧谢兰馨果然没有生气呢,看来暮雨说得不错她是真的对自己有意的。只是遗憾,今日有谢兰轩在,不能好好说话。
但这已经给了他极大鼓舞了:“如果时机好,再偶遇一下有什么关系。”
“啊?”暮雨目瞪口呆。
这里顾谨又叫人去金萃阁打听消息了。
暮雨看着自家主子兴头头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遇
马车已经驶出很远了,谢兰轩坐在车辕上,伸出头往后看,见顾谨骑上马往另一个方向行去,似乎继续去巡视了,才吩咐了车夫目的地,心中却还有些气不平。
谢兰馨也意识到了二哥有些不乐,自己心虚,虽好奇二哥接下去要带她们要去哪儿吃饭,却也不敢开口问,怕二哥一时生气,就说“回家”。
谢兰馨悄悄地推了推钟文栩,轻声叫她:“你问问二哥呗,要去哪儿吃,还有多久到,我都饿了。早知道刚才在金萃阁,应该用些点心的。”
现在回想起来,金萃阁的点心做得挺精致的,闻着味儿也不错,想来应该也是美味,只是那时只顾着瞧那些精致的首饰了,也没尝上一尝。
当然,刚才也有因为在外头要注意点形象的缘故。
钟文栩却没有立时应了,只笑着推脱道:“为何你自个儿不问?”倒不是她不愿意和谢文轩说话,只是觉着谢兰馨心中有鬼,取笑她罢了。当然,自己不自在也是有的。
谢兰馨听出她打趣地意思来,却也没示弱:“这不是给你机会么?”
“说什么呢?”钟文栩不由羞恼,本有意开口的,现在被谢兰馨一说,她也不好意思了。
谢兰馨忙告饶,叫了好多声“好姐姐”,双手合十“拜托拜托”,钟文栩被她纠缠不过,又好奇她和顾谨的关系,便问她:“你怎么突然就怕起你二哥来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兰馨垂下眼睑,尽量自然地躲闪着钟文栩好奇的视线,道:“我这不是怕二哥嫌我烦么?你就不一样啦!”
刚才顾谨直勾勾盯着谢兰馨的那一幕,钟文栩可是看在眼里的,指不定这顾世子和谢兰馨之间有什么,她虽然很想知道内情,打趣一下谢兰馨,回报一下谢兰馨刚才笑话她,不过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谢兰轩,想了想,觉得现在并不是逼问的好时机,又见谢兰馨满脸求恳,一时心软,便放过了她。
钟文栩便掀起车帘的一角,问谢兰轩:“谢二哥,我们这是去哪啊?快到了没?”
谢兰轩一直没告诉她们目的地,本是等着谢兰馨问的,没想到谢兰馨竟没敢问,便越发心中不快:
自家妹妹难不成真看上那顾家小子了?有心盘问谢兰馨几句,一来这不是时候,二来又怕谢兰馨本没多少意思却被他激起来,最后还是忍了没开口问,只在心里又给顾谨记了几分账。
当下却平声静气地回了钟文栩一句:“栩表妹别着急,马上就到了。”
谢兰轩说“马上”,却不掺假,话音落没多久,马车便拐进一条僻静的巷道,停了下来:“到了,下车吧。”
谢兰轩率先下了车,便站在车边,先伸手让谢兰馨扶着,护着她下了车,便又神态自然地向后头的钟文栩伸出手去。
钟文栩看着谢兰轩的手,犹豫了一下,方伸出手去,心中百转千回,有些羞涩,又有些欢喜。
粗神经的谢兰轩根本没注意到钟文栩的不自在,跟扶自个儿妹妹一样,将人扶了下来。
钟文栩不免有些失落。
谢兰轩护着两个女孩子下了车,便付了车资,又吩咐车夫过一个时辰来接,便引着她们往前头走去:“走吧,前面巷子底那家就是了。”
钟文栩不由抬眼望去,却为这周围的环境迷惑了:两侧的房舍,瞧着那门脸,倒像是中等人家住的宅院啊,她都看到诸如“李宅”“赵府”这样的牌匾了,却没见到半个写着“酒”“茶”之类的招子。
她便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儿失落,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暗道:这儿好像并没有多少人来啊,这么安安静静的,根本不像有开酒楼的模样。
钟文栩没好意思直接问谢兰轩,想着谢兰馨和自己的想法应该是差不多的,便等着她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可偏偏往日叽叽喳喳的谢兰馨这会儿却显得分外的沉默,不由奇怪地看向谢兰馨。
谢兰馨却是一下车就觉得这儿眼熟,只是一时却想不起,便只顾着打量,也没有留意到钟文栩的眼神。
钟文栩看她专注的样子,只当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兰轩显然也知道她们好奇,一边引着她们走进巷子底的那家宅院,一边给她们介绍:“这家是我无意间发现的,虽然僻静些,但里头有四季变换之景,又有四时应节佳肴,你们待会儿就会知道,绝不需此行的。”
谢兰馨一进了门,便恍然:这不就是顾谨曾经带她来过的那家与众不同的茶馆吗?
看着负责迎客的侍女迎上前来招呼,引着她们穿堂过院,听着谢兰轩对这茶馆那熟悉的介绍:“这里就和一般人家的花园似的,按着四季的风光,设了几个小景,每个景几间雅室,雅致而有趣……”谢兰馨不免有些儿走神。
他们这会当然不会选择上次顾谨选的“松菊傲霜”,而是应节的“沂水春风”,里头造了曲水流觞之景,又有歌台水榭,花木都是春日生发的如桃李杨柳之类,虽还是早春,却已经一派春光融融了。
“阿凝,你觉得呢?”
直到谢兰轩叫了她,谢兰馨才回过神,有些慌乱地道:“这儿的确挺好的啊,难怪二哥要和车夫约一个时辰了,在这儿吃吃东西,赏赏景,的确很能消磨时光。”
钟文栩笑着道:“是呢,美景配佳肴,很叫人期待啊。还要多谢谢二哥带我们来,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呢。阿凝,这儿很可以约几个姐妹来宴饮啊,都不需自家准备什么。”
谢兰馨忙点头应和:“是啊,是啊。”
选好了房间,点好了菜,三人便喝着茶,赏着景,虽然各有心思,但却都暂时掩了下去。
上菜速度很快,没等多久,他们点的菜就一一上了桌。都是拿精致的纯白色底点缀点云纹的瓷器装盘的,菜盛在这样的盘子里,红的辣椒更添了颜色,碧绿的青菜更显鲜嫩翠绿,有的还冒着白色的热气,热乎乎的,一看就很有食欲。
三人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静静地享用起美食来。
可能是逛街累了,或者真饿了,钟文栩只觉得吃了一筷子,就停不下来了,胃口变得特别好,若不是旁边谢兰馨吃得并不比她慢,她都要羞愧死了。
美食当前,谢兰馨吃得十分专注,只是才吃得半饱,便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谢兰馨还以为还有菜没上呢,好奇地问:“二哥你还点了什么啊?”
“没有啊,菜都上齐了。”谢兰轩也觉得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就叫,“请进。”
谢兰馨还期待呢:“莫不是他家还奉送什么点心甜品做添头?”
便见顾谨推门而入。
谢兰馨意外地张着嘴,连筷子上的菜掉在桌上也没发现。
钟文栩目光炯炯地来回看着他俩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谢兰轩则是生气地瞪着这个又厚脸皮不请自来的家伙,根本没给他好脸色。
顾谨却丝毫没被他的脸色吓到,笑着客客气气地道:“我正好到这儿来用午食,也选这个院子,偶然听到小二说起有这么几位客人,听形容应是熟人,就过来打个招呼,没有打扰各位用饭吧?说来也是有缘啊,这都是今天第二次凑巧遇见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也在这里用一餐,省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用起来也不香。”
话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人却已经毫不客气地在空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正好是谢兰轩的对面,谢兰馨的旁边。
☆、第一百七十九章 摆脱不了
这样一来,谢兰轩也不好赶他了,毕竟两家的交情在那里,不过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顾世子倒是清闲,有空来这儿用餐。”
顾谨对谢兰轩的态度不以为意,仍旧笑道:“不管怎么忙,饭总是要吃的啊。说来,这儿我也许久不曾来了,以前倒是常来的。没想到谢二哥也知道这个地方呢。”
说话时,却看了谢兰馨一眼,他还以为这地方是谢兰馨告诉谢兰轩的呢。
谢兰馨到底觉得在顾谨面前不自在,便低下头去,不敢看任何人的眼色,就怕被人看出端倪来。只是她这样此地无银的,就连钟文栩看着她和顾谨时,那都是这里头有戏的表情。
“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谢兰轩有些半信半疑:这个地方这么偏,这小子居然也知道?
不过就算这儿顾谨之前也来过,这会儿来,谢兰轩也决不相信他是凑巧,特别是就在之前才刚刚巧遇过的情况下。
这小子简直成跟屁虫了!
谢兰馨也不信顾谨是凑巧,不过她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了,既有些欢喜,有些羞涩,又有些微恼。
“谢世妹怎么不吃了?可是这些菜色不合胃口?我让他们再上几个吧?”顾谨有些得寸进尺了。刚刚他瞟了谢兰馨好几眼,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对他不耐烦或是讨厌,心下也是安定了许多。
谢兰馨的声音比往日低了许多:“不用了,我方才吃饱了。”
心内暗恼:顾谨这家伙太没眼色了,真是的,怎么就一点不顾忌她二哥啊,她都觉得二哥身上都要冒出火来了。就算……就算你心悦我,也不该表现得这么明显啊。此番回家,二哥必然要盘问她了,可是,她和顾谨之间并没什么可说的啊,她也就是瞒下了花园那桩事罢了。
谢兰轩没想到顾谨这般“胆大包天”,都气愣了,半天才道:“顾世子还是先顾自个吧,我们可都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残羹冷炙,倒是委屈顾世子了。”
顾谨丝毫不把谢兰轩那打发叫花子的口气当回事,拿谢兰馨佐餐,吃得飞快:“谢二哥实在客气了,这么好的菜,怎么能叫委屈了我。”
谢兰轩拿他这刀枪不入的脸皮没办法,闷了半响,叫了人来结账:“那顾世子就请慢用吧,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了。”
谢兰馨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好,抬头叫了声:“二哥……”这样一来,弄得顾谨真像是吃他们的剩菜一样,这也太失礼数了。
谢兰轩却瞪了她一眼,把她的话都瞪了回去。
这时,外头的侍女却进来回禀:“几位客官,这一桌的账已经有人结了。”
谢兰轩一听就明白除了顾谨,不会有别人了,有些阴阳怪气地道:“这倒奇怪了,难道又有哪个朋友这般巧在这儿用餐不成?”
却奇怪顾谨什么时候结的账。
谢兰馨却明白,顾谨与这家茶馆的主人这般熟悉,定是进来之前就告诉了把账记他账上。
顾谨抹了抹嘴,站起来认了:“是我结的,相请不如偶遇嘛,这一顿就由我请了。”
“顾世子好快的手脚,谢某只好愧领了。”谢兰轩无可奈何,“既然账也结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顾谨紧跟着他们出去:“正好,我也吃饱了,一道儿走吧。”
这人的脸皮真的已经是无敌了,谢兰轩默了。
心下已经打定主意,出了门就回家,不信顾谨还能跟到家里去。
谢兰馨垂头跟在谢兰轩后头,半点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去看顾谨,只努力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她好怕二哥爆发啊,只好紧紧地拉着钟文栩,借她壮胆。
钟文栩心中暗暗偷笑,又有些羡慕。
等出了大门,谢兰轩才想起,他之前和车夫约定的是一个时辰,因为顾谨的缘故,他们现在顶多才消磨了半个时辰,而这儿这么僻静根本叫不到马车的。总不能抛下两个女孩子自己跑去外头叫吧?这不给顾谨制造机会吗?而回头找茶馆的人去叫,有顾谨杵在这儿,也不是个好主意。
他这么站在门口一犹豫,后头的顾谨便已经明白了,便回头叫了个伙计过来,吩咐了几句。
谢兰轩正欲回转去找茶馆活计帮忙,便见一架马车从旁驶来,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正奇怪呢,顾谨上前来道:“谢二哥家的马车似乎还没到,不如先借用这茶馆的马车吧?”
“多谢顾世子想着了!”这小子还真懂得见缝插针!
钟文栩微笑地看着谢兰馨,用嘴形无声:顾世子还真贴心呢。
谢兰馨举起拳头轻捶了一下钟文栩,钟文栩躲闪起来,谢兰馨也不好追着打她,只能瞪了钟文栩一眼。钟文栩倒是并不在意,只笑看着她。
谢兰轩又谢了那伙计,方叫谢兰馨和钟文栩上车,朝顾谨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顾谨的马也牵出来了,看着谢兰轩上了车辕,自家也翻身上马:“不知谢二哥要往哪里去?我送几位一程。”
谢兰轩咬牙笑道:“真是多谢世子好意了,我们却是要回府了。”就不信他还跟着自己回家!
果然逛街泡汤了。谢兰馨轻轻地叹了口气。
钟文栩推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句:“你就知足吧。”
外头顾谨紧跟不舍:“那却正好,我顺道送你们回府吧。最近京中也不甚太平。”
就这样,顾谨跟着他们一道到了谢家门前,一路上还屡次试图和谢兰馨说话,谢兰馨哪里还敢搭理他,便是迫不得已开口,也尽量少说几个字,倒叫钟文栩偷偷笑了她几回。
而谢兰轩则在外头几番明嘲暗讽,可顾谨都当没听懂,倒把自己快给气炸了。
好容易到了家门口,谢兰轩哪还敢说诸如“进来坐坐”之类的客套话,他相信,如果他这般说了,顾谨铁定顺杆子往上爬,那不引狼入室么。
当下就在门口给顾谨闭门羹吃:“多谢顾世子一路相送,如今我们也已经安全抵家,想来顾世子公务繁忙,我也不虚留世子了,下回再单请世子以谢今日之恩。顾世子请吧。”
明明白白赶人了。
顾谨再厚脸皮,也不能不识相了,只能遗憾地看着他们的马车径直从侧门驶进谢府。
进了门,终于摆脱了顾谨的谢兰轩本准备叫了谢兰馨好好盘问一番,但谢兰馨早就料到二哥不会就这样放过她,所以故意拉着钟文栩不放:“二哥,我请文栩姐到我屋里坐会儿。”
谢兰轩见有外人在,也不好明着问她,便准备待会儿再说:“那好,我先去前头书房了,你好好招待栩表妹。”又对钟文栩说了声“怠慢”,便离开了。
只是谢兰轩一走,谢兰馨看着似笑非笑的钟文栩,这个头又大了起来:这儿还有一个等着她呢!
“文栩姐……”谢兰馨扭股糖似地腻着钟文栩。
“好啦,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问你和那位顾世子怎么回事了,还不行吗?”钟文栩自家因着谢兰轩在谢兰馨面前也不大自在,不敢很盘问她,打趣了几句也就完了。
一时两人便闲坐着吃了些点心,又聊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家长里短,消磨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钟文栩也便告辞离去。
等钟文栩走了,谢兰轩便又来了,不过谢兰馨早有准备,让月白拦在外面,推说:“小姐逛街累了,钟家小姐走了以后就睡着了。”
谢兰轩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倒是能躲,自己是她二哥,她还怕自己吃了她不成?看着眼前月白这个忠心的丫鬟硬是拦在外面不让自己进去,却也只能无奈地走了。
谢兰馨听到月白回报二少爷走了,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松了口气。
她就怕二哥进来盘问自己,到时候怎么应付都不知道。虽然早晚躲不过,不过能拖就拖么。
拖到了第二日,谢兰轩不得不回书院了,便也只好暂时放妹妹一马了。
☆、第一百八十章 备礼
谢府门外的顾谨,也只是遗憾了一会儿,就恢复了精神,不管怎么说,今天也不算白努力了不是,好歹他和谢兰馨也相处了好一阵子,说了好几句话呢。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那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利落潇洒地飞身上马,心满意足地继续去履行他金吾卫的职责:既然谢兰馨对自己不是全无感觉的,他也不需急在一时,来日方长嘛,他总能打动谢兰馨嫁给自己的。
他不由想到刚才让人去金萃阁打探到的消息,原来谢兰馨的生日快到了,他也好借此送礼啊。
只是送什么好呢?普通的礼物可显不出他的诚意,而且容易泯然众人,他可不想自己的礼物堆在众多礼物中,然后被搬进库房里,终日不见天日啊。
这一天剩下的时光,顾谨虽人在金吾卫,心却一直在谢兰馨身上。
回到府里后,暮雨因见他烦恼,还以为他下午的时候在谢兰轩那儿受了挫,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自家主子,也安慰他几句:“世子,一时不顺利也没什么,以后的机会多着呢。不过下回您可千万别像现在这样着了痕迹,叫您那未来的大舅子不喜不说,谢家小姐也尴尬啊,她一尴尬可就不给你好脸色了不是。”
顾谨却觉得自家表现甚好:“我怎么着了痕迹了?这不是表现得很自然的么?谢二公子以前也跟我不大对盘,这也没什么啊,看在谢小姐的面上,我就让着他好了。至于谢小姐,我可没觉得她生我的气,她今天还好几回帮着我说话呢,可见心中真的有我。”
神色甚是得意。
暮雨不由哽了哽,半晌才道:“那世子因何烦恼?”
“金萃阁的人不是说谢二公子给谢小姐买了首饰做生辰礼么,我这才想起,谢小姐的生辰可不是就近在眼前了,而且今年是她及笄之年,一定要送她一份与众不同的大礼才好。”顾谨道,“什么首饰啊,摆件啊,都似乎普通了些,显不出我的心意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暮雨想了想,便道:“若要显心意,只有自己亲手做点什么才好。不过女孩子么,还可以给心上人绣个荷包帕子之类的,男子么,世子爷又不是文人,挥毫作画作诗似乎不大擅长,又不会那些匠人的活计,现学也晚了些,不然亲手雕点什么也是好的……”
顾谨不由皱起眉头来:“在你眼里,你家世子爷似乎有点不中用啊?”
暮雨忙补救道:“哪里哪里,在奴才心里,世子爷英明神武,无人能比,只是人有所长嘛,世子爷的才干不在这些小道上。”
“别说这些好听的,快给我想想办法!”
暮雨马上就有了个主意:“世子,前几日老王爷的朋友不是送来几匹马吗?我看送那个就很不错啊!世子要不要现在去马房那边看看?”
“送马?这倒是与众不同了……”顾谨想了想,“先去看看吧。”
顾谨便随着暮雨去了马房,果然见栅栏里新来了几匹马,看着都很神骏:“这些马,看着好是好,却有些性烈,不大适合女孩子啊。”
顾谨记得谢兰馨虽会骑马,却并不擅长。眼前的这些马,又高又大,威风凛凛,看人的神情一副睥睨不屑的样子,显然都还没很驯服,顾谨自己倒是很喜欢,但送给谢兰馨,还真怕送出事来。
“便没有温驯些的么?”顾谨便问马夫。
温驯的马自然有的,不过在这几匹高头大马的映衬下就显得不那么入眼了。
在顾谨对牵来的马摇了一次又一次头后,还是暮雨跟着马夫去挑了一匹过来:“世子爷,您看这匹怎么样?”
暮雨懂顾谨的心思,给挑的这匹马个子不高,毛色雪白,通体没有一根杂毛,性情看着很温驯,叫顾谨一见就眼睛一亮:“这匹白马就很不错。”若配上华丽的鞍鞯,就很拿得出手了。
顾谨又再三地向马夫确定了这的确是性情温驯的良驹,便吩咐马夫把这匹马单独安置,好好照料。
他已经在想象谢兰馨骑着这匹马的时候的样子了,她收到这个礼物,肯定会高兴的。
“一会儿叫了开了库房,你去挑几幅好的鞍鞯来。”顾谨如今很是信任暮雨的眼光。
暮雨觉得解决了一桩大事了,轻松了许多,笑着就应了:“奴才马上就去。”他一定好好挑几副实用又美观的鞍鞯来。
顾谨又想到:“只怕咱们府上也没合适的,明儿去外头买好了。”自家府上只怕都是男子用的,质量是不错了,但样子就不大好看了。
暮雨却想到当年宜阳公主应该还留下几副符合顾谨要求的鞍鞯,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旧了,便没有提起来,免得引起顾谨伤心:“这更好,世子爷亲手去配齐了一整套骑马用具,也算是有了心意。”
“就你会说话,这算什么心意!”顾谨叫他这么一说,就更坚定了自家去买的心,不仅鞍鞯,什么辔头、长鞭也都要配齐了,到时候给漂漂亮亮地送去。
不过,该怎么送呢?
顾谨又有点发愁,他总不好就这么大咧咧、直白白地送上门啊?
暮雨明白顾谨在烦恼些什么的,立马建议道:“世子您不如找个时机把谢家小姐给约出来,见个面说说话,末了再把这个礼物送了,不就成了。”反正你脸皮不是挺厚的么。
顾谨对此建议很是心动,只是:“我拿什么借口约人家出来啊?”
暮雨这下沉默了,借口什么的,他一时也想不到啊。话说回来,自家世子爬墙会,跟踪会,还愁找借口?
见暮雨暂时没了主意,顾谨只好自己想了。只是这男女之间,单独约见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顾谨都有心再去翻一次谢家的墙了。
直到三月,终于给他等来了一个好机会,听说谢兰馨要去郊外踏青。
天赐良机啊!
顾谨把自己整饬一新,踌躇满志地吩咐暮雨带上他准备已久的礼物出发。
除了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白马,顾谨还用心地雕了一根白玉兰花簪,画了一幅画,写了一首诗,把暮雨提到的都被齐了,只觉得自己心意满满,定能讨得谢兰馨的欢心。
暮雨不由千叮咛万嘱咐:“世子爷,可千万悠着点儿啊,别做得太过了,要随机应变啊。”
顾谨觉得暮雨都有了老妈子的潜质了,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家世子就那么没用吗?叫你这般不放心。”
暮雨摸了摸头,呵呵傻笑道:“世子向来英明,奴才这不是关心则乱,杞人忧天嘛!”
顾谨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道:“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吗?还这般不放心!我若真出了岔子,你尽可以提醒我啊!”
暮雨不由腹诽:还不是怕您到时昏了头,什么都顾不上么?面上却连连点头:“世子说的是!”
“好了,出发吧!”顾谨仿若第一次奔赴战场般,既兴奋又忐忑。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送礼
这年京里二月的天气有些古怪,完全没有往年春雨贵如油的样子,一直阴雨绵绵的,难得有几日不下雨的,也少见阳光,谢家花园的花都怏怏的,桃李杏梨,俱都无精打采。
在这样的天气下,也不好出门,只能在屋里闷着,都快把人憋闷坏了。谢兰馨很是期待的花朝节,因着连日的阴雨,听说也很冷清,没什么好过的。
一直到月末,天气才有了好转的趋势,开始有了放晴的日子,等入了三月,倒有好些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眼见得外面春光渐好,谢兰馨便想要呼朋引伴一起去郊外踏青,自然也少不了叫上钟文栩。
钟文栩自然是欣然应邀,除了和谢兰馨相处和睦外,她也有几分也许能见着谢兰轩的期盼。
只是这一次,谢兰馨却没叫她二哥陪着,她还正躲着谢兰轩呢。这回出门便只带了月白,由府上的家丁护送着来。
两人会在一处后,谢兰馨便邀钟文栩与自己同车:“一路上说说话,也免得无聊。”钟文栩也正有此意,便上了谢家的马车,谢兰馨又让月白跟钟文栩的丫鬟坐去,这样两人说话就更自在了。
谢兰馨看钟文栩临上车前,还忍不住扫了一下周围,目光中露出失望的眼神来,便笑道:“别看啦,我今儿没叫上我二哥。”
“什么啊,我只是看看还有哪些人和你一道儿来呢。”钟文栩在她身边坐定,死鸭子嘴硬道。
“原来是这样啊。”谢兰馨也不揭穿她,免得叫她恼羞成怒,“那你别看了,我和她们约定在邙山脚会合,这半道上可不一定遇上。”末了,还是小小逗弄一下钟文栩:“如今外头天气这么好,说不定齐贤书院的学子也会出来玩个曲水流觞什么的。”
谢兰轩可不就在齐贤书院念书么?
钟文栩眼睛一亮,便见谢兰馨笑眯眯地看着她,笑她口是心非,便也不甘示弱地道:“说不定顾世子也会趁此机会出来跑跑马啊。”
这下轮到谢兰馨不好意思了:“他跑马光我什么事啊。”
两人互相打趣了一会儿,方说起别的闲话来,钟文栩便说道:“听我娘说,东府里三婶婶在乡下和大伯母闹得不可开交,吵吵嚷嚷着要回京呢。”
钟文栩说的东府,便是宁国公府。
谢兰馨也从钟文采的信里知道这事了:“三舅母这般也不怕旁人说她不孝。”一家子都在乡下守孝,独她吵着回京,说起来,可不叫人笑话她。
“可不是呢,听我娘说,京里都有人议论了,虽只说什么悖逆冯家出来的,怪不得没礼数,便是这样,我娘听了也觉得十分丢脸呢,毕竟也算是妯娌不是?何况估计背着我娘,只怕也有攀扯钟家的。”钟文栩上次去赴某家宴会的时候,都见人远远对着她指点,也不知是不是说的是这个事。
谢兰馨便安慰她:“谁家没有一两个被人指摘的地方,钟家的名声在京中顶好了。她们既不敢当面说什么,可见也觉得这算不得什么把柄呢,你只别放在心上就是了。”
“我倒不为自己,我们西府有那么一个卖女儿的叔叔,我早不把外头的闲话当回事了。”钟文栩道,“我是想着,宫里娘娘的日子并不好过,三婶婶这样的名声传出来,不也伤及娘娘吗?还有子枢堂兄,将来可还要科举入仕呢,有个不孝名声的娘,人家怎么看他?”
谢兰馨便笑道:“你倒是想得多。”
“也并不是我想得多,你不知道,听说皇后娘娘自生了公主后,一向身子都不大好呢,而公主也一直病殃殃的,朝里好些大臣都劝皇上选秀,广纳后宫呢。”钟文栩压低声音道,“皇上到现在还没有皇子,也难怪大臣们着急。只是咱们娘娘进宫这么久了,也没听说多少得宠呢。等新人进了宫,可不更退后了?”
谢兰馨不免也为钟文柔叹了口气:“宫里的日子,哪有外头自在,偏还有许多人要往那里头钻。”当初三舅母死命要送文柔表姐入宫,可想过会有今天?谢兰馨想到那位温柔美丽的文柔表姐,真觉得她可惜了。谢兰馨还是真心希望她能在宫里过得好的,只是宫里哪有什么好日子呢。
“谁说不是呢。”钟文栩也跟着叹息。钟文柔在闺中的时候,一向温和大度,待她们这些姐妹都很亲热关切,很有长姐风范,尽管钟文栩和她已经隔了房,又差着几岁年纪,但对这个姐姐也是真心喜爱的。
一时两人心情都有些低落。
幸而这时马车已经到了邙山脚,便有几个小姐注意到了她们的马车,过来招呼,钟文栩和谢兰馨也就整理好心情和她们一道儿玩闹说笑。
难得出门来,姑娘们也不愿贞静地就在一处呆着,聚了没多久,便各自三三两两散开了,或去放纸鸢,或去骑马,或去爬山,或去照水,或去赏花作画,或去对景吟诗,有和姐妹们一道的,也有被兄弟接走的,钟文栩也被她母家的一个表姐拉走了,本也要带上谢兰馨的,但谢兰馨与那家的姐妹并不熟悉,便托辞累了,不曾去。
把月白打发去车上拿点心,落了单的谢兰馨便在附近闲逛。这儿在这样的日子里聚了不止多少贵胄千金,因而只要留神别走得太偏,便不必担心安全。
谢兰馨虽想清净一会儿,但也不敢走得太远,便只在附近的杏林里闲走。杏林紧挨着桃林,因已过了花期,并无人来,赏花人都在桃林呢。谢兰馨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暗想,也不知道今岁的桃花能成全几对新人呢。
正想着,突听见有“得得”的马蹄声传来,转头一看,便见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出现在视线里,它的身上还绑满了鲜花,远远看去,像是一团移动的花树。
那马儿径直往谢兰馨这边慢慢行来,谢兰馨正疑惑呢,就看到随后而来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的顾谨。
两马一人都在谢兰馨身边停了下来,谢兰馨颇不自在地揪着身边的一棵树枝:又见到他了。他还真是不错过任何机会啊。
“这是送给你的。”顾谨咳嗽了一声,没敢直视谢兰馨的双眼,带着些别扭和羞涩道。
“送我的?”谢兰馨好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看那匹挨着自己的白马,又低头轻声问,“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送起礼来了?”
“我想送你就送你了,你收下便是,一定要原因的话,就当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吧!”顾谨别别扭扭地道。
这算是给自己的及笄礼吗?没想到顾谨连这个也想着了,可见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虽然白马鲜花有些奇怪,但谢兰馨还是觉得欢喜:“那我先谢谢你的礼物了。”
若去掉那身上鲜花,这白马看着也蛮漂亮的,脾气看起来也很温和,正适合自己骑,她很早就想有一匹自己的坐骑了,现在又正是适合踏春的时节,这份礼物很合心。
可接着,谢兰馨就有些发愁,这马儿虽然好,先不说,回去以后爹娘肯定会盘问来历,就是自己把这载满了鲜花的白马牵出林子,就会叫那些姐妹取笑打趣。
“只是你这礼物,可让我怎么拿回去啊?”
“你骑回去就好啦!”顾谨在心里偷着乐呵呢,这一招可谓是一箭双雕了,既讨了谢兰馨的欢心,又在谢家夫妻面前过了明路。
“骑回去?怎么骑啊?”谢兰馨看着那些鲜花,有些娇嗔。
顾谨忙把马背上的那些花儿解下来,放在一边:“要不,你现在就试着骑骑看?”
“好呀!”谢兰馨也不客气,她能得到一匹属于自己,而且还那么漂亮的白马,早就心动了。
谢兰馨看着虽然相比别的马算是矮小的白马,还是有些儿胆怯的,顾谨便忙凑上前来:“要不要我帮你啊?”
“你怎么帮啊?让我踩着你的背上去?”谢兰馨虽然也见过把人当凳子踩着上马的,可顾谨堂堂世子,自己要是踩着他的背上去,那成什么了。
这谢阿凝真是想多了:“当然是我抱你上去就行了。”顾谨早有预谋。
谢兰馨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我怎么能让你抱我上去呢?”
“事急从权嘛,这有什么呢?”顾谨不放弃这个想法。
谢兰馨坚决不给机会:“这算什么事急啊,我自己能上去,最多到时你托一把好了。”
谢兰馨也不是没骑过马的人,只是一时犹豫罢了。当下就自己试探着一只脚踩着马镫,爬了上去。她也想在顾谨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只是骑马实在不是她擅长的,越是想表现,越是做不好,结果就成了半个身子趴在马背上,撅着屁股,斜挂在马上的样子,亏得马儿温驯,任她折腾。
顾谨看不过去,也没多想,便伸手托了她一把,把她托上了马背,谢兰馨这才坐稳了,只是想到顾谨刚才一双手托在自己的屁股上,便觉得羞也羞死了,脸红到耳朵根上,忙扯了缰绳,喝了声“驾”,匆匆跑开。
顾谨想到自己刚才扶住的是什么,手心一片滚烫,心也热了起来,耳根子也跟着红了。不过看着谢兰馨跑开,担心她出事,忙也骑马跟了上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谢兰馨虽一时害羞骑着马跑了,但并没有失了理智,没敢跑出去多远,也没敢快马加鞭,再加上顾谨的骑术很不错,很快就被他给追了上来。
对刚才的事情,谁也没有点破说起,不然更尴尬。尽管如此,两个人依旧都很不自在,一时便都沉默着,只听着轻轻的马蹄声哒哒。
并驾齐驱慢行了一段后,两人都觉得这样沉默着好像也不大好,可是该说些什么呢?或者做点什么呢?
有意无意间,两人避开了人群。
顾谨今日来时,设想了好多计划,一路上还反复和暮雨讨论完善的,但事到临头,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本想趁这会儿四下无人,制造点什么意外——比如惊马什么的——好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但又担心弄不好伤到谢兰馨,犹豫了再三,到底没动手。
眼看着两人已经离开人群挺远了,顾谨当心这附近林深树密,有个意外,便忙叫住谢兰馨:“不要再往前了,我们往回走吧。”
谢兰馨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反对,调转马头,往回走。
既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顾谨便有了继续的勇气:“谢阿凝,这匹马儿你还喜欢吗?”
“嗯,这马儿挺好的。”谢兰馨低低地应了。
“那……那……”顾谨想问,那送马的人呢?你喜不喜欢?话到嘴边却成了,“那你会收下的吧?”
谢兰馨看着他期盼的目光点点头,却发愁怎么把这马儿带回家,又奇怪顾谨如此吞吞吐吐,难道就因怕自己不收下他的礼物?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觉得他傻乎乎的。
顾谨越发欢喜,手握紧了缰绳,给自己鼓劲:当日都已经表白过一次了,还怕第二次么?
“谢阿凝,我……我……”顾谨迎谢兰馨的目光,硬着头皮,认真地问,“我那日跟你说的话是认真的,今日……今日你能给我一个答复吗?”也省得他的心一直悬着。
“什么啊?”谢兰馨脸上闪过一抹羞涩,避开了他的目光。那日顾谨表白的模样和眼前的情景重叠了起来。
顾谨却以为她真没想起,急了:“谢阿凝,我是说,我心悦你,你愿不愿嫁与我?”说着,担心她再一次跑掉,说话间就先一步驭马上前,拦在了谢兰馨的马前,又探身从谢兰馨手里夺过缰绳,牵着她的马儿,正视着谢兰馨。
谢兰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愣,方没好气地白了顾谨一眼,轻声嘟嚷了一句:“呆子。”
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这样一直逼问个没完,自己要是对他无意,又怎会对他的无礼这般客气,更别说还收下一个外男送的礼物。
顾谨先开始没反应过来,可仔细一品,这谢兰馨话里地意思可不是说自己迟钝嘛?人家早就答应了,自己还一直问,不然哪可能两个人有这么久的独处机会。
顾谨此刻真是想欢喜地大叫起来,却强忍着,只痴痴地傻笑道:“我就知道,你也是心悦我的。”
谢阿凝答应嫁与他了!想到这个,顾谨的喜悦就怎么也压抑不住。
“呆子!”谢兰馨不由又轻嗔了一声。脸上却红如晚霞。
一时间顾谨只顾着傻笑,谢兰馨也羞与开口,谁都不说话了,但空气中却仿佛弥漫着甜蜜的味道,跟刚才的沉默比起来,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好感觉,就算两个人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只觉得就这么静静地也很好。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远杵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恬静。
谢兰馨听出是月白的声音,看了顾谨一眼,道:“我的丫鬟找我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免得她找不到我着急。”
顾谨心内暗恼:又是这个丫鬟,怎么她老是出现地那么不是时候,上次在谢家的腊梅林里打断他表白,今天又来破坏他的好事。当下却只能把缰绳还给谢兰馨,让开了路:“我陪你一起过去。”
谢兰馨没有应他,却也没有拒绝。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顾谨这才又欢喜起来,颠颠地跟在谢兰馨后头。
月白看到谢兰馨骑着马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高兴,又是疑惑:“小姐,你哪里骑来的白马啊?真漂亮,小姐骑着好英气。”
谢兰馨听到月白的夸奖也很开心,倒也没隐瞒自己的丫鬟马儿的来历:“这是顾世子送的。”想瞒也瞒不过去啊。
月白这才看到从后面缓缓骑马出现在她们主仆二人面前的顾谨,眼睛转了转,许多事儿便明白于心了。当下便笑着谢道:“顾世子真是有心了,我家小姐很早就说想买一匹马,可惜一直没物色到她满意的,如今可算称心了。”
瞧这情形,顾世子大有可能是自家将来的姑爷,月白自然要说几句好听的。
顾谨觉得很是受用,还算这丫鬟识相。
谢兰馨见月白也看出来了,十分不好意思,便忙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找我了?对了,文栩姐呢,她可有找我?”
“钟家小姐方才回来找过小姐一回,后来又叫她的表姐们拉去爬山了,托奴婢告罪,说如果小姐回去的时候,还没见她回来,也不必等她,自己先回府好了。小姐您一个人闲逛那么久,奴婢不放心,所以过来找找。”
谢兰馨看了看天,道:“既然如此,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吧。”
“我送你们。”顾谨当仁不让地道。
当日谢兰轩都没能阻止顾谨送,更何况是对他有心的谢兰馨,和位卑言轻的月白。至于那些谢家的那些家丁,自然就更没意见了。
当下,顾谨就得以幸福地陪在谢兰馨的马车旁。他送的那匹白马则跟在车后。
一路上,顾谨自然有许多话要和谢兰馨说,不过碍于谢兰馨身边有月白,车旁又有那么多谢家的家丁,因此彼此间也就说些客客气气的套话,便是这样普通的话,说起来听起来,也多了三分甜蜜。
顺顺当当地回到谢家,顾谨依然没有被邀请进去,但这回他有了谢兰馨给的回应,心里面已经填得满满了,又知道进了谢家也不会与谢兰馨多相处一会,也不要求,很自然地在门口和谢兰馨告了别,目送她们从侧门进了府。
顾谨离开后,主仆两个便烦恼着怎么交代白马的来历。
月白一改刚才地兴奋劲儿,担忧道:“小姐,这马儿虽然好,可要是夫人问起来,你怎么说啊?如果说是顾世子送的,会不会恼了?”
谢兰馨迟疑地道:“这……应该不会吧,我娘才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呢!”
既然她娘都问过自己对顾谨的观感了,应该是同意自己和顾谨的来往的。不过,她暂时还不想跟她娘说实话:“不然,就说我自己买的好啦,我也不是没私房钱给自己买马。”
月白担忧道:“可是这白马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马啊,而要配齐这一整套马具也没那么容易,这出去踏青一趟,就带回家这么一匹马,夫人定会怀疑的。”
“唉,不管了,你吩咐人卸了马鞍送到马厩去,叫人好好照看着,也别多说什么,等问起再说吧。”谢兰馨决定能瞒一天算一天。
月白无奈,也只好找自家哥哥去安排,帮着先瞒着了。
也幸好,谢家不是将门,没什么人会有事没事地去关注马的问题,谢兰馨算是暂时瞒下了。
月白安置好白马后,却又给谢兰馨带了个长条形的木匣子回来:“小姐,这是放在马鞍的侧袋里的,不知道是不是顾世子留下的。”
“是什么?”谢兰馨好奇地打开来看,却见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卷轴,小的卷轴旁还有一个锦盒。她先拿起那大的卷轴展开,却是一副画,画着群仙祝寿的模样,画工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旁边题的字颇有气势,却与画境不是很相合,仔细看那字,却是“慎之恭贺谢氏阿凝芳辰”,谢兰馨便知道这是顾谨画给她的了。
月白见这画不说笔法不好,画境也不合适送给小姑娘过生日,便故意道:“哎呀,这顾世子也真是的,这样的画也拿来送人。”
谢兰馨便斥了她一声:“不许胡说,不管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岂能这般评议。”她虽也觉得这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称不上好,却还是小心地把它收起来。
“是,奴婢晓得了,再不敢瞎说了。”月白笑眯眯地道。
谢兰馨便反应过来她是故意地了,便赶了她出去,自己躲着看剩下来两样东西:这两样也定是顾谨送给她的礼物。
小的那幅卷轴却是一幅字,是一首祝寿诗,短短八句,看得出来也是顾谨绞尽脑汁写的,只能勉强算是诗罢了。
而锦盒里,却是一支簪子,造型是一朵兰花,簪子通透雪白,闪着温润的光,成色很好,只是这做工,便粗糙得很了。
有着前面两样做铺垫,谢兰馨便怀疑,这簪子也是顾谨自己动手做的,心中的甜蜜越来越满,几乎要溢出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及笄
谢兰馨将簪子拿在手里细细把玩了一会儿,想象着顾谨认真雕这簪子的场景,便觉得这簪子不那么粗糙了,反而有了一种古朴的美感。
她便坐到梳妆台前,试着把这簪子往自己头上插,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右看的,觉得还挺顺眼的,在一头青丝的映衬下,那玉质白得更加通透了。
谢兰馨还没欣赏完呢,就听到外边天青和月白说话的声音,便忙把簪子拔下来,放回锦盒里,怕叫她们见到自己的这番举动,这时,她才发现了盒子里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刚把纸条拿在手里,便听外头天青轻轻地叩门,叫她:“小姐,您起了吗?夫人那儿传晚饭了。”
却是月白给她遮掩,说她在外玩了一天累了,回来就躺下,因而天青还不知道谢兰馨收了礼物的事,也没多想。只是前头钟湘处已经有丫鬟来叫了,便是谢兰馨歇着了,也不得不把她叫起来了。
天青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本早该嫁了,只是几年前谢兰馨的乳母因病被接走奉养,谢兰馨屋里最稳重最知事的便是天青了,一时少不得她,她自个儿也放心不下,才拖到如今。亲事是早就定下了的,嫁的是谢家的家生子,将来一家子给谢兰馨做陪房陪嫁,婚期也就在眼前了。
谢兰馨本叫她回家备嫁的,但她却是个爱操心的,还是经常回来伺候,又紧着再指点指点下头的丫鬟,不过平日里贴身伺候的事就基本归了月白。便是月白,年纪也不小了,也就只能再伺候一两年,就该放出去成亲了。
听见天青的声音,谢兰馨便有些慌张,应了一声:“我就起了。”也顾不得看纸条上写了什么,忙把那纸条塞进荷包里。
天青正准备进去伺候,便听谢兰馨又道:“我马上出来,你们不用进来了。”便有些疑惑,看向月白。
月白便笑着解释:“只怕小姐有什么不方便处,咱们便等等呗。”
天青只当谢兰馨要如厕,便也不急着进去。
谢兰馨听着月白这般解释,心下松了口气,迅速地把那几样礼物,都珍而重之地收藏妥当。如今天青是越发唠叨了,谢兰馨就怕天青见了这些东西,又要说些什么,她可不像月白那么好打发。
动作迅速地弄好一切,谢兰馨从内室走了出来,月白便端了水来给她梳洗,天青又帮着她理了理鬓发,方一块儿都往前头去。
今日因着谢安歌早早下了衙,谢兰轩也从书院回来了,除了谢云轩一家,也算是家人团聚了,因而谢家的餐桌上也比往日丰盛了许多。只是谢家不是奢靡地人家,这丰盛也是有限的,不过是一个红烧鲈鱼,一个排骨山药汤,另有几味海鲜和肉丝小炒,因开了春,还有一些山野间的野菜点缀在餐桌上,绿色青嫩,也是吃个新鲜爽口。
没有外人时,谢家人也不不那么讲究,一家子在饭桌上,也会说说话,有时还会打趣吵闹几句。
这一日席间的气氛还是一贯的温馨,只是在钟湘的眼中,谢兰馨似乎有些安静了,往常有谢兰轩在时,谢兰馨总要故意和谢兰轩争抢喜欢的菜色,兄妹俩不嘀咕几句,就似乎显不出他们的感情来,今日却只和平常一样,并没有挑事,谢兰轩如今大了,自然也不会故意去撩拨妹妹,因而餐桌上难得清静。
谢安歌倒没觉得什么,毕竟两个孩子大了,不如往常吵闹,也是正常。
一时吃完了饭,上了茶来,一家子坐着闲话,一旁谢安歌问谢兰轩课业的事,另一旁钟湘便问起谢兰馨今日出去玩的事。
谢兰馨便只说了如何和钟文栩一道去了邙山,如何和其他小姐们一道玩乐,风景如何,心情如何之类的话。
钟湘仿若不经意地问:“我听门房那边说,你回来的时候是顾世子送你回来的?”
谢安歌和谢兰轩听到了,便停下交谈,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谢兰馨便装作平静地道:“是啊,我准备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顾世子,他就送我回来了。”
“顾世子倒是一副热心肠。”钟湘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没有注意到谢兰馨的心虚,又把话题拐到别的地方去了,好像方才只是随口一问。
谢安歌和谢兰轩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再一次对顾谨提高了警惕:这小子,意图太明显了,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叫女儿(妹妹)被他拐了去。可怜他们却还没意识到,女孩子的心已经外向了。
谢兰馨见含糊过去了,心里暗叫侥幸,又烦恼,到时问起马来,该怎么回呢?还有瞒下的那些礼物,这算不算私相授受呢?
好容易应付过了这饭后闲话时间,各自回房,谢兰馨和谢兰轩告了别,便见谢兰轩的眼神中透着怀疑,似乎想问她点什么,忙忙地找了借口再一次回避了,心里只庆幸他第二天就要回书院,没空盘问她,避开了这晚就再逃过一劫了。
回到自己房中,准备歇息地时候,谢兰馨一直记挂着荷包里的纸条,想着:也不知道这家伙在里面写里什么,那一首祝寿诗还不够么?别的话白日里也说过了啊。难道是怕自己开不了口,还写了纸条在这儿?
因而睡下时,便也没留了人值夜,找了机会把那纸条拿出来看,心儿砰砰跳,不过细一想,反正也没人看见,她紧张什么呢?这么想着,便放松下来,打开小纸条,上面的字与之前字画上的字是一致的,虽算不上顶好,但也颇有风骨,只几个字,却力透纸背,却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地址和日期,并不是之前谢兰馨揣测的种种。
谢兰馨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脸红,盯着那几个字,有些羞恼:
这是什么意思呢?也不说个清楚。
难道是约下次见面?
哼,便是,难道你约了我就会去?
谢兰馨愤愤地把那纸条揉成一团。
可只过了一会儿,谢兰馨又把它平平整整地展开,再一次盯着那几个字看,透过这几个字,仿佛又想起白日里的情形来,脸上不由得又露出甜蜜羞涩的笑容来,只无人见。
回过神来的谢兰馨忙为自己的不知羞甩了甩头,也不再看那张纸了,把它凑到灯前准备毁尸灭迹,免得叫人见着,惹出别的风波来,可临了又有些不舍得,还是把那纸条和那些礼物一起悄悄地藏好了。
而这一夜夜间,谢安歌不免再一次和钟湘说起顾谨,语气中颇有些愤愤:“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对咱们家阿凝心怀不轨!”想起过去的一些事,觉得顾谨是对谢兰馨觊觎已久。
钟湘虽已看出今日谢兰馨在顾谨的话题上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却不把自己心里的一些揣测告诉紧张的谢安歌,反而劝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年男子慕少艾,有什么呢?再说他们两个也不过正常往来,又没旁的什么。”
因怕自己越为顾谨说话,谢安歌意见越大,便又快快地转移话题,和他说起谢兰馨及笄的事情来。
谢兰馨的生日就在这三月里,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气候合宜,园子里一片花团锦簇,大家也都乐意出门,谢家人缘又不错,这及笄礼便办得十分热闹。
给谢兰馨做正宾的是豫王妃,她年高德劭,福禄双全,子孙满堂,又和谢家有亲,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也因了有她,谢兰馨的笄礼更显庄重了。
这一日,宾客满堂,谢兰馨收到了很多礼物。谢云轩夫妇虽然没回来,但也送了精心备的礼回来,谢兰轩此前已经送过礼了,这日也还是又挑了礼物给她。
这样的场合,顾谨虽然极想来,却是来不了的,不过顾家还是送了礼过来。
谢兰馨有留意到顾家给的礼物,虽据说是顾老王爷送的,看那风格,却像是顾谨准备的,便把顾谨不能来的失落都消去了。
礼成后,钟湘很是伤感,从今后女儿就是大姑娘了,真的要准备把她许出去了。
谢安歌看着女儿长大了,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也有女儿大了,就要嫁出去的危机感,所以这心里便开始有些不大舒服了。
钟湘自己惆怅,却还笑话他:“看你这舍不得的劲头,谁家女孩儿的爹都像是你一样的话,那都不用嫁人了。”
谢安歌却道:“我这不是觉得阿凝在我的心里永远都还是小孩子嘛,再说了,阿凝要真不嫁,我养她一辈子也没什么不行的啊!”
钟湘便道:“只怕是留来留去留成仇。”
“阿凝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怎么会留成仇?”谢安歌马上反驳道,又忽地想到什么,“你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于我吧?难道是顾家小子又做了什么?”
顾家那老头子可没少来烦他。
钟湘便笑道:“瞧你紧张的,有什么我还能不告诉你?不过咱们女儿及笄了,以后来提亲肯定是越来越多了。”
“哼,及笄又怎么了,总要多留她几年。你可别随口就应下了。”谢安歌叮嘱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钟湘连连保证道。
☆、第184章 约会
及笄礼后,谢兰馨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变化,依旧照常度日。
转眼离纸条上写的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谢兰馨每日里便常想起顾谨来,犹豫着到了日子要不要去纸条上写的那个地方。
也许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在那日子的前一天,谢兰馨就梦到了顾谨。
醒来时,梦中的情形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画面清晰得很,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当时顾谨和自己好像是一块儿骑在一匹马上,自己坐在前面,顾谨的手从她的腋下穿过牵着马儿的缰绳,她都可以感受到顾谨在自己头顶上呼出的热气和独属于男人特有的麝香和带着阳光的皂荚香味。
便是这会儿醒来,她都还记得梦中的自己心跳如鼓,脸红如霞。
一路上绿草如茵,花香袭人,马儿一直带着他们跑啊跑的,顺着风儿的声音,她听到他贴着自己的耳朵,霸道地说:一定要记得赴约!否则……哼哼……之后她没听清顾谨说来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很近很近,近到顺着她的耳朵,一直到她的心里去,但是那威胁的语调却记得清清楚楚。
梦醒之后,谢兰馨又羞又恼,自己怎么会做那么羞耻的梦呢?简直太丢脸了!
又想着梦中顾谨的语气,恨恨地想:我偏不不去。
谢兰馨这日硬是赖了一会儿床才起身。起床后,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和平日一样去处理家事,只是心中便一直悬着事,心总是定不下来。
一直到用过午饭,谢兰馨到底还是坐不住了,想着顾谨在那儿久候她不到,到时找上门来怎么办?他那么冒冒失失的,可别到时候叫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往来。
这么想着,谢兰馨便去寻了钟湘,说要出去,理由也是现成的:“许久未见雀儿了,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今儿也没旁的事,我想去看看她。”
顾谨给的地址就是雀儿的店铺。
钟湘也并没阻拦,只嘱咐了几句,就让她去了。
谢兰馨是带着月白坐了车去的,一副正大光明的样子。
她却是绝对不愿承认自己是去赴约的,只当是去看雀儿,似乎这样想,就不那么心虚了。
至于到时候真见到了顾谨,那就是巧合呗。
如今雀儿的店铺已经不是最初那个租来的小门面了。
她家食铺东西好吃,价格实惠,量又足,在京城的平民区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
凭着他们的勤俭,又有谢家和顾谨背后的关照,生意是越来越好。
而且老家那边,父母兄弟又明理,不仅不向他们要钱,还总担心他们在京中日子不好过,甚至有补贴他们的意思,送回去的钱也都不肯要的。
而柱子虽如今在念书,束脩笔墨纸砚之类的开销很大,但他却很懂事,只要一下了学,就回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平日里,也是能省则省,从不与人攀比。
正是如此,几年下来,他们也攒下了一笔钱,就在去年,狠狠心,买下了一个前铺后院的小院落,也算是在京中扎下了根。
夫妻俩干劲十足,还想着以后条件好了,老家的父母兄弟愿意,可以接进京来,又要继续供应着柱子到他成年,以后自己还要生儿育女,哪里都需要银子,钱赚得还远远不够呢!
所以夫妻俩商量着趁着年轻,多干点,多攒点,等自家买下的铺子经营得有了声色,便又商量着租了个店面,开了分铺。
只是分铺开了没多久,雀儿就怀上了,赵岩一个人两边跑,实在是顾不过来,不久前,两夫妻就请了一个二掌柜负责分铺。
铺子的事,谢兰馨是知道的,却不知道雀儿怀孕了,看着雀儿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很是惊讶,又见雀儿还在里里外外忙前忙后的,不赞同地道:“雀儿,你都怀孕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小石头还让你干活啊?真是的,也太不体贴了。”
“人家大夫说了,先开始三个月的时候注意下就好了,我这肚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已经坐稳胎了,只有多动,以后生孩子才不会那么凶险。”雀儿手上的活儿不停,笑着对谢兰馨道,“再说,我们乡下人苦日子过惯了,哪有那么金贵,在乡下的小媳妇怀孕了,一般都要干到生为止,还有人不小心就把孩子生在地里的。”
谢兰馨听得一脸惊奇:“啊,那可真厉害,在京城这里,我听说那些府里的夫人生孩子都娇贵得很,从养胎开始就有专门的妇科大夫调养的,接生的时候也有好多人,大夫啊,产婆啊,女医啊,那还不一定母子平安呢,我听了都害怕。”
对于怀孕的事,谢兰馨却是半懂不懂的,作为未出阁的闺女,钟湘才不会和她说这些事,她都是从长辈或者一些仆妇间无意间零散地听说的,特别是月牙那次事件。
两人正说着呢,前面传来一阵喧嚷声,过了一会儿,有人掀帘子进来,问雀儿:“赵家娘子,今日有什么好点心?”
雀儿回头看了一眼来人,扬起一脸笑容:“原来顾世子来了,您请在外面稍候,我一会儿就给您上您最喜欢的煎里馍和如意糕。”
谢兰馨脸上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这人果然来了。
看雀儿的样子,顾谨像是常来照顾生意的,所以说话倒是随意得很。
对了,他最喜欢吃的是煎里馍和如意糕啊?这都是很寻常的点心啊,特别是煎里馍,简直可以称得上粗糙了。一转念,谢兰馨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给顾谨做的可不就是煎里馍么?那时也是在雀儿的铺子里。他这是在表示着什么?还有如意糕,又在暗示着什么?
“咦,谢世妹今日也在啊?”那人还一副惊讶的模样。
真能装!谢兰馨也和他仿若平常地打招呼:“我来看看雀儿,顾世子似乎是这儿的常客啊?”也装出和顾谨偶遇的样子来。
月白却怀疑地看向两人:小姐和顾世子难道是约好的?
雀儿没有觉察到他们几人间的气氛不对,笑着道:“是啊,平日里多亏了顾世子和他属下的关照,不然我这生意也不能这么好。顾世子,小姐,我这厨房憋闷,你们还是去外面说话吧,我给你们做些吃的。”
顾谨、谢兰馨和月白便依言到外头寻了僻静的角落坐,这时候客人不多,位置空得很,只一会儿雀儿就给他们上了一壶茶,几样小点心,顾谨的煎里馍和如意糕也很快就好了。
顾谨殷勤地给谢兰馨倒了茶,谢兰馨虽接过来了,却不喝,只闻着茶香袅袅,故意和雀儿说话,好像她这次来,的确是专程来看雀儿的。
顾谨也不急躁,在旁慢慢地吃着点心,偶尔□□来说几句话,仿佛和谢兰馨真的是偶遇,根本没有纸条的事,倒叫谢兰馨有些气闷。
其实今日顾谨休沐,一早就出门来等人了,他不知道谢兰馨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便没有一开始就在雀儿的铺子里等,免得显得太刻意了,便在附近兜了一圈后,择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叫了个包间,随便点了些吃食呆着,叫人时刻关注雀儿铺子的动向。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了,暮雨都说谢家小姐必是有事耽搁,不能来了,可他却依旧不死心,眼巴巴地守着,决心要等到日落。
幸而过了午不久,谢兰馨就来了,他也就迅速结账走人,过来会佳人了。
之前等候时,茶饭无心,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因而面前的吃食,他倒吃得很有滋味。
谢兰馨便越发不是滋味了,明明是他约自己出来的,现在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让她好像有种自己巴巴送上门的感觉,因而便坐不住了,向雀儿告辞:“雀儿,今日也打搅你够久了,我也该走了。”
雀儿忙挽留:“小姐难得来,不妨多坐会儿。”
“你这么忙,且怀着孕,还要招待我,怪过意不去的。”谢兰馨看了一眼依旧无动于衷的顾谨,笑着和雀儿道,“你多保重身体,改日我再来看你。”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雀儿忙送她:“小姐实在是太客气了。”
顾谨这才跟着起身道:“谢世妹,我也要走来,不如我送你一程。”
谢兰馨正气闷着,那还会应他:“不用了,我自有马车接送的。”
月白一直不动声色的旁观,觉察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却没有说什么。在她想来自家小姐和顾世子还是挺般配的,能成一对就在好不过了。况且他们相处也没有越矩,自己何必多嘴。
出了雀儿的铺子,月白去吩咐车夫套车了,顾谨便朝着落后几步的谢兰馨道:“谢阿凝,既然出来了,不如去逛逛?”
方才还是谢世妹呢!方才还爱理不理的呢!
谢兰馨丝毫没想到自己也是在人前表现得和他很有距离,只心中忿忿不平着。
“谢阿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啦!”顾谨在暮雨地再三指点和几次和谢兰馨相处下,也明白了点女孩子的心思,当下心情愉悦地附着谢兰馨耳边道。
谢兰馨冷不丁听到顾谨离自己很近的声音,被吓了好大一跳,也兴许是那个梦的缘故,顾谨一靠近自己,她就浑身不对劲,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一脸茫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顾谨察觉到谢兰馨地心不在焉,满心郁闷道:“我是说,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用了。”谢兰馨拒绝道。
“我可是提前跟你约好的,难不成想爽约不成?”
谢兰馨脾气上来,白了他一眼:“谁跟你约好的?”
“那不然你今日为何在此啊?”
“我是来看雀儿的不成么?”
“那现在雀儿也看完了,可以和我一起走了吧?”顾谨说着,就来拉谢兰馨。
谢兰馨一把挣开他:“谁要和你走啊。”
“那可由不得你了!”顾谨说着,就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马上,自己也飞身坐了上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路见不平
谢兰馨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自己和顾谨同乘一骑了,身后顾谨的气息满满地萦绕在鼻尖,叫她不由得脸涨得通红。
“喂,你是强盗还是土匪啊,我可没答应跟你一起去玩,月白等下看我不见了,她会急疯的。”谢兰馨挣扎着想要下去,全无平日在人前的淑女形象大喊道。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这人怎么能这么霸道呢!
“你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谢兰馨一挣扎,顾谨担心她的安全,本来因双手去拉缰绳,而虚虚地环着她的双臂便忙搂紧了她。
这下谢兰馨浑身僵硬,真不敢再乱动了。
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场景再现!想到昨日那个梦,她的脸越发红得发烫。
顾谨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脸色,却也能感到她的不自在,不过么,有时候男子就要强硬一些,不然他怎么能有这样和谢兰馨亲近的机会?
因已经探明了谢兰馨的心思,顾谨知道她这会儿是害羞而不是真的恼怒,心中十分安定。
看着谢兰馨通红的耳朵,绯红的脸颊,想着这时候她的容颜一定十分可爱。这样一想,便很有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好容易按捺下心思,顾谨柔声安抚了谢兰馨一句:“你别担心,我会让人知会你那丫鬟一声的。”
他早就示意暮雨应付月白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马车还没来。
说完这一句,顾谨又给谢兰馨戴上一顶帏帽,便一夹马腹,带着她往前头去了。
市井中不能疾行,路边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马背上的两人,虽实际上行人匆匆往来,没多少人留意他们。
谢兰馨自家却觉得大家都在看着他们,本因羞恼不想和顾谨说话的,这下也只能开口道:“我们这样也太招摇了,你还是让我下去吧。”下了马,便是并行,也不会太受关注。
“一会儿到了就放你下去。”顾谨却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反正人家也看不到谢兰馨的脸,不会对她的名节有所妨碍。
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谢兰馨一时也无可奈何,便闭紧嘴,决心不理会他了。
顾谨也没有开口逗她说话,只专心驭马。佳人在怀,就算没有言语,也不寂寞。
渐渐地,谢兰馨也放松了下来。
穿街过巷,也没有行出多远,顾谨勒住了马,把谢兰馨扶了下来:“到了。”
谢兰馨抬眼一看,咦,这不是胡市么?
顾谨很自然地指点着前头,笑着问她:“阿凝,你是要去看百戏,还是去逛铺子?对了,上回那家买的葡萄酒你爹还喜欢么?要不我们再去买点?”仿佛一点都不知道之前谢兰馨的不自在。
谢兰馨便回想起了当初和顾谨一起逛胡市的情景来,只是那时的她心地坦荡,来此却是纯粹的逛街。
而现在,陪在身边的还是那个人,感觉却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谢兰馨一路的羞恼不自在都不翼而飞了,语气轻柔地道:“都可以。”
顾谨显然也感受到了谢兰馨态度的转变,心下十分愉悦,看来到这里是来对地方了。
顾瑾趁着人多,悄悄地就去拉了谢兰馨的手,谢兰馨微微一挣,便就任他牵着了。
感受着手中那柔若无骨的小手,顾谨越发欢喜,兴高采烈地道:“那我们就先去看百戏,再去逛铺子,对了,我先把马给寄了。”
穿行在人流中,周遭是嘈杂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谢兰馨渐渐地就放开了,尽情地享受起逛街的乐趣来,只是时不时地就被顾谨紧紧拉着的手吸引注意,只觉得有一种温暖从手心一直到了心里,尽管觉得顾谨的手有些汗黏黏的,不是很舒服,却没有再试图挣脱开去。
俩小儿女正有点你侬我侬的味道,便听得前面一片骚动。
男子粗豪的“哪里逃”、年轻女子尖叫“救命”、小贩路人的抱怨混杂在一起,接着便看到两人前头的人流纷纷避让到两侧,中间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往这边拼命逃来,身后几个家丁打扮的紧追不舍。
看着像是追拿逃奴的样子,只是这动静也闹得太大了吧?
谢兰馨不由皱了眉:“这些人是哪家的啊?这么嚣张!”
因着他们整条街上鸡飞狗跳的,好几个摆摊小贩的摊子都被这伙人给掀掉了,瓜果蔬菜还有一些针头线脑什么的掉了一地,那些小贩看着这伙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敢上前扯人讨要赔偿,只能欲哭无泪地一边捡东西,一边心内咒骂。
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男子总有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英雄情节,更何况顾谨本就身兼职责,因而便拦下了这伙人:“怎么回事?你们是哪家的?”
那侍女见终于有人过问,也大约是跑不动了,喘着气躲在了谢兰馨的身后。
几个家丁都衣着锦绣,显然是哪家高门的豪奴,见那侍女不再逃了,便也顺便歇口气,冷眼看了看顾谨和谢兰馨,见他们年纪轻轻,衣着又并不富贵,且无人跟随,就以为是哪个小富之家的公子想来个英雄救美,便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为首的态度还很嚣张,语带威胁:“汝阴侯府捉拿逃奴,这位公子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原来是汝阴侯府追拿逃奴啊,这丫头犯了什么事了,要这么死命地逃?”谢兰馨觉得躲在自己旁边的侍女有点面熟,便插了一嘴。
那侍女急急摇头,忍不住掉下泪来:“你们别听他胡说,我不是逃奴,我没有要逃,是他们要杀人灭口。”
那为首的家丁长相高壮一脸凶神恶煞,对着侍女喝骂道:“什么杀人灭口,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又因见报出“汝阴侯府”的名号,这俩年轻男女都不动声色,摸不清他们是没见识还是有背景,对着顾谨说话时,倒和气了许多,“这位公子,你也听见了,她自己也承认是我们汝阴侯府的奴婢。”
顾谨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即便如此,这奴婢如此奔逃,也必有隐情。”
高壮家丁那牛眼一瞪,声音如雷,威胁感十足道:“这位公子是一定要插一脚了?我们可是汝阴侯府的!”
顾谨却根本没把这样的威胁当回事,只道:“你不必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说起来,我与汝阴侯府也有亲,也算不得外人,不如你说说这丫头犯了什么事?说不得我还帮你们一把。”
“和我们府里有亲?”那家丁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有不妙的感觉,“你是哪家公子?”至于顾谨所说的“帮一把手”,他也知道只是说着好听罢了。
“你是顾世子!”这时那侍女认出了顾谨,一脸惊喜,刚才的慌张也收了几分,就像是遇到了救命得稻草一般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一个劲儿地磕头,“顾世子,顾世子,请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谢兰馨被她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家小姐是何人?”
那家丁听说眼前这位是顾谨,马上就想到他和自家侯府的关系,那脸色顿时变了,就上前想来拉扯那侍女,却被顾谨拦下,只好隔空放狠话:“贱婢,别胡言乱语,想想你家人!”心里只暗叫:这下可麻烦大了!却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那侍女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便犹豫了。那家丁见有戏,便陪笑着对顾谨道:“顾世子,你看,这毕竟是我们府里的家务事,您虽和我们侯府有亲,也不好太过插手不是?”
顾谨看着那侍女,却没说话。
而谢兰馨因她是汝阴侯府的,又求着顾谨救她家小姐,一想再仔细一打量,就认出她是杨怡君的婢女,好像是叫彩蝶的,当下便忙告诉顾谨:“她是杨家姐姐的婢女。”
当初身为公主之女的杨怡君的懦弱和她忠心护主的贴身婢女的刚强,这对性格形成鲜明对比的主仆,给了谢兰馨深刻的印象,若不是这丫鬟太过狼狈,也不会这会儿才认出她来。
顾谨便马上意会到,这婢女口中的小姐,就是自己的表姐了,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你家小姐怎么了?”
又看了那些家丁一眼:“你不必有顾虑,只管说!如果他们因你说了实话而针对你家人,就要小心他们自家也会有一样的下场!”
那些家丁面面相觑,眼见顾谨插手,事情无法转圜,为首的家丁便恨声说了句“我们走!”便撤了。还是赶紧回府告诉主人,也好让主人心中有数,早点有所准备。
谢兰馨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觉得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便道:“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再问她吧。”料想汝阴侯府也不可能立时要杨怡君的命,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也好。”顾谨便叫那彩蝶,“你跟我们来,把事情说清楚。”
顾谨心内郁闷,这次和谢兰馨的约会算是泡汤了,可是杨怡君的事情他也不能不管,毕竟,那也是他嫡亲的表姐,又正好撞上了。
几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茶楼的包间歇脚,顾谨和谢兰馨便听彩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拔刀相助
却说杨怡君的亲娘汝宁公主虽是嫡公主,偏正巧生在世宗和顾皇后疏离不睦的时候,又非长非幼,夹在中间少受关注,养就了一副软弱脾性。
当初顾皇后给她择了汝阴侯次子这门亲事,也正是为她这个性子,想着汝阴侯已然没落,定然会好好供着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的汝宁,次子又不用支撑家业,做次子媳妇的汝宁只要安享度日就好了。
一开始,汝宁的日子确如顾皇后所期待的那样,夫妻恩爱,公婆慈爱,妯娌尊重,和和美美的。
可惜好景不长,怀愍太子案后,汝宁的日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她一母的亲兄弟姐妹,只剩一个出家不问世事的长姐汝阳,一个残废的弟弟吴王,都各自有各自的痛苦。
他们也不会想到堂堂一个公主会让夫家欺凌到头上,而汝宁又不是会诉苦告状的性子,再多苦楚,都只自己一味忍耐,有忠心的嬷嬷宫女想为她出头的,还被逐被约束。
她退一步,汝阴侯府就进一步,初时只是因她与怀愍太子的关系怕牵连自家而疏远,面上还是尊重的,渐渐地就慢待起来。到了末了,汝宁竟要看公婆妯娌的的脸色,甚至连下人,也有敢下她面子的。
偏因自己多年只生了怡君,没有儿子,汝宁还很觉得亏欠驸马,给他纳妾,拿嫁妆供应府里的用度,如此种种,却依然换不来感激和尊重,反而渐渐地被当成了理所当然。
汝宁作为皇后嫡女,成亲时的嫁妆还是很丰厚的,光封地和田庄的收益就撑起了整个汝阴侯府的富贵生活,所以汝阴侯府虽然慢待她,却并不想她死。
毕竟她一死,公主府和封邑要收回,只会给杨怡君留下汝宁嫁妆里的庄田宅院首饰摆设一类的东西,这不仅让侯府少个公主的招牌,还少了最大的一笔进项。
这样的日子,自然憋闷,一年年的,就把汝宁的身子给熬坏了,就在前年的花朝节后不久,到底一病不起,与世长辞了。
她一死,一直住在公主府的汝阴侯府一家子就不得不搬回地段不那么好,宅院也不那么宽敞的汝阴侯府,他们一家子人又多,排场又大,吃穿用度也一下子就艰难起来了。
之前杨怡君的堂兄堂姐们的聘礼嫁妆婚事用度就全靠汝宁,现在下头还有许多弟妹没婚嫁,于是杨怡君的嫁妆顿时就惹火起来。
杨怡君在汝阳侯府的日子原本就不好过,汝宁这一去,就更是过得水深火热,借口她守孝,除了必要的场面,连亲戚都不许她见了。可杨怡君的性子偏偏和她娘一样,只会一味忍耐。
彩蝶若不是杨怡君死死压着,早就闹开了。
这次她逃出来,却是因为偶然听说,自家小姐的亲事叫庶出的妹妹杨怜君给顶了,所有的嫁妆也被瓜分了。
这门亲事还是早年间汝宁公主给女儿杨怡君定下的娃娃亲,男方是安郡王母家的表弟曲周侯曹延嗣。
曲周侯一家因为怀愍太子妃的缘故,也家破人亡,门第冷落了,只剩了个当年还在襁褓中的曹延嗣和他祖母曹太夫人。
说起来,这也不算是多么好的亲事。
可汝阴侯府在京中也称不上什么高门,尚了汝宁公主的杨怡君他爹又是二房,没有爵位,二房庶出的自然就更说不上什么好亲事。杨怡君这门亲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极好了的,自然要谋划过来。
杨怜君的生母是杨驸马的妾中最受宠的一个,又有儿子傍身,底气很足,在杨家,简直她才是二房的夫人。
当初汝宁还活着的时候,倒要看她脸色。有她在杨驸马跟前吹风,又有侯夫人、世子夫人等推波助澜,这移花接木的计划就说定了。
这对杨怡君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在家里苦熬,不敢有所反抗,唯一的指望就是守满孝,嫁出去,好过舒坦日子,这下子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可她却只会哭,连声抗议的话都不敢说。
彩蝶为她抱不平,便想着找人为自家小姐做主,她要寻的自然是小姐娘家的亲戚,如吴王、靖平王、安郡王这些人,只是她才刚设法出了府,还没想出如何去求见这些贵人,就被发现了,躲躲藏藏,又慌不择路的,反而背离了她要去的方向。
如果不是正巧顾谨在胡市遇上她,她一定会被捉住打死,杨怡君的事情估计也就无人知晓。甚至说不定什么时候传出的消息,就是杨怡君病逝了。
“我倒要去拜访一下杨驸马,问问他的心是怎么长的!”
顾谨听完彩蝶的诉说,怒上心头:这也太过分了!对姨母汝宁和表姐杨怡君这般懦弱,顾谨自然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家血脉相连的亲人,怎能叫人这样欺负。
谢兰馨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极品的一家子,虽说杨怡君母女俩懦弱得过分,但汝阴侯府也实在太不像话了,把个公主欺负致死,又还想以庶充嫡,这也太不把皇家当回事了吧。
见顾谨怒气冲冲地就想找上门去算账,谢兰馨忙把他拦下:“世子别冲动,你就这样凭个丫头的只言片语上门,肯定没法给杨姐姐讨回公道的,那些家丁如今大概已经回了侯府,侯府里多少也有了准备,你这时候去,还要叫他们倒打一耙,说你听信谗言污蔑他们。”
顾谨便问:“那世妹可有什么办法?”毕竟有外人在场,顾谨还是不敢叫得太过亲热。
谢兰馨便把自己的主意说了,顾谨越听眼睛越亮:“好主意,就按世妹说的办。”
彩蝶在一边听了也在暗暗庆幸找对人了,这下她家小姐算是有救了,当下就毫不犹豫地跪下去磕头,脸上还带着喜极而泣的泪水:“奴婢多谢顾世子和谢家肯我家小姐出头。”
彩蝶磕头磕得很重,那死命的劲头,只几下额头就磕出血来了。
谢兰馨被吓了一跳,忙伸手扶她起来:“快别这样,我也没帮上什么,只是出出主意,你实在不用这么多礼。”说着掏出帕子按住她额头的伤口。
彩蝶接过按着额头的帕子,不再多言,却把感激记在心里。
当下,逛街自然取消了,顾谨和暮雨汇合,先把谢兰馨和月白送回家,又把彩蝶暂且安置到自家,和祖父吴王通了气,便着手去办杨怡君的事。
很快京城里就传开了汝阴侯府以庶充嫡,谋夺公主之女嫁妆的事。
与杨怡君定亲的曹家自然最快得到了消息,立时登门向汝阴侯府问个究竟。
这些年,曹太夫人带着曹延嗣一直在曲周度日,一直到孙儿到了成亲的年纪才准备进京。
因要等杨怡君孝满,他们是今年才回的京。之前与汝阴侯府不过书信往来,并没有见过杨怡君的面,也正因此,汝阴侯府指着杨怜君说是杨怡君,他们也只当是真的。
现在有了这样的流言,自然要问杨家要个解释。
杨家哪里肯承认,还是硬着头皮说杨怜君就是杨怡君,就欺曹家没见过真人。
至于曹太夫人仔细看了怜君后说她与汝宁长得不像,她们也有解释,女儿肖父也是正常的嘛。何况真正的杨怡君论相貌也的确与汝宁长得不像,眉眼五官倒像杨驸马,只是与汝宁性格相似,神情仿佛。
虽则杨家死活不认,但曹家既起了疑心,那肯轻易罢休。毕竟两家虽都是没落侯府,汝阴侯好像还显得人多势众些,但论内里,自然是曲周侯府的日子更好些。
且曹延嗣可是已经承了爵的,与杨家的亲事若不是因着杨怡君是公主之女,又是当年怀愍太子定的,不好反悔,曹太夫人还真看不上。凭年轻的“曲周侯夫人”的名号,自家孙子品貌才华又都出众,什么贵女娶不得?若真着了杨家算计,娶个驸马庶女回家,曹家几辈子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曹家没见过真人,但见过真人的却多了。虽然杨怡君近一两年少出现在人前,与怜君姐妹又有几分相似,但人家也并不是瞎子,自然能认出怜君是假冒的。
尽管如此,杨家还是抵死不认,认了他们就真完了,阖府一致决定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了。
曹家既有了人证,哪还会信,便闹了起来,一直闹到了御前,于是事儿便闹大发了,朝野都议论纷纷。
皇帝便下令彻查。
杨家的事哪里经得起查。很快,不仅欺侮公主、以庶充嫡这样的大罪确认无疑,其他许多乌七八糟的事儿也都暴露了,一时汝阴侯府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
皇帝虽然对这个姐姐没多少感情,但怎么说汝宁公主也是皇家的人,这么对她就是打皇帝的脸,当下数罪并罚,汝阴侯府夺爵抄家。
按着当年汝宁公主的嫁妆单子,把汝阴侯府几乎都抄了个一干二净,抄完了皇帝也没自己留着,都给了杨怡君做嫁妆。
可怜杨怡君还是在乡下一个庄子里找到的,因要做死了怜君是正品,她便被以养病庶女的名义送到了乡下,差点真病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觅得良人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连一直避世出家的汝阳公主都知道了。
汝阳公主是汝宁和宜阳的长姐,是先帝世宗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就很受宠爱,性格刚烈,然婚姻不幸,两任丈夫皆早亡,又无子女,就带发修行去了
怀愍太子的事曾让她把先帝怒骂一通,这样犯上,先帝却没有治罪于她,反而加厚了她的封地,可见她的受宠。只是对于这些,她都不在乎,此后越发避世,一直住在山上修行,只偶尔见见去拜见她的安郡王和顾谨。
这回听说了汝宁和杨怡君的事,汝阳气得不行,竟下山来了,把杨怡君接到自己的公主府,很是教育了一番。无奈杨怡君性格已定,没法再改,幸而她以后所嫁的曹延嗣性子温和,曹家又人少,日子总能好过。
汝阴侯府既被抄家,虽然没有彻底一文不名,但他们人多心不齐,度日艰难,很快就厚着脸皮求到杨怡君跟前。
而杨怡君被他们一番哭求,竟还要拿出钱来接济他们,又想帮着去求情,叫汝阳恨铁不成钢地把她大骂了一通。
汝阴侯府众人,因此连京城也呆不得了,只得卷了包袱回乡下去,据说后来各房闹得不可开交,以致很快就分了家,而杨驸马这一房自然是过得最差的,后来竟不得不买卖婚姻,与商人去结亲,好换了银子来度日。
杨怡君由大姨母汝阳接手后,守完母亲汝宁的孝,顺顺当当地和年轻的曲周侯曹延嗣成了亲。
成亲当日,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大家无人不说杨怡君命好,没有谁没有眼色地提及汝阴侯府的事。
杨怡君出嫁的场面,还在闺中的谢兰馨自然看不到,但在此之前,却受邀给她添妆。
这时候的杨怡君在汝阳公主的照顾下,身体已经养得很不错了,又对嫁人之后的生活充满了欣喜和期待,气色很好。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杨怡君拉着谢兰馨的手,对她感激涕零,谢了又谢:“好妹妹,多亏了你和顾表弟援手,不然我兴许就随我娘去了。”
想到自己当初孤苦无依,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知道整件事的始末后,杨怡君虽然因为自身性格原因,宽容地原谅了汝阴侯府诸人,但对顾谨和谢兰馨却是感恩戴德。本就对谢兰馨很有好感的她,如今对她就越发亲热起来。
谢兰馨便忙安慰她:“杨姐姐何必伤感,过去的都已过去,你是个有福气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毕竟那些都是杨怡君的亲人,谢兰馨也不好在她面前说他们的不是,也不愿领她的感激,“其实那件事我也没帮什么忙,你真要谢,也该谢彩蝶和你未来的夫家。”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杨怡君依旧对她很是感激了一番,又道,“彩蝶以后我就当亲妹子对待,至于曹家,我也会好好地……”杨怡君羞涩地把最后半句话给含糊过去了。
谢兰馨便笑着帮她补充完整:“好好地什么?服侍太婆婆,照顾夫君,操持家务,做个贤妻良母?”
杨怡君脸色绯红,难得地反击了一句:“妹妹还打趣我,我听说那天顾表弟和你一道逛胡市,很是亲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俩的喜酒。说起来,顾表弟和你倒是般配得很。”
她可是什么都从彩蝶那儿听说了。
这下轮到谢兰馨脸红了,说到顾谨,她心里就甜甜的,又有些羞涩,不过这些情感却不愿叫人知道。
她很快就顾左右而言他,杨怡君又不是个为难人的人,也就顺着她提起了别的话题。
谢兰馨回去的时候,是彩蝶送了她出门。
她如今可不一样了,因为感激她的忠心,汝阳公主给她全家都脱了籍,成了平民,在京郊有房有地,虽没有大富大贵,日子却也颇过得了。彩蝶也有了如意的婚事,只是准备送了杨怡君出嫁,再忙自己的婚事。
对谢兰馨,彩蝶也是感激不尽,若不是她和顾谨,杨怡君没个好结果,自家全家也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她当初不为杨怡君出头,但作为杨怡君的贴身侍女,杨怡君不好,她又怎么能好得了。杨家迟早是要封了她的口的。
对杨家诸人的下场,她是很觉得称心的:“听说之前怜君小姐和她姨娘还曾缠着杨驸马要他给曹家一点颜色看看呢,也不想想杨家有多少能耐。哼,想抢小姐的亲事,我看她现在还能有什么好亲。”
她最恨的还是杨怜君母女,总觉得若不是她们在杨驸马面前撒痴卖娇,挑拨鼓动,自己小姐也不会遭那么些难。
汝阴侯府现在的处境,彩蝶都已经听说了。照她说,汝阴侯府有现在的下场,都是当初对汝宁公主和自家小姐亏待的报应。可这样的话,她却不敢在自家小姐面前前说。小姐总爱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却不想想,当初人家是怎么对她的。
对谢兰馨,她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对汝阴侯府幸灾乐祸的话。末了叹了口气道:“小姐就是太过大度了。”
彩蝶拿杨怡君没办法,以后自己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会如何,只希望曹家待她好一点吧。
谢兰馨对此也是感概不已:“杨姐姐有你,也算幸事。以后又有汝阳公主关照,日子总不会差,你也尽可放心。”
除汝阳公主外,吴王、安郡王以后大约也会留意一下杨怡君的处境,像杨家这样的事总不至于再发生在杨怡君头上。只是日子过得好坏,最终还是要看自己,别人帮衬再多,自己立不起来也是无用。
彩蝶哪里能放心,只是自己不愿做妾,也不能一辈子服侍杨怡君,只能道:“只希望小姐嫁过去后,能早早生下小少爷来,将来也就有靠了。”
谢兰馨附和了一声,心中却想着,也要这孩子教养得好,能靠得住。只是这样的话就不宜说出口了。
赴完杨怡君的会,谢兰馨感慨万千,心绪不平。
回到家,谢兰馨没直接回自己的院子,想去找母亲说说话,却见母亲不在家里。
谢兰馨吩咐月白道:“你去问问,母亲去哪里了?”
月白很快便打听回来了:“小姐,夫人今日去了宁国府,听说舅老爷和表少爷他们回来了。”
在宁国公举家回乡守孝后,宁国府里的诸事便交给了府中的管事料理,而同宗又就在隔壁的定远侯府和外嫁女钟湘也受托经常回去看看。这回主人回来了,她们自然也要去迎接,帮着安顿。
谢兰馨有些奇怪,大舅舅之前说过要守满孝再回京的,怎么就回来了。表哥他们已经孝满,回来倒不出奇,毕竟这宁国府常年没个主人也不大好。
等钟湘回来,谢兰馨就忙去拜见,问个究竟。
“回来的是你三舅和三舅母,你大舅舅他们还在老家呢。”钟湘有些疲累道,和那位三嫂打交道实在是累得很。
谢兰馨此前也听到一点风声,不过却没想到他们还真回来了:“三舅舅的孝期不是还没满吗?怎么就……”
钟湘没好气道:“还不是你那位三舅母,打着要照顾儿子的名义,你三舅又一向都听她的,就跟着一大家子都一道回来了。”
今年又是大比之年,钟子枢要回京应试,冯氏就是以此为借口。
他们要回来,王氏自然也想回来,不然宁国府不成了三房做主?可宁国公却不许。
无奈之下,王氏就建议让世子夫妇带上女儿文采也一道回京,以该为女儿择亲为借口。
宁国公便答应了下来,自己带着王氏和次子与二房的人继续留在乡下守孝,叫长子夫妇带着女儿陪同三房的人回京。
除了他们两家外,回京的还有谢兰馨已许久没见的钟文梨。
她是陪着她新婚的秀才丈夫进京赶考的。
钟文梨一出孝就嫁出去了,因为钟三舅他们还在孝期,婚事还是世子和世子夫人办的。她嫁的不过是乡下地方的大户,虽然在当地人看来嫁妆丰厚,婚事热闹,夫家富贵,但与她当初的期望却相距甚远。
可既然已经这么嫁了,她心中再不平,也只能把日子过下去。
乡下的日子她已经过得尽够了,嫁过去后面对那些见识谈吐还比不上自家仆婢的夫家人,她也真是受够了,正好,丈夫要进京赶考,她就提出了陪同照顾的要求。
她婆家人也有想借势的心,他们家家底不厚,在京中花费又大,如今可以借着文梨的关系,住到宁国府去,吃住不用愁且不说,还能得到一些指点,自然就满口答应。
宁国公又是乐于提携后辈的,侄女婿愿意上进,他自然也愿意提供便利;而钟三舅,自然也乐意秀才女婿以后能成为举人乃至进士女婿;冯氏虽不喜文梨,在这样的事上,也不会反对,于是,钟文梨终于得以顺利回到她阔别已久的京城。
宁国府诸人安顿好后,除了还在孝期的钟三舅夫妇,其他人自然要各处探亲访友,联络情谊。
很快,谢兰馨就见到了上门来拜见姑母的钟家兄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醋
虽是久别,但钟湘作为长辈,除了一些客套话外,和这些晚辈们也没多少话可聊。
谢安歌、谢兰轩又都不在家,男客无人陪,因而世子钟子梁一家和钟文梨夫妇还有钟子枢等,都在谢家用过午饭后不久就告辞了,只钟文采留了下来。
乡下地方什么都没有,也没个可说话的姐妹,这段时间可把钟文采给憋坏了。
见了谢兰馨,钟文采就噼里啪啦说个没完,好像八辈子没说过话一般,哪里还肯走。
钟文梨原也想留下来的,可见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丈夫又说要走,便也只能郁郁地跟着走了。
他们都告辞后,谢兰馨便带着钟文采到花园里去。
此时已经七月初,天气转凉,不过这日天晴,外头的气候还是很适宜的,谢家花园里也还颇有些能看之景,虽则钟文采的心思不在赏景上,但总是比屋里要透气些。
没了旁人,钟文采说话就更放得开了,一边吃着小丫鬟们送上来的茶点,一边把她这一年里乡下发生的事都和谢兰馨一一说了:
自己在老家的日常,王氏冯氏的斗法,文梨的婚事,老家族人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乱七八糟的,说个没完,有些事是当初信上就和谢兰馨说过了的,有些却是新的内容。
谢兰馨坐在一边只有听的份。
钟文采讲到最后,就讲到这次回来的事了。
“……祖母过世后,我娘就跟我爹提过要分家,可我爹说二婶家二哥病弱,下头两个侄儿又小,分出去后日子不好过,三叔家倒还过得去,可也不能单把他们这一房分出去,所以没同意。娘心里就已经很不舒服了。所以三婶说要回京,她也要回京,三婶拿四哥赴考做借口,她就拿我的亲事做借口,我爹可恼火了。”
宁国公再恼火,也只能对自家媳妇和弟弟发脾气,不好斥责弟媳妇。王氏被骂后,只能息了回京的心,可钟三舅却是听冯氏的,宁国公也没法强逼他一定要在乡下呆着。于是就变成这样的结果了。
钟文采站在自家亲娘这边,当然对三叔一家不满了,对着谢兰馨说了许多抱怨的话。
谢兰馨只能泛泛地说几句开解的话,心下只感叹,以后只怕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果然,这以后,钟文采便时常上谢家来,或约谢兰馨去钟家。
好在大多时候钟文栩也在场,倒是让谢兰馨松口气,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应对钟文采了,多个人,也有话聊一些。
只是,如果去钟家的话,钟文梨就会加入进来。
如果就她们三个还好说,说说笑笑的,打发时间,谢兰馨也还乐意,可有钟文梨凑进来的时候,往往就不那么痛快了。
钟文采不是个肯让人的,钟文梨性子也没改,一贯爱装弱小,两人时不时地就明里暗里的针对起来,叫谢兰馨和钟文栩两个要打圆场,不免就觉得心累。
谢兰馨只是小烦恼,顾谨那一边就郁闷了。
本来么,从上次把谢兰馨成功约出来后,借着各种聚会啊上香啊偶遇啊之类的机会,他和谢兰馨还是见了不少面的,也能时不时地说上话,甚至还能单独相处,可自从钟家人回京后,谢兰馨身边就有了摆不脱的碍事的,他再也没了亲近谢兰馨的机会。
而更让他心生焦急的是,钟子枢也回京了,作为谢兰馨的表哥,他可是可以光明正大借口探望姑母去见谢兰馨的呀。
虽然说谢兰馨对自己也有意,可毕竟婚事还是要父母做主的,万一谢家两位长辈还是觉得自家的侄子更好,想亲上加亲呢?
唉,祖父也是的,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说动谢世叔啊。
顾谨有了紧迫感,脸皮也就越发厚了。
他之前就已经在努力在谢安歌面前表现自己,好让他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又去讨好谢兰轩,想从他下手,好把自己准备的一些小礼物送到谢兰馨的手上。
谢兰轩初时不肯搭理他,渐渐地倒也被他的契而不舍给打动了,或者说,是被他烦得没办法了。要知道,他可是在京郊的齐贤书院攻读,顾谨却能三天两头跑上大半个时辰来找他,他一次两次不见,总不能次次不见吧?见了面,一次两次拒绝,也没法次次拒绝啊。
再说,他可看出妹妹对顾谨有心了,而且听娘的口风,对顾谨也颇满意的,所以谢兰轩也就偶尔做了他们的信使。
不过,尽管如此,谢兰轩也没什么好脸色给顾谨。
如今顾谨变本加厉,缠着他想要直接登门,谢兰轩就恼怒了:这不得寸进尺了吗?自然是一口就拒绝了。
这一日,谢兰轩休假,顾谨早早得到消息,又来了书院,一路跟着他回家,根本不把谢兰轩的婉言拒绝当回事,硬是跟着他进了门。顾谨可是听说了,这天钟子枢也在谢家呢,他怎能不来!
钟子枢回来之后,虽因离科考时间不远,没有正式回到齐贤书院,但也时常去书院找以前的先生同窗们请教。他是守孝离开的,书院的先生们自然不会为难他,考校了一番,觉得他在孝期也算用功,便也给了他认真的指点,又有谢兰轩和他互相切磋,课业上也是突飞猛进。
这日知道谢安歌休沐,谢兰轩休假,便一早就登门来请教。
谢安歌指点他一番后,自有自己的事要忙,钟子枢便一边整理所得,一边等谢兰轩回来。
在书房呆久了之后,不免就要到外面散散,这便见到了谢兰馨。
嫡亲的表兄妹,尽管男女有别,但既然遇上了,交谈几句也算不得什么。
一年多不见,两人的变化都很大。
谢兰馨自不必说,及笄的少女虽还未完全长开,却已娉娉袅袅,仿若鲜花初放,清丽动人。
而钟子枢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整个人几乎脱去了少年的稚气,显得成熟稳重多了。
他虽本就对谢兰馨颇有好感,如今越发倾慕,但面上却能收敛起来,只做平常地与谢兰馨说些回京路上见闻。
因见谢兰馨喜欢听,便又把之前和谢兰轩游学时的趣事也带进来了。
他妙语如珠,谢兰馨就听住了,不时追问“后来呢”,听到有趣处,不免莞尔,叫钟子枢见了,越发搜索枯肠,要逗她一乐。说完亲身经历的,不免就把一些听来的也说了。
于是,顾谨尾随着谢兰轩过来时,便见游廊上一对少年男女,说说笑笑,甚是和乐。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钟子枢和谢兰馨。
许久不见,钟子枢越发长得俊雅秀丽,他本就是风仪出众的人,一年多里个子又拔高了一些,加上他长得瘦,整个如修竹一般,又透着一股子文雅,正是谢家父子的类型。
顾谨很有自知之明,自家虽长相不像武夫,可内里却不是斯文人。舞文弄墨那一套,虽然跟普通读书人比比,还能勉强比得过,真要去考个秀才,努力努力,估计也能考上,可和谢家父子还有钟子枢他们去比,就相差甚远了。
而谢兰馨可是实实在在书香门第出生的,不免就担心她更喜欢这样的。就算她不是,谢家父子肯定是更偏爱读书人做女婿的,何况钟子枢和他家有亲。
这会儿看到谢兰馨和钟子枢聊得那么开心怎么能不让他觉得刺目呢?特别是谢兰馨掩嘴轻笑,而那钟子枢看她的目光痴迷,倒有几分郎情妾意的感觉了,不由怒火中烧。
谢兰轩在他旁边,怎么看不出来顾谨的心思,他是知道妹妹和钟子枢之间没什么的,可也不妨碍他借此刺激顾谨,感叹的语气道:“子枢和阿凝一别多时,情谊倒未变。”
他说的是兄妹情谊,但却故意含糊,听在顾谨耳里,不免就变了味,一时便没控制住,冲上前去了。
表哥表妹什么的,就算两人没有什么,他这醋坛子也要打翻了。
谢兰轩暗骂一声武夫,便眼看着顾谨大踏步走过去将谢兰馨从钟子枢身边拉开,招呼都不打一个的,就把人给拉走了。
钟子枢惊得愣了一下,方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见那人脚步如飞,转眼就拉着谢兰馨不见了,倒是发现谢兰轩走了过来,不由问:“这是怎么回事?那是谁?”他还连人都没看清呢。
谢兰轩也没想到顾谨竟敢当着他的面就把妹妹带走了,心中十分恼火,但对这钟子枢,却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只怕是顾世子有要紧的话要和妹妹说。”
这理由真是比没理由还差,但钟子枢就已经意会到,谢顾两人已经得到家人的默许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强作镇定地道:“原来是顾世子,我还当是谁呢。”
谢兰轩看他神情,倒有些可怜他,只是他和自家爹娘一样,都因着冯氏,不愿把妹妹嫁给他,当下也就只能当不知道他的心思,找了个借口拉着钟子枢道:“我们去书房吧,昨儿先生留了一题,我做了篇文,你与我看看。”
钟子枢看了一眼谢兰馨他们离开的方向,眼中黯然一闪而过,颇有些失魂落魄地随着谢兰轩回到书房。
他知道如今娘的心意已变,此番回京就说过有意帮他求取谢兰馨,况且刚才谢兰馨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很疏远,反倒有点亲近之意,他本来还抱着几分指望,眼下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想到刚才谢兰馨和他相处时神情自然,也没点小儿女的羞涩,定是因对他没另外想法的缘故。
回到书房后,钟子枢的心思也没办法马上到课业上,拿着谢兰轩做的文,半天也没看进去,勉强点评了几句,几乎都不在点上。
谢兰轩体谅他,也不强人所难,把先生给的题目告诉他,便找了借口,把空间留给他。
感情的事,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才好,他这个旁人也帮不上忙。
至于谢兰轩自己,自然是要找那个冒失的小子算账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不要脸
谢兰馨正听钟子枢说书一般听得起劲呢,突然被人拉走,吃了一惊,发现来人是顾谨,才没叫嚷。
但也忍不住有些生气,刚才可是当着表哥的面呢,这人怎么这么野蛮,太不给她面子,就有些不高兴地道:“喂,你干嘛呢?想拉我去哪啊?”
可顾瑾却没停下来,反倒眼中聚集着怒气,像是谢兰馨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谢兰馨偷觑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起来,不过回神一想,她也没有哪里做错了啊?
这么一想,她就理直气壮起来,等顾谨拉着她在一僻静处停下来,她就不免质问了:“你怎么回事啊?当着我二哥和表哥的面,莫名其妙地把我拉走?叫他们怎么想啊?”
匆匆一瞥间,谢兰馨已经看见谢兰轩了。
虽然之前二哥帮着顾谨带东西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二哥已经知情,可毕竟还没正式捅破不是。
谢兰馨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二哥把礼物给她时说“顾谨给你的”时的那眼神。
自己当时的反应可慌乱了,心里一边埋怨顾谨,一边想着怎么跟二哥解释,可破天荒的,二哥却什么也没多问。
在这事上,谢兰轩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几次被谢兰馨逃避后,就没再问了,反正不问也已经心中有数了。
后来,谢兰馨也就不再避讳二哥了,只是还是很注意分寸,不肯太过光明正大。
因此顾谨这么做,她自然不高兴,特别是这回表哥也在呢,这不全暴露了嘛。
她不高兴,顾谨就更不痛快了,全没了往日的柔声细语了,硬生生地回道:“我管他们怎么想,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想!”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兰馨见他不仅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兴师问罪一般,便恼了。
顾谨眼里凝聚着风暴,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什么意思?你和你表哥这么久没见,情谊未变啊,聊得这么开心。”却把谢兰轩的话记住了。
谢兰馨顿时便明白顾谨是吃醋了,心里的怒气倒消了些,只是为着顾谨的语气,还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和表哥说几句话怎么啦?又没背着人!你真小心眼。”
“我小心眼!是你太不注意了!”顾谨都被谢兰馨气笑了,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又妒火中烧,“你都从对我笑得花开一样!”
说到最后,那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可以,谢兰馨怎么会听不出来。
谢兰馨不由被他最后一句话给说得羞涩了,娇嗔地道:“你说什么呢?”
顾瑾看着谢兰馨娇羞的样子,还有那一张一合的小嘴,红润润水灵灵的,像是最新鲜的樱桃果一般,恨不能让人咬一口,最好能够一口吞下肚子里去,所以他根本没听清她跟自己说了什么,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凑近谢兰馨的唇,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
贴上去之后,那意外柔软的唇,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更进一步……
谢兰馨却在这时一把将人给推了开去,连看都不敢看顾瑾,结结巴巴地,“你……你不要脸!”
谢兰馨被顾谨这一下给弄懵了,刚才两个人还在吵架呢,他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顾瑾见谢兰馨这样,厚着脸皮去拉她的小手。
谢兰馨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顾谨却不肯就这么放手,反而改去搂她的腰,纤腰不盈一握,虽然隔着几层布料,也能让他感受到那份柔软娇弱,再看谢兰馨红如朝霞,越发显得娇艳的脸蛋,他不由再一次低下头去。
谢兰馨来不及推开他,倒是看他越来越近靠近自己的脸,一下傻了眼。
还来?
直到唇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再想反抗便来不及了。
刚才蜻蜓点水一般,现在他却更加深入……
谢兰馨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直到顾谨把她松开,谢兰馨还一时回不过神来。
反应过来刚才这人做了什么,她差点就一巴掌甩过去了,从小的教养告诉自己,刚才这个人的行为,可完完全全是轻薄无礼。
可是,抬眸的瞬间,看到他那双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深邃眼眸,她的气势又不知不觉软了下来,这巴掌也就挥不出去了。
顾谨笑得像是一只偷腥得猫,刚才他还以为逃不了一巴掌了,都准备好受着了,没想到谢兰馨这么心软,饶了他。
他这心里顿时美的不行,说话都跟着死皮赖脸起来:“我早就想难么做了,不错,味道比我想象中的更甜美呢!”
“你……你还胡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要不是……要不是……我肯定要你好看。”谢兰馨说起来话来都气势不足得很。
顾谨看着谢兰馨的反应,还想再跟着调笑几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便忙循声看过去,却发现是谢兰轩找过来了,便没敢再说什么。
谢兰轩找了半天,心中的火气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看到顾谨和谢兰馨挨得这么近,更是火上浇油:“姓顾的,还不把我妹妹放开!”
幸好他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也没听到顾谨说的话,不然整个人都要气爆了。
顾谨今天便宜也占够了,当下听话地放开谢兰馨,还一脸讨好地叫了一声:“谢二哥!”
“谁是你二哥!离我妹妹远点!”
谢兰轩说着上前把低着头的谢兰馨拉到自己身后,一脸防备地瞪着顾谨,“还不快滚!我们谢家不欢迎你!”
他还以为顾谨只是意图不轨,却不知道人家胆大得很,已经下过手了。
顾瑾也很识趣,没有挑衅他,好声好气地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着还忍不住留恋地看了眼谢兰馨。
谢兰轩被顾瑾这不要脸的样子气着了,连声催促:“快滚!快滚!”
顾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好在谢兰轩没看见自家妹子被轻薄了,不然铁定不能这么简单放顾瑾离开的。
顾谨一走,谢兰轩转身看着谢兰馨,便想训斥她几句。
谢兰馨垂着头,看着谢兰轩的脚,低低地喊了一声“二哥”,一副自知犯错的羞愧模样。
谢兰轩顿时便心软了,觉得千错万错都是那姓顾的小子错,自己妹妹只是太弱小了,便温言道:“阿凝,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和外男相处,总要避些嫌疑。我看那顾瑾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你还是要和他多保持距离。”
谢兰馨含羞带怯地低头不语,就怕自己的嘴唇上有什么痕迹,被谢兰轩给看出来。
谢兰轩只当她是诚心受教了,还算满意妹妹的这番态度,倒也不忍心多说她了:“好了,我知道这也不怪你,你别自责了,回房休息去吧。”
谢兰馨低低应了一声,知道逃过一劫,便如蒙大赦地忙回房去了。
有了这件事后,谢兰轩觉得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了,想了想,当日就去找了钟湘,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还一脸的气急败坏道:“姓顾的小子越来越猖狂了,如今都竟敢找上门来了!这样下去,妹妹的名声都要被他败坏干净了。”
钟湘给这两父子一样的态度给弄得好笑不已:“那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顾世子对你妹妹倾心,你妹妹也对顾世子有意,总不能就硬生生地把他们给拆散了吧?那你妹妹还不恨你。”
“我也不是想要拆散他们,只是……”谢兰轩犹豫了一下,壮士断腕般道,“罢了,娘,我看你和爹商量商量,如果顾家来提亲,不如应了吧,我看他们两个也算能般配。当然,也不能太便宜了那小子,总还要再刁难刁难他。”
对于谢兰轩的矛盾心理,钟湘不由一笑,便道:“你妹妹的事,我心中有数,倒是你,对自己的亲事怎么看?做哥哥的还没定亲,总不好先把妹妹嫁出去。我倒是看了几个人家,不知道你中意哪个?”说着一一介绍起几家的闺秀来。
谢兰轩没想到会攀扯自己身上来,顿时觉得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不过他也不是忸怩的性子,既然心中有了中意的人选,那他也不会遮遮掩掩,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我觉得文栩妹妹不错。”
钟湘一愣,她还以为小儿子会拿话搪塞自己呢,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给出了人选,倒像是早有心了的。
对钟文栩这个人选,钟湘自然没意见,文栩那个孩子看着挺不错的,知书达礼,和自家阿凝也处得来,自己早就看中了,现在既然儿子也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原来你早就相好了啊,也不早说,倒叫娘为你着急。”钟湘笑了儿子几句,“那好,娘过些日子就去给你探探口风,不过你秋闱也要好好用功,到时候中个举人,娘去提亲说话也说得响一点。”
钟湘很开心,定远侯夫人对谢兰轩印象不错,谢兰馨也说过钟文栩对谢兰轩有意,这门亲事十有*能成。
科考近在眼前,当然不能马上去提亲,先向定远侯夫妇透个口风倒是可以得,如果他们应下,等谢兰轩考完,就可以去下聘了。
谢兰轩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高兴,很有精神头道:“儿子自然会努力的。”
钟湘还想具体问问他如何相中钟文栩的,可是没问几句,谢兰轩就落荒而逃了。
谢兰轩想着反正娘已经答应了他和钟文栩的亲事,其余的,还是不说了吧,那些儿女情长的,说给娘听,多不好意思啊!
钟湘不由得感叹,孩子们都大了,不是什么话都愿意和父母说了,倒隐隐有些失落的感觉。
不过钟湘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性子,随即一想,儿女们的婚姻大事都要解决了,她和谢郎也算是了了心头大事了,接下去就等着抱孙子孙女还有外孙了,这么想着,钟湘好像已经看到未来谢家儿孙满堂的样子,不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第一百九十章 对他满意否
钟湘看着儿子离开,笑着摇摇头,便让人把谢兰馨找来。
儿女都是债啊,忙完一个还有一个。
谢兰馨窝在自己房里小半天了,躺到床上拿被子蒙了头脸,脑子里之前顾谨亲她的那一幕怎么也挥之不去,羞得不行。
听说钟湘叫她,倒有几分心惊肉跳,拿冷水净了面,理了理发鬓,提心吊胆地去见钟湘:也不知道娘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会说些什么。
到了钟湘跟前,谢兰馨轻声叫了一声娘,便站在一边,忐忑不安地等着钟湘问话。
钟湘和颜悦色地把她叫到身边坐下,却没有马上就说起顾谨,只轻描淡写地问:“前儿我发现马房里多了一匹白马,问了马夫,却说是你之前带回来的,你什么时候买了马啊?也不说一声。”
白马的事,因一直没人问起,尽管时不时会去看一眼,也偶尔用它,但谢兰馨都已经忘了还没有个合适的说辞给家里人呢。
这会儿钟湘突然问起,一时哪有好理由,便只能低头坦诚道:“那不是我买的,是顾世子送的。”
“哦,他什么时候送的啊?”
谢兰馨的声音越发低了:“就是我及笄前,说是给我的及笄礼。”
钟湘也不问谢兰馨为什么瞒这么久,只问:“那他为什么送你及笄礼啊?”
“我怎么知道呀。”谢兰馨心虚地道。
“是吗?听说今日他也来找过你?和你说了会儿话?”
谢兰馨忍不住求饶般地叫了一声:“娘!”
钟湘却紧着问:“他对你有意吧?你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能想什么呀。我和顾世子……又没什么。”这话谢兰馨自己都觉得好虚假。
“你莫不是怕我和你爹乱点鸳鸯谱?”钟湘的眼中闪过一抹打趣的神色,拍了拍她的手,郑重道,“你就放宽心吧,娘也就是问问,虽然他条件不错,他家提亲的诚意也挺足的,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和你爹就把这门亲事给推了。”
谢兰馨一听之下傻眼了,她不是不喜欢顾谨啊,要不然,要不然也不会……便忙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那个……其实……反正,但凭爹娘做主就是了。”
“但凭我和你爹做主是什么意思?”钟湘还不肯松口,逗着女儿道,“说起来你和你爹倒是一样的心思,你对那顾世子无意,正巧你爹也对顾世子不是很满意呢,那就好,省得你们父女意见相左,我得劳心劳力。”
谢兰馨不由紧张起来:“爹为什么对顾世子不满意啊?”她顿了一下,道,“其实我觉得顾世子这人还不错,也算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娘还记得不,那次我和文采被人贩子绑了,还是多亏遇上他,才得救的。还有爹和大哥牵涉到舞弊案里,他也奔前走后帮着打听了许多消息。去年夷安公主谋反那会,也是他把我救回来的。算起来,他还帮了我们家好多忙呢……”
谢兰馨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就发现自家早就欠了顾谨不少人情了。他那般上心,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
“听起来,你对顾谨还挺满意的啊。不过你也不必想着他帮了我们家多次,这才勉强应了他,你要是不喜欢他,爹和娘也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他的。你实在不必为了感激之心,答应亲事的。”
“娘,女儿对他不是感激之意,是……”谢兰馨原本因为害羞低着头说话,现在朝她娘看过去,看到钟湘满脸都笑意和打趣,这个时候哪还不明白她娘是在捉弄她呢,跺脚不依道:“哎呀,娘,你故意的。”
钟湘笑着道:“什么故意的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娘!”
“好好好,娘现在明白了,娘会和你爹商量的,不会耽误你婚事的。”
“娘,你就别说我啦,二哥的亲事还没着落呢。”谢兰馨拿谢兰轩转移话题。
说到谢兰轩,钟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胸有成竹道:“你二哥你就放心吧,娘已经有数了,过段时间就给他去提亲。”
谢兰馨一下愣住了:“怎么这么突然,是哪家的姑娘?”
看来女儿是被她二哥给瞒在鼓里了,钟湘笑着道:“就是你极力推荐的文栩啊。”
谢兰馨很惊讶:“二哥同意了?”
“就是你二哥自己提出来的。”
什么时候二哥跟文栩好上了,自己居然不知道!
谢兰馨不由有些郁闷,决心一定要好好盘问文栩。
于是,等钟湘去定远侯府的时候,谢兰馨便说也要跟着去。
钟湘没有反对,她这次只是借着拜访的名义去问个准话,并不是正式提亲,带上谢兰馨,也显得更自然些。
因提前下了帖子,定远侯夫人和钟文栩便都在家等着她们。
定远侯夫人对钟湘的来意已经有了点数,见了面,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两个姑娘家自己去玩,和钟湘坐下细谈。
钟文栩不知道她们来的目的,热情地招待谢兰馨到自己房里,还笑着调侃:“今天怎么这么难得,跟你娘到我家来了?”一向都是自己去找她比较多。
丫鬟们很快拿了茶点上来,便退了出去。
谢兰馨拿了一块点心,吃了一小口,看着钟文栩,笑道:“你猜啊。”
钟文栩觉得她的笑意味深长,不由有点心慌:“怎么了?”
谢兰馨也没再吊她胃口:“我娘这次来,是来提亲的。”
钟文栩顿时一愣,脸色绯红,神色忸怩:“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还说呢,前不久,我二哥自己去跟我娘说要娶你,我娘可不就赶紧来了。”谢兰馨说着,看着钟文栩道,“还不老实交代,你和我二哥什么时候有了进展?还是好姐妹呢,瞒得这样死,一点风声都不透。小心我这做小姑子的以后刁难你哦!”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兰馨理直气壮,全然没想过自己和顾瑾的事情,她不也没和钟文栩多说什么吗?
钟文栩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么,而且你二哥他……他也不让我跟你说,说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啊,你这还没嫁给我二哥呢,就已经夫唱妇随,把我这个做妹妹的给抛在脑后了,我真是伤心死了。”谢兰馨嘟着嘴,佯装生气道。
钟文栩求饶道:“好啦好啦,我说便是了。你喝杯水,先消消气。”说着端着桌上的茶杯给谢兰馨,算是赔礼道歉了。
“那你快说!”谢兰馨很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开始的呀?”
之前那次逛街的时候,二哥还待文栩只是平常,这之后好像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吧?怎么两人就在一起了呢。
钟文栩便低头道:“就是上次我们去踏青的那会,我回来找你找不到,就和外祖家的表姐妹们一起去爬山了……”
“是那回啊……”谢兰馨不由有点气短,那不就是顾谨送她白马的时候。
“后来,姐妹们说要比赛谁先上山顶,我落在后头,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听到呼救声,周围又没旁人,离山路也不是很远,我就过去看看了。”这也是钟文栩觉得自己学过一点武艺,能自保才敢这么做。
于是,就发现谢兰轩掉在一个猎人布置的陷阱里,受伤不轻。
谢兰轩本想叫她回去找人来救他,可是钟文栩看着文弱,其实力气挺大,自己就把谢兰轩从那个陷阱里拉了出来。
钟文栩看谢兰轩的脚受伤了,行走不便,而偏天又快黑了,且还下起了雨,再不下山,豺狼虎豹都要出来了,就提出她背他下山。
谢兰轩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女孩背自己下山呢?自然不肯答应。
但是钟文栩却也是倔强性子,他不愿意,她就硬来了。
谢兰轩被一个女孩子硬背上背,虽然很是尴尬,但人家也是好意,不好挣扎,还想着钟文栩肯定背不动自己的,兴许一会也就放弃了,到时再请她回去叫人来救他也是一样。
可他低估了钟文栩的决心,也小瞧了她的能力。
钟文栩跟着她出身将门的娘学过武艺,且本就天生力气大,谢兰轩又瘦,她起来毫无压力,况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心上人,自然更是多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来,顶多因为身高的原因,有点磕磕绊绊。
谢兰轩平日里对这个女孩也没多少关注,只当是远房的表妹,因谢兰馨与她要好,他也对她友善几分,却从没多余的想法。
但是在这绵绵细雨的傍晚,伏在这女孩子柔弱的背上,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突然就被打动了,只觉得这姑娘其实长得挺美的。
钟文栩对谢兰轩的这番心里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这一次之后,谢兰轩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变得对她亲近起来,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而且还时不时会给自己送些小礼物,还会在自己出门的时候和自己偶遇,自然而然的,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
“我还担心你二哥会嫌我太粗鲁了呢,没想到这以后他就待我不一样了。”钟文栩甜蜜蜜地道。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谢兰轩看,在谢兰轩面前一直表现得很端庄,很淑女,那次把自己的本性暴露了,还沮丧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反而是转机。
“原来是美救英雄啊,果然是一段佳话呢。”谢兰馨笑道。她也没想到,二哥竟会因被救而喜欢文栩,这简直颠覆了她对二哥的一贯认识。
正说着呢,有丫鬟来禀告:“姑太太要走了。”
谢兰馨便站了起来,笑道:“只怕我娘和你娘已经谈妥了,我们一道出去吧。”
钟文栩既已知道钟湘是来提亲的,哪还好意思出去见她。
谢兰馨便拉了她:“我要走了,你这做主人的不送送?”硬是把她拉到前头去。
前头的钟湘和定远侯夫人谈得很愉快,当天就换了庚帖,约定了等谢兰轩考完来下聘。见谢兰馨拉了低着头的钟文栩出来,便笑着又把她叫在身边,夸赞了一通,从手上撸下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与她。
钟文栩在她娘的示意下,含羞收了。
钟湘方带着谢兰馨告辞离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秋闱
钟谢两家商定好谢兰轩和钟文栩的婚事后,接下去便等秋闱了。
临近秋闱,不管有没有亲人就考的,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这上面了。
这段时日,顾谨也按捺住自己对谢兰馨的想念,不再去骚扰谢兰轩,让他好专心备考。
且刚惹火了小舅子,也正好趁此冷一冷,等谢兰轩考中,自家也便可借庆贺的名义再次拜访了。
连谢兰馨还担心二哥出岔子呢,顾谨却从没想过谢兰轩考不中的问题。
八月,在大家的企盼下,很快就到了,也很快就过去了。
桂榜出来,谢兰轩、钟子枢都是榜上有名,而钟文梨的丈夫却落榜了。
谢家对谢兰轩中举,虽然高兴,却很淡定,只自家人备一桌酒菜算是庆祝,并没邀请亲朋,倒是收了些贺礼。
顾谨的打算自然就落空了。
他的贺礼被收了,人也进了谢家,可却没能见到谢兰馨。
招待他的是谢兰轩。
谢兰轩客客气气地收了他的礼,谢了他的贺,就不由分说就把他送出府门,顾谨连内院门都没见着,更别说谢兰馨了。
钟湘虽然看好他,但也赞同谢兰轩的意见,不肯就这么轻易叫顾谨得偿所愿。所以得知顾谨来,也没叫谢兰轩留客,任由他赶了人。
而钟家那边,冯氏的表现就没有这么淡然了。钟子枢中举,她可恨不得满京城都知道,马上就说要设宴,要好好庆贺一番。
世子夫妇觉得应该要低调一点,却被她视为眼红嫉妒,且她又是长辈,又说不用公中出钱,便只有随她了。
谢家人自然也是在被邀之列。
这一日,冯氏整天都心情很好,虽然来的宾客分量不够,但却每个都恭维她儿子教养得好,将来前程似锦,她也能享儿子的福,得封诰命。
她便有些飘飘然了,本来因娘家覆灭而消了的底气又足了起来,找了个机会,便和钟湘提起:“妹妹,听说你家兰轩和西府的文栩的婚事已经说定了,那接下来该给阿凝寻亲事了吧?我们子枢和兰轩一样的年纪,也还没着落呢。”
冯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满以为只要自家提亲,钟湘是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自家儿子如此出色,便是配公主也配得,若不是冯家已没,也不会屈就谢兰馨。她就等着钟湘接话,好提出聘谢兰馨为媳。
钟湘便笑道:“是啊,我呀,现在也就忙活着儿女的亲事了。过几天呢,就给兰轩去下聘,至于阿凝,她爹也已经瞧好了人选,只是现在还不舍得许出去。子枢如今中举了,三嫂是该为他的亲事考虑了。”
她知道侄儿是个好的,可有这样势利眼的娘,女儿要是嫁过来,定是没好日子过的。现在阿凝又已喜欢上了顾谨,就更不必考虑了
冯氏听这话风不对,但还不愿相信钟湘会看不上自家儿子,强笑道:“说起来,当初娘在世的时候,还开玩笑说过亲上做亲的话……”
“三嫂也说是开玩笑了,如今我们谢家的孩子都已经有着落了,这样的话也就不必再提了。”钟湘虽然笑着,语气却有点僵硬。
当初娘这般提起的时候,可是冯氏嫌弃阿凝,这会儿倒拿娘的话做筏了。
冯氏的笑顿时僵住了,这么明显的拒绝,她再不能当作听错了,心里气得可以,只觉得自家的脸都丢尽了。
可当下却不能翻脸走人,还不得不找话题:“不知道姑爷给阿凝相中了谁家的儿郎?”能比自家子枢好?
钟湘看出她想要比较的心理,只是淡淡地道:“毕竟没有定,却不好随意说。”
冯氏不免就心里酸溜溜地想:只怕门第很一般,不好意思说吧。哼,自家儿子这么出色,女儿又是娘娘,还怕找不到比谢兰馨人品家世更出色的儿媳妇吗?
但到底心里十分不得劲。
同样心里不得劲的还有钟文梨。
她的丈夫落榜了,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当初考中秀才时名次就不高,且之前进京后请名师指点的时候,也说过中不中在两可间,但一同参加考试的钟子枢和谢兰轩都考中了,唯独自家丈夫没中,就显得无能了。
偏嫡母还大张旗鼓地给兄长设宴,自家夫妻还得强颜欢笑地去庆贺,钟文梨心底的那份难过就更翻了倍了。
她不好在沮丧的丈夫面前露出什么来,便忍不住对着文采诉了几句苦:“等回了家,婆婆说不得还要怪我没服侍好相公。”
满以为钟文采也定看不上冯氏的这副得意样,会说几句不好听的,偏文采却只安慰她:“要我说,考不上也是正常的,用不着难过,毕竟像四哥和谢家表哥那样出色的,能有几个啊?这次没考中,下次再考就是了,下次考不中,还有下下次呢,不是说有年过六旬还在考的么?姐夫还年轻着呢。”
钟文采觉得自己是难得好心安慰她,钟文梨这样敏感性子的人听来,却是在讥讽她夫婿无才,要考到七老八十,顿时气得几乎哭出来,却强忍了,冷笑道:“我命苦,只是既已嫁了,却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却不知道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伯母会给你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可千万不要找个像我家那位一样没用的。”
自己好心好意劝解,却得来恶语相对,钟文采也是气着了,当下便反击道:“四姐尽管放心,我是宁国府正经的嫡女,又规规矩矩的,我爹肯定会给我寻门好亲的。”
哼,一个庶女,还想和自己比较,自己的亲事,定是会比她好千倍百倍的。
“嫡女”、“规规矩矩”几个字又给了钟文梨狠狠一刀,她可不就是因为是庶女,又犯了错,才会被打发到乡下嫁了这么户人家。心中越发恨了:“我知道妹妹想什么,你说的好亲不就是靖平王府么?可惜,人家却瞧不上你,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顾家已经向姑母家求过亲了。”
“什么,这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钟文采不相信。
“论门第,自然是妹妹你胜出了,可最近一年,妹妹在乡下,谢表妹在京里,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寻常。妹妹和谢家表妹那么要好,她也不曾和你说起过吧?也是呢,这样的事,她又怎么好意思说呢。”钟文采是偶然听说了顾谨和谢兰馨的事,嫉妒谢兰馨事事如意,又恨钟文采嘴巴恶毒,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刺激挑拨钟文采。
她一脸同情地看着脸色难看的钟文采,道:“说起来,谢表妹也怪不地道的,明知道你中意顾世子,却趁你不在,横刀夺爱,还没事人一样和你相处,这份心机,啧啧。”
钟文采怒气冲冲地就去找了谢兰馨,不管不顾地就把她拉到一个僻静处,质问她:“你是不是和顾世子正在议亲?”
谢兰馨颇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害羞:“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也就是真的喽!”钟文采得到了证实,忿然作色,“好好,我算是认透你了!”说着就摔袖走了。
“诶,五表姐!怎么回事啊?”谢兰馨追上去问。
钟文采哪还肯搭理她。
谢兰馨百思莫解地就被钟文采冷遇了。
钟文梨还很遗憾两人没闹起来。
他们小辈间的矛盾,钟湘他们一时没有留意到,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们操心。
按照之前说好的,九月初六,谢家去钟家下聘,为谢兰轩和钟文栩正式定亲。
仪式一一走完,谢家人和请的大媒正准备告辞,便听到远远的丧钟声传来:是皇后薨了。
一时大家脸上的喜色都褪尽了,旁的话也都不及说,匆匆地别过,各自回家忙着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丧礼。
谢家本就准备明年谢兰轩春闱后再为他完婚,如今聘书已下,后面的事也耽搁不了什么,倒也没什么烦恼。不过谢安歌夫妇要哭灵罢了。
可顾谨就又郁闷了。
眼见谢家人都松动了,他正开开心心地努力想早点能把婚事定下来呢,就等着谢兰轩考完、亲事定下,好叫祖父上门提亲,可遇上皇后薨逝,百官要停嫁娶百日,这期间自然也不好提亲了,这么一来,可不要等到明年了!
而且这期间,什么宴饮玩乐之类的都要取消,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机会见到谢兰馨了。
这简直叫他度日如年了。
可他再沮丧也没用,又不能叫皇后活转回来。
只能眼巴巴地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皇后的死,对皇帝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对这个皇后还是很有感情的,不然之前也不会那么多年就等着她怀孕,也不会在皇后娘家卷入谋逆案后还力保着她,不肯废后。
皇后生下女儿,他虽遗憾没能一举得男,待皇后还是如以往。只是因为自己毕竟已经二十多了,又是皇帝,没有子嗣不行,不免就要多多宠幸别的妃子。
然而皇后,在娘家卷入谋逆案后就忧思过度,病倒了,若不是有孕在身,早就一病去了。好容易挣扎着生下个病殃殃的公主,虽然皇帝一味宽慰她,可见皇帝转身就去临幸别的妃子,就更觉将来没了指望,一天天熬日子了。
到了秋日天凉,一阵风就彻底吹倒了她。
皇后的死,最开心的就是冯氏了,因为她刚刚得到消息,自家女儿贵妃文柔已经有孕在身了。皇后这么一死,不是正好给女儿让位么。
她每天就盼着什么时候一道圣旨下来,女儿扶正为后。
到时候,作为正正经经的国舅爷,钟子枢的前程、将来的儿媳妇,还有什么可愁的。
哼,谢家的阿凝,她才看不上眼呢!
顾谨和冯氏都在盼着日子快点过去。
一天天的,转眼,九月过去了。
十月,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皇帝驾崩了!
顾谨和冯氏得知消息的表情,那是一样一样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许久不见的顾瑾
咸宁十四年十月,年轻的皇帝打猎受惊落马,伤重不治,很快就驾崩了。
一时,连朝中重臣们都惊慌失措。
前头皇后的丧礼才粗粗办完,余韵尚未过去呢,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当今皇帝虽不是很康健之人,但看着也不是短命之相,谁料得他会去得如此突然?皇帝自己就更不会想到自己年轻轻地就会死于非命。
于是,什么遗诏之类的自然都没有,甚至连陵寝也没修好,所有后事都得由朝臣和宗室商量着办。
相较而言,诸如谥号、丧礼这些已经算小事了,要紧的是议立新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问题是,皇帝尚无子嗣啊,这可愁白了一大群人的头发。
如今宫中只有个未满周岁的公主,妃子中,也只有贵妃钟氏有孕,且不知男女,谁也没把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当回事。
议立新帝,先考虑的便是血缘的远近,血缘最近的自然是咸宁皇帝的兄弟子侄。
世宗七子,咸宁皇帝最小,前头的六个哥哥,悼恭太子早夭,无后;怀愍太子只剩了个安郡王萧衡;蜀悼王有两子,蜀王、彭郡王;荆王因谋反,子嗣都被废为庶人,可不计;齐哀王全家都因怀愍太子案死绝;而吴王尚在,腿废不能为君,也不曾娶妻生子。
因而满打满算,世宗系就只剩三个候选的:安郡王、蜀王、彭郡王。
虽然选择范围不大,但朝臣宗室们的意见却很难统一。这几位都是咸宁的侄子,亲疏一致,贤愚似乎也差别不大,有点难以抉择啊。
而且面对这样的大事,大家本就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不然万一上位的不是自己支持的,被新君怀恨在心,秋后算账怎么办?
朝堂议论的时候,大家都很谨慎,没有多少人开口,但私下里,却有很多人属意安郡王,毕竟他是先怀愍太子之子,且虽早年有病弱之相,近年来却少有听闻大病,又已有了康健聪慧的长子,后继有人。何况安郡王就在京城,而蜀王和彭郡王却还在蜀地。
谢兰馨在谢安歌面前一向随意得紧,私心里也觉得安郡王最适宜,也就这么随口说了,还问起夫父亲哪一个亲王最合适。
谢安歌看着谢兰馨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又好笑,摇摇头道:“韩太师一直没有表态,只说要等蜀王和彭郡王回京,显然更属意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回头又叮嘱谢兰馨:“这样的揣测,以后可莫要说出口,免得惹祸上身。”
“我也就悄悄和爹爹说说罢了。”谢兰馨吐了吐舌,她也知道分寸的,只是在爹爹面前没有顾忌了点,这才说出口的。
谢安歌还是道:“便是在家里,也要小心谨慎些才好。”
对谢家来说,却是无所谓哪个做皇帝的。
安郡王与谢家交好,蜀王妃是文楚,就算彭郡王即位,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此谢安歌在朝上对此不置一词,反正他的官也不显要,意见也不那么举足轻重。
顾家和吴王他们自然是希望安郡王能登基的,毕竟说起来,当年若不是怀愍太子遭人暗算,如今安郡王本就是妥妥的太子。
为着议立新君,一时间,朝堂上暗潮汹涌,人心惶惶。
顾谨不免也被扯入其中,却没把这些事告诉谢兰馨,不愿她也跟着烦心,因此外头风起浪涌,谢兰馨在闺中,却还自在,只是少了钟文采的吵吵嚷嚷,觉得有点儿寂寞。
这日谢兰馨去定远侯府找钟文栩玩,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文柔小产了。
谢兰馨不由为文柔难过:“那表姐以后的日子可不就更难过了。”
原本皇帝去了,文柔就悲剧了,就算将来有个太妃的称号,日子也定不如现在。但好歹有孕在身,比旁的妃子要好多了。以后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无论男女,都是个盼头,将来能有个依靠,后半辈子也免得冷冷清清。可如今却……想必文柔表姐定是伤痛欲绝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她深在宫中,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我娘这几日就不好过了。三婶一得了宫里来的消息,整个人就不好了,听说在东府里看谁都不顺眼,被她逮着机会,就要让人不舒服一番,处处找茬,一个不对,就哭嚎说娘娘命苦,今后无依无靠;又说她自个命苦,如今人人都想来踩一脚。东府大嫂子好多次来向娘诉委屈,三婶也常来找我娘诉苦,我娘被她们烦死了。”钟文栩难得抱怨了一通。
定远侯夫人被烦得不行,可也无可奈何,都是同宗亲眷,住得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轻易给脸色。
好在冯氏只是伤心一时,很快就想到,她的另一个女儿钟文楚嫁的是蜀王,咸宁皇帝无子,蜀王有望承嗣,那样的话,文楚也有可能成皇后啊。这样一想,冯氏就渐渐消停了。
不知道在宫里的钟文柔知道她娘的这番心理会怎么样想。说起来,她算是被她娘给推进火坑里了,看着富贵,却要孤独终老了。那曾经和钟文柔有过往来的安郡王,孩子都已经有了两个了,如今又可能登基称帝,也不知道她猜到这个结果,当初还会不会这样轻易就放弃了安郡王。
蜀王和彭郡王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了京。
这样敏感时刻,钟家虽和蜀王有亲,也没有去拜见。而蜀王自家也很注意,没有四处勾连,除了上朝外,都只在京中的蜀王府带着,连文楚也只是派了个丫鬟来给父母问安,并没有回娘家来。蜀王的谨慎,自然叫许多人暗暗称许。
而彭郡王,却与蜀王的小心不同,他每天都到处去拜访宗室朝臣,与他们结交攀谈。他今年十八岁,正是个翩翩美少年,有礼有才,表现得又很谦逊,朝臣宗室对他印象也不错。
于是风向便有了微妙的改变。
钟谢两家还是与之前一样,立场中立,并不支持谁。
宁国府世子不表态,钟三舅又不能出去上窜下跳,倒少很多是非。谢家谢安歌也没特意去亲近哪一边,只静观其变。
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就在蜀王、彭郡王回京后第三天,谢安歌就带回来一个消息:韩太师终于开口了,说彭郡王年少出众,可以直接过继到先帝名下做嗣子,以承宗庙社稷。
谢兰馨便奇怪韩太师为何没有选择安郡王和蜀王,而是选择了彭郡王。
谢安歌给她解释得很明白:表面的理由是安郡王素来病弱,蜀王木讷,实际上是因为这两者都已经有了正妃长子,而韩太师的长孙女正是待嫁之龄,许与未成亲的彭郡王,正可为后。
韩太师如今权柄极大,虽然他的思量大家都猜得到,可朝中却少有人敢反对。
于是,十一月里,彭郡王就成了新帝。
新帝既立,朝廷也就慢慢安稳下来。
很多人都还以为会有什么风波的,但新帝似乎很大度,不仅对安郡王和蜀王赏赐优厚,也没对之前支持这两者的朝臣宗亲有什么动作,一时朝野风平浪静,叫大家都松了口气。
京中各家都逐渐如常度日。
冯氏又一个女儿皇后梦破灭,伤心难过自不必提。
谢家却没什么变化,谢安歌照旧上朝赴衙,谢兰轩继续准备明年的春闱,谢兰馨还是像以前一样管家理事。
转眼,已到了年底,一直急着和谢兰馨婚事的顾谨却破天荒的,没有积极地叫祖父来谢家提亲。
因为他舅舅吴王对彭郡王为帝之事十分不满,要密谋另立。
顾谨虽觉得表兄安郡王没能即位,十分遗憾,但既然大事已定,却不想再谋逆,靖平王也是一样的心思。
连安郡王自家也劝说吴王不必再争,唯独汝阳公主站在了吴王一边。
他们都是一样的看法,觉得皇位本应该是安郡王的。不管是蜀王也好,彭郡王也罢,可都是当初害了悼恭太子的刘妃的血脉。
安郡王倒是豁达,看起来对那个位子的兴趣也不大,只摇头道:“该报的仇都报了,该死的人也都已经死了,姑母和六叔又何必耿耿于怀,执着于过去,我如今有妻有子,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
吴王却不甘心,恨声道:“叫和姓刘的有关的坐上皇位,我就不能心服。我这么多年,可不是看着刘氏后人荣华富贵的。这事你不必再劝了,全由我和皇姐谋划。至于舅舅和慎之,我也不求你们帮手,只要不阻挠就行了。”
尽管吴王这么说,顾谨却知道,自家算是卷进漩涡里了。他不愿牵连谢家,因而便许久不曾上门。
谢兰馨不知道这些,只当顾谨没得着机会来见她,到年底了,她又忙碌起来,想顾谨的时间也少。等翻过了年,又积极地像之前照顾大哥一样照顾二哥的饮食,却一时没留意顾谨不仅人没出现,连东西都许久未送了。
直到这一日,谢兰馨送谢兰轩去赴考,在马车中远远看见人群中的顾谨,才恍然发现,与顾谨已许久未联络了,心里有些气顾瑾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可好不容易见了面,她也不想耍小性子,和顾瑾闹不开心。
顾谨瞧见了谢兰轩,目光便下意识地搜寻到了谢家的马车,便猜到谢兰馨定在车中。
未见时他尚能压抑自己不去见谢兰馨,可如今知道人就在眼前,还哪里克制得住,不由自主地就走近谢家的马车。
可走到近前,便又忙驻足,理智在提醒他:在那件大事没结果前,不能把谢家牵扯进来,免得害了谢兰馨。
谢兰馨也有些想他了,看着顾谨往这边走来,很是欢喜,期待着他过来打招呼,可却又见他停下脚步,便以为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往这边走只是偶然,怕他错过,忍不住探出头叫了他一声:“顾慎之!”
这是谢兰馨第一次叫他的字。
顾谨心中一颤,抬头看见谢兰馨的笑脸,再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向前的脚步。
☆、第一百九十三章 难舍
谢兰馨看顾谨走了过来,却又觉得自己似乎太不矜持了,可又舍不得放下帘子,犹豫了下,还是把帘子放下,却留了一条缝,既好躲在后头看外面,又不叫外头看见里面。
顾瑾这么久没联系谢兰馨,心中本就有些忐忑,本因见着谢兰馨的笑脸和招呼才鼓足勇气过来,但见谢兰馨放下帘子,一时便又摸不清她到底有没有生气了。
隔着帘子,顾瑾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谢阿凝,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谢兰馨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分辨不出喜怒:“你说呢?”
顾谨觉得自己冷落谢兰馨这么久,她就算没生气,肯定也多少有些不高兴。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原先要暂且疏远谢兰馨的想法了,忙忙地赔罪:“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也不是……不是……”
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不是故意这么久不联系她?
可自己的确是有意的啊。
和她解释自己的苦衷?
但那个理由又没法宣之于口。毕竟事关重大,一旦走漏风声,那自家和舅舅姑母表兄他们就全完了,而谢家也成了知情者,必受殃及。
谢兰馨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有的一些不悦,也就消散了,只问他:“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理会我啊?”
她也不是一定要顾谨给出理由,只是发娇嗔罢了。在她想来,顾谨不是不想联系,定是被爹爹或二哥给拦了。
可怜谢家父子就因固有印象而背了黑锅。
顾谨听见谢兰馨娇柔的语气,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心中一开心,便也不由柔声细语地道:“其实,其实我一直很想你的,只是……只是不大方便来找你……我给你买的礼物我一直带在身上呢。”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面花纹精致的靶镜递进帘子里来。
谢兰馨伸手接了,却见这靶镜与自己素日所用的不同,镜面是琉璃,镜框与手柄是金子做的,上头除了雕刻着精美的纹路外,还镶嵌了各种颜色的珍珠宝石,这镜子的材质和装饰都不是本朝所有的,却与那日她在胡市的一家店铺中所见的仿佛。
她那时问过一句,那镜子价格不菲,又已经被人订了,一时没货,因而她也就放弃了。没想到顾谨就记在心里,还买了来送她,可见果然不曾把她抛在脑后。
便稍稍撩起帘子,对着顾谨微微一笑,柔声道:“多谢你想着,我很喜欢。”
顾谨更是喜悦:看来这个礼物是买对了,不枉费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
没见着人,他还可以忍着与谢兰馨保持距离,现在一见到人,什么理智都被抛开了,根本顾不得什么,只想与她多说几句话,亲近一下也是好的。
当下两人便不由头挨着头说起话来。
不远处,在家闷得慌而缠着大哥一起来送四哥赴考的钟文采,看到了远处的这一幕
车外站着的少年身姿挺拔,俊朗帅气,车内坐着的少女倚着窗子,娇俏美丽,看着十分登对。
她看到自己心悦的那个少年对着车中的少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少女明媚俏丽的脸庞便洋溢着夺目的笑容,两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近得让人觉得没什么能介入其中。
钟文采忽然就释然了,哪里是人家横刀夺爱,分明是自己一厢情愿。
顾世子对自己何曾有过另眼相待,只是自己对顾世子单方面的倾慕,顾世子和阿凝,那才是两情相悦。自己去找谢兰馨的麻烦,丢的是自己的脸面。
这时候再回头一想,当日钟文梨可是明明白白地挑拨呢,偏自己一时糊涂上了当。
顾谨和谢兰馨说了许久的话,好容易记起自己今日在此是有职责的,才依依不舍地和谢兰馨别过。
经了这次,他也想开了,他舍不得谢兰馨,能见面还是要见,看到好的也要买来送她,只先不提亲。反正舅舅他们也不会把那桩大事拖很久,免得新帝站稳脚跟,越发难以扳倒。
如果事成,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如果事不成,也不会太耽误谢兰馨。只是想着万一失败,谢兰馨将来可能嫁了另外一个男子,他这心就疼得喘不过气来一样。
他只能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万一……
谢兰馨目送顾谨离开,便准备回家,刚转过车身,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谢表妹!”
却见钟文采在不远处的车里的和她打招呼。
谢兰馨倒吃了一惊:“五表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可是很久不愿搭理自己了,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变了态度了?
钟文采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想和谢兰馨和好,便解释道:“我送四哥赴考,顺便随处逛逛……刚才我看到顾世子了……”
谢兰馨心里一紧,她突然想起,钟文采似乎也是对顾瑾有意的,叫她看见自己和顾谨一起的场面,这多不合适啊。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钟文采见此,有些自嘲地道:“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到你们俩在一起,才发现其实你们还是挺般配的,我……我祝福你们。”钟文采说完,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做真是对极了,实在很有气度。
谢兰馨看着钟文采落落大方的,显然已经放下了,心中也很感动。
以前总觉得文采表姐脾气不好,现在却觉得文采这样直接的性子,真的很惹人喜欢呢!
便也笑着回应她:“谢谢你,五表姐!”
两人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当下钟文采就移到谢兰馨的马车里来,和谢兰馨叽叽咕咕:“这段日子可把我憋坏了,我生了你的气,又觉得文栩和你一边的,也不想理,和嫂嫂侄女也没什么话聊,又不能轻易出门,还不如在乡下痛快呢。其实我早就想和你和好了,就是心里还过不了这个槛,今天才算是看开了,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谢兰馨见她说得如此直接,也直接地道:“你突然之间就恼了,我都不明白怎么就招你了,如今才晓得是为了什么,心里怪难受的。”
钟文采便道:“还说呢,都怪你瞒着我,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生气。”其实现在想想,对顾谨,钟文采也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更多的还是在钟文梨挑拨下,对谢兰馨隐瞒的不满。
谢兰馨低头道:“你叫我怎么说呀?便是文栩姐,我也没说过的。”
“真的?”这么一说,钟文采就舒服多了。
“那还骗你,不过文栩姐自己多少也看出来了。”
“那也是,如果我常常和你在一处,也能看出来的。这不,今天就叫我撞见了!”钟文采竟开起玩笑来,“看你们那黏糊劲,什么时候就该听到喜讯了吧?”她放下得彻底,已经完全不把顾谨放心上了。
谢兰馨不由羞道:“五表姐,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我不说你啦。”钟文采取笑了谢兰馨一会儿,便突地叹了口气,“唉,你和文栩都有了如意郎君,可我的亲事还不知道着落在哪头呢。难道真要被那家伙说中,以后还不如她?”她比谢兰馨大一岁,转过年已经十七了,十七未嫁的姑娘还多,但未定亲的已少了。饶是钟文采大大咧咧的,也不免有些为将来忧心。
谢兰馨忙安慰她:“五表姐这样的家世人品,自有好亲事等着,只是一时姻缘未到,哪里需要烦恼了。那些不中听的话,表姐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又随口多问了一句:“那个说表姐不如她的是谁啊?”
“还不是三婶家的四姐,这一次要不是她挑拨,我也不会那么生气!哼,她倒好,挑拨完了就回老家去了,不然我非找她算账不可。”钟文梨愤愤地道。
钟文梨丈夫既没考中,不需等今年的春闱,在岳家呆着也觉得不自在,放榜后没多久就带着文梨回乡了。
“原来是四表姐,她怎么好意思和你比。”谢兰馨还当是钟文采认识的哪个自恃出身的贵女说的呢,更不知道钟文梨在钟文采闹别扭这事上还有份,当下说话也不大客气了,“她什么样的品性?能有如今的亲事,也是便宜她了。”
“是呢,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难得出来,我们去哪儿逛逛?”钟文采很快又转了话题。
谢兰馨也依从她:“就看表姐想去哪了,我奉陪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就先去东市逛起,再去西市,今日定要逛个尽兴!”
谢兰馨看钟文采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后悔了。
这一日,等谢兰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不仅脚觉得有些酸,连耳朵也被钟文采的叽叽喳喳折磨得疲惫了。
也不知道钟文采精神怎么就那么好,回去的时候还神采奕奕的呢,还说今天没来得及逛西市,要约谢兰馨明日再去,又遗憾钟文栩定了亲,不方便出门了,不然三个人结伴,就更有劲了。倒叫谢兰馨把钟文栩羡慕个不行。
不管怎么说,和钟文采和好后,日子就过得飞快,会试、殿试转眼都过去了,谢兰轩和钟子枢都顺利考中进士,名次没有谢云轩好,却都尚在二甲。
在侯职的间隙,谢兰轩和钟文栩热热闹闹地完了婚。
参加完谢兰轩的婚礼后,钟子枢不顾冯氏的哭闹,一意请大哥钟子梁帮忙,谋了外放,很快就出京就职去了,临行前还来谢家道别,倒叫钟湘感伤不已。
私底下,钟湘和谢安歌惋惜:“子枢是个好孩子,若不是因着他娘,我倒很愿意他做我女婿。不过,顾家小子也不比他差。”
谢安歌就笑话她:“你就一个女儿,还想许几家?”在钟湘的多次婉言劝说,和之前靖平王及顾谨的水磨工夫后,如今谢安歌对女儿的亲事也不那么抗拒了,毕竟女儿也到了年龄了。
钟湘瞪了他一眼:“就不兴我遗憾没多生个女儿?”
谢安歌调笑道:“这却是为夫的错了,要不,如今抓紧补上?”说着就凑过来。
“去去去!”钟湘忙推开他,又道,“对了,说到顾家,他们现在怎么倒不紧着来提亲了?”
“我倒希望他们晚些呢,这么早把女儿许出去做什么?”谢安歌对局势十分敏感,已经有所觉察,只是暂时还不想告诉家里人。
“可是,之前顾家小子还那么一副急切模样,好像马上就想把阿凝娶回家去一样,突然就冷了下来,你不觉得奇怪吗?”钟湘担心地道,“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也没见顾家突然和哪家走近了啊。
谢安歌便道:“就算有变故又如何,我女儿又不愁嫁!好了,别说这些了,咱们还不如补生个女儿更实际些。”马上用行动转移钟湘的注意力。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宫里的帖子
谢安歌给谢兰轩也谋了外放,让他带着新婚的钟文栩上任。
刚刚因钟文栩嫁进来而热闹几分的谢家一下又冷清下来。
谢兰馨不免又有些寂寞。
幸而有同样觉得无聊的钟文采时常来找她玩,日子倒也不难过。
春日里宴会多,钟湘和侄媳宁国世子妇便常带着谢兰馨和钟文采去各处赴宴,却是受托为钟文采相看婚事。
谢兰馨背地里便常和钟文采互相打趣。
从春到夏,宴会不知参加了多少,钟文采的亲事尚没有眉目,钟湘却发现了点不对劲。
而谢安歌,眉宇间的烦忧也一天比一天明显了。
这日钟湘先开口和谢安歌说了自己的发现:“我瞧着如今风向好像有些不对,本出世了的汝阳公主积极入世了。”汝阳公主频频设宴,结交命妇,可不像个隐世修行的人,“而且本深居简出吴王听说也如今频频出现人前,更不对的是……”
“更不对的是皇上荒唐之名渐闻。”谢安歌接着道。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不瞒你了,如今的确有点不太平的迹象了。”
钟湘还以为是多想了,没想到从丈夫这边得到了证实,忙问:“怎么回事?”
“当今皇上,看来不是个英明之君,之前大家都被他假象迷惑了。”
新帝即位后,很快就表现出对朝政的不上心,三天两头地以各种理由不早朝,朝廷大事全交给韩太师。对此韩太师自然称心。
新帝不理朝政,只管玩乐,除斗鸡走狗,游逸行猎外,又颇喜女色,且荤素不忌,宫中美貌宫女尽被收用不说,还常去宫外自行搜罗,掳掠良家女子,招惹青楼女子,前不久还闹出调戏寡妇的事来。
朝中御史已经痛心疾首地劝谏不知多少次了,可皇帝却都听而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这样下去,迟早要朝野不满,民怨纷纷。”谢安歌担忧地道,“何况又有有心人在旁虎视眈眈,推波助澜,只怕大变就在不久的将来。”
“韩太师竟不管?”钟湘不由奇道,“他不是准备把孙女嫁给皇上么?就任由皇上如此贪花好色?”
皇帝怠政,他能掌握权柄,可皇帝好色,对他可没什么好处啊,好歹也该劝几句。
谢安歌冷笑道:“韩太师如今已经进了权欲之网,身在局中,哪里还看得透!对他来说,大权在握就足够了。只要他孙女能占着皇后的位分,皇上好色,又有什么,何况现在韩小姐还没入宫呢。”
皇帝大婚,一系列仪式下来,再快,也要将近一年呢。
“说起来,韩太师早些年也是忠良,如今怎么就变了呢。”钟湘摇头感叹。
“他独掌大权,无人约束已经太久了!被权势所迷,也不足为奇。”谢安歌道出其中根由。
“这么说来,汝阳公主和吴王是在……”钟湘没有把话说完,“那顾家想必也参与其中了?”
谢安歌叹了口气道:“他家就算没参与其中,也难脱干系,也算顾家小子有心了,没有把咱们家扯进去。”
钟湘这次明白亲事为何不再提起:“那我们家阿凝……”
“且再看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谢安歌也矛盾得很。
固有的忠君思想叫他对谋朝篡位的事很反感,可新帝荒唐,权臣秉政,也叫他难以接受。
谢兰馨虽看出父母有烦恼,但却没能盘问出来,也只好自家担心一下,况且,她一向是个心宽的,想着只要自己平日里努力照顾好他们的饮食,料理好家事,也算是分忧了。
这日里,谢府接到宫里来的帖子,却是如今已晋为太妃的钟文柔请谢兰馨入宫赏菊。
谢兰馨便有些疑惑。如今节令刚入秋,不是菊花开得正艳的时候,怎么就办起赏菊宴来。且帖子上也只请了她,反没请娘。
来送帖子的宫女看出她的疑惑,便解释说:“我们娘娘最近身子不大好,心中也有些郁郁,之前请了钟三太太进宫说话,三太太又一味只是为娘娘伤心,反叫娘娘忧思更深,想着闺中与姐妹们相处甚乐,所以就找个名目请姐妹们进宫相陪着一道说说话。”
“这么说,五表姐也要进宫么?”谢兰馨倒理解了。
“是,谢小姐可与钟五小姐约好了一道进宫。”
钟湘对此倒是没多想,便为谢兰馨准备起了进宫的事宜。
往年年节并生辰的时候,钟文柔也都有请家人入宫相见,钟湘也常在受邀之列,也偶尔带上谢兰馨,因此谢兰馨倒也不是第一次入宫了。
只是这次是两个小姑娘一道去,没有长辈陪同,钟文采又还不如谢兰馨稳重,钟湘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叮咛了再叮咛,叫谢兰馨进宫后要言行谨慎,处处小心,时时在意。
谢兰馨一一都应了。
到了那一日,谢兰馨便和钟文采会到一处,坐了宁国府的马车一道入宫。
钟文采对进宫这事倒还有些儿兴奋,觉得是难得长见识增面子的事儿,见谢兰馨反应平平还有些奇怪:“你瞧着倒不太乐意呢。”
“能见娘娘,自然是件喜事,我又怎么会不乐意。”谢兰馨忙道,“只是宫中规矩多,我有些害怕罢了,万一言行不谨,给娘娘惹麻烦可多不好。”
这已经在进宫路上了,谢兰馨哪敢乱说话。
钟文采被她这么一说,也收敛了:“也是,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担心起来。”
于是,等到了宫里头,两人都规规矩矩地,不敢轻易多行一步,多说一句,多看一眼。
等见到钟文柔,两人都认认真真地行了大礼:“臣女见过太妃娘娘。”
钟文柔忙叫起:“都是自家姐妹,快不必多礼了。”又招手叫她们到身边来坐,见她们一副拘束地模样,等宫人上了茶水点心,便叫她们都退下了,只留了个闺中时就在身边,跟着她进宫的丫鬟银屏在旁伺候。
“如今这里也没外人,两位妹妹就不必拘礼了,我们自自在在地说些体己话。”钟文柔亲热地道。说着便先拉了文采问她家里近况。
钟文采见问,便忙起身回禀:“回太妃娘娘……”
“刚说了不要拘礼,你又犯了,”钟文柔笑嗔了一句,“还是像闺中时那般,叫我一声二姐就好了。”说着又看向谢兰馨,亲近地道:“阿凝也是,叫我一声表姐就是了,太妃什么的,生生就把人叫老了。”
钟文采和谢兰馨两人便忙都应了。
在钟文柔的亲切柔和下,钟文采渐渐就放开了,慢慢地就恢复了本性,问一答三,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只她多少还记得,眼前这位是冯氏的女儿,是宫里的太妃娘娘,便只说些能说的。
钟文柔一直含笑听着,又不冷落谢兰馨,时不时地把她也带入话题。
当然,谢兰馨就说话就小心多了,也尽量少开口。
这位二表姐还是那么温柔又处处周到细心体贴,仿佛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谢兰馨却不知怎的,觉得对她亲近不起来了。
谢兰馨悄悄地打量了几眼钟文柔,见已是太妃的她,衣着装饰都很素淡,脸上略有些病容,有一种娇弱的美感,惹人心生怜惜,与当年容光耀人、端庄明媚的美全然不同。
说笑了一阵,又留她们用了午膳,撤了席面,钟文柔就露出倦态来,抱歉地看着两人道:“本想和两位妹妹多说说话的,可是我这身子骨,实在不争气……”
钟文采便忙自责地道:“是我的不是,缠着二姐说个不住,倒叫二姐累着了。”
谢兰馨也站起来道:“二表姐还是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我们也打扰二姐这么久,也该告辞了。”
“哪里就这么急了,时候还早呢。我素来寂寞,难得你们来,你们就多担待,多陪陪我。再说,说了请你们进宫赏菊,怎好菊没赏就叫你们回去。”
钟文柔说着,就叫银屏带她们出去,“我就不与你们客气了,先去歇一会儿,你们随银屏去花园里逛逛吧,也是进宫一回。若你们倦了,也告诉银屏一声,叫她带你们去歇息。待会儿我们再一处说说话,”
钟文采便忙应了:“二姐自去休息,有银屏姐姐招呼我们就足够了。”
谢兰馨就算再想马上出宫去,现在也只好应了下来。
银屏便引着她们往御花园走,一路又说了许多钟文柔的苦处,感慨道:“我们娘娘自先帝驾崩后,就一直郁郁不乐,后来又失去了腹中的龙子,就越发伤心难过。今日有两位小姐相伴,难得开怀,若有什么不周到处,两位小姐也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不要记恨娘娘。”
钟文采听了,颇为同情,便道:“银屏姐姐言重了,二姐姐的难处我们都知道的。”
谢兰馨也附和了一声,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银屏先引着她们去看了早开的菊花,都是匠人精心培育的名种,自然值得一看,两人都赞了几句,银屏便指了其中最好的两盆,说是太妃预备下赏给她们的。
钟文采和谢兰馨都忙谢了。
赏完菊花,谢兰馨便说要回钟文柔的宫里去,钟文采却有些依依不舍,想多逛逛御花园。
银屏便有些为难地看向谢兰馨:“不如奴婢引五小姐逛御花园,另寻个人送谢小姐回娘娘宫里?”
“阿凝不如也陪我去逛御花园呗?”钟文采央求道。
谢兰馨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仅自己不想去,也不希望钟文采去,可当着银屏的面又没法和钟文采分说,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两个人在一处更妥当些,便应了。
银屏本都叫了人来了的,见此,便又叫那小太监走了,只笑道:“这倒免了那小太监跑一趟了,谢小姐真能体谅人。”
谢兰馨听出她是说自己省事,便只淡淡一笑道:“有劳银屏姐姐了。”
自己省事,不就是说钟文采多事么。
这话谢兰馨可不爱听。虽然她也有埋怨钟文采的意思,但这不代表银屏一个丫鬟也可以抱怨。
银屏依旧含笑:“五小姐和谢小姐随奴婢来吧。”说着在前头引路,并点说着各处的景致。
没听出什么问题来的钟文采便高高兴兴地拉了谢兰馨紧随其后,欣赏御花园的风光。
☆、第一百九十五章 年少的皇帝
钟文采兴致勃勃地跟在银屏后面左张右顾,跟银屏问这问那,又拉着谢兰馨评论一二。
银屏是个惯会做人的,热情回应,无有不应答的。
这两人说得那么热络,倒是显得谢兰馨在一边的回应显得淡淡的了。
逛了一会儿后,钟文采感觉到谢兰馨始终提不起劲儿,又也走得有几分累了,逛御花园的兴致便也淡了下来,就开口道:“咱们也逛了好一会儿了,二姐只怕也要醒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谢兰馨自然没有异议:“好呀,我也正有此意呢!”
银屏抿了抿嘴,笑着道:“娘娘只怕未必就醒了,两位姑娘难得来宫里,多逛一会儿也无妨的。”
钟文采却已经兴尽,还是道:“不必了,也逛得够尽兴的了,银屏姐姐还是领我们回二姐宫里吧。二姐没醒,我们就先坐一会儿,喝喝茶,吃点点心。”
谢兰馨也道:“如果娘娘已经醒了,倒叫娘娘等我们,那多不好。”
“既如此,那奴婢就带两位姑娘回去,娘娘处还望两位姑娘替奴婢多多美言,莫说奴婢怠慢才是。”银屏礼数十分周全。
钟谢二人忙都道:“今日有劳姐姐了,那能说什么怠慢。”
客气了几句,三人这才往回走,只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咦,银屏,你带着谁逛御花园呢?”
旁边突然传来一把清亮悦耳的男声。
谢兰馨和钟文采下意识地便循声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明黄服色的年轻男子往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银屏已经跪下行礼:“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兰馨两人也忙跪下:“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少的皇帝脸上带笑,笑声爽朗,很有些阳光少年的味道:“快快免礼平身!”
三人依言起身,却都垂头肃立。
谢兰馨便听皇帝好奇地问银屏:“听说今日钟太妃召了娘家的姐妹进宫赏花,可就是这两位姑娘?”
皇帝虽问银屏,目光却没有从谢兰馨和钟文采的身上移开。
银屏低头回禀:“回皇上,这二位正是钟太妃的娘家姐妹,奴婢身边的这位是太妃的堂妹,宁国公的嫡出幼女,在家中排行第五;另一位是太妃的姑表妹,翰林谢家的小姐。”
听银屏这般介绍,谢兰馨觉得有些别扭,只不便说什么,一味只是低头装鹌鹑,而钟文采却对这年轻的新帝有几分好奇,虽也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几眼。
“哦?快抬起头来,让朕看一看,你们这两位妹妹和钟太妃长得像不像。”皇帝笑看着她们道。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皇帝了,钟文采很高兴地抬起头来。
谢兰馨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是将头抬了起来。
皇帝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们一眼,笑得爽朗,道:“原来不止钟太妃自己是个大美人,她的妹妹们也是标致的小美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而且皇帝的眼神也有些不对,谢兰馨只觉得不舒服极了。
钟文采倒是丝毫未觉,反倒被夸得喜滋滋的,一向明艳得脸色更添了几许光彩,惹得皇帝对她多注目了几分。
谢兰馨自是注意到了这点,只暗暗着急,却没什么办法。
就听皇帝又问:“两位妹妹可许了人家没有?”
竟就叫上了“妹妹”,这……这不是轻浮浪子的行径吗?
谢兰馨哪肯答话,便是钟文采,也觉得这么问,怪羞人的,也没有回答。
银屏替她们回了:“回皇上,两位小姐都未曾许人。”
“是吗?那也不必心急,良缘在后头呢。”皇帝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只是这话说得倒像是三姑六婆。
谢兰馨低着头,抿了抿唇,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这时,皇帝身后的小太监提醒般地叫了声“皇上”,皇帝才一脸遗憾地道:“朕还有事,不能与两位妹妹多谈了。两位妹妹要是有闲的话,以后可以多来宫里玩,陪陪钟太妃。朕先走啦。”说话间倒像还有几分不舍。
谢兰馨她们已经赶忙跪下:“恭送皇上。”
眼见皇帝走远,谢兰馨心底松了口气,见钟文采脸上倒有几分兴奋之色,眼下却也没法说什么,只请银屏引路回钟文柔宫中,且喜钟文采也没迫不及待说些什么。
银屏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依旧言笑自如,带着她们回去。
回到钟文柔宫中,银屏便请她们在偏室稍坐,喝茶吃点心,自己则去看太妃醒了不曾。
钟文采见没了旁人,便想和谢兰馨说些什么,谢兰馨便示意她出宫再说,一时两人便只能坐着纯喝茶吃点心了。
而谢兰馨看着那些精致的茶点,却丝毫没胃口,心里只默默揣测,银屏见了钟太妃会说些什么,而太妃又会有什么反应。
谢兰馨觉得,在钟文柔见她们之前,银屏肯定会先回禀方才的事。
的确,叫谢兰馨料准了,此时的钟文柔的确已经醒了,正听着银屏细细地说方才的种种,特别是谢兰馨和钟文采两人不同的表现,脸上神情莫测。
银屏禀报完,便侍立一边,等待钟文柔示下。
钟文柔半天才幽幽叹了口气:“皇上倒是不挑嘴,哪个他都看得上。只是我却不能把她们两个都弄进宫来。”
银屏便问:“那娘娘的意思是?”
“待会儿你把五小姐支开,单叫了表小姐过来。”钟文柔轻轻地道。
银屏忙应了声“是”,自去安排。
在等待的过程中,钟文柔又细细地想了一遍自己的安排。
她叫了钟文采和谢兰馨进宫,当然不会就陪自己说说话这么单纯。
她是在相看,这两人中哪个更适宜进宫做自己的臂膀。
进宫以后,她也不是没见过谢兰馨和钟文采,只是毕竟见面的次数不多,时间也短,而且那时也不留心,对她们的性情却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今日方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想着那两位亭亭玉立如枝头含苞初绽的花蕾一样的妹妹,钟文柔心中充满了羡慕,她们年华正好,未来也是无限美好,而自己却年纪轻轻却失去了夫君孩儿,如今又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现在她虽名为太妃,听着尊贵,却前途暗淡无光,不知何时就没了下场,总要与自己找一条后路为好。
若有一个姐妹进来,一来自己也有伴,更重要的是一旦得宠,便能与自己互相扶持,这宫中的日子才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安享荣华富贵。
今日这番观察下来,这两个妹子,文采长得明艳夺目,身份也更尊贵,但是她性格外放,没有心机,容易被人当了枪使。若进了宫,只怕还会拖自己的后腿。
反观谢兰馨却不一样,看着娇憨,心里却是个有成算的,长得也娇美,若再长几年,细细装扮起来,只怕容色远胜文采,实在是个好人选。
这般想着,银屏已经把谢兰馨叫了来了,不等谢兰馨行礼,钟文柔便忙起身拉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好妹妹,快别多礼了,我们一块儿说说话。说起来,自我进了宫,与表妹一向少见,印象里,表妹还是个小女孩儿呢,如今一见,才恍然发现表妹都已经长这般大了,都到了可以许婚的年纪了。”
谢兰馨看银屏把钟文采支走,单把她引到钟文柔这儿来,心中便百转千回地猜测根由,只是一时也不敢往深里想,此时见钟文柔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反而心中越发不安,面上却只含羞道:“表姐莫取笑我了。”
“我哪里舍得取笑你呢。”钟文柔含笑道,“阿凝,这么多姐妹之间,我还就最喜欢你的性子,天真娇憨,脾气又好,我还想着你要是能在这宫里陪我住段日子就好了。”
谢兰馨震惊,面上努力压抑那不自在:“我也想多陪陪表姐的,可是我大哥二哥都成亲去任上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我怕我爹娘舍不得。不过平日要是得了空,我倒是可以来宫里陪陪表姐的。”
“傻孩子,你迟早是要嫁人的,就算姑姑姑父舍不得,你也是要嫁的。”
谢兰馨故作娇羞道:“表姐说什么呢,我爹都说了要多留我几年在家里的,不会让我早早嫁人的。”
“只怕真到了那个时候,姑姑姑父也不会舍不得了。”钟文柔意味深长地道。
谢兰馨心下惶恐,面上却依然做出听不懂的样子,只做害羞状。
钟文柔便也没再多说什么,眼见时候也不早了,便又把钟文采也叫来,略说了几句闲话,便叫人搬了赏她们的菊花,又另赐了几样首饰,便让人送了她们出宫。
等她们一走,钟文柔便有些忧虑地和银屏说:“我瞧着阿凝应是听懂了我的意思,不过像是不大愿意呢,这却有些难办啊。”
银屏便劝道:“娘娘也不必担心,既然皇上已经看上了,表小姐自然就能进得了宫。只要入了宫,天长日久的,皇上又年少英俊,表小姐便是一时不情愿,迟早也会喜欢上皇上的,那时候便也不枉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只盼她能体谅我的不易,日后能襄助我一把。”钟文柔轻叹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六章 顾谨赶来
谢兰馨满腹心思地出了宫,只盼着车马快快到家,好和家人倾吐。
钟文采一向是个心宽的,对谢兰馨的不安根本毫无所觉。
等马车一远离了宫门,身周围着的都是自家下人、不必担心话被外人听了去了,钟文采便迫不及待又兴奋地和谢兰馨说起今日进宫值得她回味的事,还一脸少女情怀地捧着脸说:“我还以为皇帝会很可怕呢,没想到他对我们那么亲切,还让我们去宫里玩。”说着还凑近谢兰馨道,“我觉得皇帝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又年少。”
她前面叽里咕噜说半天,谢兰馨不过随口敷衍,全没往心里去,但一提到皇帝,便不由脸色大变,连声音都有些抖了:“难道你看上皇上,想进宫不成?”
钟文采摆着手,又摇头说:“阿凝你可别胡说,我才不想呢,偶尔进宫玩一下还可以,真要在宫里长久的呆着,闷也闷死了。何况皇上不是已经有皇后人选了,我若进宫,虽然能封个什么妃的,但还不就是妾么,我才不干呢。”
有文柔的前车之鉴在那,钟文采也并不觉得宫里有多好。
谢兰馨还以为钟文采看上那个皇帝了呢,现在见她想的那么明白,顿时松了口气:“你能这样想就好了。”
“我不过夸皇上一句罢了,你担心什么啊,还真怕我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一时急昏了头啊。”钟文采见她那紧张的样子,还开了下玩笑,又问她,“我瞧你脸色不大好呢,一直神思恍惚的,怎么了?”
谢兰馨不想多生事端,且自己的担心全是揣测出来的,并无实据,没法说与钟文采听,何况她便是听了,也无济于事,便只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表姐虽然贵为太妃,但是看着挺可怜的,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钟文采没有多想,也便信了:“的确,二姐看着富贵,其实是挺可怜的,以后老了,身边连个儿女都没有,现在年纪轻轻又守寡,长得再漂亮都没有人看了。都怨三婶当初硬要送了她入宫。”
谢兰馨心道,其实也是钟文柔她自己心不坚定,不然那时宁国府除了三舅母外,从外祖母算起,可都不想送她入宫的,便是三舅舅,也是在两可。
如今她这般境遇,实怪不得别人。现在却又打了别样的主意,叫谢兰馨对她的几分同情之心,也消失殆尽了。
这时,马车突地停了下来,谢兰馨不由一惊,钟文采已经掀帘子喝问:“怎么回事?”
和钟文采的声音一道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少年的嗓音:“阿凝可在车上?”
谢兰馨一喜,探出头去,便见顾谨骑着马拦在马车前,便忙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看到顾瑾出现在眼前,有些惊魂未定的谢兰馨有一种见到亲人一样的喜悦,恨不得好好哭一场,只是因为钟文采在旁边,强压了下去,却也不如往日那般平静。
顾谨上前来,脸上还有些焦急之色,透过车窗,把谢兰馨上下好一番打量,方往旁边让了让,却道:“我送你们回府。”
钟文采看着他们两个,已经没了往日地别扭,只是笑,朝着谢兰馨挤眉弄眼的。
等马车再一次启动,钟文采便轻声调侃:“顾世子好生殷勤啊,我说你们两个,也太肉麻了点吧?这模样,好像失而复得一般。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久别重逢’,但也不要在我这失意人面前表现得这么夸张啊。”
谢兰馨却全无心情应对她,钟文采还当她是害羞了,逗乐几句没得到回应,便也罢了。
一时先送了钟文采回府,钟文采便很识趣地把自家的下人都带走,只留了马车与谢兰馨,还悄声对谢兰馨道:“放心,我会叮嘱他们别乱说话的,不过阿凝啊,你们的亲事也可以早点订了啊,你早点嫁过去,顾世子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罢,怕谢兰馨反击,便忙忙地谢过顾谨相送,在仆婢簇拥下进府去了。
谢兰馨今日进宫,因是宁国府派人来接,且宫中不能带侍女进去,所有随从都需在宫门外等候,便谁也没带,此时钟文采把人都带走了,只留了个赶车的车夫,倒真给了顾谨便利。
一离了钟府门前,顾谨便顾不得不合礼数,就让车夫停车,上了谢兰馨的马车,至于他骑的马,却是颇通灵性,慢慢悠悠地跟在马车后头。
谢兰馨此时也根本没想到合不合适、会不会被人看见了说道的问题,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方才钟文采在的时候她一直崩着不敢表现出来,这会儿放松下来,才变了脸色,整个人浑身发抖:没想到文柔表姐竟存了那样的心思。
听到钟文采最后与自己说的话,谢兰馨哪里还能不明白她这次宣召自己和钟文采进宫的用意,这是想拿自己和文采讨好新帝呢。
怪不得银屏有意无意拖延在外头的时间,怪不得她们会在御花园见到皇帝,怪不得银屏介绍自己和钟文采介绍得那么详细!
而很显然,钟文柔在衡量之后,最终选定了自己,所以才会那么暗示。
想来自己那时就算没跟着去花园,也免不了见到皇帝的,甚至说不定情况还更糟糕。
听钟文柔话里倒像是自己进宫是定了似的,谢兰馨不免十分担忧。
顾瑾上下打量谢兰馨,见她脸色白得跟鬼一样,顿时心疼坏了,恨不能将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他也是这么做的。
这一次,谢兰馨根本没想到推开他,她因为害怕,整个人都在颤抖,顾瑾自是拍着她的背,好好安慰了一番:“好了好了,阿凝,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谢兰馨在顾瑾的安慰中,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不安这才有了着落似得,平定下来。
“你怎么……”平静了些后,谢兰馨不免顾谨的到来感到奇怪:他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顾谨看出她的疑惑,便道:“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担心你被扣在宫里,这才急急赶来,连人都忘了带了。”说着,顾谨也不免为自己的惊慌失措自嘲一笑。
如今宫中无人主持,只维持着面上不乱,内里早成乱麻,也不知道被安插了各方多少眼线。自然,吴王是没少做安排的。
因此,谢兰馨一进宫,吴王这边就有人知道了。
因着顾谨的缘故,吴王也有叫人留心谢兰馨,于是之后谢兰馨在宫中的种种情况也被眼线事无巨细地传给了吴王,又传到了顾谨这儿。
顾谨知道谢兰馨被钟文柔叫进宫后,又偶遇皇帝的事,哪里还不明白钟文柔的把戏,就顾不得别的赶了过来,见到谢兰馨好好地出宫了,才放了心。
谢兰馨听了顾谨的解释,一时也没把吴王安插眼线的事放心上,只是感慨:“文柔表姐以前待我很好,没想到现在……”
谢兰馨不明白为什么文柔想要她入宫。她现在是太妃,只要不牵扯进什么事里,皇帝总不至于不给她养老,至于旁的什么,就算自己入宫得宠,又对她有什么帮助呢?
“人总是会变的,一旦进了宫,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你以为如今的钟太妃还是你当年那位温柔可人的表姐啊。”
顾谨因着此前钟文柔弃安郡王而选择入宫就对她没了好印象,此番又把打主意到谢兰馨身上,更恨上了她,又想起了之前从吴王处听来的消息,低声告诉谢兰馨,“你难道没看出来?新帝和太妃走得很近。”
“表姐是在讨好新帝啊。”谢兰馨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觉得顾谨说了废话。
顾谨便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些:“我是说,他们两个的关系,有点那个……不清白。”
让他在谢兰馨面前说这些龌龊的事情,他实在没办法开口,可现在不说又不行。
“啊?”
谢兰馨一愣,等反应过来顾谨说的话,脸色便带着几分怪异,“不会吧,文柔表姐那么自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让人诟病的事情来?”
怪不得总觉得皇帝提起太妃的口气不对,也怪不得皇帝一眼就叫出银屏的名字。
“不然她一个年轻的太妃,管年轻的皇帝后宫的事做什么。”顾谨眉眼冷峻,冷嘲道。
谢兰馨越发心寒不已,原来是想自己进宫为他们做遮掩么?
也不知道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温柔大方又心地善良才气满满的表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难道一进宫,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顾瑾忙安慰她:“别怕,别怕,他们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什么意思?”谢兰馨心里一惊,什么叫“得意不了多久”?
她突然想到吴王安插眼线的事来。
难道说,顾谨他们打算……
谋反?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顾瑾却没解释下去,只拍着她的背,语气柔和地安抚道:“这些事你别管,我送你回家,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压压惊。”
谢兰馨当即便应了,心里却乱糟糟的,想着回家恐怕自己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等顾瑾将谢兰馨送到家时,谢兰馨才发现自己从顾瑾上马车时,就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一直抓到了现在,也没放开,手心都有些汗湿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想把手收回。
顾瑾却不肯就这么放手,反倒一个巧劲,将人带进怀里,软语温香在怀,总归是要占些便宜的,谢兰馨一开始只以为他要抱一抱,也就没阻止,谁知他的手却不客气地顺着衣服下摆摸了进来。
这下可惹得谢兰馨羞恼了,脸也跟着红到脸脖子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宫里发生了什么令她头疼的事。
“哎呀,你放手啦,这成什么样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谢兰馨怨道,只是嗓音娇软,让顾谨更不愿放手了,可是不想放也要放了,谁让谢府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马车停在这儿一会儿可以,时间久了谢府的人肯定会出来查看的。况且,刚才顾谨敢这样的一层缘故,也是为了转移谢兰馨的注意力。
顾谨不甘愿地放了手,感受着刚才手心下温软地触感,更坚定了早点把人娶回家地信念。
谢兰馨红着脸在顾谨地搀扶下,下了马车。
之后,顾谨才避到一边,目送着谢兰馨进了谢府。
直到看不见谢兰馨的身影,顾谨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夕阳下一人一马,峻挺非凡,背光处,顾谨深邃的眸子中的温柔已不复见,唇边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来,真是打量他家阿凝好欺负,居然敢把这种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他定是不会轻饶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下聘
不管怎么说,被顾谨最后那一番无礼的举动一打岔,谢兰馨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等见到钟湘时,已经能心绪平静地和她诉说进宫后的种种遭遇了,末了,犹豫了一下,又把顾谨告诉她的隐秘也说了。
钟湘听了,也是神色大变,十分恼怒,没想到钟文柔不仅和皇帝有染,还竟想拿谢兰馨固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以前还觉得钟文柔是个好的,自己还曾可怜她的境遇,却没想到如今做了太妃,居然会对自己女儿做出这种事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冯氏是一个这样逢高踩低的性子,这女儿更是青出于蓝。
当下却只温言安慰谢兰馨:“这事娘知道了,你不用担心,娘会和你爹商量着处理的。你放心,无论如何,娘都不会让人把你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因担心谢兰馨被吓到,便一直陪着她吃过晚饭,看她睡下了,叮嘱月白好生看顾,才回到自己房中。
这日偏谢安歌有事,很晚才回来,倒叫钟湘一腔怒火无处倾吐,谢安歌回来时,脸色怒气也未消,口气也显得有些冲:“你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安歌见她神色不同往日,便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可出了什么事了?”
“可不是出事了,有人要拿你女儿做人情讨好新帝呢!”
钟湘将谢兰馨所说的都一一告知了谢安歌,谢安歌也是恼怒极了,他一直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居然被人当作礼物一般拿去讨好皇帝,好一个钟太妃!果然进了宫,就没什么亲戚情分可言了。
谢安歌对钟文柔也是恨得不行,可是对方是太妃,他暂时也不能拿她如何,更不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只要有一点风声传出,自家女儿这一辈子可就完了,谁敢和皇帝争呢?可不就只有把女儿送进宫一途了。
谢安歌恼恨不已,这事还得尽快解决才是。想来想去,为今之计,要么女儿称病远远送走,要么就赶紧把女儿嫁出去。
谢家夫妻商量了半宿,还没能做出决定,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谢安歌夫妇刚起身,门上便通报说靖平王携世子来访,还带了厚礼。
谢安歌马上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顿时放下脸来:“这是来趁火打劫来了!”
钟湘明白他的心情,忙劝他:“他们此时能上门来提亲,可见心诚,再说,你心中不是也早默许了这么亲事吗?”
谢安歌当然知道顾家此时肯上门来提亲,算是解决了谢兰馨的难题,但想到要就此把女儿许出去,事到临头,还是十分不乐。
钟湘又劝了几句,等两人出来见靖平王和顾谨时,脸上的神色已经自如了。
顾家当然是来提亲的。
却是顾谨昨儿回去就和家里人商量,谢兰馨这事该怎么解决,靖平王当即就道:“如今最快也最容易地解决之道,就是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皇帝总不好和你来抢亲。”
“可是咱们家……”顾谨却还担心自家的事将来有个万一,牵连谢家。
靖平王便道:“只要谢家不愿把闺女送进宫,就算是得罪皇帝了,和咱们家的亲事也不算什么大碍。再说,也可以就先把你们亲事定下来,暂不成亲,将来真到了那个地步,由着他们家退亲好了。”说着又摇头道:“你倒是一心为他们家考虑,怎么就不往好里想,盼着你舅舅他们事成呢。”
顾谨便道:“我不过未雨绸缪罢了,怎么会不盼着舅舅他们好,何况如今这情势,也只有舅舅他们成了,咱们才有好日子过。”就算此前有些不情愿,如今顾谨也一心想着要襄助吴王他们把新帝扳倒了。
顾谨和靖平王商量好后,又和吴王他们通了气,未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便道择日不如撞日,第二天大清早地就登了谢家的门。
两家人见面,客客气气地说了些套话,便坐下来开始商讨婚事。大家都是聪明人,许多事不必宣之于口。既有了默契,提亲自然十分顺利,当日就换了庚帖,并约定就在本月最近的吉日下聘。
虽然这亲事定得很赶,但顾家还是把一应礼数都做得十分到位,下聘当日,更是兴师动众,聘礼丰厚不说,请来的媒人和全福人也都个个身份尊贵,这过大礼过得十分隆重。
当日,谢家便摆了几桌酒来款待这些贵客,谢安歌夫妇、谢家兄弟并宁国府世子夫妇作陪。
宁国世子夫妇也已经从谢家这里得知了钟文柔的打算。虽尚不知钟文柔与皇帝之间的事,只凭这一桩,也足以叫宁国世子钟子梁对她的兄妹之情消了大半。
钟子梁秉承父亲的处事,也是不肯送妹妹入宫的,特别是钟文采又是那样容易惹祸的性子。虽然眼下钟文柔选择的是谢兰馨,可一旦谢兰馨不能入宫,钟文采便逃不了了。谢兰馨能定亲来解决,可钟文采仓促间却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且自己做兄长的,也没法不经过父母同意就把妹妹给这么许出去。
当下便和姑父谢安歌商议了后,拿着宁国公一封普通的家书,说是宁国公在家给钟文采相中了一门亲事,便派人护送着钟文采回老家去了。当然,同时也是借派去的妥当人之口,把京中的事告诉宁国公知道。却是不敢传书信,怕万一丢失了惹祸。
冯氏听说了还和钟三舅取笑道:“也不知你大哥给他闺女在那乡下地方择了什么好亲,这么巴巴地就要把人接走!”
话传到世子夫妇耳里,便又对三房恼上七分。
此番谢兰馨定亲,世子夫妇自然前来帮衬,钟三舅夫妇却还在孝期不能来。冯氏知道谢兰馨和顾谨定亲,不免还要说几句酸话,心下卯足了劲,只等自家孝满,便去满京城地给儿子择一门好亲。
而谢云轩和谢兰轩兄弟本不知道妹妹定亲的事,他们回来却是为着谢安歌四十岁的生日,虽不是大寿,却是整岁,且日子离中秋也近,便都请了假回来,准备为父亲过完生辰,并过了中秋回去。特别是谢云轩,外任三年,儿子生了也还没带回来给家里人看过呢。
等到了家才知道妹妹的事,不免有些突然。两兄弟一来恨皇帝和钟文柔搅局,二来也不情愿妹妹就这么被许出去,不免都看着顾谨十分不顺眼,借着宴请,不免就要多灌顾谨几杯酒,想把顾瑾给灌醉了,也让他吃点苦头。
而顾谨今日却十分高兴,不管因着什么缘故,至少自己和谢兰馨的亲事算是定了,心愿了了一半,只等着将来正式迎娶,才算真正得偿所愿。眼下这般,也足以让他开怀畅饮,对谢家兄弟并旁的一些人的起哄劝酒,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下去。
顾瑾的酒量很不错,却是在边疆的时候和将士练出来了,谢家兄弟想灌醉他哪里那么容易。不过顾谨一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二来也是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待大家都有了五六分醉意,便也把自己的三分醉意装作了十分。
眼见顾谨“醉得不省人事”,谢云轩兄弟无奈,便只好叫人把他扶到客房去休息,等一会儿他酒醒了再送他回府。
可是,一直等到客人都散了,顾谨却还没有“醒”,靖平王走时倒还当着谢安歌夫妇的面,埋怨了顾谨几句不懂事,提出要把顾谨带回去。但做丈母娘的钟湘,那能就这么把个被灌醉的准女婿当风推出门去呢,便在谢家三个男儿都不情愿的目光下,硬是说了留人的话。
于是,就在下聘的当晚,顾谨就歇在了谢家。
这当然是不合礼数的,但除了谢家父子,却无人讲究这个。
顾谨本是想借此留在谢家好偷摸去寻谢兰馨的,可钟湘又怎么会不防着他,不但顾谨暂歇的屋里有人伺候着,谢兰馨的院落附近更是守得严严实实的,顾谨好不容易避开屋里人,摸到谢兰馨的院落,便发现他想爬墙也是不成的。
这未来大舅子难搞,未来丈母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顾谨无奈地歇了心思,还安慰自己,虽然今日没有和谢兰馨见面,但好歹是和谢兰馨在一所房子里。
这么近的距离,仿佛连呼吸的气息都变得有些香甜,似醇酒般醉人!
这般晕乎乎的,顾瑾安心地在谢家客房歇了一晚。
谢兰馨今日被父母兄长千叮咛万嘱咐的,叫她一定要在屋子里呆着,千万不要出来,被顾瑾碰上了。她也乖乖听了,一来她有些害羞,二来也觉得家人说得对,来日方长,见面的机会多着呢,要矜持一些。再说也要让顾瑾知道,自己在娘家可是有很多人撑腰的,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娶到手的。
不过耳听得外头的动静,心中自然也是平静不下来的。
月白就打趣道:“小姐就不好奇前面热闹成什么样了?今日顾世子也在,也不知道被老爷和少爷们怎么折腾呢。不知道顾世子的酒量如何,不会一会儿就被他们给灌醉了吧?”
谢兰馨倒不担心顾谨喝醉:“不会的,他的酒量应该不错的,毕竟以前在边疆呆过,听说边关苦寒,他们常喝酒御寒的,喝多了,估计酒量也练出来了。”
何况喝醉了又如何?说不定还可借此在家里歇下呢。依着顾谨的性子,只怕还要故意装醉。——还别说,这真的被谢兰馨给猜着了。
月白便笑道:“小姐倒是对姑爷了解得清楚呢。”
谢兰馨便有些羞恼:“你也来取笑我!”
“不敢不敢,奴婢还怕前头姑爷听说了,来给小姐主持公道呢。”
“你还说!”
与月白笑闹了一场,谢兰馨却也担心,顾谨万一真喝醉了,不管不顾地翻墙进来,到时候被一干家丁给抓住的话,那出丑可大了。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太美,都不敢往下想了,祈祷着顾瑾可千万别喝得太醉。
谢兰馨这一晚都没能睡安枕。
第二天听说顾谨“酒醒”了,好端端地出了府,才舒了口气。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结局
谢兰馨满腹心思地出了宫,只盼着车马快快到家,好和家人倾吐。
钟文采对她的不安毫无所觉,一远离了宫门,身周围着的都是自家下人、不必担心话被外人听了去了,便兴奋地和谢兰馨说起今日进宫值得她回味的事,还特别提到皇帝:“我还以为皇帝会很可怕呢,没想到他对我们那么亲切,还让我们去宫里玩。”说着还凑近谢兰馨道,“我觉得皇帝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又年少。”
她前面叽里咕噜说半天,谢兰馨不过随口敷衍,全没往心里去,但一提到皇帝,便不由脸色大变:“难道你看上皇上,想进宫不成?”
钟文采忙摇头,说:“我才不想呢,偶尔进宫玩一下还可以,真要在宫里长久的呆着,闷也闷死了。何况皇上不是已经有皇后人选了,我若进宫,虽然能封个什么妃的,但还不就是妾么,我才不干呢。”有文柔的前车之鉴在那,钟文采也并不觉得宫里有多好。
谢兰馨还以为钟文采看上那个皇帝了呢,现在见她想的那么明白,顿时松了口气:“你能这样想就好了。”
“我不过夸皇上一句罢了,你担心什么啊,还真怕我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一时急昏了头啊。”钟文采见她那紧张的样子,还开了下玩笑,又问她,“我瞧你脸色不大好呢,一直神思恍惚的,怎么了?”
谢兰馨不想多生事端,且自己的担心全是揣测出来的,并无实据,没法说与钟文采听,何况她便是听了,也无济于事,便只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表姐虽然贵为太妃,但是看着挺可怜的,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钟文采没有多想,也便信了:“的确,二姐看着富贵,其实是挺可怜的,以后老了,身边连个儿女都没有,现在年纪轻轻又守寡,长得再漂亮都没有人看了。都怨三婶当初硬要送了她入宫。”
谢兰馨心道,其实也是文柔她自己心不坚定,不然那时宁国府除了三舅母外,从外祖母算起,可都不想送她入宫的,便是三舅舅,也是在两可。如今她这般境遇,实怪不得别人。现在却又打了别样的主意,叫谢兰馨对她的几分同情之心,也消失殆尽。
这时,马车突地停了下来,谢兰馨不由一惊,钟文采已经掀帘子喝问:“怎么回事?”
和钟文采的声音一道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少年的嗓音:“阿凝可在车上?”
谢兰馨一喜,探出头去,便见顾谨骑着马拦在马车前,便忙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看到顾瑾出现在眼前,有些惊魂未定的谢兰馨有一种见到亲人一样的喜悦,恨不得好好哭一场,只是因为钟文采在旁边,强压了下去,却也不如往日那般平静。
顾谨上前来,脸上还有些焦急之色,透过车窗,把谢兰馨上下好一番打量,方往旁边让了让,却道:“我送你们回府。”
钟文采看着他们两个,只是笑,朝着谢兰馨挤眉弄眼的。
等马车再一次启动,钟文采便轻声调侃:“顾世子好生殷勤啊,我说你们两个,也太肉麻了点吧?这模样,好像失而复得一般。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久别重逢’,但也不要在我这失意人面前表现得这么夸张啊。”
谢兰馨却全无心情应对她,钟文采还当她是害羞了,逗乐几句没得到回应,便也罢了。
一时先送了钟文采回府,钟文采便很识趣地把自家的下人都带走,只留了马车与谢兰馨,还悄声对谢兰馨道:“放心,我会叮嘱他们别乱说话的,不过阿凝啊,你们的亲事也可以早点订了啊,你早点嫁过去,顾世子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说罢,怕谢兰馨反击,便忙忙地谢过顾谨相送,在仆婢簇拥下进府去了。
谢兰馨今日进宫,因是宁国府派人来接,且宫中不能带侍女进去,所有随从都需在宫门外等候,便谁也没带,此时钟文采把人都带走了,只留了个赶车的车夫,倒真给了顾谨便利。
一离了钟府门前,顾谨便顾不得不合礼数,就让车夫停车,上了谢兰馨的马车,至于他骑的马,却是颇通灵性,慢慢悠悠地跟在马车后头。
谢兰馨此时也根本没想到合不合适、会不会被人看见了说道的问题,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方才钟文采在的时候她一直崩着不敢表现出来,这会儿放松下来,才变了脸色,整个人浑身发抖:没想到表姐竟存了那样的心思。
听到钟文采最后与自己说的话,谢兰馨哪里还能不明白她这次宣召自己和钟文采进宫的用意,这是想拿自己和文采讨好新帝呢。怪不得银屏有意无意拖延在外头的时间,怪不得她们会在御花园见到皇帝,怪不得银屏介绍自己和钟文采介绍得那么详细!
而很显然,钟文柔在衡量之后,最终选定了自己,所以才会那么暗示。想来自己那时就算没跟着去花园,也免不了见到皇帝的,甚至说不定情况还更糟糕。听钟文柔话里倒像是自己进宫是定了似的,谢兰馨不免十分担忧。
顾瑾上下打量谢兰馨,见她脸色白得跟鬼一样,顿时心疼坏了,恨不能将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他也是这么做的。
这一次,谢兰馨根本没想到推开他,她因为害怕,整个人都在颤抖,顾瑾自是拍着她的背,好好安慰了一番:“好了好了,阿凝,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谢兰馨在顾瑾的安慰中,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不安这才有了着落似得,平定下来。
“你怎么……”平静了些后,谢兰馨不免顾谨的到来感到奇怪:他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顾谨看出她的疑惑,便道:“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担心你被扣在宫里,这才急急赶来,连人都忘了带了。”说着,顾谨也不免为自己的惊慌失措自嘲一笑。
如今宫中无人主持,只维持着面上不乱,内里早成乱麻,也不知道被安插了各方多少眼线。自然,吴王是没少做安排的。因此,谢兰馨一进宫,吴王这边就有人知道了。因着顾谨的缘故,吴王也有叫人留心谢兰馨,于是之后谢兰馨在宫中的种种情况也被眼线事无巨细地传给了吴王,又传到了顾谨这儿。
顾谨知道谢兰馨被钟文柔叫进宫后,又偶遇皇帝的事,哪里还不明白钟文柔的把戏,就顾不得别的赶了过来,见到谢兰馨好好地出宫了,才放了心。
谢兰馨听了顾谨的解释,一时也没把吴王安插眼线的事放心上,只是感慨:“文柔表姐以前待我很好,没想到现在……”
谢兰馨不明白为什么文柔想要她入宫。她现在是太妃,只要不牵扯进什么事里,皇帝总不至于不给她养老,至于旁的什么,就算自己入宫得宠,又对她有什么帮助呢?
“人总是会变的,一旦进了宫,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你以为如今的钟太妃还是你当年那位温柔可人的表姐啊。”顾谨因着此前钟文柔弃安郡王而选择入宫就对她没了好印象,此番又把打主意到谢兰馨身上,更恨上了她,又想起了之前从吴王处听来的消息,低声告诉谢兰馨,“你难道没看出来?新帝和太妃走得很近。”
“表姐是在讨好新帝啊。”谢兰馨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觉得顾谨说了废话。
顾谨便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些:“我是说,他们两个的关系,有点那个……不清白。”
“啊?”谢兰馨一愣,等反应过来顾谨说的话,脸色便带着几分怪异,“不会吧,文柔表姐那么自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让人诟病的事情来?”
怪不得总觉得皇帝提起太妃的口气不对,也怪不得皇帝一眼就叫出银屏的名字。
“不然她一个年轻的太妃,管年轻的皇帝后宫的事做什么。”顾谨冷嘲道。
谢兰馨越发心寒不已,原来是想自己进宫为他们做遮掩么?
也不知道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温柔大方又心地善良才气满满的表姐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难道一进宫,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顾瑾忙安慰她:“别怕,别怕,他们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什么意思?”谢兰馨心里一惊,什么叫“得意不了多久”?
她突然想到吴王安插眼线的事来。
难道说,顾谨他们打算……
谋反?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顾瑾却没解释,只道:“这些事你别管,我送你回家,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压压惊。”
谢兰馨当即便应了,心里却乱糟糟的,想着回家恐怕自己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等顾瑾将谢兰馨送到家时,谢兰馨才发现自己从顾瑾上马车时,就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一直抓到了现在,也没放开,手心都有些汗湿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想把手收回。
顾瑾却不肯就这么放手,反倒一个巧劲,将人带进怀里,占了些便宜,惹得谢兰馨羞恼了,方下了马车,避到一边,目送着谢兰馨进了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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