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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记事 第四十六章

作者:蓝艾草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3 KB · 上传时间:2016-01-03

第四十六章

“他们……这就走了?”

夏芍药没想到夏景行现身,倒将宁家兄妹俩吓跑了。

不应该啊!

难道不是宁家兄妹俩见到夏景行,受到惊吓更多的应该是宁景行吗?怎么现在看来,反倒是宁家兄妹俩受到的惊吓居多?!

夏景行从来顾虑的就不是这兄妹俩,而是这兄妹俩身后站着的晋王。

晋王现下在洛阳,只要宁家兄妹俩知道了他的行踪,晋王焉有不知之理。不过晋王如何,都不应该在老婆的忧虑范围之内,都是他要解决的问题。

因此夏景行便不再多言,只笑着捏了下她笔挺的鼻子:“我吓跑了他们,不是很好吗?”

夏芍药早知道夏景行还有这功用,哪里用得着担心个半死,这会儿皱着鼻子叹气:“可惜了我两盆芍药花。她这样的性子,当真嫁得出去?”

谁家敢娶这样的媳妇啊?!

她不过一句无心的话,哪知道当日夏家花铺子里前来买花的客人不少,内中也有亲戚在洛阳府当官,近日与长安来的权贵交好,也盼着能结一门贵亲,还有四处打听这次随驾来的贵女身份品格的,可不就传到了耳朵里。

从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晋王外孙女脑子有点毛病这事儿很快便传遍了,说的人言之凿凿,都道这话可不是别人传的,乃是她的亲兄长传的。

很多人不知道夏芍药与宁景兰之前的过节,只用眼睛看到宁景兰进了夏家铺子就砸了两盆花,张狂跋扈,其兄长代为致歉,表示要赔偿夏家的损失。

众人还道,他摊上个这样横冲直撞的傻妹妹,也算是可怜。

宁景兰还不知道外面的传言,回去之后就做了两日的恶梦,好不容易好些了,常氏在府里开宴,请了她新近结交的闺中密友。

哪知道帖子递过去了,这些未嫁的姑娘们全都找了托词不肯前来。

常氏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知道其中有古怪。那些女子的母亲前来赴宴,常氏问了几句都没探出究竟来,等到宴散了,将跟着宁景兰与宁景世的侍卫召来一问,这才知道了个大概。

原是宁家兄妹俩跑到夏家铺子里去,兄妹俩心思不同,这才出了岔子。

“我就知道,这一对兄妹俱是蠢货,旁人费尽了心机的打点,好歹别带累了我的名声,反是他们自己上赶着犯蠢!”哪有亲兄长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妹妹傻的?

还有宁景世,连已婚妇人都不放过,南平郡主教养的好儿子!

被召来的护卫乃是晋王世子的心腹,对常氏素来也敬服,只吐露其一,见常氏都已经气的面色发青,考虑再三,总觉得与其瞒着倒不如及早说出来,只能期期艾艾将夏家少东的夫婿乃是镇北侯府嫡长子的事情倒了出来。

常氏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不是前些日子听说夏家少东的夫婿乃是招赘?我恍惚听说还改了姓的。”

——难道宁景行真的肯放弃亲娘以命相抵换来的嫡长子的名份?

那护卫起先还不大相信此事,后来自己私下探查,只为着在晋王世子面前好回话。一打听之下,连夏景行当初病卧道旁,差点露尸荒野的事情都打听了出来。

“据说侯府长公子乃是被夏少东所救,当时命悬一线。后来感激夏少东的救命之恩,这才入了夏家门。”

常氏想的可不似护卫这般简单。自来只听说过女子以身相许的,可没听说过男子被救,不但以身相许,还连祖宗姓氏也改了的。

若非不是被逼到了山穷山尽的地步,夏景行何至于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呢?

只不过这种事情,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不好指责公公做事偏颇,只顾着护佑亲女,以及自己闺女生的孩子,把旁人母子往死路上逼。已经逼死了当娘的,后来是连儿子也不放过了。

等到晋王世子晚上回来,常氏也只能在世子面前叹息:“……怎么就不肯给旁人一条活路呢?”

晋王府的侍卫前去截杀夏景行,是得了晋王的手令的。

南平郡主求上门来,当爹的舍不得自家闺女受委屈,父女俩一心都想着斩草除根,便派了侍卫前去。

此事晋王世子未曾经手,原来也是不知道的,只是时日久了,他身边的护卫与晋王身边的护卫也有交好的,渐渐便露出了些端倪,他知道了便跟常氏叹了一回:“父王与大姐做的也太过了。”

夫妻俩虽不好插手,心里倒是不赞同南平郡主与晋王的行为。

晋王妃向来教养世子严苛,轮到常氏了,就连晋王世子也叮嘱妻子:“大姐让父王给惯的,养成了那样厉害的性子,也不见得过的好。咱们家小薇还是不要纵着了,让她懂事明理,别争强好胜,只以为有个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就能随心所欲。”

常氏颇为赞同丈夫的话,在女儿的教养上很是上心。

如今夫妻二人得着了夏景行的消息,便不欲告诉晋王,“若是父王知道了,可不又多生一桩事端?”

“可若是表弟或者表妹露一句口风,父王还不是迟早要知道的。”

晋王世子安慰妻子:“说不定等父王知道了,他都已经跟着皇伯父下江南了。况且宁府长公子都已经改了姓,表明态度,与宁府撇清干系,何苦还要苦缠不放?说起来倒不是大公子与王府生事结怨,反是咱们府里的不是了。”

说多了都让人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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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没过几日,晋王世子与常氏的担心便成了真。宁景兰承受不住心理压力,新结交的朋友最近都不再请她出去玩,宁景世又嫌弃她带出去闯祸,虽然对美人再起不了什么歪心思了,但宁景兰的行为也着实丢脸。

她再求了宁景世带她出去玩,便被宁景世给抢白了一顿:“我带你出去打砸抢?”他虽然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可该装相的时候装相,从来没有一上门就打砸的道理。

宁景兰去求常氏带她出门做客,为着她去了夏家花店里闹事,常氏便不肯再带她出去,“洛阳城说小不小,可夏家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也多,甚样人都有。兰姐儿还是乖乖在府里住着,过得几日圣人便要起驾南巡了,到时候父王带着你,还怕没有好地方去玩?”

这是提点她:姑娘你在洛阳城里名声已经不好听了,就算是出去见客,也只是给别人平白的当笑话来看,亲事就别指望了,还是安生两日吧。

宁景兰一圈求下来,见无人带她出门,索性便哭着求到了晋王头上。

晋王哪里舍得外孙女受委屈,当下就表示她可以带着护卫出门。多问了两句,便知道了夏景行的行踪,再派人一打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没想到他倒舍得下,肯将侯府尊贵的姓氏舍弃掉,入赘女家,还姓了那商户的姓。

不过到底他是憋着一口气想要报复回来,还是已经放下往日旧怨,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晋王还是想瞧一瞧的。

******************************

宁景兰来夏家店里闹事的七天以后,一大早夏景行被燕王请到了燕王府别院,夏芍药坐着马车往花铺子里去的时候,半道上被人劫走了。

夏家马车里只坐着夏芍药与秋碧一主一仆,赶车的是夏家的老仆人,倒是有两名燕王府借调来的护卫跟车,但对方足有十来个人,将夏家的马车团团围住,很轻易就将人劫走了。

那领头的前来劫人的汉子留了句口信:“想见夏姑娘,就请她家夫婿前往城西,出得城外二里有个种满了垂柳的庄子。”

燕王府的护卫拼死也没能救回夏芍药,急急去燕王府复命。

夏芍药被劫的时候,秋碧死死护在她面前,吓的哆嗦也不肯让开,被那劫匪一个手刀便敲晕了过去。

“别动手,我自己走。”

比起昏迷过去被劫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夏芍药还是更喜欢自己从始至终都清清着。

她被这帮人从自己家的马车里揪了出来,塞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马车里,只车壁上连窗户也没有,竟然是从里面钉死的。她试着以马蹄声判断路程的远近,又或者想要沿途留下记号,现在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了。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也不知道是这些人绕了路还是确实需要这么久,等夏芍药下了马车,已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了。

那些人让她下了马车,便撤离了,只小院门口就有人守着,夏芍药试着往外走,守门的也不说话,只唰的一声利剑出鞘,将她又逼回了院内。

她只得回去,就坐在院里的垂柳之下,心中思来想去,猜不出头绪,总想着今日来劫她的这帮人的来路。

到底是她以往得罪的同行呢还是晋王府里的人?

这些人似乎训练有素,思来想去,她最近得罪的同行也就只有何家兄妹俩。何家与夏家也不是今日才结怨的,以往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的过招,也没出过这种事情。况且何娉婷的性子瞧着也不习惯使阴的。与其使阴的,倒还不如与她大吵一架来的痛快呢。

结论自然只有一个:晋王。

夏芍药对晋王的厌恶自不必说,做人父亲,溺爱孩子到这种地步,且一再枉顾是非曲直,一味包庇纵容孩子做恶,已是不该,他竟然还亲自出手,就更是不该了。

只是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得今上青眼,夏芍药心中那点平民百姓对于天子的敬仰瞬间就没了:天子竟然眼瞎至此?!

不过是自己心里的疑问,倒不好讲给旁人听。只夜来在被窝里小夫妻俩喁喁私语之时,讲给夏景行听。

夏景行听了笑的不行,摸着她细滑的肌肤半日才道:“天子也是人,也有好恶。有时候为了他自己的好恶,自然也会包庇纵容臣下或者兄弟儿女。你当天子都是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啊?”

夏芍药十分怀疑:难道天子也有被人蒙蔽的时候?

夏景行总觉得,他要是再讲下去,老婆就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他这般不遗余力的为老婆打开新世界的窗子,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

于是他将些宫中旧闻,皇帝被臣下蒙蔽的事情讲给夏芍药听,也算是给她开开眼。

晋王来的时候,原本期望之中应该是吓的哭哭啼啼的女子正一脸安然的坐在垂柳之下喝茶,小院里煮茶的是个半聋的婆子,夏芍药问她几句话,她伸长脖子就是听不清楚,只看口型瞎猜,差点累死了她。

索性她不再问这婆子的话,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也没道理大天白日她能被人劫到这地界给弄死。便接了这婆子煮的茶来喝。

小院门大开,但见身着紫蟒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而来,面色肃穆,进来之后既不开口也不坐,只站在五步开外打量着夏芍药。

夏芍药见他服色年纪,已猜到这是晋王,只假装自己是升斗小民,全然不知皇室宗亲的服色,安然喝茶。

“姑娘倒是好雅兴,难道不怕?”

夏芍药轻笑:“圣人天子出行洛阳,若是洛阳出了一件凶杀案,猜猜会怎么样?”

最近洛阳市面上小偷小摸都被关了起来,沿街乞讨的早就被赶到了僻静之处,或者集中于城外野庙,不让进城乞讨,以免万一哪日圣人心血来潮,在洛阳城微服私访,总要让他老人家有个好心情。

若是在此刻洛阳里暴发出一件凶杀案,可不得震惊朝野。

夏家虽然只是个商户,可在洛阳城里还是数得着名号的,扳着指头数一数,从皇子别院到长安随驾权贵,本地官员富户,多少人都买过夏家的芍药花。

好歹夏芍药在洛阳城也算得小有名气。

晋王没想到这小丫头瞧着年幼,脑瓜子倒转的挺快。

就算不是凶杀案,这时候闹出人口失踪案也不好。

“小丫头只会耍嘴皮子,也不知道你还会做什么?”

“种花,耍嘴皮子卖花。我也只会这两样。”

晋王见得这小丫头大言不惭,又想起自己是见过她的父亲的,跟着圣驾往护国寺去,圣上还特意召见了道静法师治好的病人,却原来就是眼前小丫头的父亲,宁景行——不,夏景行的岳丈。

夏景行改了姓,这让晋王心里滋味莫名。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一直防着这小子,以前在宫里没少警告他,只看着有好几年他都老老实实的,后来有一年却拼命学工笔画,就连圣人也赞赏不已,还赏了他一整套的画笔颜料。

那日他便亲自去警告夏景行:“以后想着凭这种小巧讨圣人的欢心这种事情,趁早别做,小心我让你再也没办法出现在圣人面前。”

他还记得那个少年当时一脸惨白,只垂头不语,此后便不在宫里作画了。

到底也算得识趣。

“听得夏姑娘招了个夫婿,也不知道你家夫婿会做什么?”

夏芍药听得这话开心了:“他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哄我开心,他自己也生活的开开心心的就好。”忽诧异道:“难道我还指望他去考功名不成?我可是听说朝廷有令,赘婿不得参加科考的,难道最近改令了?”

晋王:“你最好记得自己今日所说的话!”

这小丫头倒是比夏景行更识趣,一早就摆明态度,他只需要好好做夏家的女婿,过自己平静的小日子,无意再掺和侯府之事。

况且他都已经被逐出侯府,连姓氏也改掉了,难道还能翻出大浪来不成?

等到两个时辰之后,夏景行骑马赶到了庄子上,门人直接将他引到了困着夏芍药的小院子。

夏芍药见到他进门,开口便撒娇埋怨:“夫君你怎么才来?我都灌了一肚子茶水了,再不来可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夏景行几步便到了她面前,伸臂扶着她,将她上上下下从头到脚都瞧遍了,声音里尚带着焦虑:“可有哪里伤着了?快告诉我!”

夏芍药笑眯眯安抚他:“没有,我好好的。他们请了我过来喝杯茶,跟个老人家谈了几句话,就没什么事儿了。”朝着他挤眼睛。

夏景行立时便明白了过来,虽然知道已经没事了,还是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将她搂进了怀里:“吓死我了!一听到你出了事,吓的我魂飞魄散,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乱跑了。”

“我哪里有乱跑?明明是去办正事。”

“好!好!好!你是去办正事!为夫天天不务正业,以后一定陪着你护着你,别让别人再吓着你!”

夏芍药咯咯笑了,“让你跑出去玩,以后看你还敢不敢丢下我自己去玩。”

夏景行深吸了一口气,一再向她保证:“不会了,我以后一定走哪都带着你,将你拴在腰带上,寸步也不分离!”

夫妻俩说话的功夫,院子外紫色身影一闪而过,不曾再出现。

等他们手牵着手出得这小院子,门口的守卫早就不知所踪,二人一路出得庄子,回头望去,那庄子里似乎一点人气也无,只庭院深深,垂柳依依,鸦雀不闻,似乎先时夏景行进去之时,戒备森严的场景都是假象。

燕王护卫前去报信的时候,夏景行一听冷汗都快下来了,燕王准备调来人手去庄子上抢人,却被他阻止了。

“此事定然是晋王所为,他如果是为着试探我的虚实,看看我有无重回镇北侯府的打算。殿下调派人手去帮我,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让他觉得我怀有野心?索性我自己单人独骑前往,若是两日之后夫妇二人都不曾出现,殿下再寻我夫妇二人不迟。到那时候……还望殿下能替我夫妇照顾岳丈。”

晋王若真是向他与媳妇儿下手,就凭燕王调派的人手,让他们叔侄俩火拼,就算到时候他与夏芍药没死,此事被今上知道了,还当他挑唆皇家叔侄不和,岂不是大大的罪过。

此事唯有他一个人前去,或可有解。

没想到晋王竟然不曾露面,只让人引了他去夏芍药被关的地方。

夏景行骑在马上,一直思考晋王这样做的理由。他从来不是这般藏头露尾的人,以前在宫里也不止一次警告他。但凡某一日夏景行在宫里获得了师傅的夸奖,传到圣人耳朵里,晋王总免不了要警告他一番。

晋王是防着万一圣上觉得他是可造之材,当真起了惜才之心,留他在宫里任职,说不定这世子之位就有些危险了。

自家外孙子是什么德性,他一早也看清楚了。

宁景世与夏景行相比,自然是差远了。

他是不允许夏景行有一点点继承镇北侯府的可能性。

“他们真的没为难你?”

夏芍药第十五次回答他:“真的没有,他们打晕了秋碧,我就干脆跟着他们走了,直接被拉到了方才的院子里,喝了几杯茶,与晋王说了几句闲话,又等了许久,你就来了。”

夏景行还是不放心,“晋王也不是做无用功的人啊。”这么大张旗鼓的抓人,将人抓到了引了他来,却又放了。

夏芍药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实话实话:“也许是他觉得你已经是夏家人了,以后就跟着我混日子了,赚点小钱在市井里过平和安宁的日子,无意于侯府之争,就没必要再为难你了。”

这么些年,晋王的许多次为难,还有生死交关的拼杀活命,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让他但凡碰上与晋王有关的事情,必定惶惶不安,生怕晋王还有后招。

“好了,都过去了,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了。”她伸手轻拍他宽阔的后背,缓缓抚摸,倒好似被抓的是夏景行一般。


☆、第47章


第四十七

绑架一事,让夏景行惊魂未定,将夏芍药接回家之后,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倒好似一眨眼她就会被别人绑走。

夏芍药已经见过了晋王,反倒心中有了底。

晋王所求,不过就是镇北侯府的爵位,他的女儿与外孙的利益不被夏景行分割。这并非难以办到的事情。

当晚,夏景行紧搂着她睡,夫妻二人俱都失眠,从夏芍药被绑架这事上嗅到了危机感。

“娘子,燕王殿下在洛阳城。”

夏芍药想一想才明白,燕王就是当初夏景行陪读的那位皇子。

本朝藩王大部分是终老封地,但似晋王这般得了未来帝王欢心的长留京师也未必不可。

她翻个身,直接趴在夏景行胸膛之上,双目大亮:“夫君的意思是,燕王大有可为?”

燕王是从小养在中宫的,在一众皇子里面,与太子的关系算是最亲近的了。皇后从小就拿燕王当太子的左膀右臂在培养的。以今上的年纪,若是太子继位,燕王能如晋王一般,到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夏景行摸摸她顺滑的发丝:“燕王驻守燕云十六州,他的意思是辽国这几年一直在囤兵苦练,恐怕有南侵的打算,到时候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为夫想去搏个爵位回来。”到时候足可与镇北侯府相抗衡,背后又有燕王做靠山,晋王也总有老去的一天。

夏芍药听闻他有从军之意,蹭的便坐了起来,“这个……你让我想想啊。”

好男儿志在四方,可是她可从来没想过让夏景行去搏功名。只是对上晋王的强权,她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想象一下夏景行从小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长大,内心也许从来都想着有一天能够强大起来,将这些曾经踩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她心里不觉间就软了下来,复又趴了下来,软软偎依在他怀里,“战场上刀枪无眼呢。”

夏景行轻抚着她的背,隔着中衣感受到她腰背处顺滑的线条,便拿唇在她额头狠狠蹭了两下,这才道:“科举的路子是别想了,就算是我肚里也有些墨水,做得文章,可一级级往上考,晋王太容易在中间动手脚了。他若是使了手腕,我十多年都未入能考中,就算考中做个七品官,猴年马月才能爬上去?有的是法子阻止我出头。”

两个人都知道本朝赘婿是不能参加科考的,可他还是在夏芍药耳边念叨这个,是想告诉她,从一开始他就想明白的,绝了这条路。

“只有用军功拼杀上去,上面又有燕王,晋王是再无办法阻拦我出头!”说来说去,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夏芍药将整个脑袋都埋在他怀里,“可是,我舍不得你呀!”

说了这句,她半日不再动,夏景行亦将她紧搂在怀里,一句话不曾讲出口:我也……舍不得你!

他从小在镇北侯府见着南平郡主的冷眼长大,这么些年一直被人压在头顶,总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一般。也只有进了夏家门之后,才感受到了家人之间的关系。更别提夫妻相处一年,这当中由淡到浓的情义。

“改日我再同殿下商量商量,暂时开未开战,我也未必现在就要去幽州。”

**********************

燕王倒是很想直接将夏景行打包带走,只夏景行舍不得娇妻,他便开口取笑:“倒好似谁没娶过媳妇儿一般,单只有你有媳妇儿?!”

他先从幽州赶过来迎驾,燕王妃带着三岁的幼子后面慢慢出发,这两日也快到洛阳了。

燕王妃娘家父亲这次也在随驾之列,她心中挂念老父,燕王又想让儿子在今上面前刷个脸熟,小世子是在幽州出生,还未见过皇祖父呢。夫妻二人这才分开行走。

夏景行摸摸鼻子:“我跟殿下一样么?殿下是娶,我可是入赘,不听媳妇话,不但没饭吃,万一被她赶出家门可不要流落街头了?”

燕王绝倒:“你家媳妇听说也是个讲道理的,怎的到了你嘴里便成了胡搅蛮缠的了。如今外间可都在传,大堂姐的闺女是个傻的,进了你家店里就砸花,你媳妇可什么也没说。还是宁景世那小子说的,可不就从你家店里传出来的?”

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最后还传到了燕王耳朵里,可见传播之广。

原本长安伴驾的这些人们都知道宁景兰,只动过结亲心思的人也早早绝了这念头,实在是怕娶回个如南平郡主一般的媳妇儿。在洛阳听到传言,那些人家不由都庆幸:亏得没去提亲,不然娶回家个跋扈的媳妇儿尚能哄着供着,可若是娶回来个傻子,可是会影响下一代智商的。

伴随着宁景兰是个傻子的传言,作为故事的第一配角,夏芍药的名气也传了开来,这位夏家当家人的宽宏大量也流传甚广,甚至还影响了夏家的生意,最近更红火了。

去年分株今年打苞的芍药花都快卖光了,今年入帐比之去年可是翻了一倍有余。

长安来的权贵们也喜欢听故事,特别是夏芍药的能干以及孝顺。

“若是这些人知道夏家少东招赘的是你,恐怕都要炸了锅!你不考虑赶快去幽州躲一躲风头?”

夏景行也很为难,他急于建功立业,只夏芍药一句舍不得,倒让他心头柔情万千,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

“不去也行,反正我在洛阳没什么心腹,不如你先将我在洛阳的所有生意都接过去打理起来。”

“不是吧——”夏景行哀号:“殿下我跟着你去幽州,咱们明儿就走!”

燕王一脸坏笑给他出主意:“其实你只要出面就好,各铺子里的帐务……你家里不是有个特别能干的媳妇儿吗?”

夏景行就好似今天才认识燕王一般,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殿下……殿下是请不起帐房先生了吗?”居然想用他家的免费劳动力。

“小气!你家现放着得用的,外面哪里能找到这般能干的?你放心,本王也没想着白白使唤你家媳妇儿,你们夫妻俩经营,每家铺子里的收益分一成给你们。”

夏景行还是愁眉苦脸:我家媳妇儿不差钱!

他是舍不得自家老婆辛苦,没想到回家跟夏芍药一商量,她立刻就答应了,还当场扯着他就要去找燕王:“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不做?!夫君放心,我虽只会卖花,可于帐务上去是极熟的。燕王府的产业能让咱们打理,说明燕王信得过咱!”

这就往打倒晋王的道路上迈开了第一步。

夏景行看着干劲十足的媳妇儿默默的在心里流下了后悔的泪水:媳妇儿你是不知道燕王有多黑啊!

他做伴读那几年,没少给燕王写功课,也没少替燕王挨打。

好在燕王也不是全然没良心,不记得他的苦劳,只是……燕王殿下那个性子,得亏了媳妇儿是个女子,不然恐怕都要被他拉到幽州去做粮草官了。

媳妇儿不知道,可夏景行知道,这事儿只要沾了手就没有甩开的可能。他是早就决定了等燕云十六州打起来,他就要去挣军功的。到时候洛阳城里这一摊子……可不得全丢给了媳妇一个人操劳?!

对于满脸天真对燕王殿下并无深刻认识的媳妇儿,夏景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事儿……都怨他!

原还想着,万事有他,哪用得着媳妇儿为了他而操劳。如今看来……竟然拦不住了!

************************************

过得两日,燕王妃也到了洛阳,燕王便以燕王妃的名义请了夏芍药前去,由夏景行作陪。

夫妻俩到得燕王府,燕王妃长途跋涉,一脸倦容,燕王小世子路上又不舒服,闹了肚子,还有些发烧,燕王妃也只见了夏芍药一面,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便要忙着去照顾小世子了。

反倒是燕王在书房里见了夏景行夫妻。

燕王生的英武伟岸,肤色略黑,又有幽州的朔风在面上刻出了刚毅的线条,倒似个将军一般。

他见得夏芍药弱质纤纤,容色倾绝,目中迅速溢满了笑意,朝着夏景行挤了下眼睛:小样儿!还真没想到讨了房俊媳妇儿,这等容色家世,竟然还会瞎猫撞着了死耗子捡了你回来?!

彼时夏景行与路边的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夏景行回以燕王一个得意的笑,又低头拉了夏芍药的手儿,在燕王面前也毫不避忌,倒闹了夏芍药一个大红脸,甩开了他的手嗔他一眼。

燕王朗声大笑:“早闻夏家少东孝顺能干,家里有些烂帐盘不清楚,今儿还要劳动夏少东了。”

“殿下——”夏景行傻了眼,感情还要考试?

夏芍药却觉得这法子好。燕王不曾以性别来歧视女子,也不是任人唯亲,只以真本事用人,倒让她刮目相看了。

“夫君且慢,殿下派了你事体做,总要心里有谱的。”

这事儿名义上是燕王派给夏景行的事情,但实质上夏景行只能做到一半儿,帐面上的事儿除非夏芍药捏着了他的命门,如上次求原谅一般,才能静坐下来看会儿帐,真要让他常年累月的做下来,恐怕会要了他的命一般。

他对算帐真的是毫无兴趣。

夏芍药在书案前坐定,先草草翻了一下,发现十来本帐册子,各种铺子的都有,倒也能看懂。

她拉过算盘,一手翻帐本一手拨珠,噼哩叭啦就算了起来。

燕王目瞪口呆看着她算帐的速度,帐面翻的极快,她的手下更快,有时候算完几页倒好停下来,拿笔在其中一页勾一下,或者极快的标注,就又往下开始算了。

“她在家……就是这么算帐的?”

夏景行这下可得意了,用“殿下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不相信我家媳妇儿特别能干”的眼神看着燕王殿下,慢慢悠悠道:“这应该是她不太熟的行业,在家里算起帐来比这个速度可快多了。铺子里的掌柜最怕她核帐,一点点小问题也能被她找出来。不然殿下以为夏家的生意为何交到她手里也不见败落的,娘子总要有些看家本领的嘛!”

——媳妇儿真给他长脸!

燕王看着他这得意的眼神,直恨不得揍他一顿。

前两日他提起让夏芍药管帐,夏景行还万般不愿意,这会儿见得夏芍药的能干让他侧目,自己倒得意起来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宾主尽欢。

燕王订好了日子,唤了各铺子里的掌柜们来见夏景行夫妇。

这些掌柜们见到夏景行倒不意外,只见得他身边还跟着个美貌妇人,年纪又小,还当是他的身边人,都在心里猜测:这新来的王府管事倒是不靠谱,不带小厮帐房,倒好带着个妇人,可见也是个绣花枕头。

只是此事乃是燕王的决定,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夏景行与燕王怀着一样的心思,倒不想先点破了夏芍药的身份,只等盘帐的时候,好吓这些掌柜们一跳。

自此事之后,夏家算是依附了燕王府。

夏南天半生打拼,也只往官府送礼,铁打的官衙流水的知府,每到官员升迁任免,夏家免不了要大出血,重新再建立关系网。

夏芍药却是被逼无奈,猛不丁被晋王抓走,刺激的她心里瞬间对晋王升起了恨意。

倒不是为着自己,而是为着夏景行不平:将人家娘亲逼死,又逼的儿子走投无路,弃了祖宗姓氏家族产业入赘旁人,替别人家支撑门户,竟然还不放过,何须如此?!

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回来之后,夏芍药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难道就要任人鱼肉不成?!

夏家的女儿,理应一身铮铮傲骨,巾帼也能顶天立地,岂能落到任人宰割欺压的地步?

她不但要支撑起夏家门户,还要回护自家夫婿,令得他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立于长安城,再不教人轻视!

因此,听得燕王有意,她也乐于揽了这差事来。

夏景行舍不得她辛苦,可是等回到家,见得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倒也觉得高兴:媳妇儿似乎也很乐意干这些事儿呢。

——傻丫头,看到有钱拿就高兴!

他哪里知道这是夏芍药在为他着想,觉得替燕王府管事正是以后摆脱晋王压制的第一步。

夫妻俩个将燕王府在洛阳的产业梳理了一遍,商量着先从哪家铺子开始入手盘帐的时候,随驾前来洛阳的长安城权贵们都炸了锅,到处都在传着镇北侯府的嫡长子入赘商户,连姓也改了。

可不就教燕王说中了,夏景行入赘夏家的事情传播的速度异常的快。

也不知道是哪府的女眷去行宫,将这事儿当做八卦讲给了余贵妇听,这事儿便传到了圣人的耳朵里。

他还将晋王召了过去,说了一句:“皇弟,凡事也别太过了。”

晋王还不知道圣人说的是什么,颇有几分莫名其妙:“皇兄说什么?”

圣人这么多年头一次对着这弟弟皱起了眉头:“听说镇北侯府的嫡长子入赘商户了,你也别逼的太狠了,总也要给这小子留条活路的。”

夏景行在圣人面前的印象不错,当初也记得他学过一阵子工笔画,倒是颇有长进,后来大约是不上心,便荒废了,圣人这里再没见过他的画儿。

南平郡主这侄女如何,圣人也心知肚明。逼的有夫之妇自缢而亡,她做人继室,圣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儿,又是晋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也算得王氏没福气,他倒不必出口干涉。

可如今涉及到了两代人,都还在纠缠不休,可不要成了孽缘?

晋王倒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皇兄不说,臣弟也打算不再追究那小子了。他反正也成了商户赘婿,连姓氏都改了,也无甚可惧之处。”又腆起脸笑道:“反正如今镇北侯府里只有阿宁一个儿子了,不如皇兄抬抬手,册了阿宁做侯府世子,也让你大侄女儿安安心?”

今上冷哼一声,瞪他一眼:“你倒只会为自己闺女打算,满肚子私心,若朕也如你这般行事,事事只顾忌自己骨肉,全然不顾忌礼法人伦,岂不要被御史参一个昏君的名号?”

“那阿宁这世子之位到底是册还是不册啊?”

“你下去吧,看到你我就头疼。也亏得是在洛阳城,不然若是在长安城,御史台岂不要炸了锅?”今上出行,为着自己的耳根清静,自然没带御史。

当年南平郡主的事儿可没少让御史们掀起一场口水战。

晋王见今上似乎并没有立刻下诏册封宁景世为世子的打算,也只得悻悻退下去,给自己闺女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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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南平郡主接到晋王的家信,先是看到宁景世目前册封世子无望,面色便沉了下去,待看得后面,却又咬牙道:“这贱种居然没死,竟教他留下命来!”晋王府护卫来复命,只道宁景行已死,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

待看得后来,却又笑了起来,暗道自己糊涂,让他活在这世上,看着自己儿子做了世子,将来还要做镇北侯,说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他却只能永远做个低贱的商户,跟着别人祖宗的姓氏,可不比死了的强?

等宁谦回家来,她便将这封信给宁谦看,还念叨:“夫君当初逐了行哥儿出去,我还想着待得他诚心悔改,又做出一番成绩来,再接了家来,与阿宁兄弟两个互相扶持着过下去。哪知道……他竟连祖宗姓氏也改了,还入赘了别家……真是可怜了父亲一番苦心培养他。”

宁谦将儿子逐出门去的时候只想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不要这儿子,原是有正当理由的,可没想到儿子却做出这种事情,跟了别人家的姓氏,从行动上表明:我跟宁府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这真是大大的让他不高兴了!

只有他逐出儿子,行使做父亲的权利,可没有儿子做出不认父亲的姿态来。

“孽子!这个孽子!”他重重拍着黄花梨的书案,恨不得那个逆子就在他面前,好打断了他的腿,让他尝尝这难堪的滋味。

——可不就是难堪嘛!

儿子竟然连祖宗姓氏也抛弃了,做父亲的如何不难堪?

南平郡主见得宁谦气成了这般模样,暗暗高兴不已。

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总算没有白费,最终还是将夏景行的前程给彻底的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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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景行这些日子忙的起早贪黑,哪得空去考虑别人听到自己的事情时露出的惊讶的神情,或者心中如何做想。

一个人要是忙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胡思乱想了。更何况如今他是与夏芍药共事,镇日与媳妇儿形影不离,白日黑夜的在一起忙,一抬头就能瞧见她低垂的侧脸,线条柔和婉媚的令人心动,直恨不得放下手中的事情搂着她上榻去折腾个三天三夜。

燕王此人倒是颇有些手腕。他手底下的产业很杂,从皮货铺子到胭脂水粉香料宝石铺子再到赌场酒楼当铺钱庄,就差着妓院了。

皮货铺子里的东西据说是从燕云十六州收购而来的。

燕云十六州民风彪悍,况军中将士也时不时出门狩猎,所猎皮毛可比山中猎户零碎的收获要多的多。

而燕王选择在洛阳置办产业,一则洛阳不比长安打眼,那里他默认是太子的地盘,但凡其余皇子有心在长安坐大,太子也不会允许。

二则洛阳离长安并不算远,却极为繁华,消息灵通,兼济南北,实是个好地方。

旁的铺子都好说,夏景行还可以带着夏芍药,只赌场鱼龙混杂,他初次去,不想带着她,却被夏芍药缠着死活不让走,最后她穿了粗布衣裳,打扮成个小丫环,还拿脂粉涂黄了脸儿,夏景行这才同意了。

燕王的赌坊正是上次宁景世去赌的那一家,赵六奉命前去引诱宁景世,赢了银子要走,却被赌坊的伙计拖住不放,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与赌坊的护院打了一架,却不料身手不济,被赌坊养的护院揍成了个猪头,被燕王府的管事出面保了回来。

赵六回来之后,便被兄弟们嘲笑了一回。激的他脾气上来,跑到燕王那里说了一通话,倒说动了燕王将那家赌坊盘了下来。

如今他可算是赌坊的二掌柜了,夏景行空降成了大掌柜,又见得大掌柜大摇大摆来巡赌坊,居然还带着个脸儿黄黄的丫环,顿时牙疼。

——殿下这是找的什么人呐?!

赵六的本事原就在这些小巧上,溜门橇锁,打探消息,赌坊里出老千,全是他的看家本领。逢大掌柜来查帐,他先请了大掌柜去楼下赌了两把,夏景行顿时将今早才拿的一百两银子给输了个精光。

夏芍药在他身后暗笑,见那二掌柜得意非凡,毫不客气将夏景行的银子装到了进自己的荷包,也不得不赞这人出得一手好千。

能被燕王派来看赌坊的,可不得有些真本事?

她自己就是例子。

待到了帐房,赵六便伸手道:“大掌柜请,帐本全在桌上了。”哪知道夏景行身后跟着的黄脸小丫环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他顿时傻了眼。

“大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好歹他也是燕王派来打理赌坊的二掌柜,这个大掌柜输了银子倒还好,面上温旭的笑意始终不改,只真要查起帐来,却让个小丫环坐了下来,这不是胡闹吗?

就算这是大掌柜的心头爱宠,也没这么宠法的。

“这不是……殿下派来的帐房先生嘛,查帐这事儿我真不在行,就有劳夏姑娘了。”

“夏……夏姑娘?”

赵六瞪大了眼睛,万没料到看着是个服侍人的不起眼的小丫头,竟然是燕王殿下请来的帐房。

“二掌柜可别瞧不起夏帐房,殿下可是说过了,府里所有的铺子里的收益,都要分一成给她的。以后燕王府所有在洛阳的产业,盘帐都由夏姑娘来做,她手里还有与府里连络的印章呢。”

赵六:“……”

当真是人不可貌向,海水不可斗量。

真等夏芍药盘起帐来,她做事向来利落干脆,赵六总算见识到了燕王的识人之能,讪讪摸摸脑袋,问一旁的夏景行:“殿下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人才啊?”算帐也忒利索了些。

夏景行笑的得意:“我家啊。”

“你家?!”

赵六真是傻了眼。

“这是大掌柜房里的丫环?”不是说这位仁兄虽然出身高门,但如今可是落魄到了入赘商户的地步,难道夏家门里就连丫环也这般厉害了?那夏少东究竟得多厉害啊?

夏景行咳嗽一声:“咳——这是内子。”

赵六一个倒仰,果然外间传言大多不可信。

传言之中,夏少东可是个容色倾绝的女子,只眼前之人黄黄脸儿,眼睛倒是水润润惹人注目,只肤色倒真不怎么样,还没行院里的姐儿肤色透亮呢。

盘完帐后的某一日,赵六在街上闲逛,不防瞧见夏景行与夏芍药去从银楼里出来,猛一瞧还犯嘀咕:真没看出来大掌柜是这般胆大之人,家里留着个黄脸婆,却在外面陪着个美人儿逛街。也不怕家里的老婆生气?

走近一瞧,只觉面前的美人儿极为眼熟,细一瞧顿时乐了:“哎呀,真是没想到这里遇到夏帐房,夏先生往哪里去?”明明旁边就站着夏景行,赵六却只作不见,倒好似蜂儿见着了花蜜一般,旁的人再入不了他的眼。

反正两人在赌坊也算见过几面,夏芍药盘帐之时,还与赵六就赌坊里的支出收入谈过几句,这会儿搭话简直光明正大。

他是全然无视了夏景行那张愈来愈黑的脸。

夏芍药眼见着夏景行恨不得拿眼神凝成冰刀戳死赵六,心中也是暗乐,倒没想过他这般模样,只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与赵六拉开了点距离,这才道:“这不是二掌柜经营赌坊有方,眼瞧着今年家里能有大笔收益,夫君这才带了我出门来添些首饰。二掌柜不给家里娘子添些首饰?”

赵六挺着肚子笑的贼奸贼滑:“兄弟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兄弟都称呼上了?!

夏景行肚里沸水一般,恨不得泼这货一脸,明明他家媳妇儿都说了与夫君一起出门,偏他眼里没自己,闪身上前将媳妇儿挡在自己身前,“二掌柜的最近眼神不济啊,要不要兄弟我送你去前面宝和堂去看看?”

赵六嘿嘿一笑,这才好似瞧见了他一般打招呼:“大掌柜逛着?我眼神可好的很,晚上出去走道儿都不用灯笼的。”

你眼神好?眼神好都瞧不见我,可不是病的不轻嘛!

待赵六走了,夏景行恨恨骂一句:“贼胚子!真是让人恨不得挖了他那双眼睛!”瞧他看自己家媳妇儿的眼神,若不是有他在,只怕赵六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娶个美貌媳妇儿,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夏芍药掩唇一笑:“他这人大约就是个市井无赖,难为殿下也将他挖了来。看赌场倒也得用,只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用途。夫君可别小瞧这些市井中人,你打小在高门长大,可不知道这些人平日瞧着是一副样子,遇了大事又是另外一番样子,说不得也有忠义之辈的。”

“他这模样,何来的忠何来的义?”见到别人家媳妇儿眼睛倒似生了钩子一般,真是可恨!

夏景行可不信赵六这流里流气的模样,能有什么忠义的心肠。

夏芍药从小听夏南天讲他走南闯北的故事,可没少听他与那些市井人物打交道,倒有不少堪称传奇。

只夏景行从小出身见识,以及教养礼仪,恰见不得赵六这般模样。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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