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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女配的日子 第四十六章

作者:沧海明月光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286 KB · 上传时间:2015-10-14

第四十六章

第二日沈子君特地赶在用午膳的时候去了静月宫,看着静月宫熟悉的景色,一时有些感慨,花草依然繁盛,只是这里主人的心情定是不一样了吧。四喜看着这宫殿丝毫没见荒凉的样子,心里嘀咕,自己是知道皇上的心思,所以暗中吩咐人照应了一下,可是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心下复杂,自小跟着皇上,他的师傅曾经是先皇身边的总管,见惯了后宫的起伏,能做到像是皇后娘娘这般简直就是绝无仅有。

这般想着,不由看了眼有些怅然的主子,果然如师傅所说的,比先皇要有福气的多,可惜主子他……,冷眼旁观,皇后娘娘可不是会回头的性子,摇摇头,放下心思,只希望主子能想到办法。

沈子君走进宫内,一股子药味扑鼻而来,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知道玉贵妃一直病着,可是如今闻着这么浓郁的药味,显然是病的不轻,他看了一眼四喜,四喜心惊胆战的低下头,他也很委屈啊,太医说了玉贵妃这是心病。

沈子君显然也想到了,脚步不停的向着里头走,迎面的夏竹急匆匆的走过来,显然是接到了沈子君过来的消息,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此时看到人,眼眶微微红了,略带颤抖的说道:“奴婢给皇上请安,请皇上恕罪,娘娘生着病,没能起来迎接圣驾。”

沈子君没有做声,神色复杂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影,几步走近,床上的人听到动静转过身,看见他显然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淡淡的说道:“难为皇上还想的起妾。”

她形销骨立,面色苍白,眼神不复从前的明亮,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眼睛里甚至没有情绪,仿佛从前的爱恨都离她远去了,沈子君心里一痛,明知是这样的结局可仍是毫不犹豫的做了,轻声一叹,说道:“清雅恨我么?”

静贵妃听到他说我,恨么?怎么能不恨,父亲纵使对不起天下人,可是从没有对不起过她,可是眼前这个从小就被她视为夫婿的男人,怎么就狠心至此,眼睁睁的看着她在等待中慢慢绝望,那些蚀心刺骨的疼痛让她恨不得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却不得不清醒的看着她的亲人一个个走进地狱。轻轻一笑,轻声道:“自然是恨的,恨不得从没有认识过你。”

沈子君的手轻轻摸索着她的脸,入手的肌肤不似从前的温润,反而有些冰冷,柔声说道:“那就好好活着恨我吧,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张氏一门如今只有你这一滴血脉,你父亲也是盼着你能活着的吧。”

静贵妃笑起来,渐渐的笑出声,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道:“这话真是太好笑了”止住笑声,心里的悲戚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冷冷的道:“皇上不必可怜我。”

沈子君看着她微闭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说道:“清雅,我总是希望你能活着的。”

静贵妃平静道:“心如死灰,如何能苟延残喘,每日里闭上眼睛就是我爹娘带着血的脸。”这些日子,没有一日她能睡的好觉,但是现下她还不能死,她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沈子君给她往上拉拉被子,轻声道:“清雅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夏竹说道:“好好伺候你家主子,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皇后说。”

夏竹低声应下来,直到人走远,才站起身走到静贵妃面前说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皇上他心里终究是有你的。”

静贵妃没有答话,眼睛黑沉一片,她全身都冷的彻骨,早就不是活着的人了,那个她这辈子爱过的唯一的男人是她的仇人,她早就没有未来了,看着眼前自小伴着她长大的丫头,她不能幸福了,总要有人能幸福才好,该放过的放过,该报仇的就报仇吧!

夏竹看着静贵妃如此,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心里一痛,她的小姐,正值青春妙龄,却沦落至此,抑住眼中的湿意,起身去给她熬药了。

两日后,殿选开始,决定秀女的命运的时刻来了,苏瑞宁一早起来,用过早膳,练了会字,直到卉珍来报已经准备好了,沈子君也已经起身去了青光殿,她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换了身衣服,坐上凤辇也去了。

青光殿的冰是早就摆上的,因此还算是凉爽,虽是如此,苏瑞宁还是特别想念避暑山庄,叹了一口气,往事不堪回首,坐下来,慢慢的喝了杯水,沈子君也到了,眼看着时辰到了,她对着刚坐下的人说道:“时辰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了。”

沈子君点点头看着四喜一眼,四喜往下走几步,大声道:“吉时已到!”接着就有负责点人的宫女们去请已经等待着的秀女进殿来,一组分了六人,看着进来的六人,苏瑞宁微微一笑,方青棋和安修荷都在这组,今日方青棋穿着的也算是华丽,一袭天青色,更是在这七月里给人舒爽的感觉,娇美的五官柔和的神色,整个人都像是雨后的新荷那般清新又明丽。

待到众人请过安,苏瑞宁开口道:“皇上真是好福气,这些小姑娘真是漂亮的紧呢。”说完笑容满面的看着沈子君。

沈子君看着她的神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漫不经心的说道:“皇后看着哪个喜欢留下就是。”说完拿起放在桌前的茶盏,轻轻喝上一口,还看了一眼放在皇后跟前的酸梅汁。

四喜会意的给站在皇后身边的卉珍使了个眼色,卉珍点点头,小宫女立刻也给沈子君上了酸梅汁。苏瑞宁嘴角一抽,说道:“皇上是知道的,我最是喜爱美人,既然皇上让我选,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看向秀女说道:“右数第二人是哪家的?”

方青棋面上带着微笑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动作若行云流水一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出自榕城方家。”

苏瑞宁赞道:“方家的女儿果然是名不虚传,平日在家喜欢做些什么?”

方青棋有些羞涩的半低着头,说道:“不敢当娘娘夸赞,臣女在家喜欢弹琴。”

苏瑞宁看着其余几个秀女的表情,有些玩味的说道:“那今日我和皇上可是有了耳福了。”转过头对沈子君说道:“说起来,这后宫里头都说玉贵妃最擅长弹琴,我还一次没听过呢,不如皇上今儿也看看玉贵妃和方家的小姐哪个弹的更好些?”

沈子君看了眼站在中间的方青棋,美人如画,淡淡的道:“自然是好的,皇后这会好好听,待到有机会,也评判一下。”这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方青棋快速分析了一下沈子君话里的意思,心下诧异,没想到皇后竟然在皇上心里地位不低。看来她的计划也要变一下。

安修荷则是看了眼方青棋,皇后拿她和玉贵妃比,这是在说她的地位以后不会比玉贵妃低么,可是贵妃位已满,既然皇上没有废掉静贵妃的尊位,那么难道是,她心里一跳,若是玉贵妃产下皇子,提了皇贵妃,那皇子可就是嫡长子了。

说话的功夫小宫女已经把琴摆好,方青棋行了一礼,坐下来,先试了几个音,随后才开始弹曲子,她一开始,苏瑞宁就怔了下,果然擅琴,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曲风大气磅礴,又带着悠然之意,仿佛天高海阔,让人心都宽广了起来。她转头看着沈子君,果然他也有些呆愣,虽然不知道玉贵妃水平如何,但是这方青棋却是名不虚传,听说已逝的方皇后也极擅琴。

待到弹完一曲,方青棋安静的退下,苏瑞宁还在回味刚才的曲子,见她如此,问道:“这曲子是何人所做?”她没有问是不是她自己做的,这曲子意境太高,方青棋这般技艺表现出来的只有三分而已。

方青棋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了,声音平稳的答道:“并不知是何人所作,臣女偶然从街上买到的。”

苏瑞宁没有深究,说道:“方家的姑娘果然是才貌双全,赐玉钗。”这是进宫的意思。

方青棋半低着头,任由宫女给她插上玉钗,她的人生啊,尘埃落定了,想起那双明净的似天空的眸子,心里一痛,有些麻木的谢恩,慢慢的退了出去。

苏瑞宁眼神一闪,对沈子君说道:“左右以后都是要伺候皇上的,皇上看看喜欢哪个,我和后宫的各位可都不是爱拈酸吃醋的人。”

沈子君心道,你自然不是吃醋的人,开口道:“左边的第一个是哪家的?”

安修荷上前一步,脸色蒙上了一层胭脂色,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女出自定宁侯安家。”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对于未来要陪伴的人,还是有所期待的,那人样貌自然是好的,看着也温柔,她——也算是有福气吧。

沈子君点点头道:“看你父亲就知道你是懂规矩的,平日在家做什么消遣。”

安修荷似是不好意思,说道:“比不得方家姐姐出众,臣女在家,多是练字。”她的字先生都夸过的,年龄虽小,风骨已成,父亲也是颇为喜爱的,本来她是打算弹琴的,可是方青棋珠玉在前,她只好写字。

沈子君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写上几个字吧。”

趁着安修荷写字的功夫,沈子君又象征性的问过剩下的几人,就兴致缺缺的喝起酸梅汁来。


  ☆、第47章


四十七章

苏瑞宁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底下的几个女子,这一组的家世都算是上好,只是除了方青棋和安修荷另外几家并没有送女儿进宫的打算,先前已经在她这里递了话了,她心里也明白,这些女孩之所以来参加选秀是为了嫁人增加些筹码,毕竟能到殿选这一关的女孩都是极好的。

思索的功夫,安修荷的字已经写完了,两个小宫女扯着字走近沈子君和苏瑞宁,果然安修荷的字写的很不错,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风骨初成,若是勤加练习,以后定能成为大家,沈子君笑着说道:“这字写的不错,赐玉钗吧。”

安修荷红着脸,小声道:“臣女谢过皇上和皇后娘娘。”说完跟在引路宫女身后出去了,待到她出去,这一组的人,沈子君飞快的说了句,就让她们下去了。之后的两组,沈子君没有看上的,倒是苏瑞宁做主,留下了一个,那女孩是庶女出身,看样子是极为想要留下,苏瑞宁看着长相挺好,就遂了她的意。

忠勇侯府的冯启欣和威远侯府的魏蘅都在第四组里,有意思的是,这一组里,给苏瑞宁递过话的安逸侯府杨家的小姐极力表现,想让人不注意都难,仔细观察,杨家的这位小姐,面容柔和,身材纤细,说话也是细声细语,苏瑞宁几乎是立刻想到了白莲花,转头看看沈子君,见他虽然看着被挑起兴趣,眸子里却是平静无波。他道:“没想到杨家的女儿有这般才艺,画的真是不错。”

看着那杨小姐有些欣喜,又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声音柔和的说道:“谢皇上称赞,臣女只是微末小技而已,不值得一提。”

沈子君看着她问道:“朕看着你的画风倒有些你祖父的神韵!可是跟着你祖父学的画?”杨小姐的祖父也就是现如今的安逸侯府的主人,极擅丹青,现在已经很少会作画,而他的一副画的价格也越加的高了起来。

苏瑞宁淡淡的道:“杨家倒是好家教。不过本宫看着,这画还是太小家子气了些,意境上差了些。”杨夫人亲自递过来的话,现在这个杨小姐竟然给她搞这么一出,真以为皇宫就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杨小姐闻言,脸色瞬间有些苍白,母亲的意思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实在不愿意嫁给那个人,凭她的家世什么人配不上,可是母亲却要她嫁给一个穷书生。她不甘心,没想到如今皇后却对她不满了,眼圈一红,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沈子君,低下头说道:“臣女会勤加练习的。”

沈子君虽然不知道皇后为何对杨家的这个不满,当然他也不可能自作多情的以为是皇后在吃醋,看来这女孩有问题啊,眼神有些锐利的打量了一圈站在下方,身体已经微微颤抖的女孩,看着倒很是惹人怜惜,心里转了一圈,说道:“既然皇后不喜欢,那就算了吧,下一组吧。”

苏瑞宁看了沈子君一眼,没有说话,杨家的小姐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人失魂落魄的出去了,接下来的这组一上场,苏瑞宁就觉的眼前一亮,站在正中的女子,垂着眼眸站着,五官完美,真真是美人如斯,现在她能理解玉贵妃为何会急着对付她了,这长相就是一副女性公敌的模样啊。转头看了一眼沈子君,嗯果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她清咳了一声,问道:“左边第三个是哪家的?”

林子怡上前一步,恭敬的行礼,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姓林义父是陵城太守。”她说话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自觉的就仔细的听着她说话。

沈子君此时回过神来,眼里的惊艳还没有褪去,说道:“抬起头来。”林子怡的名声他自然知道,四喜也说过此女确实很美,可是没想到竟然能比得上静瑜,这念头一起,心里立即升起一抹怪异,他好似下意识的避开了与皇后相比,这么一想,有些情绪不受控制的蔓延到心里,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汹涌而出的酸楚,仔细打量抬起头的林子怡。站在下方的女子,很守规矩,一眼都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盯着自己鼻子的高度,容颜娇美的不似真人。

苏瑞宁也眼带着欣赏,这个女孩子是她三世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不是娇媚的美,美的纯净又自然,几乎能让人忽略性别,轻声一叹,她问道:“擅长什么?”也许是出身小户,这林氏的针线功夫极好。

果然林子怡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的秀活做的熟练些。”脸色有些微红,只是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眼中一片平静,没有丝毫的惶恐。

苏瑞宁笑着说道:“那你绣吧。”她的目光转到站着没有动的几个秀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显得有些娇小的女孩子身上,是那日在御花园碰到的宁馨。略一沉吟,说道:“右边的第二个是哪家的?”

宁馨心里一喜,看来皇后没有恼了她,忙上前一步,行礼后,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家父是平城太守。”

苏瑞宁笑着说道:“瞧这嗓子,真是好听,你的才艺本宫已经见识过了,直接赐玉钗好了。”

宁馨闻言,又是欣喜,又是有些担忧,那日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转头看了偏殿里正在刺绣的林子怡,又放下心来,只要有她在,自己就不是最显眼的。不过皇后到底是不在意呢,还是真大度呢,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宫里的情况,定了下心神,现在第一步她已经走出来了,来日里方长。

沈子君显然对宁馨还有印象,见苏瑞宁给她赐了玉钗,也开口道:“确实是生了副好嗓子。”最重要的是,平城和榕城相邻的位置,只是不知道宁馨在家中地位如何,平城的太守,名字是宁远奇,这人也算是他的人,他的女儿自然要抬举几分。

宁馨退下后,沈子君显然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心思,意思性的的问了几句,就赐了玉佩后,让人下去了,苏瑞宁则是仔细看着递上来的绣品,果然是精致,蝴蝶像是要飞出来似得,她淡淡一笑说道:“果然是心灵手巧,赐下玉钗吧。”

看完秀女,已经到了用膳的时间,苏瑞宁有些累了,这么些人,沈子君看了一半,就回去了,左右重要的那几个都已经露了面了,自林子怡之后,苏瑞宁又挑了几个出来,都是看着样貌性子极好的,当然最重要的都是特别想进宫的。

回到凤栖殿,用完午膳,周嬷嬷已经把整理好的留下来的秀女名单交给卉珍了,苏瑞宁打量这张单子,一共留下了九个,想了想,苏瑞宁带着人去了小书房,在另一张纸上眷抄了一份,然后在后面注明位分,除了方青棋在嫔位上,林子怡在贵人位上,侯府出来的几个都拟的是婕妤,其余几人的位分苏瑞宁写了容华。写好后,感慨一声,这些小姑娘以后都要拘在在这宫里了。

苏瑞宁道:“将这个单子送去给皇上过目,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看着卉珍出去,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话本,看了起来。不知不觉的沉浸下去,入了迷,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吵闹声,苏瑞宁放下话本,皱着眉头道:“怎么了这是?吵什么呢?”

卉禾走进来,听的出脚步匆忙,嘴上飞快的说道:“主子,玉贵妃那里发动了!”刚才吵闹的是玉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说是用过午膳,没一会玉贵妃就说肚子疼。

苏瑞宁站起身,说道:“我们去看看,来报信的人呢?走了没有?”听到她的话,一个有些眼熟的宫女走进来,清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今儿早上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说,主子还要过几日才生产,可是中午用过膳后,主子就说肚子疼的厉害,稳婆说是要临产,月妍姐姐已经使人寻了太医,奴婢就过来和娘娘禀明情况。”

苏瑞宁也没心思说话,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卉禾已经安排好轿撵,苏瑞宁上了轿撵直奔着华清宫去了,她到的时候稳婆都已经进去了,坐在外间还能听到玉贵妃不时的痛呼声,苏瑞宁忽略掉这些声音,思绪转个不停,早上太医请的平安脉还不到生产的时候,过午就要生产了,难道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说吃食有问题,她摇摇头,这些日子玉贵妃这边,周嬷嬷一直注意着,并没有什么异常,她的饭菜都是一个厨娘做的,月妍很仔细不会假以人手。

刺鼻的血腥味不断的刺激着苏瑞宁的神经,她面沉如水,忍住心里的烦躁,不时的让人问一下里面的情况。正揉着额头,产房里面传来吵闹声,苏瑞宁对卉禾说:“看看里头在闹什么?”

话音刚落,月妍扭着一个稳婆出来了,跪下说道:“娘娘,这个稳婆身上带了药。”她脸色很是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看着稳婆的眼光恨不得吃了她。

苏瑞宁点点头说道:“你去看着玉贵妃,就说本宫说的,若大皇子和玉贵妃有什么事,在场的哪个都躲不过。”

月妍急匆匆的进去了,苏瑞宁平静的打量着跪在地上一脸灰白的稳婆,什么话都没说,这个稳婆是徐家送进来的,给卉禾使了个眼色,继续注意着产房的动静。沈子君进来就看到被压着的稳婆,静静的打量了一下,走到苏瑞宁跟前坐下问道:“那是徐家送进来的?”

苏瑞宁点点头道:“是,身上带着药,被看出来了。玉贵妃那里还好,胎儿已经足月,早些出来也不碍着什么。”

沈子君听着里面的凄惨的叫声,脸色也有些发白,看着端出来的血水,更是心都沉了,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迈进了鬼门关,他的生母可不就是这么去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正常更新!!


  ☆、第48章


四十八章

产房里,玉贵妃面色苍白如纸,甚至连气息都微弱了下来,不时的尖叫声更是让月妍心惊胆战,心里恨毒了做手脚的稳婆,两个稳婆对视一眼,各自点点头,其中一个说道:“月妍姑娘,娘娘现在体力有所欠缺,刚才备好的参汤拿过来吧。”

月妍心里一惊,飞快的走到产房外做了吩咐,又脚步不停的回来,焦急的问道:“娘娘怎么样?小皇子可还好?”

稳婆手下不停,给玉贵妃按着腹部,嘴上说道:“姑娘不必担心,刚才那贱人并没有得手,现下因为是第一胎,所以才有些艰难,我看着娘娘这胎定会没有问题的。”

想想太医的话,又打量一下几个产婆的神色,心稍稍放下来,定了定神,拿着帕子给玉贵妃擦擦留下的汗,此时玉贵妃却只觉得声音什么的都离她远去了,只余着无尽的疼痛蔓延在她身上。她有些心慌道:“月妍,月妍……”

月妍听到,忙说道:“娘娘,奴婢在呢,太医说了,娘娘定会母子平安的。”旁边的稳婆也说道:“娘娘放松点,这头胎都是这般的,娘娘只要按着奴婢们说的做,定会没事的。”

玉贵妃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皇上?皇上?”

月妍明白她的意思,说道:“娘娘,皇上就在外头等着小皇子出生呢!”

玉贵妃听到了,心里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听稳婆的话,外面,苏瑞宁看着天色,已经在外头等了两个时辰了,里面的痛呼声不时的传过来,到了后来,越来越虚弱,沈子君更是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直到月妍出来吩咐小宫女端参汤,苏瑞宁让卉禾去问问情况,实在是沈子君转的她眼晕。

卉禾面带笑容走回来说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月妍说里面情况还好,稳婆说了,小皇子出生应该是在傍晚。”

沈子君定住身子猛地看向外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这个时辰离着傍晚实在是还早,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曾经他心心念念的他和子瑜的孩子,他几乎投入了所有的精力,第一次胎动时的兴奋,他念论语时的安静,听到琴声时的手舞足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想到每次听到琴声,玉贵妃的肚子就动静大的不得了。

苏瑞宁看他那样子,实在眼晕的很,只好说道:“皇上要是实在紧张,就出去透透气再回来,也放松下心情。”她心下有些复杂,相比这个孩子,沈子君对梁荣华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算关心,但是终究比不了,出生后也会如此吧,放下心思,这皇家啊从来就没有公平。

转过心思,她总觉的忽略了什么事,是什么呢,仔细想想,还是没有头绪,沈子君听到她的话,说道:“那朕先出去转转,这里就辛苦皇后了。”

看着沈子君出去,苏瑞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张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产房里面的人进进出出,接近傍晚的时候,苏瑞宁觉的疲乏的很,她揉着有些酸胀的额头,卉禾惊呼道:“娘娘,快看!”

苏瑞宁疑惑的看她一眼,顺着她的眼光往外头看,待到看清楚,猛地起身,向外走几步,她想起来忘记什么了,那本小说里,玉贵妃的长子出生时身带吉兆,现在已经能看到正在聚拢的红云。有些惆怅的看着外面,轻声说道:“看来这孩子来历不凡呢!”已经回来的沈子君此时也看着外面,神色莫名,似是高兴,似是怅然。

卉禾则目带担忧的看着她,玉贵妃生下带着吉兆的皇子,娘娘的立场可就尴尬了,这次看来玉贵妃又要升位了。一会的功夫红霞已经聚拢的差不多了,果然产房里传出来嘹亮的哭声,沈子君面色一喜,大步向着产房走去,稳婆笑容满面的抱着包好的孩子出来,说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玉贵妃母子均安,这是小皇子。”

沈子君有些手足无措的接过孩子,只觉的看一眼心就软的不行,语无伦次的说道:“皇后快看,怎么长的跟个小猴子似得。”

苏瑞宁看一眼外面没有消散的红霞,又看着小小的婴儿,真心一笑说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孩子的,小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的,长几天就好了。”轻轻抚摸一下孩子的脸,软的不得了,她的儿子出生的时候她都没有见过呢,这么个小家伙,会一日日的长大,会叫母后,会跑会跳,会安慰她。心里一酸,笑容满面的继续说道:“这孩子是个有福的,生带着吉兆,于皇上也是极好的。给他取个名字吧。”

沈子君按耐住亢奋的心情,转头看了一眼皇后,一时呆住,她神色专注,满脸的慈爱,发自内心的笑靥如花,眼神似怀念,似是伤感,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觉的有些东西离他越来越远,心里一痛,知道她又说话,才回神过来,说道:“皇长子取名沈晔。”又对月妍道:“子瑜现在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月妍笑着说道:“主子疲累过度,睡着了。”主子终于熬出来了,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小皇子身带吉兆,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子君说道:“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和小皇子,朕等她醒来再去看她。”说完将手里的孩子交给准备好的乳母。转身对苏瑞宁说道:“皇后也累了半日,回去休息吧,梁荣华那里还要你照顾呢。”

苏瑞宁笑着说道:“那我就回去了。”说完行了礼,带着卉禾走了。坐在轿撵上,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红霞还没有褪尽的天空,想起她唯一的孩子,在那个深宫里,他可是活下来,可是顺利的登上了皇位,可——恨她?

心里钝钝的疼痛让她无比的清醒,她不敢想象,那孩子知道她的死会是什么反应,他那么乖巧,那么体贴,那么的依赖她,可是到头来,不管是为了什么,终究是她先抛下了他。闭上眼睛,忍住心疼。回到凤栖殿,周嬷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道:“娘娘不必担心,皇上他不是个宠妾灭妻的,大皇子毕竟是个庶子,娘娘的孩子才是嫡子。”她说这话,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众人皆知,大兴的开国皇帝也是在傍晚出生的时候红霞漫天。

苏瑞宁淡淡的道:“嬷嬷放心吧,我只是有点疲累罢了,现在都觉的一身的血腥味。”她这么一说,周嬷嬷连忙给她准备沐浴的东西。

卉珍走过来,瞧着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担忧道:“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苏瑞宁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好着呢。”说完去沐浴。

京郊,顾家的庄子上,顾峥看着刚刚的异象,仔细一想,好似徐家的那个女儿产期就是这几日,还真是好运气。不过听说,当年宁宁出生的时候,是正值清晨第一束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五彩的霞光映满整个皇宫的上方,自那后,边关捷报连连。

于嬷嬷走近沉思的顾峥,看着自家少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看来是宫里的贵妃娘娘生了,这个小皇子生带吉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皇后娘娘可就尴尬了。”说完,她自语道:“瞧瞧我,我来时和公子说,那丫头动手了,公子可要小心点。”

顾峥点点头道:“嬷嬷放心,一切按着我们的计策来。事后看住那丫头,注意不要被她发现了。我总觉的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并不只是让我死这么简单,好像连同顾管家那里也不放过似得。”

于嬷嬷点点头,心里的猜测更重了些,可是这话,她不能喝顾峥说,只能暗地里联系当年娘娘留下的人,嘴上说道:“公子,前日里我们收到的那份警告怎么处理?”

顾峥想到提醒他的人,分析道:“是两方势力的人,而且还能算的上是敌对的势力,一个想要我的命,一个来提醒,不过提醒的未必就是安了好心,不然的话,就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了。”

消息传的飞快,玉贵妃诞下皇子,身带吉兆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京城,各家反应不一,徐家自然是欣喜若狂,这意味着未来徐家只要不犯大错,地位定然会很是稳固。刚把女儿送进宫的几个侯府心情就有些复杂了,女儿刚进宫,玉贵妃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不过自家教养的女儿,各个府还是心里有数的。

第二日一早,早朝十分热闹,众人围着刚出生的皇长子赞个不停,沈子君也非常高兴,飞快的议完政事,就迫不及待的去看新出生的小皇子了。玉贵妃经过一夜的休息,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是精神极好,眉眼都带着柔和的笑意,不时的逗弄着小皇子,低着头似是不经意的问道:“月妍,昨日皇后娘娘可说了什么?”

月妍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道:“皇后娘娘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奴婢瞧着,看着小皇子的眼光很是慈爱,和主子您的眼神一般。”

玉贵妃沉默半晌,叹息一声,说道:“我从前不明白,为何皇后就能不妒忌,甚至尽心尽力的为我保住这个孩子,身为女人就是再宽容大度,也不会毫无芥蒂的对着丈夫的——小妾,这般劳心劳力,可是现在我突然就明白了,皇后娘娘她不爱皇上,她没有把他当成是丈夫,所以可以慈爱的看着我和子君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恩,明天正常更新,大概在晚上九点左右。


  ☆、第49章


四十九章

这话月妍听的心惊肉跳的,小声说道:“娘娘,这话您在奴婢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可是不得了。”虽然她是觉的皇后娘娘太过贤惠了些,但是要说完全不在乎皇上不太可能,这世上哪个女子会对自己的丈夫无动于衷 。

玉贵妃笑了笑,不是平日里温柔的笑,有种颇为苍凉的味道,她说:“她那般聪明,骄傲的人如何会喜欢上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她的眼圈有些泛红,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她眼里不过是笑话吧。

月妍见她的情绪波动的太厉害,忙劝道:“主子可不要这样了,还在月子里呢,流泪对眼睛不好,太医不是说了,此次虽然母子平安,可是终究是亏了身子,要仔细调养一番。” 顿了顿,她又道:“奴婢说句逾矩的话,这宫里生存,依靠的不就是皇上的宠爱还有子嗣么?主子现如今两样可不是全都占了,而且大皇子又是带着祥瑞的而来,将来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主子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就是现在皇后娘娘是正宫又能如何,没有子嗣就是硬伤。”

玉贵妃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啊,你说的对,是我太贪心了……”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若喃喃自语一般。

皇长子的洗三礼办的很盛大,风头直接盖过了还未曾进宫就被封至嫔位的方青棋,选中的秀女们在接下来半个月内陆续都会进宫,到时候皇长子的满月宴会更加热闹。苏瑞宁尽职的做足贤后的样子,前来贺喜的命妇们脸上都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不时的夸赞那个才三天的小婴儿几句,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众人正热闹着,卉禾走到苏瑞宁跟前小声说了几句话,苏瑞宁平静的点点头,说道:“快请皇婶进来。”

有离得近的夫人听到这话,无不有些惊讶,成王妃的身子不好和成王的痴情一样有名,嫁入王府多年,得成王专宠不说,即使无子也被成王捧在手心里,这样的运气,在座的贵妇们鲜少有不羡慕的。成王妃鲜少出来走动,这次竟然撑着病体来参加皇长子的洗三礼,一时间众人看皇后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苏瑞宁没有在意那些眼光,她看到一个孱弱的女子被搀着走进来,站起身来,拉住要行礼的成王妃,说道:“皇婶不必多礼,您身子不好,还来参加晔儿的洗三礼,要是累着皇婶,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成王妃脸色是病态的苍白,长得很是秀美,闻言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客气,这毕竟是皇上的长子,我也觉着身子好了些,当然要来看看。没误了吉时吧?”

苏瑞宁看着她坐好,也坐了回去,说道:“吉时还没到呢,皇婶没带着淑仪来?”

提到淑仪,成王妃眼神慈爱了许多,她道:“那丫头说过几日要单独来看弟弟,今儿人多她不愿意跟着。”

苏瑞宁点点头,两人说了几句闲话,还要不时的和那些命妇们搭话,正觉的有些不耐烦,沈子君到了,一圈人见了礼,沈子君看到坐着的成王妃说道:“皇婶也来了,身子可好些了,要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跟朕说。”

苏瑞宁有些疑惑的注意着成王妃,看的出极力抑制,但是手还是有些颤抖,情绪倒是看着平静,可是眼睛里似是有泪光闪过,她柔声回到:“皇上政事繁忙,还记着妾身,实在是罪过。不过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当年皇上只有那么一点点,现如今长子都有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沈子君眼神也柔和了不少,他道:“皇婶没事的时候多进宫走走,散散心,皇后贤良淑德,和皇婶定能说到一起去。”这个皇婶一直对他很照顾,特别是父皇走的那几年,衣服没少给他做。虽然他不缺这些,可是自小失母的他,从未有人亲手给他做过衣服,他能看的出成王妃对他是真心疼爱。

成王妃拿手绢擦擦眼睛,转向苏瑞宁说道:“皇后娘娘贤良是皇上的福气。”似是审视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很快转为慈爱,但是苏瑞宁却看的分明。

吉时到了,洗三礼开是,孩子被抱了出来,苏瑞宁注意到,成王妃的情绪越加的奇怪了,心酸,喜悦慈爱,懊悔,心思转了转,越加迷糊了,成王妃的态度很不对。直到洗三礼结束,成王妃的状态就一直如此。

想了想,看着奶娘要抱小皇子回去,苏瑞宁问道:“大皇子可吃了奶?”

那奶娘恭敬的行了个礼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大皇子才刚吃了奶。”

苏瑞宁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把他抱来本宫这里,让本宫看看长大些没有。”眼角果然注意到成王妃眼神急切。

那奶娘将孩子抱过来,苏瑞宁接过去,抱着,她从前抱过孩子,是以虽然开始有些手生,但是很快就调整好,颇为熟练的对着孩子笑笑,转头跟沈子君说道:“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呢,这才三日,就长开不好,看着倒是像皇上多些,”

奶娘本来还有担心,皇后不会抱孩子,现下看她姿势极为熟练,心里还有同情,想来,皇后娘娘对子嗣应该也是很着急的。

沈子君笑着说道:“子瑜也说,这孩子长得更像我一些。”说完他还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苏瑞宁一把打下他的手说道:“小孩子皮肤嫩着呢,哪里经得住你这没轻没重的。”她态度随意自然,看的人精似得贵妇们都若有所思。倒是一直注意着的成王妃先是不悦后又有些满意的态度让她更是摸不着头脑。

果然下一刻成王妃道:“皇后娘娘说的对呢,皇上这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得。”她语气轻柔,带着些纵容与喜爱。

沈子君有些灿灿的,摸了摸鼻子,说道:“男孩子,粗养就行,又不是女儿需要娇养着。不过朕在这里,你们都拘束着,就先回去了。”说完对着苏瑞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成王妃起身走了,众人又是一通行礼,苏瑞宁发现成王妃的目光一直跟在沈子君身上,直到连背影都看不到才回过神来。

也许是意识到苏瑞宁的目光,成王妃解释道:“我身子不好,也多时不见皇上了,说起来,先皇刚去的那些日子,一直是我在照料的,说句逾越的话,在我心里他就跟我的儿子一样的。”说完她又笑着道:“瞧我,人老了,就是喜欢唠叨。”

苏瑞宁笑着说道:“皇婶要抱抱孩子么,刚出生的时候皇婶是没见到,皇上还说像是小猴子呢。”

成王妃一听,笑道:“我的孩子都大了,多少年都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来让我抱抱。”说完伸出手,苏瑞宁将孩子递给站在一旁的奶娘,奶娘接过来后,小心的放到成王妃的怀里。

成王妃低着头专注的看着睡着的婴儿,小声道:“可真是乖巧啊,一直睡也不哭。”她手臂微微晃动,让婴儿睡的更舒服。她低着头,苏瑞宁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动作以及下意识放清的声音也能看的出,她真是很喜爱大皇子。

苏瑞宁正看着,还以为她会多抱一会,没想到,她马上就把孩子交给奶娘,嘴上说道:“毕竟是刚出生的孩子,我身上带着药味呢,闻着不舒服,大皇子出来时间也不短了,毕竟还太小了。”

苏瑞宁点点头道:“皇婶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把孩子送回去吧。”后一句是对着那奶娘说的,转头又对月妍点点头,月妍恭敬的行了个礼,和奶娘一起回去了。主角一走,这礼都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她太操心了,是以她对成王妃说道:“皇婶要不要去凤栖殿坐坐。”

成王妃摇摇头道:“不了,礼已经观过了,我这就回去了,身子不争取到哪里都不能久待,王爷这会应该也从皇上那里离开了。”今天她已经出来太久了。

苏瑞宁笑着道:“皇叔是个不爱应酬的,那我就不多留皇婶了。”她和成王妃前后离开,那些贵妇人也被引到宴上。回到凤栖殿,苏瑞宁使人找到周嬷嬷,自己一个人站在窗前沉思,成王妃的表现,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回放。

周嬷嬷走进来,看到皇后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招待那些贵夫人么?她出声道:“娘娘找老奴?”

苏瑞宁回过头,坐下来,问道:“嬷嬷,可了解成王妃?”

周嬷嬷想了想,说道:“老奴知道的不多,成王妃鲜少出现在人前,身子一直不好,先皇去世后,有一段时日,是她在照顾皇上。不过后来皇上大了,当然她的身子也实在是不行,才渐渐的见皇上少了,不过年年都要亲手做些衣物送进来的,皇上对她也颇为尊敬。”

苏瑞宁忽然问道:“王叔只有两个女儿,就没有男孩?”这简直就是奇葩,若是不能生罢了,成王的身体可不像如此。难道真是对成王妃情深意重,想到成王妃有些憔悴的脸,虽然有病着的原因,可是眼神骗不来人,那不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该有的眼神。

周嬷嬷说道:“成王妃曾经生了一个儿子,可是没有满月就夭折了,后来才有了淑仪郡主,这是成王府的忌讳,听说是因为争宠才夭折的,是以这些年里都没人敢提这事,成王殿下对王妃也算是情深意重了,这么多年都只有她一人。甚至连子嗣都不计较了。”

苏瑞宁忽略掉后面的话,问道:“那孩子是哪一年生的?”

周嬷嬷回答的很快说道:“和皇上是同年生的,生日也差不多,当初成王的儿子夭折的时后,先皇还难过了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晚上九点!!


  ☆、第50章


五十章

苏瑞宁只觉的心里一跳,和沈子君差不多生辰,今天成王妃看皇上的眼神,可是怎么看,虽然先皇身体不好,可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作为帝王无可指摘。她心烦意乱,走来走去,此时卉珍进来说道:“主子,那边宴席快开场了,您该换衣服了。”

苏瑞宁放下心事,由着卉珍伺候着换了件衣服,再次坐上轿撵去了宴席处,一路无话,这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不应该说是荒谬,第一世的时候,是有狸猫换太子的事,可是身处这个时代才发现,这种几率几乎就没有,可是成王妃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人疑惑了,也许别人不会多想,可是苏瑞宁前世的处境太过艰难,下意识的会观察周围的心思表情。

摇摇头,这事只能慢慢查探,牵扯太多,皱了皱眉头,不管是不是,这大兴的皇帝只能是沈子君,打定主意,她说道:“卉珍,梁容华那里你多注意些,她的日子也要到了,只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

卉珍点点头,说道:“主子放心就是,梁小主这些日子精神很不错,有杨嬷嬷陪着实在是省了不少心。”万事有杨嬷嬷提醒,难得梁小主也是能听的进去话的,不然要是遇上个瞎折腾的,那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华清宫内,玉贵妃听到外面的热闹的声音,说道:“今儿可真是热闹,难得晔儿没闹腾一直乖乖的。对了你说成王妃也来了?”

月妍说道:“可不是,成王妃娘娘还抱了小皇子呢,小皇子也一直乖乖的,奴婢瞧着,王妃娘娘对小皇子可是很喜爱呢。”

玉贵妃摇摇头说道:“未必,我可是记得,比起我来,她更喜欢静姐姐。”当初两人一起去王府,明显对张清雅更为热络,当然对她也不差,但不知是为什么,总有一种审视在里头,让她不舒服,好在她们见的也不多。

月妍没在意,说道:“娘娘生的是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她知道玉贵妃指的是什么,当初她也跟着去过王府,对王妃的态度一清二楚,可是又不是正经婆婆,她管的也太宽了些,一副挑儿媳妇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膈应,不过她只能在心里想想,主子们的事,不是她一个丫鬟能搀和的,说起来,皇上对她倒是真敬着。

玉贵妃也没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我娘怎么样?”她还没有见到进宫的徐夫人,毕竟进宫的时间都是差不离的,她不好太特殊。大兴的等级也算是分明,若是皇后的母族,洗三礼时自然可以提前进宫,她娘只有到满月礼的时候可以。这也是给诞下皇嗣的宫妃的恩典。

月妍说道:“主子放心,夫人她很好,想来宴会过后,就能来看看娘娘了。”徐夫人现在的地位非同一般,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给添堵。

玉贵妃点点头,又想到那日的稳婆,想想就觉的一身冷汗,偏偏那是她娘家送过来的,眼神一冷,问道:“现在那贱人可是招了。”因为小皇子刚出生,不能见血,只是让人关起来审问了,沈子君没有在她跟前提,可是想要害她们母子的人,她自然不能问。哼,也不知道是哪个手眼通天了都,不仅害的她差点一尸两命,还打了她徐家的脸面。

月妍迟疑了一下,说道:“奴婢去打听了,可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皇上已经不打算问了,等今日一过,就赐死。”那人骨头太硬了,进了那种地方都撬不开她的嘴。说来也是,若不是是隐藏的够深,怎么会被徐家自己送进来。皇上没问徐家的罪就已经很好了。

玉贵妃想了想,说道:“你多注意着,等母亲那边散了,你去接一下。”

月妍应了下来,大皇子的乳母是皇上送过来的,这几日看着也是个心细负责的,昨夜里,她还特意起身了看了一会,这会看她正喂着奶,就起身出去了。

宴席结束后,苏瑞宁直接回了凤栖殿,看着徐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说道:“夫人去看看玉贵妃吧,你们母女也许久没见了,说完话再出宫就是。”

徐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皇后发话了,她自然可以多待一会,恭敬的谢过,随着来接她的月妍去了华清宫。此时玉贵妃刚刚醒来,见到徐夫人连忙就要起身,徐夫人连忙快走几步,按住她,说道:“你这孩子都当了娘了,怎么还这么毛躁,你这会坐着月子呢,可不要乱动。”

玉贵妃想起进宫以来的种种,再看看即使埋怨也带着慈爱与纵容的母亲,眼睛一酸,就要掉眼泪,她道:“母亲,我好想你。”将头微微枕在徐夫人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徐夫人仔细看闺女的脸色,虽然已经三日,可还是有些苍白,再想到生产时发生的事,恨恨的说道:“若不是那个贱人,我儿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都怪娘识人不清,差点就害了你和小皇子了。”

说起这事,玉贵妃疑惑道:“母亲,她是我们家的家生子,怎么会做这种事?”送进来两个稳婆都是她们徐家的家生子,曾经她的大嫂生产的时候,也是这两人接的生,要说被买通了,可是要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那人不顾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徐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说道:“你爹和你哥哥已经查了,皇后娘娘示意让我们自家送稳婆进来,这事情我们自然不会宣扬,知道的人极少,而那两人进宫的前两月都是呆在府里没有出去过,后来你爹查出来,我们府上的二管家是别人家的探子,可是前日我们刚接到稳婆害你的消息,二管家就死了。”

玉贵妃心里一跳,他们徐家不说是百年望族,可也不是小门小户,能做到二管家的定然都是知根知底的,可是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她忙问道:“可查出了他背后之人是谁?”

徐夫人摇摇头,说道:“瑜儿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和静贵妃娘娘争夺后位,差点就把你出生的时候,方正大师给你的批得命格传出去。还好娘及时发现,给压了下来。”

玉贵妃立刻想到当初的凶险,若不是娘心细,她就危险了,脸色阴沉的问道:“可是二管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徐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这幕后之人不是我们徐家能对付的了的,不仅意图左右后位的归属,还要谋害皇嗣,你爹会如实和皇上说的,一来请罪,二来,这幕后的人一定是皇家的敌人。”

玉贵妃点点头,没有做声,徐夫人见此,转移话题到:“我瞧着皇后娘娘的脸色还好,她没压制你吧?”

玉贵妃眼神复杂,说道:“皇后娘娘不会的,娘你放心好了,还有你告诉爹爹不要再提给我晋位的事,这次的事,因为我们家的不慎,差点害了晔儿,皇上不恼我就是好的了,再说了,我的位分已经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何必在争个皇贵妃的名分?”

徐夫人不赞同,心里有些奇怪,虽然女儿不是个爱掐尖的,可是对皇上的心为娘的自然是知道的很,皇贵妃意味着平妻啊。是以她道:“瑜儿啊,你可知道请的不是皇贵妃的位分,而是大皇子嫡子的身份,还有你妻子的名分。”

玉贵妃轻声一叹,淡淡的说道:“娘,这名分我不要了,平妻又怎么样?还是妾啊,这世上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她苏瑞宁,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也不能否认,若是没有她的保护,这个孩子我生不下来,再来就是晔儿成了嫡长子,可是只要她苏瑞宁愿意生孩子,我就争不过她。所以娘,你告诉爹,只要我们徐家安安分分的,百年富贵是少不了的。”

徐夫人一怔,仔细打量神色淡然的女儿,问道:“瑜儿,你甘心?还有你出生时,方正大师就说过,你会母仪天下。”

玉贵妃转过头,对母亲,说:“母亲,方正大师已经圆寂了,而且他没有见过皇后娘娘,不管我甘不甘心,她都是主母,我是妾室,如今她对我有恩,对晔儿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就这样吧,她是个能容人的,皇上心里也有我,我知足了。”

徐夫人直到出宫还是恍惚着,她的女儿从来都是聪慧的,看的清楚形势,知道进退,如今却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又想到那个仿佛万事都看不到眼里的女子,心里百味陈杂,一直以来,女儿都是被当做的皇后培养的,可是如今却要放手么?

京郊顾家别院,此刻人仰马翻,在此休养的顾将军,生命垂危,顾管家一面命人去找最近的大夫,一面让人拿着帖子去请太医,于嬷嬷一边掉着眼泪照应着顾峥,一边思维极清楚的问跪在地上的小翠,道:“公子怎么会如此?”

小翠摸着眼泪,抽噎道:“奴婢不知道啊,这饭菜都是奴婢亲手做的,并未假以人手,送来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的顿住,抬起头来,说道:“嬷嬷,奴婢送饭的途中遇见了香芝姐姐,她拦着奴婢说了一阵子话,还看了饭菜。”

于嬷嬷擦擦眼泪,冷声道:“少爷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就等着陪葬吧!去把香芝带来,另外派人去她的房里给我仔细的搜搜。”

正说着,负责搜查小翠屋子的人回来了,那人说道:“嬷嬷,小翠房里并没有什么刻意的东西。”

于嬷嬷点点头,看了一眼低着头抽噎的小翠,眼神晦暗一闪而过。不一会香芝被带了过来,她哆嗦着跪下,喊道:“嬷嬷,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一个家生子怎么会害少爷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依旧是九点左右……


  ☆、第51章


五十一章

于嬷嬷冷笑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家生子,没事你看少爷的饭菜做什么?怎么就偏偏那么巧,小翠的送饭的时候就碰到了你?”

香芝一噎,顿了一下,继续道:“嬷嬷,您可不能轻易就信了这翠儿的话啊,奴婢看饭菜的时候翠儿可是一眼都没错开,再说了害了少爷对奴婢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于嬷嬷有些怀疑道:“这饭菜可只有你们俩碰过。”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注意到香芝的身体微微颤抖,而翠儿虽然哭着,但是手脚舒展,看着要可信许多,心里又是气恨,又是赞赏,还真是人才。

此时翠儿小声道:“嬷嬷,少爷他不会有事吧?”紧紧盯着于嬷嬷,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虽然她的任务成功了,可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到底是哪里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细细的思索,痕迹她已经扫掉了,主子也说了,事后他会有安排,说实话,今日能遇到香芝也是意外,这饭菜也是她诱导着看的,饭菜也是她看着少爷吃下去的,于嬷嬷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不,不对……心脏飞快的跳了起来,手指收紧,攥的有些发白。

于嬷嬷本就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这会看到她的动作,心里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恨恨的说道:“先把她们关起来,我去照顾少爷。”说完摸着眼泪,走了进去。

小翠仍是攥紧手指,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说道:“嬷嬷,奴婢只求少爷能好起来,情愿折寿十年。”说完就和香芝一起被带了出去。

于嬷嬷见没有动静了,才有些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顾峥,虽然知道没事,但是还有些担忧,刚才小翠那小蹄子分明是起了疑心,是她大意了,这种时候,她该寸步不离的守着少爷才正常,好在她的补救的也算是及时。

宫里接到这个消息,沈子君立刻派了御医前去,同时,大将军顾峥性命垂危,京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顾家主母几乎晕倒,立刻就要出发去京郊,被赶来的顾家家主顾士风拦下了,他道:“夫人,现在家里正是乱的时候,我去就行了,夫人只需打起精神顾好家里就是帮了忙了。”这事太过蹊跷,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顾家内外,若是出了一丝差错,只怕他们顾家几代经营就完了。

顾夫人勉强站稳,有些心神不宁的道:“家里就交给妾身,只是峥哥儿那里还需要老爷费心,不管是不是我们亲生的,终究是叫了我们这么些年爹娘,顾家是养了他没错,可是他也给顾家带了辉煌。”

顾士风对顾夫人的交代不以为然,他只觉的到底是女人心软,有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虽然他不知道顾峥是个什么身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猜测,现在有人要他的命,这背后的信号自然让人深思,一不小心顾家满门都要遭殃。不过这些不用和夫人说,他安慰了顾夫人几句就带着随从就往京郊去了。

顾士风和太医前后脚赶到,顾管家见到顾士风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顾峥的院子,太医正在诊治,顾士风久经官场虽然太医的神色变化的很是细微,但是他仍旧能看的出情况大概是有些棘手。半晌,太医放下顾峥的手,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顾大人,我们出去说吧!”

于嬷嬷低着头站在一旁,她心里十分紧张,少爷说太医看不出什么,可是这药物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又看了一眼走出去人的背影,这位刘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也是数得着的,看来是没有发觉什么,又有些疑惑,这种药,少爷是怎么知道的。又想到少爷离家多年,青城靠近蛮夷居住的地方,不定是偶然得到的。遂放下心思,专心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顾士风跟着刘太医出来,问道:“敢问太医,犬子的身体到底如何?”

刘太医摸摸胡须,叹息一声说道:“从脉象上看,是引发了之前的旧病,老朽学艺不精,只能断定将军身上的生机正在流失,若是想不出办法阻止只怕将军……”虽然他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士风半晌才回过神来,言辞恳切道:“刘太医,不管怎么样,还请救小儿一命,大恩大德,顾家记在心里。”说完弯下腰去。

刘太医反应过来,连忙扶起他说道:“顾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不说老朽本就身负皇命,就说医者本心也会尽力而为。倒是顾大人要有心里准备,上次老朽为将军扶脉的时候,身体只要将养就会好的,按说不会如此,最近这几日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对?”

顾士风连忙叫来于嬷嬷问道:“这些日子都是嬷嬷照小儿,太医尽管问?”

于嬷嬷行了个礼,恭敬的站在一旁,刘太医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现将军昏迷的?之前可有征兆?”

于嬷嬷语气低沉,疲惫的说道:“少爷身子一直很好,都是按着太医留的方子吃的药,今儿用过饭突然就这样了!”说到后来她语气哽咽,一副强忍着悲伤的样子。

刘太医思索一会,这脉象并不像是中毒啊,他开口问道:“那将军的饭菜可有剩下的?”这实在是蹊跷,他从未听说过有毒能一点点的吞噬人体内的生机,就算是能救回来,只怕也会元气大伤,下药的人实在是阴损。

于嬷嬷擦擦眼泪,说道:“有,老奴去拿过来。”说着,去把那些饭菜都端了过来,刘太医正要看,里头突然传出杏儿惊慌失措的声音,“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

刘太医忙放下饭菜,冲到屋里,一眼就看到顾峥的身体正在无意识的抽搐,上前一步按住他,对身后的顾管家和顾士风说道:“快帮忙摁住他!”两人忙上前合力摁住顾峥,刘太医则取出针飞快的在顾峥的身上扎了几针。

好容易顾峥平静下来,刘太医又号了脉,脸色一瞬间有些煞白,手有颤抖的换了一只手,勉强自己集中精力,冷汗不住的溢出来,颓然的将顾峥的手放回去,压下心里惊恐,说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顾士风的心思都在顾峥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刘太医的神色,于嬷嬷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诧异,面上却是丝毫不漏,她不信任顾士风,再说了少爷的话,她信。等到刘太医开了方子,于嬷嬷交代杏儿注意几人的动静,自尽去熬药了。

刘太医强忍住心神不宁仔细查看了饭菜,仿佛是不经意的用帕子擦掉被菜汤沾到的手,又将帕子放回怀里,一一用银针试过,并没有什么不对,是以他似是疲累道:“将军只能先用汤药稍稍延缓体内的生机流失,这饭菜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毒。现下,老朽要回去和众位太医商量一下,待有了结果,再回来,这期间每隔两个时辰,给将军喂些药。”

直到出了顾家的庄子,上了马车,刘太医才满目仓皇的,将怀里的帕子取出来,手止不住的颤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师傅说的这种毒,可是这顾峥怎么会中了针对沈家血脉的毒,若不是被另一种药压制着,顾峥早就是死人了。细细想了顾峥的年龄,还有师傅死前的似是欣慰似是解脱,那顾峥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想到那个淡然通透,一生痴迷医术却最后不得善终的男人,刘太医老泪纵横,怪不得师傅会死的那般突然,怪不得方皇后提议要厚葬。怪不得师傅死前的一日对他说,世间一切都有因果。手里的帕子掉落下去,刘太医忍住悲痛,哆哆嗦嗦的捡起来,看了半晌,闭上眼睛。细细思量,说起这种药,还是沈家祖上招惹了一个南疆女子,其中恩怨情仇不说,这种毒,便是那女子以沈家的血为引练出来的,当时的帝王怎么会容许这种药出现,几乎手段用尽,才连同药方一起毁了,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

不说刘太医如何与太医院的人商量,苏瑞宁也做足了关心的样子,她对顾峥这么冒险有些不满,虽然那药方是她们苏氏皇族的圣药,可是谁知道,对方会下什么毒。这会已经定了五日后就要进宫的方青棋也接到了消息,不过她没在意,顾峥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婢女说起的时候,她也只是听听就过了,没有看到另一个婢女有些奇异的神色。

第二日,清晨,榕城方府上方飞来一只雪白的信鸽,似是疲累的飞到主人手里,放进神色郑重的取出纸条,看过后脸色大变,烧掉之后,急忙找人去把兄长方达请过来。

方达来的很快,一进门就看到放进神色不定,问道:“怎么了,可是京城有消息?”

放进定定的看着方达,说道:“大将军顾峥生命垂危。”他自然相信这消息,只是总觉的不太对劲,不说他将消息透给顾峥,就说顾峥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暗算的,不管如何,若是顾峥死了,那他们的计划就麻烦了。

果然方达眼神一缩,说道:“我们在京城的手有多少?包括宫里的?”

即使喜怒不形于色如放进此时听到他的话也有些呼吸急促,许是意识自己太过激动,他稳稳心神才说道:“毕竟是天子脚下,只能把水搅浑。大哥的意思是提前动手?”

方达点点头道:“对,你派人给殿下说一声,就说情况有变,那个赝品已经做皇位太久了,是正统继位的时候了。”

他不知道的是,住在小院里的病弱男子已经接到了京城的消息,对顾峥的身份已经起了疑心。待听到来人说皇位上的赝品时候,眼里冷光一闪而过,一脸平静的让来传话的人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啊今天,明天会早些更新!!


  ☆、第52章


五十二章

见到人出去了,他敲了敲桌子,黑衣人立刻出现了,声音低哑的说道:“池坊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属下已经让人透漏给京城那边了。”因为这件事,还惹来了那边的怀疑,好在他们痕迹扫的干净,查不出什么。

男子低低的笑出声,说道:“你说,这方家是不是把我们沈家人都当成傻子了,一个有些小聪明却野心勃勃的女人也想左右皇位更迭,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哼,嫁给父皇,也不知道是她的不幸,还是父皇的不幸。”

黑衣人低着头,默不作声,他知道主子并不需要他回答,耳边听到咳嗽的声音,忙抬起头,担忧的看着坐着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他自嘲到:“说起来的我这样的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

黑衣人轻声道:“主子洪福齐天,定会长命百岁的。等这里的事情完了,主子不是说要好好看看这天下么。”

男子好似心情愉悦了许多,声音轻快道:“生死有命,早晚而已,希望有那么一天。”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本就身体孱弱,若是静心养着,许是能寿终正寝,可是这些年用尽心力谋划,早就耗尽了生机。

黑衣人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主子的情况,只是不愿意深想罢了,主子聪明绝顶,追随多年自然了解他的脾气,怕是主子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在乎过生死吧。正沉思,就听到男子继续说道:“既然方家已经决定开始,那我们就顺势而为吧,去吩咐我们的人手,务必保证他们开始顺遂。”说完声音有些变冷,道:“这样才能让他们的胃口大些,也好暴漏方家还有什么底牌。”

黑衣人恭敬的行了个礼,正要下去,又听到主子说道:“去仔细查查顾峥的底细,若是有什么不对,立刻通知我,我总觉的方家提前动手与他有关。”看着黑衣人走了,男子站起来,走到小院子里,眼神望着外面的天地,自出生以来,他出去的时候极少,第一次出去找到了一个好帮手,第二次出去就碰到了他父皇的人,也许这就是天意吧,那次他没有目的只是无意识的想要出去走走,正遇到不得其门而入的那个人。

刘太医已经回到京郊顾家的别院,寸步不离的守着顾峥,时刻注意他身体的变化,他已经知道给顾峥送饭菜的那个丫头死了,柴房里昨天夜里走了水,火扑灭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副烧的不成人形的尸体。没有在意顾家对此有什么安排,只一心为顾峥解毒,这种毒他师傅曾经研制过解法,只是未曾成功便以身死,如今被他遇上了,自然要倾尽全力,何况这人曾是师傅用命换来的。

于嬷嬷已经察觉到事情隐隐脱离了控制,想到主子之前的交代,压下心里的不安,决定若是主子再不醒来,她就要进宫一趟了。顾管家还没有回来,只希望能顺着昨晚的痕迹查到些有用的东西,也不枉主子以身犯险。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少爷,看到刘太医在给少爷把脉,上前几步,连呼吸都放轻许多,生怕惊扰到了眼前的人,待到刘太医收回手,于嬷嬷问道:“敢问太医,我家少爷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刘太医手一顿,随即说道:“将军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但这只是暂时的,若是找不到法子,情况只会越加的糟糕。”他看的出,这个嬷嬷是真心关心顾峥,只是她表现的有些奇怪,说担心却有莫名的信心,确认顾峥会没事一般,他可是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以便出言试探了一番,说完仔细观察于嬷嬷的表情。

可惜于嬷嬷并非寻常仆妇,她的表情很是正常,眼泪又掉了下来,说道:“可怜我家少爷,还这么年轻,若是按着太医所说,就算是醒来也会伤及根本,这往后要怎么办?”她并没有表现的这般镇定,心里这会也是七上八下的,因为昨日里看到刘太医神色不对,这会下意识的一半做戏,一半是真的担忧。

刘太医别有意味道:“你伺候你家少爷,可发现在病发前,少爷服的药可是如往常一般,不是我质疑嬷嬷的话,实在是少爷体内有一股药性,压制了生机的流失,也给了我寻找法子医治的时间。”

于嬷嬷恰到好处的疑惑,说道:“说起来,少爷的药都是老奴亲自熬的,从未假以人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药方也给您看过了。”

刘太医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能压制秘药的毒性,定然不是一般的方子,于嬷嬷再得用也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自然不会事事知道。只能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再想办法。”

于嬷嬷感激道:“劳烦太医了,有什么需要老奴做的,您尽管吩咐。”

刘太医点点头出去了,于嬷嬷静静的看了躺在床上主子半晌,交代杏儿要仔细看护,也出去了,她估摸着这会顾管家应该回来了。果然,一身疲惫的顾管家已经换了衣裳,正要来看顾峥,见到于嬷嬷,两人对视一眼,于嬷嬷说道:“太医说情况还好,那边怎么样?”

顾管家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查到的情况心又悬了起来,他道:“是成王。”他实在是想不通,他家少爷怎么会惹上成王,还让成王下这样的狠手,第一时间他下意识的决定不告诉家主,如今于嬷嬷问起,想到少爷对她的态度,就对她说了。少爷如今昏迷不醒,还有一个他无法忽视的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这些日子,他也察觉于嬷嬷很不简单,小翠也是于嬷嬷第一时间发现的不对,当时他还有些不信,怎么看小翠也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乡下女子,还是于嬷嬷解释,小翠行礼的动作太过标准严谨,是宫里的礼仪。

于嬷嬷身体一震,重复道:“顾管家说是谁?”成王,成王,她第一时间就想到,成王定是知道了主子的身世。

顾管家叹口气道:“我和将军带来的人连夜追查,又加上从前的蛛丝马迹,可以肯定是成王动的手。”

于嬷嬷回身瘫软的跌坐在椅子上,深深的吸口气,脑子转的飞快,极度的震惊下,反而冷静下来,沉吟半晌,说道:“顾管家,少爷他就拜托你了,我必须回一趟京里,可是现在各方都在盯着这里,顾管家可有办法不惊动任何人,送我回京。”

顾管家见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由听到这个要求,皱了皱眉头,有些复杂的看了于嬷嬷几眼,现在他已经能肯定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要悄悄的进京自然不是回顾府,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他突然就想到自小照顾少爷的老管家曾经对他说过,若是少爷实在是不好,可以请于嬷嬷帮衬。是以,他道:“嬷嬷准备准备,我来安排。”

说完起身离开了,于嬷嬷打定了主意已经恢复到平时的镇定,再次起身时,就连步履也恢复到平时的从容,把照看顾峥的杏儿打发出去,怔怔的看着顾峥,手有些颤抖的拂过顾峥的眉眼,神色似悲似喜,这长相有六分像先皇,四分像极了皇贵妃,当年她冒着风险偷出来的婴儿如今都这么大了,即使此时毫无声息的躺在这里,都看的出不凡的风采,这孩子终究是长成了娘娘希望的样子。也许,她这一去,就不能再回来了,孩子啊,嬷嬷只能陪着你走到这里。站起身,擦干眼泪,坚定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神色如常的嘱咐杏儿后,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还没等着顾管家安排好,被苏瑞宁吩咐要特别注意着边的消息的苏管家来了,急匆匆的迎出去,不说自家少爷对他的尊敬信任,就但凭着皇后娘娘,他也要做足姿态,苏管家见到他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阿峥现下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顾管家说道:“少爷的情况不太好,太医说只能不让继续恶化,但是也完全治好,不太容易。”

苏管家担忧道:“快带我去见见阿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先是坠马,现在又突然昏迷。

顾管家一路带着苏管家去了顾峥的房间,看了之后,苏管家问道:“阿峥就一次都没有醒来过?”不应该啊,明明主子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顾管家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于嬷嬷进来了,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更加利索,她道:“听说苏管家来了,老奴顾不得失礼,就过来了,恳请苏管家一事,老奴回京有要事要办,还请苏管家行个方便。”说完对着苏管家跪了下来。

苏管家连忙扶起她道:“我记得你是在阿峥身边伺候的?这边能离得开?”上次他来的时候,也是见过于嬷嬷的。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守在主子身边才对,却要悄悄入京。是以看于嬷嬷的眼神就有些怀疑。

于嬷嬷顺势起来,像是没有注意到苏管家目光,说道:“老奴路上给苏管家解释。”她目光清正,自有一股子坚持在里面。

苏管家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说完对顾管家点点头,带着于嬷嬷出去了,马车进了院子,让人卸了里头的药材,就出了别院,一路回京城了,此时一个和于嬷嬷身形相差无几的婆子进出了几回。

马车里,看着镇静的于嬷嬷,苏管家眼神微冷说道:“不知道嬷嬷要去哪里?”

于嬷嬷没有说话,拿出一块令牌,举到苏管家面前,苏管家心里一震,这是苏家追风骑的令牌,怎么会在于嬷嬷手里,应该说是怎么会在顾峥手里,这应给他家小姐手里才对,正震惊着,就听到于嬷嬷说道:“主子交代老奴,若是事情超出控制,就拿着这块令牌去苏府,苏管家会安排老奴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早多少,明天会努力早更新的……


  ☆、第53章


五十三章

苏管家回过神来,说道:“我会安排的。”说完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说话,苏家的追风骑共有十八人组成,一旦出动必然是要见血的,这些人只听从家主号令,在老爷身死前,将追风令交给了小姐。如今出现在于嬷嬷手里,那就是说,这令牌是小姐交给顾峥的。可是为什么,要说一起长大,从前小姐和之恒还要更要好些,再说了小姐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啊。

于嬷嬷心里一松,放下了一半的心,若是能成功见到皇后娘娘,要怎么让她相信她的话,还得细细思量,毕竟少爷虽然是苏老将军唯一的弟子,但是皇上更是她的丈夫,但凡是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说出少爷的身世,谁又能想到想要少爷死的偏偏是成王。一时间,车上的两人各有思量,静默的吓人。

一路无事的回到苏府,苏管家立刻去安排进宫的事,他刚从京郊回来,势必也有人盯着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少夫人递牌子进宫,于嬷嬷跟着。瞧着于嬷嬷的神色,事情定然不小,小姐将追风令都给了顾峥那小子,如今自然是不可能撒手不管。这样想着,迟疑了一下,还是先去了程嬷嬷的院子,程嬷嬷正和小丫头们说着话,看着气氛正好,程嬷嬷虽然年岁大了,眼神不错,远远的看见他,就让小丫头们下去了。

走到跟前,程嬷嬷笑着说道:“不是去看顾家的少爷了么?怎么样了?可是醒过来了?”说起来,顾峥也算是他们苏家的人,毕竟是苏老将军唯一的弟子。

苏管家担忧道:“那孩子有些不好。”顿了一下,又道:“小姐将追风令交给了那孩子,如今他身边的嬷嬷带着追风令说要进宫见小姐。”

程嬷嬷略一思索,就想到事情恐怕不简单,看着苏管家纯粹担忧的脸,她想的要更多些,男人到底心思不够细腻,追风令可以说是苏家的底牌,她要不是忠心耿耿三十几年,单凭着苏夫人陪嫁的身份,还不定能知道这种事了,小姐是个有成算的,追风令给了顾峥,可不可以说是对他——有情,这么一想,程嬷嬷只觉得心慌意乱。看着无知无觉的苏管家,平静下来,说道:“我去一趟大夫人的院子。”

柳华音听完程嬷嬷的话,疑惑道:“我记着瑞宇从前说过,宁宁和之恒比较要好些,这追风令怎么会给了顾峥……,”话未说完,猛然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程嬷嬷,待看到对方也是一脸担忧的神色。

程嬷嬷劝道:“小姐自小就聪慧,不会把家族秘事随意说出去,就算是……,只怕顾将军并不知道这令牌的作用。”

而柳华音并没有被安慰到,她想到了几次见面,苏瑞宁对待皇帝的态度,她本就不相信以宁宁的手段会让玉贵妃抢先生下长子,这么说来,她是根本就没打算生孩子,所以长子是谁生的她并不在意。可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程嬷嬷看柳华音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模样,她道:“夫人,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论如何,顾将军也是老爷唯一的嫡子,他有难,不能不忙,若是我们知道是什么事,也许不必牵扯皇后娘娘,可是我听着苏管家的意思,于嬷嬷并不打算说出来,只怕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棘手。”

柳华音转回心思说道:“我明日一早就带着于嬷嬷进宫。”今天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就算以她的身份有什么事情也要明日再说了。

于嬷嬷听到准信,感激道:“苏家的恩德,我们少爷不会忘记的。”虽然她想立刻就进宫,可是那里的规矩她太清楚了,也知道今儿是不可能了。

此时顾管家正焦急的看着刘太医施针,在于嬷嬷走后不久,又出现了一次全身痉挛的现象,这次的时间比上次发作还要长些,刘太医额上已经布满冷汗,待到顾峥终于平静下来,他也差点瘫倒。杏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嘴甜道:“刘大人,您快歇歇吧。”说完扶着刘太医在一旁坐下。

顾管家走近看着顾峥苍白的脸,心里越加担忧,问道:“太医,我家少爷的病可是又恶化了?”

刘太医摇摇头道:“少爷的身体老朽还能勉强拖住,只是若是再找不到法子,就麻烦了。”他心里对顾峥体内的另一种药性更加好奇了,生机虽然看似在流失,但是实际却是不然,刚诊脉时他已经发现这顾将军的身体比昨日要好些了。

顾管家松了口气,正要再仔细问问,一个小厮走进来禀报说顾士风带着顾夫人过来了,顾不得多说,像刘太医告了罪,就出去迎接了。顾夫人一见他,就问道:“二少爷到底是怎么样了?怎么我听说刚刚又发病了?”

顾管家恭敬道:“回夫人的话,少爷他刚才又发病了一次,太医已经施针止住了,只是,”他哽咽道:“太医说,若是再找不到医治的法子,那么性命堪忧。”

顾夫人身体一晃,身边的丫鬟手脚麻利的扶住她,顾不得再问别的,加快脚步像里走,待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顾峥,眼泪一下流出来了,眼眶红道:“这可怎么办是好?”顾士风此时说道:“夫人先别急着伤心,峥儿他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太医会想到法子的。”

顾夫人语无伦次道:“对,对,阿峥一定会没事的,他还这么年轻,还没娶媳妇,等他好了,我就张罗起来,他这么好,定然会长命百岁的。”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个青年,那人说道:“父亲,母亲,二弟可有好转?”他自从顾峥出事,就一直在调查,昨夜走水后,更是连夜追查,可惜线索像是被人提前抹去了,他慢了一步,这会正疲惫着,听说顾峥刚又发了一次病,急急地就赶过来了。

顾管家眼神一闪,昨夜出门前,于嬷嬷特意交代他要阻止大少爷查出来,他虽然奇怪,但是比起顾家他还是更相信于嬷嬷的话,或是说顾峥的话,毕竟少爷要防备顾家,相信肯定是有什么理由。

顾夫人擦擦眼泪,说道:“太医刚来看过,对了,于嬷嬷呢?还有杏儿那丫头?怎么留着二少爷一个人在此?”

顾管家忙上前答道:“于嬷嬷一直照顾着少爷,刚刚去休息了,杏儿那丫头去送刘太医了,刚刚施针费刘太医看着甚是疲惫。”

顾夫人一听,点点头,又道:“不行,伺候的人还是太少了!春桃,你留下和杏儿一起伺候少爷,还有春梅你也留下。春柳你去看看于嬷嬷,这些日子她替我照顾二少爷,着实是辛苦了。若是还没醒来,就不要惊动她了。”

两个看起来颇为稳重的丫鬟出来应是,另一个看起来年岁大些的,行了个礼,出去了。春柳刚刚出门就遇到一个看着像是粗使的小丫鬟在探头探脑,问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小丫鬟一点也不害怕,小声道:“春柳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夫人有什么吩咐?”她跟在春柳后面,春柳骂道:“你这小蹄子,都多大了,还一副长不大的性子,夫人吩咐我去看看于嬷嬷呢。说起来,我们夫人对于嬷嬷可真是亲厚。”

小丫鬟眼神一闪,说道:“这不有姐姐们护着我么,再说了,机灵着呢。”这般说着,脚步不停的跟在春柳身边,稍稍落后半个身子。

春柳笑道:“好了,哪有这么夸自己的。我记着上次和夫人一起来别院,于嬷嬷就是住在这里的。”说着她停下了,两个眼生的丫鬟看着她们问道:“两位姐姐是?”

春柳笑着说道:“我是夫人身边的,嬷嬷这些日子照顾少爷也累了,是以夫人特意吩咐我来看看嬷嬷。”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姐姐进来吧,嬷嬷睡着呢,我这就去叫醒她。”说完就要往里头走。

春柳忙拦住她说道:“哪用得着吵醒嬷嬷,我去看一眼就行。”说完就着那丫鬟推开的门进去了。进去后,果然看到于嬷嬷侧躺在床上,很是规矩的睡姿,脚步放轻的出去了。她走在前头,跟着来的小丫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一闪也跟着出去了。

等到听不到人声,躺在床上的人起身来,松了一口气,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心里只盼望着于嬷嬷能快些回来,她也是在顾府伺候的,于嬷嬷来照顾少爷就带了她来,不过于嬷嬷对她有恩,她本就是为了于嬷嬷才进的府。

顾夫人一直待到天快要变暗的时候才回去,顾管家看着新来的春桃和春梅两个都是会照顾人的,杏儿和她们俩也相处的很好,又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回到顾府,天差不多都黑了,春柳是明早当值,是以回府后她和另一个丫鬟换了班,自己回了房间,她是一等丫鬟,住的地方离着顾夫人很近,正要进门,却看到一个人影像外走,没有多想,问道:“这么晚了干嘛去?”

是跟着她去看于嬷嬷的小丫鬟,听到她问话,说道:“春柳姐姐我比先到院子,想要去厨房一趟,你知道我饿的快,得找点吃的留着。”

春柳点点头,她是有这个习惯,小丫鬟人小,性子活泼,和谁都处的来,人缘意外的好,嘱咐道:“快着些,天黑了,不要乱走动。”

小丫鬟笑嘻嘻的,说道:“我知道了,春柳姐姐。”说完跑开了。


  ☆、第54章


五十四章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柳华音就换了衣服带着于嬷嬷上了马车,苏家住的地方离着皇宫算是近的,是以她们出门的时间算不上早,马车走的很稳,大丫鬟秋红小心的泡好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柳华音看着有些不安的于嬷嬷问道:“顾将军一直由嬷嬷伺候着?”

于嬷嬷回过神来,二十几年了,少爷都大了,她也要在一次踏进皇宫,情绪复杂难辨,轻声道:“回夫人的话,少爷这次从青城回来就是老奴跟在身边照顾的。”

柳华音眉头微皱,试探道:“想来嬷嬷伺候的很是尽心,顾将军可不是容易信任别人的呢!”她本以为这于嬷嬷是自小照顾着顾峥的,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于嬷嬷察觉到她的意思,忙道:“这都是老奴的本分。”当年她出宫后是想直接到少爷身边伺候的,可是当时的管家拒绝了,她在皇贵妃娘娘跟前虽然地位不是最高的,但也是得用的,要不也不会被先一步送出来,宫外见过她的人也不是没有,是以,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的呆在顾家内宅,从来没有见过外人。

柳华音点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马车一阵晃动,接着就听到车夫的惊呼,秋红一惊,问道:“赵大叔,这是怎么了?”外面没有声音,马车的速度却骤然加快了,柳华音被晃得有些身形不稳,于嬷嬷勉力稳住身形。扶住柳华音,秋红飞快的撩开帘子,看到车夫正极力在安抚像是受惊的马儿。时间还算是早,这路上行人不多,但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大声道:“赵大叔,没事吧?”

赶车的车夫也是行伍出身,是以并不慌张,冷静道:“扶好少夫人,没事的。”说罢手更是用力的拽住缰绳,果然马车渐渐慢下来,秋红眼尖的看到赵大叔手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担忧道:“赵大叔,手还好么?”

柳华音脸色很是不好,她考虑的更多些,问道:“伤的可是严重?”眼神闪烁不定,能留在苏家的都是些老仆了,赶车的赵大叔,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一直留在苏家照顾马,赶车。以前是为苏老爷,现在是为柳华音,技术自然不必说。

赵大叔目光阴沉,停下马车,仔细检查马匹,那马有些暴躁,待看到马后背上的伤口,神色更差,对下车来的秋红说道:“有人袭击马匹,后背受了伤,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不对,闪了一下,击中的应该是马眼睛。”顿了一下,他道:“和夫人仔细说一声,必须换马。”

秋红回到马车上,道:“夫人,是有人故意伤马。赵大叔说要换马才行。”

柳华音点点头,看了于嬷嬷一眼,说道:“多亏了苏管家谨慎,我们下车换一辆马车吧。” 说完扶着秋红的手下了车。于嬷嬷没有说话,跟着下来了。

不远处果然另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过来了,几人重新上车后,车速加快了不少,她们赶到的时候,宫门已经开了,接下来倒是一路顺畅的到了凤栖殿。

苏瑞宁才用过早膳,在书房里练字就听卉珍说柳华音进宫了,放下笔,就出来了,这么早来,定然是有事,稍微一思索,就想到是顾峥那里出了事,脚步不由的加快了几分,扶住要行礼的柳华,看着卉珍安置她坐下,苏瑞宁问道:“嫂子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华音忙安抚她道:“娘娘不要胡思乱想,是有些事,娘娘可要见她?”她说的有些含糊,不是不相信苏瑞宁的能力,只是这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苏瑞宁心里一惊,她把追风令交给了顾峥,告诉她紧急的时候可以拿着令牌去苏家求助,是以她看了卉珍一眼,说道:“让人进来吧。”

卉珍行了个礼,卉禾则带着一众的小宫女下去了,殿内只剩下,姑嫂两个,于嬷嬷恍惚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宫殿,直到卉珍出来,见衣着知道是大宫女,看来是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卉珍有些诧异,不动声色的说道:“嬷嬷不必行次大礼,娘娘宣您进去。”声音轻柔,话语平和,没有一丝骄矜。 于嬷嬷眼神一闪,曾几何时,这里伺候的奴才们仿佛都要高人一等呢。

又行了个礼,说道:“劳烦姑娘。”她的神色也自若,坦然的紧。跟着卉珍进了大殿,一眼看见坐在凤座上女子,跪下行了大礼,嘴上说着:“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瑞宁打量了她一眼,说道:“起来吧。顾峥派你来的?”

于嬷嬷依言起来,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老奴是少爷派来的,有要紧的事要和娘娘说!”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苏瑞宁的眼睛。卉珍看的分明,很是不悦。

苏瑞宁淡淡的看过去,半晌,说道:“跟我来,卉珍你在这里陪着嫂子。”说完转身向着里面走去,于嬷嬷已经低下头。

走到软榻边坐下来,说道:“说吧,什么事?”她声音不大,也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可是于嬷嬷却是冷汗淋漓,她郑重的跪下来,又行了个大礼,说道:“奴婢何氏,曾经在先皇贵妃身边伺候!”

苏瑞宁眼神一闪,她记着好似杨嬷嬷口中有个何姑姑就是曾在先帝的皇贵妃身边伺候过,她问道:“这个本宫并不在意,能得他信任的人,本宫自然也是相信的。”

于嬷嬷,不,应该说是何嬷嬷声音颤抖却是坚定的说道:“娘娘,在宫里奴婢已经是死人了,二十四年前,皇贵妃娘娘身怀有孕,十月后诞下了二皇子,后被已经故去的顾家家主带回家中抚养,也就是现在顾家的二子——顾峥。”

苏瑞宁一下站起来,平静的说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宫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二皇子出生就夭折了。”

一时间,何嬷嬷仿佛喘不过气一样,但还是苍白着脸色说道:“皇贵妃娘娘和当时的皇后方氏是死敌,她不会让二皇子活下来的,只有将他送出去才能保全一命。这个秘密老奴本想着带进棺材里,可是如今成王殿下却是要他的命啊,实在是没有办法,老奴才铤而走险,来求娘娘,请娘娘看在他是您父亲唯一的弟子,看在先皇的份上,救救他吧。”

苏瑞宁来回走动,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就算顾峥是皇子,成王为甚么要对付他,一时间又想到成王妃的眼神,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突然她猛然想到,顾峥是先皇亲自送到她父亲身边的。顿住脚步,她问道:“顾家有谁知道这件事?”

何姑姑飞快的答道:“顾夫人知道。”其余知道的都已经去世了,在顾家上一任家主死的时候,一手带大顾峥的管家就跟着去了。

苏瑞宁眼神锐利的看着她道:“是先皇贵妃安排的?”顾家现任的家主不知道,顾夫人竟然知道,看来顾夫人和先皇贵妃倒是颇有渊源。

何姑姑身形有些不稳的点点头道:“皇贵妃娘娘于顾夫人有恩,顾夫人是个知恩图报的,是以娘娘就将二皇子托付给她。”

苏瑞宁收回视线,说道:“顾峥昏迷不醒,现在倒是动手的好时机,本宫马上安排人手就近保护他。你就先留在这里。”说完匆匆出去了,这事情牵扯太大,必须早作安排,若是真如她猜想的那样,成王必定还会动手的。

卉珍见她出来,迎过来,苏瑞宁说道:“大嫂,你先回府,这几日都不要出来了,给苏叔说一声,加强警戒。另外请他派人去保护顾峥。”

柳华音一怔,答应道:“我知道了,宁宁你万事小心,不要让父亲和你哥哥们不安心。”说完担忧的看来她一眼,跟着卉珍出去了。卉禾则是跟在苏瑞宁身后去了小书房,掩上门,苏瑞宁开口道:“追一,出来吧。”

全身灰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出来,跪在地上并没有说话,苏瑞宁拿着追风令淡淡的道:“带成王妃和小郡主进宫,阻拦者杀无赦。”

灰衣人起身行礼,悄无声息的出去了,苏瑞宁眼神一冷,对卉禾说道:“去清皇上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商议。”听到脚步声远去,苏瑞宁出了书房。回到内殿,杨嬷嬷神思不属的看着寝宫的方向。

榕城方家小院里,男子剧烈的咳嗽声贯穿人的耳膜,好容易止住,他问道:“你确定,方进让人散播的是这个消息。”

黑衣人担忧给他拍拍背,说道:“自然,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过了。”皇子都是大白菜么,一个两个的都出来了。

男子脸色极为不好,冷冷的道:“方家果然是好样的,这般的隐秘都能知道,真是好样的,怪不得父皇容不得了呢。”顿了一下又道:“顾峥情况如何,我那位好王叔必然不会放过这机会,真是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黑衣人没有接话,问道:“主子,我们要提前去京城么?方家这边也都布置的差不多了,属下已经安排我们的人开始行动了。”

男子又是一阵咳嗽,脸色越加的惨白,说道:“提前去,那孩子处事还不够成熟,我怕他会吃亏,还有顾峥,既然是我们沈家的子孙,自然容不得别人作践。”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他的身体太过孱弱,也许撑不了太久,孤独这么多年,被困在这方小院里,总要看看他的家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突然接到通知去学习,今天才回来。有点匆忙,没有检查,若是有错误,大家指出来啊……

对了,这文要入V了,明天要存稿,周一三更,哎,不知道会留下多少人,嗯,依然谢谢大家陪着我走到现在。


  ☆、第55章


五十五章

沈子君处理完政事,正要去华清宫用午膳,四喜小心的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说有事和您商议,请您去凤栖殿一趟!”说完低垂着头,很是老实的样子,不怪他如此,实在是这几日帝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奇怪,皇上也好似刻意回避什么似得。

果然听到四喜的话,沈子君点点头说道:“派人去华清宫说一声,朕晚上过去看大皇子。”说完坐上御撵去了凤栖殿。四喜连忙给徒弟小豆子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很快的跟上去。

苏瑞宁安排完一切,就安心在书房里练字,直到周嬷嬷过来说午膳备好了,才起身出去,她心里知道,顾峥的身份是个很大的麻烦,皇贵妃之子位比嫡子,出身在沈子君之上,若是传出去,不仅是朝中人心浮动,偏偏顾峥还掌握着边疆的兵力。

正沉思着,就听到沈子君的声音道:“皇后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呢?”今天一早皇后娘家嫂子进宫的事情,他听四喜说过了,当时还奇怪,这么早就来了,现在看来,能让皇后皱了眉头的,想来不是小事啊。

苏瑞宁回过神来,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低下头,看来是刚到,她道:“是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先用膳吧,忙碌了一早上,想来皇上也是饿了的。”说完她走到座位上坐下了。

沈子君没再追问,安静的用过饭,两人一起去了书房,苏瑞宁仔细的打量沈子君的相貌,嗯平时倒是没有注意,和顾峥的某些轮廓倒真是极为相似的,她道:“我听人说,外甥多像舅,皇上这长相和徐大人可是相像?”

沈子君见苏瑞宁盯着他看,眼神很是奇怪,又听到她这么问,说道:“皇后今儿这是怎么了,听先帝说,我长的不像母亲,也不像父皇,倒是有五分像皇爷爷。三分像皇祖母。”

苏瑞宁心里一动,沈子君的皇祖母自然不是成王的生母,她道:“没什么,就是一时好奇,我想着你和玉贵妃是嫡亲的表妹,长相倒是没有相似的地方。对了,王婶不是来参加晔儿的洗三礼了么,我想着满月自然也要来,才热闹喜庆,是以让人去接了王婶还有淑仪,让她们在宫里多住上几日,淑仪的年纪也不小了性子还是腼腆了些,在宫里我也能照应几分。”

沈子君眼神一闪,苏瑞宁是什么性子,他自认为还是能摸清楚几分,让王婶进宫的理由怕不是她说的那样,是以他淡淡一笑说道:“这自然是没问题的,只要王婶愿意,想住多久都行,朕听说,你娘家嫂子来了?”

苏瑞宁心道,由不得她不来,知道他没有相信她的理由,不过没关系,要成王妃进宫是要成王行事有些顾忌,沈子君知道了就行,听到他的话,随意道:“是啊,大嫂听说,洗三那日我精神不大好,来看看我,程嬷嬷给我做的衣裳也一起带来了。”

沈子君听她说程嬷嬷,想了一会,才想到是她母亲的乳母,一手带大了苏瑞宁,想到她的年纪,感慨道:“程嬷嬷的年岁也不小了吧,还专程给你做衣裳呢。”

苏瑞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说道:“嬷嬷闲不住,每年都给我做呢,对了,我好似记得你和我说过,王叔这几日告病了?”好像自从开始选秀以来,成王上朝的时候就不多,沈子君说的时候很是满意的,不管是为什么,成王离开朝堂,也利于他收拢手里的权利。苏瑞宁听着也以为是张家倒了,成王这是在避嫌,可是如今看来,竟然是腾出手来对付顾峥才是真的。

沈子君点点头道:“是啊,王叔待我虽然不能说尽心尽力,总算也是不错了。”他感慨了一句,父皇临终前曾说过,王叔不可以全信。这么些年,不管他有什么心思在,总归是站在他这边的。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成王爷身为沈氏族人想来也是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再怎么说,他也是父皇唯一活下来的弟弟。”

沈子君听到她这么说,脸色却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再说什么,看着时间不早,他道:“既然没事了,朕先回去了。”

苏瑞宁目的已经达到,说道:“自然是皇上的政事要紧。”说完站起身送他出去。不久,卉珍就来禀报说是成王妃和淑仪郡主到了,苏瑞宁没有马上离开,说道:“你先去招待一下王婶,我马上就过去。”、

话音一落,追一出现了,苏瑞宁淡淡的道:“成王可知道了?”

好似长久不说话,灰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道:“知道了,死了两个丫鬟。”

苏瑞宁点点头,转身出去了,灰衣人身形一闪,书房空了下来,走到偏殿,卉珍道:“王妃娘娘路上睡下了,这会还没有醒来,淑仪郡主说要去看看大皇子,奴婢让卉禾带她去了。”

苏瑞宁看着成王妃似是睡熟的脸,说道:“这里的冰少用些,王婶的身子可是不太好,若是着凉就不好了。”顿了一下继续道:“挑几个机灵的过来伺候,王妃若是醒来立刻通知我。”说完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寝殿,苏瑞宁似是漫不经心的对卉珍说道:“看紧凤栖殿的人,不许任何人往外递消息,若是成王妃吵闹,不必理会,对了,给淑仪另外安排住处,她一个人在宫里也孤单,成王妃的母家不是有个年纪相当的,传进来,给淑仪也做个伴。”

卉珍心里一动,恭敬的应下,去作安排了,卉珠见她神色有些疲惫,劝道:“主子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往日的这个时辰,苏瑞宁都是要睡一会的,不过显然今日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苏瑞宁想了想,道:“那我就睡一会,若是成王妃醒来要见我,就让她等着,不要让她乱走动。”说完走到床上睡下了,卉珠对站在一边的小丫头们招招手,自己去了茶水间,准备泡些茶水等主子起来喝。

两个小丫鬟静静的在一旁打着扇,苏瑞宁不一会就睡熟了,卉珠去了茶水房,挑好了茶叶,准备去库房把前几日刚得到的茶具取出来,那茶盏很得苏瑞宁喜欢,早几日就说要用上的。迎面周嬷嬷见她拿着茶叶,问道:“这是给主子准备的?”

卉珠点点头道:“主子现在睡下了,成王妃那里就劳烦嬷嬷了。听娘娘那意思,这王妃娘娘进宫好似不那么一般。”

周嬷嬷若有所思道:“你卉珍姐姐已经和我说了,这几日我会注意的,梁容华那里,你仔细着点。卉苗那丫头也不要整日里想着练武,这正是多事的时候,不能老宠着她。”

卉珠笑着道:“嬷嬷放心吧,卉苗心里清楚着呢。我会和她说的,嬷嬷要是有事尽管吩咐。”她心里知道,周嬷嬷虽然是这么抱怨,但是她们几个,只怕她最喜欢的就是卉苗了。否则,卉苗也不会那般清闲。

又交代了卉珠几句,周嬷嬷去了成王妃住的偏殿,仔细看了看,几个小宫女守在那里,见她过来纷纷行礼,周嬷嬷摆摆手,看看躺在床上的成王妃,小声交代了几句,小宫女们连连点头,周嬷嬷满意点头,去了凤栖殿。

苏瑞宁醒来的时候,周嬷嬷在旁边守着,手上做着绣活,见她醒来,忙道:“主子醒来了,成王妃娘娘也醒来了,想要见娘娘。”

苏瑞宁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周嬷嬷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她,说道:“娘娘睡了一个时辰了。”她心里很是担忧,瞧着成王妃的样子,定然不是自愿来了,虽然不知道娘娘使了个什么法子,可是成王可不是好惹的,娘娘心里也必然是清楚的,可还是这样做了,不知怎么了,她突然就想起了今早娘娘单独见的那个嬷嬷。

苏瑞宁接过水杯,喝完了,说道:“给我收拾一下,待会王婶过来后,嬷嬷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周嬷嬷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了。今早来的那位?”不知为何,她总觉的那个人有些眼熟,可是她确实不认识啊。

苏瑞宁顿了一下,淡淡的道:“只让卉苗去看着她,不要让任何人见她。记住了是任何人。”如今何嬷嬷被她安排了静室里。是保护也是监视,皇贵妃留下的势力可只有她一个。

卉珍,卉禾几人围着她收拾好,卉珠则是去请成王妃了,坐在软榻上,慢慢的喝着茶水,待到成王妃进来,周嬷嬷带着所有的宫女一起出去了。成王妃好似极为愤怒,说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苏瑞宁放下茶水,似笑非笑的看着成王妃说道:“自然是为了大皇子满月能热闹些。王婶何必这么生气呢?”

成王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狠狠道:“皇后娘娘一声不响的派人去王府撒野,不知道皇上可知道?你们苏家可真是好样的!”

苏瑞宁脸色不变,笑着说道:“王婶也是好样的,见着死人也还能这般镇定,真不愧是王叔捧在手心里的人啊。”

成王妃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无比,她想起那血红色,禁不住全身哆哆嗦嗦的,抖着声音道:“苏瑞宁,你可真嚣张啊,那是成王府,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无子的皇后,擅闯王府劫人不说,还罔顾人命,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苏瑞宁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翻来覆去的摆弄着一个玉佩,声音平静的说道:“苏瑞宁也是你叫的。”说完话音一转,说道:“我总觉的王婶啊,对本宫好似不满意呢,知道的你是本宫的王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本宫的婆婆呢。”说完歪着头,看着她道:“你说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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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五十六章

成王妃脸色剧变,几乎说不出话来,仔细看着苏瑞宁的脸色,试图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苏瑞宁的脸色平静,眼神里甚至都是笑意,她心里一寒,攥紧右手,深吸一口气,静静的问道:“妾身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皇上他自幼丧母,我也是个没儿子的,先皇去了之后,我又抚养他多年,身为长辈关心他,并没有什么错吧,倒是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我对你不满,我是给你使脸子了,还是拿长辈的款折腾你了,妾身嫁到皇家二十几年,虽然身份不及你尊贵,但是也不是任你作践的。今天皇后娘娘若是不给个交代,妾身就是拼着老命也要请皇上做主。”

言辞振振,表情凛然,说出的话也极为有理,苏瑞宁笑笑说道:“王婶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宫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说起来,虽然王婶您也算是皇上唯一的长辈了,他对您自然是尊重的,不过邀请皇婶来宫里做客,本宫已经是和皇上说过了,陛下也很是赞同呢。”

成王妃眼神晦暗的盯着苏瑞宁,突然一笑,说道:“从前我冷眼瞧着,你也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倒是看错了,你真当我们成王府是好欺负的不成,皇上还说你最是贤良淑德,现在看来,真是蠢的可以。”

苏瑞宁并不在意她的话,淡淡的说道:“王婶就暂时住在宫里吧,淑仪本宫也安顿好了,怕她寂寞特意找了一个您娘家的女孩子陪着,所以王婶这几日就安心休养吧。”说完没有任何情绪的看来她一眼。

成王妃只觉的连骨头缝里都冷飕飕的,她在警告她安心的待着,否则后果只怕不是她能承受的,想到来之前,莫名死去的两个丫鬟,心里一阵阵发冷,她真的敢,努力平复一下情绪,冷声说道:“那就麻烦皇后娘娘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回到暂住的偏殿,成王妃把伺候的人都赶出去,疲累的倒在床上,脑子里不断的想着苏瑞宁的话,只觉的全身晕眩的不得了,闭上眼睛,想起十九年了,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她都没有抱过他,就离开了她身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天天的长大,后来终于能见到了,却只能以婶娘的身份看顾他,那明明是她的儿子啊。当年的事,她本来就是不同意的,可是拗不过王爷,他说他的孩子就该拥有最好的一切,他说以后这天下是他们儿子的,所以她信了。她以为总有一日,他的孩子会叫她一声娘亲的。可是现在皇后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成王府,成王脸色阴沉的看着屋内的血迹,砰的一声,花瓶碎了一个,拿出帕子,仔细的擦着染着血迹的手,仿佛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挑起眉头,似笑非笑的对着屋内的另一人说:“先生对这件事怎么看?能在层层守卫之下,入得王府,悄无声息的取走了两条性命。倒是没听说过,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人是成王的幕僚,颇得信任,名讳是凌均然,他道:“说起来,皇后娘娘请王妃进宫根本就不需要如此,她这么做主要是警告王爷,看来顾将军的事,皇后娘娘定然知道是王爷动的手了。”

成王冷哼一声:“苏家的底子本王找人查过了,今日动手的不是本王查到的任何一股势力,看来苏宏远到底是留了一手。出手这般狠辣利落,一定是特殊训练的。”

凌均然停下摇扇子的手,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会不会告诉皇上。”若是皇上对成王起来疑心,那可就不好办了。

成王阴沉道:“不管怎么样,顾峥必须死,于松应该要回来了吧?”于松是他身边的另一个幕僚,两人一起在成王身边多年。这次于松是去处理顾峥的事了。

凌均然眼神一闪,说道:“算着时间应该会等些时候,他向来谨慎,今夜动手的可能性大些。”顿了一下,他又道:“王爷,属下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顾峥死?”

成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他自然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先生可还记得,你初到本王府里的时候说过什么?”

凌均然心里一凛,他道:“自然记得,属下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初他进来的时候,如今已经是二十几年了。

成王笑着说道:“本王一直信任先生,先生也从未让我失望过,你和于松都是本王离不得的人。”

凌均然垂下头说道:“属下明白王爷的意思了。”他和于松前后入府,比起他来,先到一步的于松更得信任,不过他并不在意,成王也算是个好主子了,这些年也并没有亏待过他。

成王打量他的神色,心里满意,想了想,说道:“派人手去接应一下于松,这次若是失手,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听出成王话里的冷意,凌均然恭敬道:“属下遵命。”说完行了一礼,出去安排了。于松带出去的人手按说已经是够了,斟酌了一番,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只希望今夜能一切顺利。夜半时分,京郊顾家的庄子上,顾管家和刘太医一起守着顾峥。都没有说话,杏儿这段日子瘦了一圈不止。她小心的给顾峥擦着汗。放下湿巾,又拿起扇子不时的摇几下,忽然外面响起声音,仔细听,好像是在说:“走水了。”

顾管家神色不变,对刘太医说道:“我出去看看,太医和杏儿呆在这里守着少爷,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去。”

刘太医面上惊讶,实则心里一片平静,点点头道:“顾管家去吧,老朽和杏儿姑娘会照顾好顾峥的。”

顾管家出去的时候火势已经起来了,好在他早有准备,无论如何少爷的院子暂时还是安全的,他有条不紊的吩咐众人救火,就在此时,一群黑衣人朝着主院靠近,不动声色的沿着另一个方向向着主院奔去。顾府的护卫已经和黑衣人动起了手来。护卫们明显敌不过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眼见一个个的都倒了下去,杏儿脸色苍白的听着外头的打斗声,还有明显的血腥味传来,想了想,她飞快的拿出一粒药丸,化在水里,喂给顾峥,这是于嬷嬷走的时候留下的,说是紧要的时候给少爷服下去。

刘太医一心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苍白起来,想了想,他道:“杏儿待会若有人闯进来,你顾好少爷就行了。”手里拿着一包配好的药粉。微微有些哆嗦,但是眼神却是坚定无比。一个率先突围的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正要进来,另一个黑衣人,手脚利索的杀了那人,然后把尸体踢到一边,默不作声的堵在房门口。刘太医紧张的不得了,看来是两方的人马。

陆续进来的黑衣人都被等在一边的黑衣人杀死,尸体落到一旁,堆积起来,冲天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唯有始终站在门外的黑衣人站姿似乎都没有变化过。好一会再也没有人进来,顾管家气喘嘘嘘的进来,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尸体,又看过唯一站着的黑衣人,感激道:“多些搁下相助。”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理会,他也没在意,这是苏府派来的人,周围应该还有苏府的人手,他脸色十分的不好,顾家果然没有另外派遣人手来。走进去,看到杏儿苍白的脸色,想到小丫头这么小的年纪真是难为她了,说道:“杏儿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少爷我会照看着的。”

杏儿摇摇头,勉强笑笑说道:“顾管家您哪里会伺候人,我没事的。”强忍住想要晕倒的*,心里不断的给自己鼓劲。

刘太医放下药粉,说道:“我给顾将军把脉。”说完拿起顾峥的手,放好,手扶上去。半晌,神情一动,换了另一只手,神色颇为奇怪,看了眼紧张的看着他的杏儿,将顾峥的手放回去,说道:“奇怪将军的病好似被压制了。”说完仔细注意着杏儿的神色,她没有于嬷嬷的城府,是以听到这话,脸上的庆幸和高兴都浮现了出来。

刘太医又道:“不应该啊,两个时辰前,我把脉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情况,杏儿,你可是给将军喂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事关将军的性命,若是知道是什么起了作用,那将军的病就能全好了。”

果然杏儿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奴婢都是按着太医的吩咐做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说完微微低下头,于嬷嬷特意交代过,药的事情谁也不能说。比起刘太医她自然更信任于嬷嬷。

刘太医没再追问,天下居然真有能解这种毒的解药,生机已经在回笼,先前担心的损伤根基只怕也不会发生了,这么一来,他对药方更好奇了,想到不知道去哪里的于嬷嬷,心里突然就是一惊,难道于嬷嬷果然是知道顾峥的身份么,可是她是顾夫人身边的啊。

顾管家是纯粹的喜悦,这些日子,少爷昏迷不醒,他是身心俱疲,乍然一放松,几乎要倒下去,倒是杏儿手脚利索的扶住他,担忧道:“顾叔,这是累着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正要说话,只听到外面又有了动静,顾管家心里一京,难道还有人,恍然间,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被解决掉之后,陆续又来了不少,这场斗法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凌均然眼看着带过来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心里已经知道不好,于松脸色阴沉的说道:“看来是失手了,我带来的人全军覆没。”

凌均然脸色也极为难看,说道:“这么多死士,王爷那里还不知道要如何交代,尾巴可扫干净了?”

于松冷声道:“查不到我们头上,只怕庄子里的人并非是顾家的人手,一群废物,竟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保护。”


  ☆、第57章


五十七章

第二日一早,苏瑞宁就得到了顾峥好转的消息,同时,沈子君也接到昨日夜里,顾峥受到刺杀的消息,并且去的人都是死士。当即十分震怒,命人彻查此事。

成王府,成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面色阴沉,强忍着怒气,问道:“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去保护顾峥的是什么人?”

于松战战兢兢道:“是,王爷,属下派人探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动手前,他派人去查了三遍,除了顾家的护卫,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批人,可是那人却并非这其中的人手,甚至傍晚的这批人都没有动手。

凌均然沉思半晌,小心翼翼道:“王爷,属下觉的那也是苏家的人手,也许和来接娘娘的人是一批。”

成王猛的一砸桌子,轻声道:“真是好的很。”此时他脸色平静的有些诡异,声音听到两人耳朵里只觉的毛骨悚然。半晌,他道:“痕迹可扫掉了?”

于松极力忽略背上的冷汗,说道:“已经扫掉了。”昨夜两人联手又把尾巴扫了几遍,料想即使查也查不到成王府的头上。

成王深吸一口气,忍住怒火,说道:“辛苦两位先生了,停止一切动作,让我们的人也都收手。好了,两位先生下去安排吧。”

两人对视一眼,恭敬的行了个礼,退出去了,成王想了想,喊道:“林立。”林立自小跟在他身边,现在管着外院的事。

林立推门进来,恭敬道:“王爷有何吩咐?”他自小伺候成王,自然看的出,成王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成王道:“准备一下,本王进宫一趟。”

沈子君脸色平静的去了凤栖殿,苏瑞宁起身迎接,淡淡道:“皇上来了?”她喝着茶水,自从接到顾峥的消息,她就知道沈子君定然会察觉什么。

沈子君看了她半晌,开口道:“朕突然想起,父皇曾经跟朕说过,苏家根基颇深,也许现在没有记得,但是当年的追风十八骑可是威名赫赫,昨也顾峥被死士所袭,去的人几乎全部折损,果真是不负威名。”

苏瑞宁神色不变,说道:“皇上好见识,可见先皇对苏家也是知之甚深。皇上可知道我父兄为何会战死沙场?”

沈子君确实有些疑惑,父皇曾经说起这股力量的时候,说到追风骑几乎百年间都未曾出世过了,还是初代帝王传下来的消息,因为初代苏大将军就是凭此立下不世之功,王朝建立之后,初代帝王阻止了当时的苏大将军解散此力量。而后,虽然时有战争,但是追风骑却再没有出现在世人前。死士的训练极为不易,昨夜却都死在顾峥的别院,可以想象追风骑的实力,他道:“确实,有追风骑在苏老将军最起码性命是无碍。”

苏瑞宁语气冷淡,笑着说道:“因为追风骑当时不在青城,皇上你年幼失怙,先皇临终前,曾让追风骑护你十年。”

沈子君呼吸一滞,怪不得父皇说,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苏将军,看着眉眼都透着冷意的皇后,说道:“你是在怪朕?”

苏瑞宁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忽道:“当初初代帝王虽然下令不必解散追风骑,但是训练的时候却做了改变,不得于沈氏皇族为敌。若不然,你以为先皇会提这个要求。”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我有必须救顾峥的理由,皇上,我觉的你此刻应该更关心的是谁动的手才对,这得多大的胆子,才敢公然刺杀朝廷亲封的大将军,显然是没将你放在眼里。今天能行刺顾峥,说不得哪一日就进宫了也不好说。”

沈子君看了她一眼,说道:“朕回去了,皇后歇着吧。秀女们也要进宫了,想来皇后也忙,朕这几日就不过来了,王婶就一起劳烦皇后了,实在不行,就换个太医看看,这么病着也不是个办法。”

苏瑞宁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看着沈子君走了,苏瑞宁带着卉珍去了成王妃住的偏殿,对她的愤恨视而不见,悠悠的说道:“王妃的身体可好些了,皇上可很是担心呢!”

成王妃嘲讽道:“现下在皇后娘娘手下讨生活,如何敢不好。”

苏瑞宁也不在意,说道:“那王妃就安心住着,本宫会换个太医来悄悄的。”说完对着成王妃点点头走了。

成王妃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阴沉,没等当朝大将军遇刺事件查出个所以然,边疆池坊城传来消息,外敌入侵,好在沈子君早有准备不至于太过被动。众人的眼光也都被战事所吸引,此时一个消息快速的传遍京城,说是当今圣上不是先皇亲子,而是成王之子。大将军顾峥才是先帝的二皇子。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苏瑞宁心里一凛,直觉不对,但是流言实在是太过迅速,几乎是一夜传遍了京城。本来,即使当今真是成王之子,可是先帝无子,那他的皇位也是稳当的,可是如今却是传出顾峥是先帝的二皇子,众人又联系到顾峥前日里遇刺。一时间,京城的气氛平静的有些诡异。

保和殿,沈子君脸色阴沉,看着跪在下面的顾家众人,还有刚醒过来,看的出极为虚弱的顾峥,淡淡的道:“顾爱卿,现在给朕解释一下,你们家儿子何时成了朕的兄长?”

顾士风一身冷汗,脑袋几乎是空白一片,他猜测过顾峥的身份,可是从未想过他是皇子,私下养育皇子,不管是不是真的,顾家都完了,权衡一番,他道:“臣的二子顾峥,是家父带回来了,当初正逢着臣的儿子夭折,就把他养在了夫人的名下,顶替了臣二子的身份。”这也是他对顾峥有心结的原因,他的儿子,死后却要被一个不知名的人顶替,甚至连死讯都不能公开。他如何能不迁怒。是以向来他对顾峥都是客气疏离的。

沈子君淡淡的道:“这么说,你们家顾老爷子,并没有说明孩子的身份了?”他心里震怒非常,流言一夜传遍京城,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就是打压也来不及了。

顾士风磕个头,说道:“家父并没有提起过,只说是受人之脱。”

沈子君正要再问,四喜轻声说了句什么,沈子君眉头微皱,说道:“让他在偏殿等着。”王叔这是怎么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他儿子不成。

此时,顾峥脸色很是平静,仿佛众人说的不是他一样,心里却是复杂难辨,没想到引蛇出洞,引出这样的麻烦事,他现在就是一脚踏上了黄泉路。

沈子君看了一眼顾峥平静的脸色,问道:“顾峥,你怎么看?”

顾峥淡淡道:“顾峥曾是先皇亲点送到皇上身边的。一切但凭皇上处置!”

沈子君仔细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此刻确实觉的顾峥很像记忆中的父皇,他道:“那就等行刺的事查出来,再说吧。”不管是不是真的,顾峥都得死。

顾峥明白他的意思,行刺案还有流言只怕会查出来,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幌子,他这是要自己死了。正要说什么,旁边一直沉默的刘太医,上前一步,说道:“禀皇上,老臣该死,顾将军之前并非是病,而是中了毒。”

沈子君眼神锐利的看向跪着的刘太医,问道:“那太医先前为什么不说,偏要等到这个时候?”

刘太医道:“老臣死罪,只因顾将军中的毒,名为钟情。乃是针对沈氏嫡系血脉的蛊毒,老臣不敢妄言。”

沈子君心里一震,钟情在皇室的典籍中有记载,确实如刘太医所说,他目光深沉的看向刘太医问道:“刘太医可是确定?”

刘太医重重的磕了个头,说道:“老臣确定,现在顾将军体内余毒未清,把脉仍然能看出来。”

沈子君冷声道:“传御医。”四喜低垂着头脚步利索的出去传话,擦擦冷汗,给小豆子使了个眼色,又回去沈子君身侧站好。

不一会,御医过来了,看着这阵仗,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跪下请安后,只听道淡淡的声音传来说道:“好好给顾将军把下脉。看看到底是病还是毒?”

御医按在顾峥伸出的手上,额头上冷汗越来越多,半晌,擦擦汗,颤抖道:“是中毒,只是老臣才疏学浅,看不出是什么毒?”

沈子君平静道:“朕倒是从来不知道,刘太医的医术比御医还好,平日里倒是委屈你了。”这话说的诛心。

刘太医却坚定道:“臣死罪,但是这毒,确定是钟情无疑。”

旁边的御医几乎要给他跪下了,平日里看着这刘太医的脑子也是好使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这是找死呢吧。

沈子君淡淡的道:“此事不宜宣扬,刘太医这般肯定,据朕所知,钟情被圣祖帝下令全部销毁掉了,你给朕说说,你是怎么确定,顾峥中的毒就是钟情?”

刘太医又磕了个头,说道:“臣的师傅,曾也在太医院任职,师傅一生痴迷医术,对钟情有所研究,是以,臣对钟情的脉象十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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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五十八章

刘太医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之余,只觉的周身又冷了一些,沈子君只觉的怒气一阵阵的往心上窜,再看刘太医一副万分笃定的神情,更是气极反笑,冷冷道:“朕到是不知道,刘太医如此博学多才呢。不过,既然你如此确信,朕会下令彻查顾峥的身份,好了,都跪安吧,顾峥留下!”

顾士风面色惨白,若顾峥真是皇子,他们顾家尚能有一线生机,最起码族人的性命无虞,可是若不是,那么……。沈子君直直的看着顾峥,说道:“你怎么看?”

顾峥依旧是平静着一张脸,说道:“臣,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看?怎么想?左右先皇已逝,沈氏宗族掌握在成王殿下手里。”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他就仔细回忆了当初与先皇仅有的几次见面,虽然那人的脸已经淡去,但是不能否认,先皇待他确实是不同的。

沈子君嘲讽道:“沈氏宗族自然不是只掌握在王叔手上,还有一个更为名正言顺的老族长在世,此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你若真是我沈家血脉,那么……”他没有说下去,这事现在人尽皆知,想压都压不住。无论顾峥是不是皇子,皇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顾峥仍是淡淡的样子,说道:“那皇上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让臣自我了断不成?”若是让他知道是谁造的谣言,哼……。

沈子君目光有些迷茫,声音也有些飘忽,说道:“按说,你死了最好,可是我好像有些下不了手呢,父皇的心结就是我并非嫡子,说起来,你是皇贵妃之子,身份可以算的上是嫡子。”

顾峥心里一跳,问道:“这么说,你是确定我是二皇子?”他也换了称呼。

沈子君回过神来,看着他脸色复杂说道:“自然,皇家有记录,钟情的毒,只对沈氏嫡系子孙有作用,朕也确定刘太医和散播流言的人没有关系。”

顾峥跪下来,行了大礼,郑重说道:“臣是顾峥,是先皇为陛下您选的人,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微臣等陛下的决断。”为今之计,他只能先表明自己对皇位没有心思。

沈子君看着他,眼中情绪莫测,半晌,说道:“你先留下吧,左右刚醒来,身子也需要调理,朕会吩咐太医来给你诊脉的!四喜,带顾将军下去吧。”看着人出去,沈子君有些疲累的闭上眼睛。想到前日里,皇后的话,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凤栖殿。

苏瑞宁已经知道顾峥被召进宫的消息,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并没有做什么动作,只是把外头传的话,告诉了成王妃。沈子君来的时候,她刚回到寝宫,看着他面沉如水的进来,对她道:“皇后那日突然问起朕的长相,是知道这件事了?”

苏瑞宁点点头道:“顾峥的身份是他身边的嬷嬷说的,至于您,成王妃的态度太过奇怪,我只是怀疑而已。”

沈子君直直的看着她道:“你知道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没想着和朕说?这么说王婶并不是自愿进的宫,你倒是好手段,成王府都能来去自如,怪不得当日王叔见朕时,说的话这么奇怪呢。”说这话的时候,他清晰的感觉心炖炖的疼痛,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这么大的事情从未想过要先给他通个气。

苏瑞宁垂下眼眸,静静的说道:“皇上,无论顾峥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王到底是什么心思。至于成王妃,顾峥毕竟是我父亲唯一的弟子,我不能看着他死。”说完她抬眸,浅浅一笑,说道:“说起来,此事牵扯甚广,我不能肯定那嬷嬷说的就是真的。”

沈子君嘲讽道:“皇后的理由总是很充分的,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池坊城不安稳,朕总觉的这是一个局,天下都被牵扯进来了,就是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气魄?对了,昨晚接到榕城那边的消息,说是,方达启程进京了。”

苏瑞宁想了想,说道:“是为顾峥的事来的?”方家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进京,难道是知道什么?

沈子君摇摇头道:“那流言的源头,朕让人查了,还没有结果,王婶呢?朕去看看她?”

苏瑞宁看他一脸复杂,问道:“怎么?难不成你真觉的你是成王的儿子?”她瞧着成王妃的态度,起码她认为沈子君就是她的儿子。

沈子君淡淡的说道:“朕的身世没有什么可说的,却是父皇的亲子,至于王叔和王婶是怎么认为的,朕就不清楚了。”他只是觉的,原来如此,王婶待他的态度确实很蹊跷,从前未多想过,只是觉的自己和她夭折的儿子年纪相仿,是以待他亲近而已。

苏瑞宁点点头道:“我和皇上一起去吧。”两人一起去了偏殿,成王妃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杯水,一眼看到沈子君,她好似有些紧张,不过仍然镇定下来。站起身做足礼数。

沈子君态度和往日没有不同,他道:“王婶不必多礼,身体可是好些了?”

成王妃笑容柔和,轻声说道:“我的身体一直如此,不碍事的,倒是皇上,可要保重龙体,最近这是是非非的太多,有什么为难的,问问你王叔,他定会帮你的。”

沈子君也笑了笑说道:“朕会的,皇后虽然做事冲动了些,但是本意也是好的,还望王婶不要怪罪她。”

成王妃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苏瑞宁一直平静淡然的脸,心里蓦然就升起一股怒气,烧的她连呼吸都觉的灼热无比,凭什么,这是她的儿子,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让她退让,极度的恼怒下,脱口而出道:“皇上她对我不敬,强行把我掳来,不说我亲王妃的身份,就是……,她如何能担得起国母之责。”

沈子君脸色一沉,淡淡的道:“她贵为皇后,自然有权利接王婶进宫,王婶是糊涂了不成,说什么强掳来。”

成王妃一噎,皇后刚刚已经把流言告诉了她,她又是害怕,又不可抑制的有些兴奋,几乎二十年了,她没有一日不想儿子,不知道的时候,她盼着他知道,盼着他能叫她一声母亲,知道了,却又害怕给他带来麻烦,她和王爷商议过,这事等皇上地位稳固之后,再找个机会告诉他,这样即使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叫她母亲她也心满意足了,可是如今,再刚刚得知儿子可能会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训斥自己,她眼圈一红,恨声道:“你怎么能这么给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她用帕子捂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沈子君见她如此,心里一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总是关心了他十几年,是以他缓和了声音说道:“王婶,刚才话,莫要再说,皇后是朕的妻子,她的性情朕是知道的,定然不会亏待了王婶,今儿王婶定是累了,朕和皇后就先回去了。”

成王妃强忍住脱口而出的话,阴沉盯着苏瑞宁,然后闭上眼睛平静的说道:“那就劳烦皇后照顾了。”

沈子君命人彻查顾峥的身世,还没有查处结果,流言的源头的也有了消息,陈宏木着一张脸,恭敬的说道:“流言先是从顾府传出来的,那人死了。这消息是有人故意透漏给属下的,与方家有关。”他心里很是恼怒,身为暗卫统领,许多消息都要经过他的手,可是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沈子君喃喃道:“方家,方家。”为什么呢 ,这对方家有什么好处?突然间想起一事,心里一跳,问道:“池坊城那边的证据可拿到了?”

陈宏道:“已经拿到了,正在往京城赶。”徐家的大少爷手段了得,若没有他的相助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拿到方家的把柄。

沈子君眼神一冷说道:“给方达找点麻烦,让他晚点进京,我们拿到的把柄还伤不到方家的筋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传来男子低低的咳嗽声,像是极力压抑的结果,黑衣人沉默的递过去一杯水,男子接过来,说道:“这些年倒是多亏了你。”

黑衣人没有接他话,说道:“属下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他应该接到了,皇室的暗卫也不是摆着好看的,虽然晚了一步,总算不至于步步失了先机。”

男子微微一笑,说道:“这样也好,最起码,我们摸清楚了方家在京城的势力?这事情早晚要闹出来,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对了,我睡着之前,恍惚听到你说,成王妃并不是自愿进的宫,是皇后派人做的?为的是保护顾峥?”

黑衣人点点头道:“是这样,若不是我们在成王府的钉子地位极高,还打听不到这个消息呢,皇后倒是有些意思!”

男子沉默了一会说道:“她是个聪明人,若不是方家突然发难,成王妃在宫里头,成王总能顾忌着些,不过她胆子也算是大了,但凡传出去一点风声,她的处境可就要不妙了。”话未说完,就又咳嗽了起来。

黑衣人拿出药丸,喂给他,看着他喝着水送了下去,再看着青年脸上苍白的肤色,眼底下青黑,担忧道:“主子可要再睡会?”


  ☆、第59章


五十九章

男子摇摇头说道:“才睡醒,躺着也不舒服,左右再有两日也到京城了,到时候再好好歇歇。对了,方达这次进京是带了暗处的人手了,让我们的人小心着些,只怕我会被盯得很紧。”说完有些疲累的揉揉胀痛的额头。

黑衣人看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忙用手给他按按,说道:“主子这头疼的毛病最近发作的频繁了些,属下还是把阿成召回来吧,他最是了解主子的身体,左右池坊城那里朝廷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徐家那位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男子在黑衣人不太熟练的按摩中,稍稍放松了些,不在意的说道:“不必了,我这是老毛病了,许是最近赶路累了些,才发作的这般频繁。池坊城虽然暂时是稳住了,但是曾家老爷子病重,正因为有他坐镇,军中才这么安静,徐家的那位才能这么顺利,只怕老爷子一去,曾家几个小辈只怕会乱起来的,阿成的医术高明,有他在,曾家老爷子也能多活几日。”

黑衣人无奈,只能道:“等我们到了京城,主子的身体不能再拖下去了,总要好好的调养一番才行。”

男子温文一笑,说道:“会的,才刚刚出来,自然不能就这么死了,这大好河山,我总要亲眼看看才甘心。”两人心里都清楚,阿成医术高明,他的身体损耗太过,寿数无几,静心调养也活不了几年。

沈子君回到交泰殿,四喜迟疑的告诉他成王正在等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不过还是平静的道:“王叔想来等久了,让他进来吧。”

成王神色也不太好,见了沈子君也没有如往日一般行礼,而是复杂的看着坐在上座的沈子君,沈子君没有理会他的视线,继续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终究,成王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了,这件事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虽然不是好时机,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顾峥放着也是个麻烦。”

沈子君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桌案上,冷哼道:“王叔这是糊涂了不成,顾峥是什么身份,怎么王叔好像比朕还清楚。”

成王神色不变,淡淡的道:“无论你认还是不认,本王都是你的生父,要怪就怪你不会投胎,没有投成皇兄的孩子,如果不是本王费心筹谋,你以为你会有今日?”

沈子君怒极反笑,嘲讽道:“朕倒是从来不知道,王叔的心思如此深沉,削想的竟然是皇位,可惜,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成王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就叹了口气,眼神悲伤,有些伤感的说道:“当年皇兄为嫡子,我为庶子,他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论才华,伦谋略,本王自认不输他分毫,只——除了出身。因为出身你皇爷爷不顾他身子不好,立他为太子,为他铺路,直至继位。可是那有如何?”他似是陷入了回忆里,眼神带着疯狂,笑道:“他还是早早就走了,本王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不知道你皇爷爷知道了会不会开心。”

沈子君仍是不为所动,平静的说道:“也许皇祖父不选你,并非是因为你是庶子,才华谋略,沈家从来都不缺有这些条件的人,他不选你,是因为你没有父皇的心胸与魄力。明知道你的野心,仍然将宗族交给你,命你做辅政大臣,易地而处,你敢么?”

成王脸色蓦然一沉,冷声道:“那是他愚蠢,最终他唯一的儿子流落在外,而身为我儿子的你坐上了这皇位。”

沈子君站起身来,走到成王身边,淡淡的一笑,带着青年人明朗,仿佛一瞬间,成王恍惚觉曾经那个人也是这么笑着看他,云淡风轻,似是知道他所有的心思,带着漫不经心与高高在上俯视着他。他心里不可抑制的恼怒起来,他最讨厌他这样笑着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一样。耳边传来,青年清朗的声音,他道:“王叔凡事不能太过自信了。”

成王回过神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问道:“你好似很是笃定你的身份?”确实如此,按说就算听到流言觉的荒谬,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怎么会这么平静的样子。

沈子君没有答话,淡淡的道:“今日朕累了,王叔跪安吧。”说完走回去,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四喜极为有眼色的上前给他按摩。

成王又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总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会帮着你的。”说完转身回去了。

沈子君睁开眼睛,对四喜挥挥手,四喜退到一旁,听到喃喃的声音道:“也不知道池坊城那边情况如何了,曾家的家主还能活多久,若是他死了,可就麻烦了。好在青城那里,万鸿楠和林之恒都在,不会出乱子。”

成王神色平静的坐上轿子,起轿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沈子君笃定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按说当年的安排不会有人知道才对,参与的人早就作古了,猛然间他想起一个人——方皇后,这次的流言是方家的手笔。匆匆回到王府,立刻着人去把于松请过来。

于松知道成王刚从宫里回来,想来是商议皇上的身世问题,眼神一闪,瞬间恢复平静,从容的给成王行礼后,在他的示意下,坐下来,成王道:“先生觉的,当年那件事,方皇后会不会知道?”

于松心里一动,细细思量了一会,谨慎道:“属下记得,徐妃生产的时候,皇后那段时日身体不好,掌握着宫务的是兰妃,兰妃是皇后一系,就算有些风声,也只是猜测而已,她们并没与什么证据,毕竟皇宫里的密道就是王爷不是也偶然才知晓的么?”

成王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倒是,若不是有密道,我也不会想打这个办法,这也是天意,徐妃新挪的宫殿偏偏就是密道所在。可是今日皇上的态度好似对自己的身世很是笃定?”

于松底下头喝口茶水,垂下眼眸,迟疑道:“王爷,属下觉的,皇上的反应才正常,一来,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二来,这才是对他自己最有利的反应。若真如王爷所说,陛下的处境堪忧。”

成王摇摇头道:“不对,他才多大,这样的事一出,不可能一丝情绪都不露,若是再过几年,他有这样的心机城府我不奇怪,可是现在太过从容,不是他该有的反应。”

于松似是思索了一会,小心道:“那王爷觉的呢?”

成王站起身,面沉如水,望向窗外,突然回过头说道:“若是皇兄根本就知道此事,而且当年我也并没有成功呢?”

于松手一颤,茶水洒了出来,意识到成王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若无其事道:“属下觉的不可能,若是先皇早就知道,怎么会一直隐忍不发,毕竟王爷有这样的心思就是……” 他们明说,但是两人都清楚,这个罪名足够要了成王的命。

成王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赞同道:“确实如此,这个把柄足够让本王不能翻身,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先生觉的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现下的情形对我们很是不利。”

于松已经平静下来,他道:“流言传遍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按说出了这样的事情,王爷不便在搀和进去,属下觉的,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等,散播流言的人所图甚大,必然还有后手,我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成王微微一笑说道:“这么多年了,多亏了先生一直留在我身边,今儿本王也累了,先生回去吧。”

于松恭敬的行个礼,然后退了出去,成王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莫名,出声道:“影七。”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半跪着没有说话。

成王道:“派人查查于松的,仔细点。”顿了一下,道:“凌均然那里也派人盯着,小心点,不要漏了痕迹。”

黑衣人恭敬道:“是,主子。”

似是想起什么,他问道:“上次于松带出去的那批人,回来的那几个,好好的问问。”黑衣人走后,成王拿出手帕,细细的擦拭着手指,现在想起当年的事来,太过巧合了些,徐妃本来住的不是那个宫殿,偏偏因为争斗搬了,后来他偶然得知密道的消息还偏偏就在徐妃的寝宫。于松从他是皇子时候就跟着他,背景自然是清楚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他自问对这位幕僚还是了解的,他刚刚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应,若真是……,他没有往下想去。

于松回到住处,有些焦急的来回慢慢走动,刚刚成王定是起了疑心了,要怎么办才好,若是他猜测的不错,这会定是派人盯住他了,眼神一闪,对了,还有凌均然,既然起了疑心,他也逃不掉,微微放下心,步子止住,又调整了下表情,淡定的叫人进来,给他准别水。这天啊,真是越发的热了起来,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

凤栖殿,苏瑞宁坐在书房里,静静的练字,罕见的有些浮躁,放下笔,叫道:“卉珍。”

卉珍应声进来,给她净了手,又小心的收起,那些墨迹未干的纸,苏瑞宁问道:“方青棋进宫后,你让周嬷嬷注意着。”


  ☆、第60章


六十章

苏瑞宁起身,走到窗边,眼神放空,声音有些飘忽道:“要起风了……”从前顾峥是大将军,现在竟然成了流落在外的皇子,大兴开国以来,一直是嫡子继位,偏偏现今在位的是庶出,流落在外的是嫡出。还有个成王在死命的拖后腿,不管沈子君是不是成王之子,这朝堂都要动荡一番。

第二日,方青棋进宫,她带着两个丫鬟,跟着引路太监进了流云宫,客气的送走了两人,方青棋脸色有些凝重,这批秀女她第一个入宫不说,还被皇后安排进了流云宫,大兴朝妃嫔住的宫殿也是有讲究的,嫔位以下住的是苑,自嫔位之上至妃位以下住的是阁,妃位以上住的才是宫,帝后住所皆以殿为名。住进流云宫摆明就是说她以后至少就是妃位。

身边的两个丫鬟是从小培养的,显然也发现了不妥,红茜皱了下眉头,说道:“主子,要不要先见见宫里的人。”

方青棋点点头,说道:“我初初进宫,这宫里不比家里,行错一步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们,以后万要仔细着点。”说着又有些伤感道:“你们和我一起长大,我已经出不去了,总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出去嫁人生子,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红茜、红琴两人对视一眼,红琴说道:“主子这是哪里的话,我和红茜姐姐自然是要陪着主子的。”

方青棋不以为意,自己进宫是无奈之举,她没的选择,总不希望她的丫鬟也和她一般,何况现下的情形,她总觉的父亲和大伯已经开始动手了,否则大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京,脑中闪现一张苍白的脸,心里一疼,连忙摇摇头,如今她们已经再没有可能了。嘴角浮现一丝嘲讽,也罢,总归她是方家的女儿,为了方家死了也是应该的。

红茜知道她的心事,心疼的看着她,叹了口气,去把宫里的人都叫到跟前,方青棋略说了几句话,众人也表了一番忠心,就让人下去了,见人都下去了,红茜问道:“主子以后有何打算?现在皇后娘娘管着后宫,玉贵妃娘娘育有皇长子,要生产的梁容华现下还住在皇后娘娘那里。”

方青棋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你主子我用处大着呢,不会有人这个时候来触霉头的。”再怎么样,她不仅是方家的女儿,还是*皇后的嫡亲侄女,就算是风光如玉贵妃也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红琴说道:“主子,我去带人收拾收拾,顺便看看有没有得用的人。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连说句话,都战战兢兢的。”

方青棋点点头道:“那你去吧,人手的事不急,好好观察再说。”她微微低着头,像是漫不经心的交代,这宫里有方家的人手,她父亲已经把名单交给了她,现在还不急着联系那些人。

红茜看着宫内摆的冰盆,说道:“看着这冰像是早就摆上的,看来皇后娘娘对主子很是尽心呢!”

方青棋眼神一闪,想到皇后,淡淡的评价道:“皇后娘娘自然是贤良大度的,自然不会落人话柄。说起来,苏家只剩下皇后娘娘一人,而如今玉贵妃娘娘的家族倒是蒸蒸日上呢,徐家的大少爷被派往池坊城,明显皇上是要提携母族。”

红茜点点头,说道:“主子,是要用过饭再去拜见皇后娘娘吗?”宫妃进宫第一日是要去凤栖殿请安的。

方青棋道:“自然,这个时间,皇后娘娘定然是不得闲的。”仔细盘算了下,今年选进来的那几个秀女马上也都要陆续进宫了,只是这个时候实在是太过不巧,正是流言起来,皇上的正统遭到质疑,想来近来皇上都不会有心思流连后宫的。

用过午膳,休息了一会,方青棋在红茜和瑞秋的陪同下一起去凤栖殿,瑞秋是分到流云宫的宫女。苏瑞宁午睡起来,就听说方青棋已经等着拜见她了,换了衣服,带着卉珍走到正殿,方青棋连忙起来行礼,苏瑞宁笑着说道:“方嫔不必多礼,本宫有午睡的习惯倒是怠慢了你。”

方青棋起来,浅笑着说道:“是青棋打搅娘娘了,只是有一事,青棋心里惶恐,蒙皇上和娘娘恩宠,青棋初入宫就得嫔位,已经是天恩,可是如今再入住流云宫,青棋怎当得起这般抬举?”

苏瑞宁轻轻一笑,安抚道:“方嫔不必如此,左右不过是个住处罢了,皇上觉的你当的起,你自然就是当的起的,你嫡亲的姑姑,是皇上的嫡母,初封嫔位已经是委屈了你,安心住下就是,本宫打理后宫总会有些疏漏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告诉周嬷嬷就是,万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方青棋面带感激的说道:“多谢皇后娘娘照应,说起来,这是妾第一次来京城,心里着实是有些慌乱的,现在娘娘一说,妾倒是放下不少的心。”

苏瑞宁微微歪着头,右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也没有去过榕城,都说榕城最是美丽,文人才子也多数出在那里,不知道是多么好的山水才孕育出一代代灵秀的人来。”说完对着方青棋眨眨眼睛道:“不过看方嫔就知道榕城是个好地方。”

方青棋似是有些愣怔的看着姿态随意的皇后,更不要说这种闲话家常的态度,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说道:“榕城虽然好,但是自然比不上天子脚下繁华大气,不过许是自小长在那里,这才出来没有多久,就开始想念了呢。”这么一说,想着风景如画的碧波湖,一时间真的伤感了起来,这一辈子,她再也无法回去了吧。

苏瑞宁见她眼里流露出来的伤感,心里一动,转移话题道:“瞧我,说这个做什么。方嫔不必难过,宫里的日子虽然无聊了些,但是总归也算是舒适,闲来没事,可以去御花园走走,那里的景色极美。”顿了顿,她说道:“皇上性子不错,很好相处,只要你不犯大错,总归能过的安顺。”

方青棋心里奇怪,皇后这话,像真是为她着想一般,后面更是提点她,虽然皇上不一定喜欢她,但是只要她守着本分,她定会过的不错的,至于本分的含义,自然是要按皇上的意思了,垂下眼眸,不管皇后是为什么对她说这样话,总归也是帮了她,是以她笑容真心了些,说道:“妾定会守着本分的,女子出嫁从夫,妾身定会谨记。多谢娘娘提点。”

苏瑞宁笑笑,真是聪明的,因为方皇后,沈子君也不会喜欢她,想来她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稍微一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清正平和,至少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不错,沈子君也算是福气了,只是方家那里真是狠心了些,这样的女儿也舍得做弃子。

两人心照不宣的转了话题,开始说起琴棋书画之类的,说的很是投机,后来更是说起了山川河流之类,时间过的飞快,直到天色将暗的时候,方青棋才回去了。回到流云宫,红琴正有些焦急的走来走去,见她们回来,忙迎上来,说道:“主子,先坐下喝口水吧。”说完和红茜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的神色,放下心来。

瑞秋很是识趣的退了出去,留下主仆三人,红琴问道:“主子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可是皇后娘娘有训示?”

红茜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丫头都进宫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主子没事。”

方青棋笑着说道:“红琴也是担心我,不过你这脾性是该改改了,你在这宫内打转,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呢。”

红琴撇撇嘴说道:“奴婢下次不会了,还不是你们一去不回,没个消息传来,我这不是担心么?”

方青棋放下手中的茶水,淡淡的说道:“皇后娘娘性子不错,我的日子不会难过的,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虽然见过两次,但是没想到皇后是真的贤良大度,这是好词汇,她的姑姑也曾被人这般称赞过,可是那人还不是被禁锢在方府里,这就是先帝信任的发妻皇后,居然将皇嗣放在娘家。真不知她是真聪明还是真蠢。偏偏不知道,她给父亲和大伯吃了什么药,对她言听计从的,将整个家族都带进去。

接下来半月,秀女们陆陆续续的进宫了,沈子君如今忙着调查顾峥的身世,还要稳定朝臣的心,自然是没有精力去后宫,就连大皇子都有几日没去看了,交泰殿里,沈子君脸色苍白的看着面前的折子,手上青筋毕露,半晌说道:“真是好的很,朕倒要看看这朝中还有多少鬼魅。”近来折子像雪片一样都飞到他的桌案上了,要杀了顾峥的,要查身世的,质疑成王的。

陈宏突兀的出现在书房,沈子君见是他,问道:“怎么了?”作为暗卫统领,他也是忙的很,这个时间来,定是有大事了。

陈宏行了礼,说道:“属下得到一个消息,主子请看。”说完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四喜,四喜接过来放在书案上,沈子君瞬时脸上的血色褪尽,喃喃道:“虽然早就猜到,可是没想到他真是皇贵妃之子。”

陈宏恭敬的说道:“主子,那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沈子君点点头道:“那就见见吧,说起来,王叔身边的那个于松朕也是见过的,没想到他竟然是父皇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才回到家,更新晚了,明天会继续更新。


  ☆、第61章


六十一章

于松面色平静的被带到交泰殿,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想来是提前做了安排,成王对他起了疑心,许是查到了什么,对他的监视不仅更严密了些,重点是他察觉到成王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这么多年,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先皇对他不仅有救命之恩,还有知遇之情,甚至临终前还为他们这些追随他的人留下了后路,他怎么能看着先皇的子嗣遇难。想来成王这会也已经发现了吧。

沈子君静静的看着跪在下方的人,看的出来年岁不小,但是那一身儒雅的气韵情不自禁的能让人忽略他的年龄,他道:“你是于松?”

于松磕了个头,说道:“回皇上的话,草民于松。”对于沈子君他远远的见过几次,只是当年还小,此时却已长大了呢。

沈子君沉默了一会,说道:“说起来,朕记得曾经是见过你的,跟在王叔身边时日不短了吧?”

于松微微一笑,神色平淡的说道:“是啊,先皇去后,成王殿下对皇上也算尽心尽力。这是当年先皇赐下的,皇上请看。”说着他自怀里拿出一块令牌,四喜连忙走下来,接到手里,递给沈子君。

沈子君仔细一看,脸色一变,这确实是父皇心腹才有的东西,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个于字,放下令牌,沈子君说道:“先生请起来吧,这么说,先生是故意露了破绽,才让陈宏控制住?”

于松站起身,平静的说道:“没错,成王对草民起了疑心,草民死不足惜,但是不能看着先皇的血脉被人诬陷。顾峥却是先皇亲子,也是陛下您的二皇兄!”

沈子君脸色蓦然一白,淡淡的说道:“也就是说,二皇兄的身份,父皇早就知道。”那么当初顾峥被送到他身边,也并非是因为顾家。

于松点点头道:“自然,若非如此,就是皇贵妃娘娘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将二皇子殿下平安送出去,还顶替了顾家嫡孙的位置。”

沈子君沉默半晌,问道:“父皇为甚么要这么做?二皇兄是先皇贵妃之子,位同嫡子,退一步说,就是皇贵妃家族覆灭,在宫里处境不好,也不应该任由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就算皇贵妃身死,一个皇子,还是父皇子嗣如此稀少的情况下,怎么就会想到要把孩子送出去,再说了,难道她就能保证在宫外会活的好。

说起这个,于松几乎忍不住心里的郁气,嘲讽道:“还不是方后不贤,皇贵妃身死,二皇子殿下没有亲娘护着,如何能活的下来,当年先皇的身体已经是不行了,若不是放心不下您和二皇子,根本就拖不到陛下您六岁。”先皇那般人物,若不是身体太差,如今怎么会是这般光景。

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以于松的身份来说,是越矩了,只是这会,沈子君没有心思想这些,又问道:“那成王怎么会以为朕是他的儿子?”成王能这么多年统领宗族,心机手段自然不小,为何偏偏对着一点好似深信不疑的样子。

于松迟疑了一下,说道:“成王殿下有这个心思,先皇就顺水推舟了一下。”这件事他参与了的,当初密道的事,成王还是在他的引导下,才知道的,当然这也是先皇的意思。

他说的含糊,沈子君前后一想就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了,难怪这些年了,成王对他也算的上是尽心尽力,若不是他的压制,张家也不会倒的这么快。猛然想起,父皇曾说起的密道的事情,母妃当年的寝宫并非是秋惜宫,有孕四月后才搬过去的。那么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知道王叔的心思就开始布局了。他道:“王叔的儿子,你可知道在哪里?”

于松摇摇头道:“草民并不知晓。”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及时止住了,先皇的安排都是有他的考量的,不是他能揣度的,后来也就放下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禀报:“成王殿下求见!”

四喜看了看沈子君的脸色,见他点头,四喜道:“宣成王进殿。”

成王面色还算平静,进来后并未行礼,看了眼站在一旁垂着眼的于松,又仔细打量了一会沈子君,开口说道:“我果然是棋差一招,皇兄好算计。”

沈子君没有在意他的语气,淡淡的说道:“王叔现在可知道差在哪里了?”

成王突然有些癫狂的大笑起来,良久止住,冷声说道:“论谋算人心,本王自然不是皇兄的对手,他可真是物尽其用,死了还算计着让我辅佐了他的儿子十几年,现在王叔只问你一句,我儿子在哪里?或者还是要问于先生?”嘲讽的盯着于松说道。

于松眉眼丝毫不动,静静的站着,沈子君淡淡的道:“怎么着也是王叔唯一的儿子,他自然很好,王叔不用担心,等此间事了,定会让你们相见。”

成王却是狠狠的说道:“那臣就先谢过皇上了。不过容臣提醒皇上一句,宗族里面,本王的话还是有分量的。你王婶和淑仪在宫里住的也够久的了。是时候回王府了。”说完一甩袖子就要出去,走到门前又顿住脚,没有回头,问道:“于松,背主之人想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于松淡淡的说道:“草民多年前就已经料到今日,于松从来没有背主过,至于下场如何,于松不在意!”

听到这样的话,成王心里陡然怒气升起,呵呵,真是好的很,从来没有背主,他不是他的主子,自然从来没有背过主。于松可真是个了不得人才,不说他这些年的重用,他的事,他知道的要超过一半,刚查到些线索,他就能察觉到甩掉监视的人进了宫来,若不是这样,他还想不到他在这里。

沈子君看着于松,说道:“四喜带着先生下去吧。”他现在心不静。对于顾峥更是心下复杂,虽然多年过去,许多东西都无迹可寻,但是就查到的来说,已经差不多有七分确定,今日于松更是确定了另外三分。

四喜回来后,说道:“皇上,奴才已经安排好了于先生的住处。”

沈子君点点头道:“朕要去一趟凤栖殿。”

苏瑞宁放下手中笔,卉珍给她净了手后,就退了出去,重新做好,苏瑞宁看着沈子君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子君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顾峥确实是朕的二皇兄无疑——先皇贵妃之子。而王叔之所以认为朕是他的儿子,也是父皇算计的结果。”说完仔细盯着她的表情没有离开,他看到苏瑞宁翻着书的手微微一顿,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何嬷嬷曾经是先皇贵妃身边的人,她说的话,我也信了有八分。”不过,先皇的心机城府真是深不可测,不知道当年是何种风采,一个人死了,还能算计着有不臣之心的弟弟为自己的儿子卖命,这是一场豪赌。

沈子君也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问道:“皇后觉的朕该怎么对顾峥?”父皇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说明父皇放弃了他。

苏瑞宁浅浅一笑,反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做?我若是猜的不错,先皇是知道顾峥身份的吧?”当年亲选了顾峥作为沈子君的伴读,亲自吩咐她父亲教导顾峥,从前她以为先皇是在为沈子君培养班底,现在看来,许是为了顾峥的安稳。若是有朝一日,身份揭穿,最差的结果会是兄弟相残,但是以她爹的为人,到时候定会明白先皇的意思,从而保下顾峥的性命。只是终究漏算了一点,她爹没活到真相大白的这一日。

沈子君迷茫道:“是啊,父皇知道,他安排顾峥到苏将军身边,临终前交代我,这世上他能信任的人除了他自己就是苏将军。所以,他要求我也如此,信任苏将军,那么苏将军若是活着,定会保住顾峥的吧?父皇也会吧?”

苏瑞宁眼神有些冷,淡淡的问道:“皇上觉的如何?”先皇费心铺路,这么些年为帝,若是为了一个嫡子的名分就要杀掉兄弟,只能说太没用。

沈子君想到当年父皇微笑着的脸,眼神坚定了起来,说道:“父皇子嗣极少,虽然顾峥没有长在跟前,但是想来疼爱之心是一分不少,只要他没有不臣之心,朕容得下他。改日朕会将顾峥的身份公布,祭过太庙之后,封二皇子沈子良为秦王。”

苏瑞宁看着他道:“我觉的皇上还是先和顾峥商量一下,问问他的意见,毕竟,这不是小事,顾家养育他这么多年,不管从前如何,一个处理不好,只怕……”

沈子君皱了皱眉头,说道:“顾家明面上私自养育皇子是大罪,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了,功过相抵。只有顾,不,是二皇兄,朕还没有去见他。”

沈子君走后,苏瑞宁坐着看书,半晌没有翻页,前世的时候,父皇常说,若是她有个兄弟,就不会过的那样辛苦了,后来她真的有了一个弟弟,还是一样的辛苦,几乎是费尽心力才保住那孩子,和父皇曾经期待的一样,尊敬她体贴她,心疼她,虽然很少见面,但是感情极好,有时候她也想,若是那孩子能早生几年,她是不是就不会背上这千斤重担,在她无奈嫁人的时候,那孩子曾流着眼泪,说若是阿姐不愿意,他就带着她走,真是个傻孩子呀。也不知道,她死后,那孩子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第62章


六十二章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汹涌的思绪,叫道:“卉珍。”卉珍自门外进来,看她脸色不好,担忧道:“主子可是累了?周嬷嬷那里应是准备好了浴汤,回去泡泡,许是会好些!”

苏瑞宁点点头道:“回去吧,何嬷嬷那里如何?可有人接近她?”她让人将何嬷嬷的消息放出去,现在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卉珍扶着她,说道:“梁容华身边的杨嬷嬷已经试探过奴婢几次了,还有比较隐蔽的打探她的消息的,周嬷嬷那里都记着呢。”

回到寝宫,沐浴后,拿起青竹公子最新的话本看了起来,卉珍和卉禾两人站在旁边给她顺着头发,不一会周嬷嬷走进来,见此,会心一笑,走近来,接过卉珍手里的巾帕,不轻不重的擦着半干的长发,那边卉禾用梳子小心的顺下来,周嬷嬷轻声道:“娘娘这头发真是好,乌黑浓密的。”

苏瑞宁头也不抬的说道:“世家贵女头发自小养着,哪个不是如此,说起来,那林子怡才真是天生丽质。”说完抬起头来,感叹道:“这般美人当真的得天眷顾。”随即自言自语道:“她最后一个进宫的,不过也快了。”

周嬷嬷和卉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娘娘这喜爱美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清咳一声,周嬷嬷道:“娘娘,皇贵妃娘娘留下的人手,藏的很深,平日里也不多联系,奴婢布置流云宫的时候,冒出来了两人,奴婢都照着娘娘的意思安排进去了,也找人看着注意着那两人了。”

说到正事,苏瑞宁沉吟了一下,说道:“,冒出来的应该不止是皇贵妃的人手,不过看来还是方皇后留下的人手沉得住气些,盯着方青棋的人都小心着些,不过我估摸着,以她的聪明不会联系那些人。”

周嬷嬷看着手中的发丝差不多干了,将手上的巾帕递给旁边的小宫女,从卉禾手里拿过梳子,极为灵活的把她的头发松松的绾上去,末了插上一根莹润的玉簪子,才退到一旁说道:“先皇后娘娘确实是手段过人,她调教出来的人自然都不错,奴婢看着这位方嫔娘娘和她姑姑倒是有些不同。”似是有些迟疑,说道:“宫里分过去的人手,她并没有动的意思。”

苏瑞宁翻书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翻过去一页,淡淡的说道:“既然她这般识趣,平日里能帮的就帮着些,先皇贵妃那边的人手,若是要对她不利,就换掉。等秀女们全都进宫后,就劳烦嬷嬷您检查一下各人的住处,省有人出些幺蛾子。”

周嬷嬷嘴角微微弯起,笑言:“遇上娘娘这样的主母,是她们修来的福气。”这是她的真心话,城府心机都够深沉,难得的是风光霁月,若是能诞下皇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想到此不禁皱了皱眉头,皇上来的不少,娘娘的身子也健康,怎么肚子就是没动静呢,难道真如皇后娘娘说的缘分没到。心下觉定,在去打听一下生子的方子,嫡子出生,才是正途。

苏瑞宁不知道周嬷嬷的想法,就是知道也不以为意,至于为什么骗过这么些人,还要感谢前世,少妇举止自然和少女不同,本来她的姿态就不同于女子,平日里再稍微注意一下,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又翻过一页,她看的眉开眼笑的,青竹公子还真让人好奇呢,话本写的如此的引人入胜紧,从故事里就能看出是个极为通透的人。不过这人隐藏的也够深,硬是没有半点消息露出来。

沈子君则是出了凤栖殿本来是要去见顾峥的,只是陈宏又有了消息传过来,他只好折回交泰殿,陈宏见他回来,上前一步,行礼,沈子君问道:“是方家的消息?”

陈宏恭敬道:“方达明日就能到京城!”许是知道有人阻止他进京,改了另一条路线,全力阻挠也只拖到昨日。

沈子君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盯紧他。榕城那里,这么些年,虽然也渗透了一些势力进去,但是终究比不得方家盘踞多年,根基深厚,此次方达进京恐怕没这么简单。”方青棋已然进宫,安插进去的人说她很是老实,很少出去一直待在寝宫,更别说和什么人联系。

陈宏应下来,退了出去,沈子君看看外头的天色,对四喜说道:“这几日一直忙着,有几日没去看大皇子了,去华清宫用晚膳吧。”

华清宫,玉贵妃坐着月子,大皇子被放在她身边,仔细看着孩子小小的脸,小孩子长得极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白白嫩嫩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玉贵妃看着只觉的心都软成了水。旁边站着奶娘,月妍不时的注意着主子的动向,玉贵妃不经意的问道:“皇上几日没过来吧。”

月妍心里一惊,看玉贵妃并未抬头,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大皇子,松了一口气,平淡的回道:“许是流言的事还没查清楚,顾将军一直在宫里呢。”

玉贵妃笑着看着孩子无意识咂嘴,甚至还吐了泡泡出来,说道:“晔儿的相貌长开了,更像他父皇了呢。”

月妍也笑道:“是啊,长大了也定然是个美男子呢。”

主仆之间说着话,气氛很是温馨,沈子君进来后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半躺着的女子眼神柔和的看着熟睡的婴儿,心里一暖,脸上也无意识的笑起来,轻声道:“晔儿还睡着呢?”

玉贵妃抬起头,看到他眼中尽是惊喜,笑着责备道:“皇上怎么进来了,妾还在坐月子呢!这不合规矩!”虽然这么说,但是看得出她很是高兴。

沈子君看到她眼中的喜悦,心里一软,不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子瑜不是也马上出月子了么,再说朕几日没见晔儿实在是想念的紧啊。”说完走近来坐下,看着小婴儿,手轻轻的戳了戳,看到孩子皱了皱眉,正要在下手,却被玉贵妃拦下了,嗔了他一眼,笑道:“皇上这是做什么,我们晔儿虽然脾气好,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他。再说了小孩子皮肤嫩着呢。”

沈子君灿灿的收回手,清咳了一声问道:“晔儿可乖?”

玉贵妃抿嘴一笑,说道:“很乖呢,看的出是个好脾气的,和陛下一般。对了,皇后娘娘说晔儿的满月要大办,皇上的意思呢?”

沈子君知道她的意思,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池坊城那里战况虽然还好,但是总归还是在打仗,这边京城的氛围又有些安静的太过了,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他冷冷一笑,说道:“自然要大办一场,朕的长子无需受任何的委屈。”

玉贵妃从善如流的应下,没有再提这些事,转而说起了,大皇子日常的小事,果然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看的出沈子君的情绪也好了不少,一直呆到睡觉的时辰才回交泰殿。这个季节夜晚难得的有些凉爽的意思,心情不觉的放松了许多,空气里似有花的香味,沈子君突然就有些莫名的惆怅,今晚他竟然没有跟玉贵妃提顾峥的事,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是相携无间,默契无比。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朝中的事,回过神来,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只有他一人独自行走在这天地间。长舒一口气,压下莫名的心思,加快了脚步。

第二日清晨,京城已经热闹起来,一辆精致的马车进了城,方达神色疲倦的赶到方家老宅,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激动的不能自已,他三年前被派到京城守着宅子,一次也没有见过大老爷和二老爷了。看的出方达精神不济,连忙将人引到主院,安置人休息后,才急急地去准备午饭。

沈子君下了早朝后就接到这个消息,想了想,打算去看顾峥,带着人到了顾峥暂住的地方,他的身体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好了许多,虽然面色还是苍白,但是总归没有那么瘦削了,见沈子君过来,顾峥从躺椅上起来,他正在一棵榕树下休息,要跪下的时候,沈子君扶起来他,说道:“二皇兄不必多礼!”

顾峥动作一僵,随即淡淡的道:“臣只是顾峥而已。”他从前是程子墨,现在是顾峥,以后也是,二皇子对他来说,是个负担。

沈子君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说道:“我们进去说吧。”挥手让四喜带着伺候的人退下了。

两人走近内殿,坐下后,沈子君叹息一声说道:“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兄弟,曾经也见过多次,朕本来想昨日来的,可是突然就有些怯了,朕自懂事以来就是独子,不知道别人家的兄弟都是如何的相处,更不知道皇家的兄弟是如何相处的。对了,父皇早就知晓你的他的儿子,从前,我一直觉的你是他留给我的辅臣,现在才明白他也是在为你打算。”说完他简单地解释了当年的事。

顾峥一直没有做声,静静的听完,眼神空茫,程子墨的父母自然是对他无微不至,顾峥的父母对他客气有礼,可是没想到先皇即使放弃了顾峥也还是尽力保全他,从前对顾峥记忆里的先皇只是个影子,现在突然就有了血肉一般,而一些从前顾峥不明白的事,前后一想,也都明白了过来。为何苏家枪全都传给了他,为何顾家是那样的态度,还有他坠马到来,当时查到是有方家的影子,是不是说,方家是清楚这件事的呢?

沈子君见他不做声,也沉默了下来,直到听顾峥的疑问,他道:“万鸿楠查的消息并不十分明确,毕竟榕城那里实在是不好伸手,如今方达已经进京,朕总觉的这次进京他所图实在是不小。”

顾峥皱了皱眉头,说道:“池坊城那里现在怎么样?青城有万鸿楠和之恒倒是不必担心。”顿了顿,说道:“之恒的谋略武艺都不逊于我,若是万鸿楠皇上另有用处的话,青城那里不妨考虑一下他。”

  ☆、第63章


六十三章

沈子君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头,说道:“林之恒此人,朕不太了解,阿楠虽然有天赋,但是终究没有经过战争,要历练出来,还要几年才行,而且朕最担心的是,他太年轻又不像你自小跟在苏老将军身边长大的。他只怕压不住阵。”

顾峥心里一惊,迟疑道:“皇上的意思是?难道青城那边有异动?”

沈子君看他一眼,点点头道:“朕虽然已经传令让阿楠加强警戒,方家的那两个老匹夫不是轻举妄动的人,方达身为方家的家主,这个时候离开榕城,再加上之前阿楠查到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朕怀疑,他要有大动作,以如今的局势看来,池坊城虽然现在还稳定,但是曾家老太爷身体已经一日日衰败下去,只怕拖不了多久,此时若是倭族进犯,朕势必会焦头烂额,因着先前的流言,以常理论,朕势必不会让你回青城,此时方家想做什么岂不是轻而易举?”

顾峥眼神微冷,宁宁也好似对方家多有怀疑,依着沈子君的推断,方家的筹谋到底是什么呢?他道:“臣记得师傅在世的时候,好像也十分在意方家,许是先皇的交代也说不准!”

沈子君突然就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的说道:“若是父皇还活着,定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了吧?”

顾峥也一时恍惚,这位先帝确实是谋略过人,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陛下也是不差的!”转头看看外头的天色,说道:“这天倒是越发的热了起来,大皇子马上就要满月看吧?”

说起孩子,沈子君眼神柔和了不少,声音带着笑意说道:“是啊,你还没见过吧,晔儿长的很像我呢。”突然间想到顾峥比他还要大上四岁,却并未娶妻,不禁说道:“朕听着顾家说,皇兄一直未娶妻有王叔的意思在里头,现如今已经不必再理会他,若是皇兄看上了哪家姑娘,朕给你们赐婚。”

顾峥笑容一僵,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已经是这大兴的皇后了,不经意的说道:“算了吧,我现在还不想成亲,师傅他说过,若是娶了一个女子,那么一定要对她好,所以就算不能娶深爱的,也要娶个喜欢的,等遇上了再说吧!”

沈子君倒是不在意,说道:“皇兄身份高贵,娶妻娶个贤良的,等到遇上喜欢的,纳了就是!再说子嗣可是大事,像皇兄这个年纪的,哪个不都是有两三个孩子了。”

顾峥想到苏瑞宁浅笑的脸,郑重的说道:“我师傅一生只有师娘一人,若是有一天我娶了妻,那么那个女子一定是我爱的,我是要像师傅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沈子君想要笑,看到顾峥眼里的郑重,不知为什么,就笑不出来了,轻声一叹,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皇兄的想法真是独特,不过若是哪个女子被皇兄爱上,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顾峥眉眼含笑,神色温柔,声音轻飘飘的,他道:“不,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在今生找到所爱,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就是,我爱你,哦,原来你也爱我。”他还记着苏瑞宁说这话的时候,抬眸浅笑,花一般的美丽,当时是怎么说起这个话题的,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他心跳如擂鼓。

沈子君看着他的神色,莫名就觉的顾峥的心里定是有个心爱的女子的,那是谁呢,他为何不说出来,是以他问:“那皇兄可是遇上了?”

顾峥摇摇头,并未作答,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成王殿下竟然知道的我的身世?”按说先帝出手,应该不会走漏了消息才对。

沈子君脸色微沉,他道:“朕猜测是通过方皇后知道的,这些日子朕也细细的查了当年的事情,于松那里也交代了这事是方皇后透漏给王叔的。”

顾峥眼神一闪,方皇后方家,他道:“既然方皇后知道,那说明方家也知道,我记得,我中毒之前有一方人马提醒我,那人好似很清楚,是谁要对我不利,不过当时我并未放在心里,现在说来,应该是方家的势力。”

沈子君眉心一跳,仔细的想了想,这样一来,就能对上了,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这么说,方皇后也许还以为朕是王叔的儿子呢。”说完和顾峥对视一眼。

顾峥说道:“皇上政事要紧。”说完站起身,沈子君笑着说道:“皇兄好好调养身体,朕改日再来看你。”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回到交泰殿换了衣裳,去了凤栖殿,苏瑞宁正跟梁容华说话,她的月份越发的大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要求见,看了看她旁边的杨嬷嬷,是为了她?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梁容华心里没底,小心翼翼的说道:“妾听杨嬷嬷说,娘娘这儿新来了一个嬷嬷?”

苏瑞宁看她一眼,说道:“是呢,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梁容华有些不安,嗫嚅道:“偶然听到的。”旁边的杨嬷嬷倒是跪下来,说道:“娘娘恕罪,都是老奴在小主跟前说起的。老奴犯了宫规,请娘娘责罚。”

苏瑞宁淡淡的道:“难得还知道你主子是谁,本宫不希望有下次,起来吧。”看着杨嬷嬷白着一张脸站起身,又道:“本宫这里确实来了一个嬷嬷,是在先皇贵妃身边伺候的,姓何。”

杨嬷嬷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右手,姑姑她竟然没死么?梁容华担忧的看她一眼,终究还是开口道:“娘娘,杨嬷嬷在宫中多年,曾对妾说起过,有一位极为照顾她的姑姑也是姓何的,可否能让嬷嬷见一面,也能了却一桩心愿。”她本来是不该开这个口的,受皇后娘娘恩惠,住在凤栖殿养胎,冒然问这事,只怕会惹了娘娘厌烦,只是许是怀了身孕,心软了不少,杨嬷嬷一直对她尽心尽力,甚至自她进宫就受到她的照顾,见她整日里魂不守舍的,自己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苏瑞宁笑了笑说道:“难得你们主仆情深,待会让周嬷嬷带着杨嬷嬷去见就是。你的月份大了,就不要出来走动了,安心待产吧。至于生产之后,你住的宫殿本宫也给你挑好了。只等着皇子满月,你带着孩子搬进去就好。”

梁容华心里一喜,说道:“多谢娘娘为妾打算。”皇后娘娘这意思,生过孩子后,会给她提位分,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养孩子了,小心的抚摸着肚子,眼神柔和,太医说,她伤了根本,孩子难免会身体孱弱,自己养着也能放心些。

沈子君进来后,见到梁容华,还有些诧异,见她凸起的肚腹,关心了一句,说道:“月份都这么大了,就不要出来了,有什么事,让身边的奴才给皇后说一声。”

梁容华被杨嬷嬷扶着行了个礼,说道:“多谢皇上关心,妾先告退了。”说完又朝着苏瑞宁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扶着杨嬷嬷的手出去了。

苏瑞宁站起身,说道:“皇上来了,要在这用午膳么?”

沈子君笑着说道:“皇后坐吧,这个时辰了,朕自然是在用饭的。瞧着梁容华的气色倒是不错,皇后费心了。”不知为何,说这话时候,他莫名有些心虚。

苏瑞宁倒是坦然的紧,说道:“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多说句话罢了,她是个懂事的。”又有些感概道:“这宫里知足的人,才能活的舒坦。”

沈子君想到来这里的目的,问道:“方氏怎么样?朕听说皇后挺喜欢她的?”

苏瑞宁奇怪的看他一眼,人都接进宫里了,自己去看就是,她喜不喜欢和他有关系么?遂她道:“我确实挺喜欢她的,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自己的位置。”

沈子君右手不经意的敲着桌面,声音极有节奏,嘴上说道:“朕看着也是个安分的,只可惜方家不太安分,说起来方达不是进京了,方氏离家多时,定然对家里极为挂念,皇后不妨让方氏见见家里人。虽然不太合礼数,但是方达年岁大了,又是*皇后的兄长,这恩典也是应该的。”

苏瑞宁心思一转,点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方氏自小生在榕城,初到京城定是不习惯,见到家人也能好受些,我下懿旨的。”

沈子君见此,目露赞赏,说道:“二皇兄如今身体也日渐好了起来,朕打算让他尽快回青城,毕竟那里他熟悉。也不枉苏老将军栽培一场。”

苏瑞宁脸色不变,低头喝了口水,才说道:“皇上这般心胸是大兴的福气。”这她倒是没想到,沈子君居然还愿意让顾峥掌握青城的兵权。

离京城最近的安华县,客栈里,男子咳嗽的极为厉害,黑衣人端着熬好的药,轻声说道:“主子,该喝药了。”

床上的男子苦笑一声说道:“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京城那边也不知道如何了?算着时间,方达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黑衣人止住他的话,说道:“主子的身体最重要,药凉了就不好。”说完扶起男子,将药碗送至男子嘴边,看着他喝完,才放下碗,又拿着巾帕给他擦了擦嘴,叮嘱道:“主子再喝几服药就好了,耽搁了时间也不是没有好处,他毕竟是皇上,总不能主子什么都替他做了。”再说了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在心里默默加上这句话。


  ☆、第64章


六十四章

男子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们的人不是传来消息,顾峥进宫一直都没出来,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我是怕那孩子一时犯了糊涂,做下错事。以父皇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顾峥是皇子,怎么会没有留下后手,只是苏将军早逝,顾峥总领青城的兵权,更是官至大将军,流言一起,怎么会不遭到他的忌惮。”

黑衣人倒是不以为然,主子就是操心太过,身体才会这般模样,顾峥的位置不是轻易能撼动的,苏将军自小就带着他,亲自传授苏家枪,更是十几岁就开始领兵抗战,接替大将军的职位几乎是众望所归,莫说是一个不起眼的流言,就是真的正是顾峥就是二皇子,那位也不会轻易动他的。他道:“顾将军不会有事,主子您是关心则乱了,皇上不是没有手段的人,退一步讲,顾将军也不是吃素的。”

男子又咳嗽几声,右手捂住胸口,说道:“大夫怎么说,我的身体何时能赶路。”他已经病了三日了,今日感觉已经好上不少。

黑衣人似是无奈道:“明日吧,主子放心,属下都安排好了。”知晓他的脾气,再停留下去,只怕赶路时会加快速度,虽然离京城很近了,但是马车毕竟太过颠簸了,主子的身体很难负荷的了。

看着男子睡着了也是紧紧皱着的眉头,担忧的看了一阵,转身出去了。这样下去不行,到了京城后必须把阿成召回来,别的他不管,在他心里,主子的身体才最重要,曾老爷子的死活,还有池坊城会不会乱,这些都是皇帝操心的事。

京城,方府,天色将晚的时候,宫里传来了皇后的懿旨,宫里的方嫔想念家人,让方达明日进宫,以慰方嫔的思乡之苦。接到旨意,笑容满面的送走传旨的太监,回到正堂脸色才阴沉下来。

看过方管家手里的消息,他才发现,京城的气氛虽然不好,但是也没有他想象的剑拔弩张,各府里还在观望中,已经确定要进宫的秀女,也按时进了宫,并没有哪家出了幺蛾子的。这个时候,他刚到京城,宫里就知道了,这实在是让人心里不安啊。嘲讽一笑,这么多年的准备,就此一击了,心里升起一股颤栗的兴奋感。谁也不能阻止方家的脚步。

第二日,方达估摸着时间,进了宫,先去见了沈子君,也是先皇去后,第一次见到如今的正和帝,青年比他想象的要能沉得住气许多,威严中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虽然比不得先皇,但是如今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过可惜了,是个赝品。

沈子君打量着跪在下面的人,比之实际年龄要稍显年轻一些,慈眉善目的样子,看似恭敬,眼中却偶尔飘过一丝不屑,沈子君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说了几句套话,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一般,说道:“朕好似记得,母后曾说过,大舅舅才华过人,若是为官定然是宏股之臣,可惜当年方家做了后族。”

方达面色不变,感慨道:“承蒙先帝恩德,方家女为后,臣也是感激不尽呢。”顿了一下,他道:“老臣的侄女青棋,因为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在家里多有娇惯,若是青棋有什么做的不当的地方,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多多教诲她,别的老臣不敢说,青棋最是乖巧听话的。虽然不比*皇后娘娘聪慧宽厚,但也是个温柔孝顺的。”

沈子君眼神一闪,笑着说道:“舅舅多虑了,朕和皇后都对青棋极为喜爱,怎么着也不会委屈了表妹的。说起来,表妹的相貌和母后很是相像呢,朕还记得,母后做的栗子糕的味道呢,可惜了,这么多年了,再也吃不到那种味道了。”配上他伤感的语气,怀念的眼神,四喜都忍不住相信,皇上对方皇后极为惦念呢。

果然方达眼角微微湿润,有些哽咽道:“皇上这般孝顺懂事,*皇后娘娘定会欣慰的,终究是她没有福气,看不到皇上如今长大成人,还是这般出色的模样,大皇子也快满月了吧?若是娘娘能看到今日,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沈子君被他又是欣慰,又是感伤的模样,膈应到不行,若是*皇后还活着,看他连儿子都有了,还不得气死,面上劝慰道:“舅舅不必感伤,青棋离家多时,对舅舅极为想念,舅舅去看看她吧。说起来,位份上是有些委屈青棋了,不过等她生下孩子,朕就会升她做贵妃。”

方达一副感激状,谢恩道:“老臣谢过皇上大恩。皇上多注意龙体,臣就告退了。”

沈子君道:“舅舅慢走,朕让四喜送你过去。”

方达拱手行礼,说道:“那就谢过四喜公公了。”说完转身出去了。四喜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出去后,方达笑着说道:“公公辛苦了,陪着老夫走一趟。”

四喜恭敬道:“不敢当,大人请,方嫔娘娘极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喜爱,住在流云宫呢,那里的环境也好,离着交泰殿也近。”

方达笑容更深了些,说道:“皇后娘娘贤良大度,听说性子极好,青棋年纪还小,老夫只盼着青棋能尽心伺候皇上和娘娘就好了。”

小豆子则是战战兢兢的看着自从方家那位出去,脸色就无比阴沉的皇上,心里叫苦,若是他去送就好了,正小心着,就听道沈子君淡淡的声音“还真是不愧为方家人呢。怪不得方后曾经称赞她的哥哥最是才华横溢。”

小豆子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又听道沈子君道:“陈宏?”

陈宏出现在面前,半跪着,沈子君道:“好好盯着,就算知道朕是故意宣他进宫,这老狐狸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此机会好好看看当初方后留下的势力都在哪里?”

陈宏恭敬的行了个礼退下了,沈子君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远处,半晌,淡淡道:“走吧,小豆子,朕今儿去华清宫用午膳,晔儿最是喜欢朕在身边了。”

方青棋有些不安的来回走动,红茜笑意盈盈的,安慰道:“主子不必如此,这个时辰,估摸着大老爷已经进宫了。”

方青棋停住脚步,坐下来,说道:“大伯定会先去面圣,给我泡杯茶来。”

红琴将早已泡好的茶水递给她说道:“主子离家也有多时了,可惜来的不是老爷!”

方青棋没有做声,喝着查水表,心思却一点点的飘远,今儿这事没这么简单,就算她是*皇后的侄女,也没有让外臣来见她的道理,可是偏偏破例了,这应该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难道皇上是想探查姑姑留下的那部分势力,大伯心思深沉不会想不到这个,正胡思乱想着,四喜已经是率先进来了,他行了个礼,说道:“方嫔娘娘,皇上吩咐奴才带着方大人前来,如今正在殿外。”

方青棋站起来,急道:“伯父已经来了么?快请进来!”

四喜道:“奴才在外头等着,娘娘安心和大人说话就是!”说完转身出去了。方达进来后一丝不苟的行了大礼,不过还没跪下去,就被方青棋给扶了起来,嘴上说道:“伯父不必多礼。您这样侄女心里不安。”

方达微微一笑,说道:“这是规矩,自然要遵从,看着你的起色还好,我和父亲也能稍微放心一些。在京城可还习惯?服侍的人可尽心?”

方青棋抿嘴一笑,知道他的意思,说道:“伯父放心,侄女很好,京城繁华,宫里过的也舒服,伺候的人都是皇后娘娘用心挑选的,万事都以侄女为主,没有淘气的,皇后娘娘生怕我受了委屈,还说若是有不和心意的地方,让我尽管说呢。”

方达微微一笑,心里有数,周围竟然都是皇后的人,少不得还有皇上的人,看来侄女在宫里的处境并不太好,他道:“那就好,你只要安心伺候皇上和娘娘,我和你父亲就放心了,对了,红琴和红茜二人自小陪着你长大,对你也最是了解,多听听她们的意见。特别是身体的事,红茜擅长做药膳,好好保重,不要像你姑姑那样,伤透了我和你父亲的心!”

方青棋笑容不变,说道:“伯父放心,我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伯父和父亲年岁渐长也要多保重身体,说起来,从前不觉的榕城有多好,可是出来才知道,还是那里好,山好,水好,人也好。”

方达听她带着怅然,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嘱咐道:“我们会的,能到皇上身边伺候,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方府的福气,有红茜的手艺在,你只要好好养着,才能长长久久的伺候皇上和娘娘。”

方青棋一阵心慌,还是带着笑容柔声说道:“我晓得了,伯父。伯父这次来京城打算呆多久?”

方达不在意道:“我也多年没来京城了,估计要呆上一个月吧。”

方青棋勉强一笑,说道:“可惜,我也见不到伯父了,伯父若是呆的烦了,就早日回去,侄女觉的榕城的气候比起京城适合养身体。”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家常话,方达才告辞出去,四喜笑眯眯的等着,一点没有不耐烦,见他出来,也是眉开眼笑的模样。


  ☆、第65章


六十五章

方达也像是很高兴,他道:“公公久等,实在是青棋自小没离开过,我和她父亲跟前,乍然一见,难免要嘱咐几句。”

四喜客气道:“您这是说哪里的话,这是奴才分内的事情,至于方嫔娘娘,您尽管放心就是,皇上对娘娘很是喜爱,就是皇后娘娘也对方嫔娘娘多有照顾呢。”

一路送走了方达,估摸着这个时辰,沈子君应该是去了华清宫,想了想,他还是先回了交泰殿,左右用过午膳,皇上总是要回到交泰殿的。

华清宫,沈子君极有兴致的逗着难得醒来的小皇子,果然像是玉贵妃说的那般是个好脾气的,碰他也不会哭,奶娘倒是战战兢兢的看着,唯恐小皇子突然哭起来。小豆子安静的站在一旁,不时的注意着沈子君的动静,按着师傅说的哪个动作是要喝水,哪个动作是热了要摇扇子,皱了眉头是什么原因,一时间忙的不亦乐乎,好在他很是用心,是以这些他都牢牢的记着。

玉贵妃在里头听到声响,眼睛里尽是温柔的笑意,月妍见此也很是高兴,小声说道:“皇上很是喜爱大皇子殿下呢。”

玉贵妃柔和的看着外面,说道:“晔儿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总是要特殊些的。”说完又喃喃的道:“往后孩子会越来越多的,说起来方嫔的家世不差,就是可惜了,出身方家。”别人不知道皇上对方家有心结,她是清楚的。是以她不担心方嫔会得宠。

月妍知道今日是方嫔见方家家主的日子,生怕主子心里不舒服,转移话题道:“主子,大皇子眼看就满月了,夫人见到主子和小皇子定是极为高兴的。可惜,大爷在池坊城怕是不能见到了。”

玉贵妃果然顺着她话道:“母亲这会不知道有多担心大哥呢,看看晔儿也能心情好些。只希望池坊城那里快些平静下来。对了,准备些实用的药材衣料,等晔儿满月那日让母亲和大嫂带回去。”

沈子君进来看她气色极好,笑着说道:“子瑜生了晔儿以后,仿佛更美了几分呢。”原来产后有些丰腴的身子,这会也瘦了下来,肌肤白皙莹润,眸光较之从前更是添了几分柔和,整个人都有一种温暖的气场。

玉贵妃闻言一笑,嗔道:“皇上倒是越发的会讨人欢心了,妾都要当真了呢。刚才还在和月妍念叨,等晔儿满月,哥哥还在池坊城呢,要见见外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沈子君不以为意,知道她是想问池坊城的状况,是以他道:“那边情况还好,曾家老爷子病也好转了许多,放心吧,朕相信你哥哥的能力。对了,你好好的养着,朕要回交泰殿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叫人给皇后说。”说完拍拍她的手出去了。

回到交泰殿,四喜忙伺候着他换了身衣服,又恭敬的将方达和方嫔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沈子君听完说道:“没在说别的?”

四喜摇摇头道:“奴才已经确认过了,方嫔在方大人走后,好似有些心神不宁。”只怕方大人和方嫔都对他留在那里的原因心知肚明,再说方嫔是个聪明的不会不清楚流云宫有这边的探子,有些话,自然不会这般大喇喇的说出来,

沈子君将那些话,仔细琢磨一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吩咐我们的人盯着点那个叫红茜的丫头。”

四喜恭敬的应下来,给小豆子使了个眼色,看他退下了,才小心的说道:“皇上,奴才送方大人出去的时候并未遇见什么人。”

沈子君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方嫔是聪明的,吩咐那些人都用些心思。”

流云宫,方青棋脸色难看的盯着红茜,红琴胆战心惊的打量着外面站着的人,接到方青棋的眼色,她只好行了一礼,出去后,笑着对在外殿伺候的两个领头宫女说道:“主子要休息会,带着她们下去吧。”看着两人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走回内殿,看到红茜跪在地上,主子则是沉着脸不说话。

良久,方青棋冷冷道:“我虽然知道你是我爹放在我身边的,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主子。若不是今日伯父一再提醒,我竟然不知道你会做药膳。”这话说的诛心。

红茜连忙叩头,静静的说道:“奴婢的主子只有小姐您一人而已,进宫前,老爷给奴婢下了命令,容不得奴婢不答应下来,不过奴婢从未想过要隐瞒主子独自行动。”

方青棋勉强压下满腔的怒气,哼,大伯父和父亲都魔怔了,竟然要在这个时候搀和一手,一时又想起那则流言,早该想到大伯父进京不会这么简单,真是好狠的心,丝毫不顾她在宫里,心里一阵发冷,若是流言也是方家放出来,那么目的就是……,她不敢多想,那人身体孱弱,就算是成功了,也只会更加损耗,何况,真当沈家人都是白痴,任由他们愚弄。想到那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失态的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红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说的话,心里一横,说道:“请主子相信奴婢,不管怎么样,红茜做什么都是以主为先。”

红琴见她额头的红痕,心里不忍,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平日里红茜也是一心为着主子的,可是偏偏这么大的事情,一丝话风都没有透漏过,实在是太让人怀疑了,她小声道:“主子,奴婢也觉着红茜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

方青棋轻叹一声,睁开眼睛,望向两人,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们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可是你们难道到现在都认为,方家的利益与我本身并不冲突么?”

红琴和红茜对视一眼,不明白她的意思,小姐出身方家,自然是方家越好,小姐的位置也就会越稳固,红琴心里一跳,突然就想到了方家主宅内的神秘男子,唯一一次,她陪着小姐一起去见他。事后,小姐警告过她,一定要忘了那件事,此后她自然也从未提起过,可是细细一想,小姐每月都会回主宅住些日子,有的时候,小姐是不用她和红茜陪着的。

没指望两人能明白,自顾的说道:“你们只要记住,自我进宫以后,我就已经是方家的弃子了,所以,对方家有利的事情,很可能对我来说却是致命的。”顿了一下,说道:“方家生我养我,所以我的命运我接受,可是若是要求我做更多,只怕不行了。此后方家若是辉煌于我无关,若是落魄,我定然会陪着,所以,我不搀和这些事,你们是我身边的人,以父亲和大伯的城府也不会把事情压在你们身上。”

站起身,走到窗边,怔怔的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声音几不可闻的说:“所以,我以后的路都已经是注定了。”

红琴只觉的主子此时的背影都是莫名苍凉凄清的味道,连忙打破沉默说道:“主子,奴婢们以后自然陪着主子的。”说完给红茜使了个眼色。

红茜轻声说道:“奴婢不会自作主张的,请主子放心。”说完又磕了个头。

方青棋回过头来说道:“你们都是我亲近的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安排好你们的去处的,出宫也好,嫁人也罢,总比现如今要好上许多。好了,起来吧,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去一趟凤栖殿。”

收拾好,坐上轿子,一行人去了凤栖殿,苏瑞宁此时正在书房,听到她来了,放下笔,出去了,回到偏殿,见方青棋正坐着喝茶,见她来了,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笑着行礼,嘴上柔柔的说道:“妾可是打搅到皇后娘娘了?”

苏瑞宁坐下来,说道:“没有,我也是写的烦了,正要出来呢,可巧你就来了,怎么样,今儿见了家里人,有没有好过些。”

方青棋眼眶微红,感激道:“妾正要谢过皇后娘娘了,这么大的恩典,妾实在是受之有愧。”说完转向苏瑞宁,郑重道:“以后若是娘娘有什么为难的事,虽然这么说有些轻狂了,但是但凡娘娘开口,妾都会尽力的,也许帮不上娘娘的忙,但是为娘娘解闷也是好的。”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方嫔这话说的外道了,本宫早就听说你聪慧知礼,你有这个心真是再好不过了,说起来,本宫真是觉的和你是极为能谈的来的。”

方青棋似是松了一口气,说道:“都是皇后娘娘抬举,对了大皇子满月礼就要到了,众位姐妹也都陆续进了宫。到时候又是一番热闹。”

苏瑞宁笑着说道:“是呢,大皇子长得很是可爱,脾气也好,真是极有福气的。”提到大皇子,她眉眼间都是笑意,带着不易察觉的怀念与伤感,曾经她的孩儿也是漂亮的不得了,那时候她就想啊,怎么会有这么可人疼的孩子,只可惜自出生起,他就没在她身边呆过,一直都是那人亲自带着的,见她的时候也是极少的,后来她又用那样的方式决绝的离开。心蓦地一疼,脸色也有些苍白,拿起茶盏喝口水,压下那些无谓的思绪。

方青棋似是没有注意皇后的失态,她只是很奇怪,看着这情形,皇后好似并不讨厌大皇子。低垂着头喝下茶水,眸光一闪,皇长子啊。


  ☆、第66章


六十六章

想了想,笑着说道:“小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听说陛下也是每日里去看呢,到底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玉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说完不经意的打量苏瑞宁的神色。

苏瑞宁的神色不变,似是而非的说道:“是啊,第一个总是特别的。”像是不愿意再说这话题,她又道:“说起来,榕城那里的山水极美,可惜本宫没有机会能去见识一番。”

说起榕城,方青棋的话也多了起来,她道:“榕城的景色确实很美,妾还记得,小的时候不愿意被每日里拘在府里,凑着学画的机会,跟父亲说要和先生要出去采景,那段时日,妾几乎跑遍了榕城,碧波湖很美,映着青山隐隐像是一首诗似得。”她说的有些忘形,似是回到了那段无忧的岁月,神采飞扬。

苏瑞宁轻轻的笑,说道:“我小的时候,整日里跟着哥哥骑马射箭,冬日里还会出去打猎,还会不时的去军营转转,哥哥们轮流陪着我,有时候还会瞒着爹爹,带着我和阿恒还有顾峥一起出去打猎呢。每到这个时候,哥哥们都会被罚,爹爹舍不得对我怎么样,只能把我关在府里。只可惜后来越来越大,战事也越加频繁,出去的也就少了,不过我还是喜欢那里。”

方青棋看着苏瑞宁那张似是发着光华的脸,不自觉跟着微笑的问道:“为什么,我听父亲说,青城的气候不好,冬天冷的很。”

苏瑞宁笑容清透,眸中似有光华闪过,感概道:“那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就是空气里都尽是自由的味道呢。”

方青棋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很难过,女人啊,要多好的运道,才能遇上能让心自由的人,她由衷的笑着说道:“可惜妾没有去过,琴棋书画妾都是学过的,就是骑马射箭就不行了,围猎的时候,就等一堵皇后娘娘的风姿了。”

苏瑞宁笑容不变,突然开口问道:“方嫔刚说的碧波湖,我好似几年前一首诗传遍大兴,写的就是碧波湖,可惜遍寻不见写诗人,方嫔可曾听说过?”

方青棋心里一惊,面色不变,问道:“娘娘,可是说的山水行,那个时候妾也听说了,只可惜,那人留诗后就走了。”这诗是那人在五年前作的。

苏瑞宁像是随意问起的一样,说道:“真是好才华,可惜了。从诗中也能看出榕城的山水是怎样迷人的美景。”

方青棋心下一松,暗笑自己一遇到关于那人的事,就关心则乱,皇后娘娘就是一说,幸好她没有露出痕迹。

两人又说了一阵的话,方青棋走后,卉珍说道:“看来,方嫔娘娘是想要与主子交好了。”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算不上交好,摆个姿态出来罢了,让皇上也能稍微放心些,不过她也真是聪明,知道从我这里下手。就不知是皇上是怎么想的了?”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呵呵,写山水行的人,竟然出现了,只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了。方青棋的态度虽然还算正常,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的有些违和。

想到山水行,卉珍疑惑道:“主子怀疑方家知道写山水行的人?”这是苏家传来的消息,说是在榕城的人偶然发现的。

苏瑞宁笑笑,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猜测是那人自己露出来的消息,既然人一直在榕城,方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方嫔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了。”

周嬷嬷从偏殿进来,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娘娘,大皇子殿下的满月礼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娘娘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苏瑞宁放下手中的茶水,接过周嬷嬷递来的单子,仔细看了看说道:“准备的不错,有嬷嬷看着我是放心的,新进宫的那几个怎么样,可还安分?”

周嬷嬷恭敬道:“宁小主好似和林小主特别要好些。”两人住的地方也算是临近,走动的勤了些。

苏瑞宁淡淡的道:“大皇子满月后,这些新人就要开始各显本事了,看来林贵人还是被人看好的,也是那般美人,就是我看了都喜欢的紧,更别提皇上了?”

周嬷嬷低着头,没说话,又听到苏瑞宁说道:“杨嬷嬷那里怎么样了?”自从见完了何嬷嬷也一直没有动静。

周嬷嬷皱了下眉头,说道:“看着倒是心情不错,想来是真的和何嬷嬷很是要好,不过就她说的情况来看,和我们查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苏瑞宁轻轻抚着茶盏,轻声道:“也就是说内里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清楚,既然如此,那就让她给那些人透漏些消息吧,梁容华生产完后,就要搬宫殿了不是,就让杨嬷嬷带着人先去收拾一番,近身伺候着,才更知道主子的心思。”

周嬷嬷应下来,就去安排了,苏瑞宁见人走远,对卉珍说道:“何嬷嬷那里仔细着点,消息透出去了,就要看哪边的人手先沉不住气了。”眸光带着些冷意,笑意却是温柔无比。

卉珍只觉的自脚尖升起一股子寒意,知道苏瑞宁这是要动手了。记得上次主子这么笑的时候,张氏一族全死了,收起心思,续上茶水,退后一步,恭谨的回到苏瑞宁身后。

次日,杨嬷嬷奉命去收拾梁容华的寝宫,带着一众的小宫女去了飞雪轩,一路上,杨嬷嬷一直是笑意盈盈的,不时的和小宫女说几句,飞雪轩的位置不错,里面还有一处竹林,极是风雅,不过许是久未有主子入住,到底是不够精致,小院里的花草也只是寻常的品种,杨嬷嬷照着梁容华的喜好,风风火火的指挥着众人将寝殿布置了一番,正忙活着,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走进来,说道:“嬷嬷快去看看吧,花草房那里送来了许多花,让嬷嬷去挑选呢。”

杨嬷嬷笑容不变,又交代了众人几句,才出去了,果然看到郑嬷嬷正指挥着小太监们将带过来的花草小心的放下来。见她出来,郑嬷嬷快步走近,说道:“听闻梁小主要收拾寝殿,因为不知道梁小主喜爱哪一种,就带了几种主子们喜爱的,嬷嬷来挑挑吧。”说完又对着那几个小太监说道:“你们先退下吧,等杨嬷嬷挑好了再说。”

杨嬷嬷忙道:“殿里正乱着呢,还请几位小公公先去喝口水。”

见人都退下了,两人走到花草跟前,郑嬷嬷指着放在最前面的花道:“听说凤栖殿新来的那位嬷嬷是何姑姑,你可见过了?”

杨嬷嬷微微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花枝,说道:“我见到了,郑姐姐,姑姑她果然还活着呢,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郑嬷嬷走到另一株花前,感慨道:“姑姑她是个有造化的,可是这么多年来,既然她一直在宫外呆着,怎么会又突然回到这宫里呢?”

杨嬷嬷笑容微滞,淡淡的说道:“姑姑她只说,是不得已。当年因为皇贵妃娘娘的事,隐姓埋名这么些年,如果不是不得已的理由,姑姑是不会回来的。”

郑嬷嬷听出言外之意,轻轻的说道:“看来是大事了,你说会不会是二皇子的事……”像是不经意的呢喃,却让杨嬷嬷心惊肉跳的。

她道:“郑姐姐你这是说什么呢?魔怔了不成?这宫里所有的老人都知晓,二皇子出生即夭折了。不说这么些年过去了,就是当年的事有隐情那又能怎么样,人和事都已经成了黄土一抔。”

郑嬷嬷心里一惊,脸色有些惨白,她道:“你见何姑姑的事,皇后娘娘可知道?”

杨嬷嬷道:“自然是知道的,是梁小主帮忙求的情,皇后娘娘就允了的。”看到旁边的郑嬷嬷身形不稳,忙扶住她关心道:“郑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郑嬷嬷站直了身子,蹲下来,摘下一个枯萎的花枝,勉强说道:“记住了,你回去之后,直到梁小主生产,都不要出来了,记住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来了。”说完她顾不得再多说什么,招呼小太监们就回去了,留下杨嬷嬷一脸惊诧,细细一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走过来,轻声说道:“嬷嬷脸色不太好,可是天气太热了,嬷嬷还是到殿里休息一下吧。”说完来扶杨嬷嬷。

杨嬷嬷见她一副伶俐的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就在飞雪轩伺候么?”

小宫女声音清清脆脆的,答道:“奴婢名叫含冬,是临时调过来帮忙的,说若是这次做的好,就留在这里伺候梁小主。”

杨嬷嬷笑着说道:“是个伶俐的。进宫几年了?”

含冬好似很高兴,说道:“回嬷嬷的话,奴婢进宫有六年了呢。只是宫里主子少,奴婢一直在做帮厨。若是能有幸伺候梁小主,那真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杨嬷嬷笑了一下,说道:“那你是擅长做菜了?”

含冬摇摇头,眨眨眼睛说道:“嬷嬷可是猜错了,奴婢最擅长的是做药膳呢。”


  ☆、第67章


六十七章

杨嬷嬷笑容更深了些,她道:“我回去会和梁小主好好说说的,若是小主喜欢,定会留下你在身边伺候的。”

含冬眉开眼笑,行了个礼说道:“那奴婢就先谢过嬷嬷了,对了,嬷嬷,左右收拾完了这寝殿,奴婢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不如就做些适合孕妇吃的药膳给小主送过去吧,现在小主正是紧要的时候,若是小主吃着好,药膳滋补,生产时也能顺利些。”

杨嬷嬷拍拍她的肩膀,说道:“那敢情好,小主的身子,太医虽然说是没有问题,但是因为之前动了胎气,生产的时候会更费力些的,不过,小主现在住在凤栖殿,要先见过皇后娘娘,才能给小主用上。”

含冬眼神一闪,忙道:“那是自然,嬷嬷放心,不是奴婢自夸,奴婢的本事可都是一点点的练出来的。当初玉贵妃娘娘临产的时候,奴婢还去帮过一阵子呢。”有怀疑才正常,若是这么容易就进去了,她还不放心呢,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接下来,她也要拿出本事来才行。

飞雪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杨嬷嬷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不仅不慢的仔细收拾好,毕竟这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主子住的地方。一直到下晌的时候才堪堪收拾了一遍,具体的摆饰还要主子亲自布置。带着人回到凤栖殿,先去换了身衣服,才去正殿给苏瑞宁请安。

苏瑞宁手里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样?飞雪轩位置不错,也精致,还有一片竹林,想来梁容华会喜欢的。可收拾好了?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和周嬷嬷说一声,她会安排好的。”

杨嬷嬷感激道:“小主她很是喜欢那片竹林,还想着要谢谢娘娘呢,好歹被奴婢劝住了,奴婢想着娘娘此时最希望的就是小主平安诞下子嗣。今儿收拾一天,已经差不多了,都是按着小主的喜好弄的,剩下的一些布置等到小主搬过去也是来得及的。”

苏瑞宁自书里抬起头,笑着对杨嬷嬷道:“你是个本分的,知道规劝主子,等小皇子出生了,可要好好的赏赐嬷嬷一番,你家主子毕竟年幼,许多时候都要有个老人全心为她着想,从何嬷嬷那里看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在宫里多年,也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杨嬷嬷心里一紧,坐在软榻上的女子,嘴角虽然带着笑意,但是语气却是淡淡的,让她不自觉的觉的压抑,仔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开口道:“这都是为人奴婢的本分,说起来,本来只是件小事,不该到娘娘这里嚼舌根子,只是毕竟梁小主住在娘娘这里,奴婢今儿收拾飞雪轩的时候,遇上一个帮忙的丫头,说是很会做药膳,玉贵妃临产的时候她帮着做了几次,进宫以来,一直都在膳房里,想到小主这里伺候,奴婢想着小主身子弱,若是能有作用那是再好不过了。就说要先带来给娘娘看看。”

苏瑞宁翻书的手一顿,说道:“这样啊,倒是好事,带来给本宫看看,药膳也做一份出来,让太医看看可与胎儿相冲。”

杨嬷嬷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行了个礼道:“奴婢先告退了,待会就领着那丫头来给娘娘看看。”见苏瑞宁点头,才小心的退出去。

苏瑞宁抬起头,神色淡然的对卉珍几个道:“就是不道那个含冬是不是方皇后留下的人手了,不过既然敢派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过来,看来定是个机灵的。待会杨嬷嬷带人来的时候,让何嬷嬷过来陪着我说话。”

卉珍走近一步,将她合上的书收起来,卉禾招来端着水盆的小丫头,给她净手,卉珠拿着干的巾帕擦干净,卉苗递上泡好的热茶,苏瑞宁身子微微后移,拿着茶盏并未动作,说道:“周嬷嬷可回来了?”

卉珍往外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时辰应该是快回来了?要奴婢去迎一下么?”

苏瑞宁喝了口水,道:“不必了,左右也要回来了,对了皇上今儿可去看方嫔了?”这些新人要侍寝,要等到大皇子的满月礼之后,不过是可以先去培养感情,是以她这么一问,方家现在态度不明,就是要做个样子,也是必要的,想来进宫的高门贵女们是清楚的,就是不知道几个出身低的清不清楚了。

卉珍说道:“说是要去流云宫,不过这个时辰,皇上应该还没到。”虽然皇上和主子对方嫔并没有多谈,可是能感觉,皇上并不喜欢方嫔,今儿陪她用完膳,想来也是做给方家看的。

交泰殿

此时,沈子君放下笔,站起身问道:“可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揉揉有些酸疼的肩膀。朝臣如今不大安分,事也多,也好,正好看看有多少人是忠于他的。

四喜连忙上前给他按摩肩膀,嘴上回道:“马上就到时辰了,流云宫虽然离这里不远,但是这个时辰也差不过了!”

沈子君挥挥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想起皇后的话,好似对方青棋还是有几分喜欢的,不过自她进宫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相处。虽然印象模糊,还是记得对方和记忆中的方皇后的模样是有几分相像的。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容,只希望这个没有方皇后那般的野心。

流云宫,自接到方青棋伴驾的消息,伺候的人就始终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中,仿佛连干活都尽力了几分,几个宫女更是自午后就开始商议主子晚上要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饰,甚至连妆容都争论了许久,最后方青棋实在是被吵的不行,说夏日里,脂粉什么的就不要用了,几个宫女都是一副不赞同的模样,毕竟第一次和皇上独自相处,虽然不是侍寝,但是若是留下个好印象,将来也能受宠些,这样日子才能更好过,只是方青棋态度很是坚决,众人只好遂了她的意。

沈子君还未走近,就能看到站在殿门前提着灯笼的女子,因着天黑有些模糊,走近了,看到方青棋一袭碧绿的长裙,腰间系着长长的飘带,素着一张脸,眉眼柔和,嘴角含笑,专注的看着走近的人。

沈子君微微一笑,说道:“怎么出来了,在殿内等着就是?”说完牵起佳人的手向里走去,方青棋的身子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放松下来,柔声说道:“这是妾的本分,皇上第一次到妾这里来。”说着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妾很是紧张,生怕做的不好,皇上不喜欢。”说完似是不好意思的想要把手抽出来。

沈子君松开她的手,笑着说道:“爱妃年纪还小,不必拘束,朕不是喜怒无常的人,皇后也是个宽厚的,你随意些就好。”

方青棋似是很开心,扬起脸说道:“妾知道了,前日里,去皇后娘娘那里,娘娘还说,要妾没事的话就去凤栖殿玩。”

沈子君看着歪着头,十五岁的少女面容还带着稚气,眼神清澈,似是无比信赖的盯着他看,笑容更深了些,说道:“嗯,皇后眼光极高,等闲人不会看在眼里,这都开口让你没事去凤栖殿,想来对你极是喜爱了,这样也好,宫里先前人少,皇后能说的上的话人几乎没有,你闲着的话,就去陪她说说话。”

方青棋手无意识的抓着腰带,眨眨眼睛说道:“所以,能得皇后娘娘相邀,妾觉的很是荣幸呢,所以一定要在娘娘烦了妾之前多去几次。”

沈子君拉着她坐下来,见她这般调皮的模样,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鼻子说道:“朕到是没想到放进那般严肃的性子,能教养出青棋这般活泼的女儿。”

方青棋挨着沈子君坐着,不自在的动了□子,脸色渐渐红了起来,莹白的肌肤上似是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很是美丽,她小声说道:“父亲说女儿家这样的性子才让人喜欢,母亲也是这样说的。”

沈子君笑容不变,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半晌没说话,方青棋心里一紧,面上却是更红了些,似是羞怯的又带着好奇的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的脸,无疑沈子君有一张俊朗的脸,此时带着笑意,眼神专注,更添几分压力,方青棋此时却是心里平静下来,果然是兄弟么,长相上真的有些相似呢,特别是眼睛,仿佛都是干净清澈的,心里彻骨的悲伤,几乎让她失态,好在沈子君放开她走向餐桌。

深吸一口气,笑容再度绽放在脸上,走到沈子君身边给他布菜,不过沈子君说道:“青棋坐下一起用吧。”

凤栖殿,杨嬷嬷带着提着食盒的含冬一路向着正殿走去,含冬紧紧跟着,并未四处张望,看上去很懂规矩。苏瑞宁正和何嬷嬷闲话家常,见到两人过来,说道:“这就那个会做药膳的宫女,嬷嬷也是个懂药膳的,正好也帮着本宫掌掌眼。”

两人走到近前,恭敬的行礼,含冬手用力的握着有些笨重的食盒,半低着头跪下来,嘴上说着:“奴婢含冬给皇后娘娘请安。”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叫她起来。仍旧是半垂着头站起身也不说话。只等着杨嬷嬷开口。

杨嬷嬷笑着说道:“娘娘,这就是会做药膳的宫女含冬,今年十五了,是个机灵的,带来给娘娘过过眼。”

苏瑞宁打量了一下,说道:“太医说梁容华的身子生产时会艰难些,本宫很是担心,只是她的月份渐渐大了,不好再用药,若是能以药膳滋补身子,实在是再好不过。若是你做的好,就留着你去梁容华身边,不过对药膳本宫也不懂,好在何嬷嬷是个懂的,就让何嬷嬷看看吧。”


  ☆、第68章


六十八章

含冬此时微微抬头,才发现皇后的跟前站着一个嬷嬷,看穿着不像是宫里当值的,心里一动,笑着说道:“含冬年纪还小,请嬷嬷多多指教。”说完打开食盒,将做好的药膳拿了出来,热气腾腾的,带着淡淡的药味。

何嬷嬷上前一步,细细看了,然后用勺子舀着送到嘴里,品了一会,才笑着说道:“在娘娘身边,老奴可算是涨了见识了,这孩子才多大,就能做出这么好的药膳,功效也是对孕妇极好,非常适合梁小主的情况。”

苏瑞宁点点头,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说道:“既然何嬷嬷都这么说了,想来是做的极好了,这么小的年纪,真是难得,平日里也定是下了苦功夫的。是进宫以后才学的么?”

含冬此时三分激动,七分高兴的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从前还未进宫的时候,就随着娘亲学过做药膳,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进了宫,可巧地奴婢被分到了膳房里,许是觉的奴婢的底子还不错,膳房里的胡师傅就教了奴婢做这些,先前玉贵妃娘娘临产之前,奴婢也是帮着做过的。”

苏瑞宁笑道:“既然如此,待会让太医在瞧瞧可有相冲的地方。梁容华不是苛刻的性子,只要你用点心思,定然会看重于你的。”说完转头对杨嬷嬷道:“将这丫头带给你主子看看吧,若是喜欢就留下。”

杨嬷嬷恭敬的行了个礼说道:“是,奴婢谢过皇后娘娘。”

含冬也跟着行礼道:“奴婢定然会用心伺候小主的。”

见两人出去,苏瑞宁对何嬷嬷说道:“嬷嬷这些日子在宫里呆的可习惯?”自从进宫何嬷嬷一直呆在凤栖殿里没出去过,后来更是只有模糊的消息传出去,众人皆知凤栖殿新来个嬷嬷,就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不过看起来,何嬷嬷的脸色倒是不错,也很听话。

何嬷嬷笑了一下,平静道:“奴婢没有什么不好的,自从进宫的那日就知道,也许这一辈子都出不去了,何况现在这种情形,已经比奴婢预想的要好上许多了,不管怎么样,老奴都感激娘娘呢。”

苏瑞宁有些感慨道:“有你这样的忠仆,想来当年的先皇贵妃也定然是个蕙质兰心的人物,如今陛下虽然还未公开说明顾峥的身份,但是已经亲口确认了他就是先皇的亲子,如此,先皇贵妃也算是心愿达成了。”

何嬷嬷有些激动,猛的抬起头,手颤抖着,眼圈泛红,跪下来,郑重的行了大礼,说道:“娘娘大恩,奴婢万死不能报答,若是先皇贵妃娘娘泉下有知,定然会无比欣慰的,当年将二皇子送出去,也是无奈之举,奴婢知道娘娘也许不在乎皇室的出身,可是却在乎二皇子殿下能被他的父亲所承认。这些年,奴婢看着殿下长大,也看着他曾经失落于不被顾大人看重。现在心结终于能解开了。”

苏瑞宁给卉珍使了个眼色,卉珍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何嬷嬷,见她抹着眼睛站好,才又说道:“嬷嬷,父皇他一直都知道顾峥是他的儿子,若非如此,先皇贵妃娘娘怎么会这般顺利的送他出宫,还让已经逝去的顾老爷子亲自发话,顶替了嫡孙的位置。后来更是让他做了皇上的伴读,这都是一个父亲在为儿子做最好的打算。”

何嬷嬷一惊,喃喃道:“先皇竟然知道……”突然她想起一事,她是诈死出宫,跟着膳房的车子出去的,那日里好像盘查特别的松散,当时她觉的是她运气好,现在看来,定是先帝做了手脚。

苏瑞宁喝下一口水,见她神色恍惚,说道:“嬷嬷先回去休息吧。顾峥好好的在宫里呢,嬷嬷安心就是,他不仅有二皇子的身份,还是我父亲一手教导出来的青城的大将军。”

何嬷嬷似是回过神来,勉强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老奴就告退了。”回到暂住的小屋子,自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出神良久。

周嬷嬷自外头进来,接过卉珍手上的扇子给苏瑞宁摇着,嘴上说道:“娘娘,那个含冬奴婢已经查过了,自进宫就被分到了御膳房,后来被会做药膳的胡太监看中,一直跟着学,不过很奇怪的是,这含冬做的药膳比胡太监要好的多。当初玉贵妃娘娘月份大的时候,就从御膳房挑了含冬去帮忙。”

苏瑞宁问道:“御膳房的丫头怎么会跑去飞雪轩帮忙?”虽然梁容华地位不低,可是新进来的这一批,有许多家世不错的,要是想出头,也不算难。

周嬷嬷道:“她拖了兰嬷嬷的关系。”

苏瑞宁别有意味道:“既然如此,兰嬷嬷虽然在你手底下,也要多注意些,这个含冬多看着点,小心着些,我瞧着是个谨慎的,刚才见到何嬷嬷的时候明显是感兴趣的,却在后来能忍住,一眼都没有多看。”

周嬷嬷恭敬道:“是,奴婢会让人盯住她的。”

梁容华有些焦躁的靠在床上,一个小宫女半蹲着给她按摩浮肿的双腿,杨嬷嬷进来见她脸色苍白虚弱的样子,担忧道:“小主还是不舒服么?要不奴婢再去让太医过来一趟?”说着走到近前,拿起扇子给她扇着。

梁容华摇摇头睁开眼睛,说道:“不必了嬷嬷,我这是月份大了,天气又热,才显得格外的辛苦些,太医来了也没用!”说完看着她身后规矩站着的的生面孔,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杨嬷嬷说起的那个会做药膳的宫女。

见到梁容华打量她,含冬忙跪下行了礼,杨嬷嬷笑着道:“小主,这就是老奴说的含冬,皇后娘娘说以后就让她跟在小主身边伺候。”

梁容华笑道:“既然如此,嬷嬷就给含冬说说我身边的规矩,我怀着身孕多有不便,不过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是个好性子的,只要你本分知礼,虽然我位分不高,但是身边的人也总不会受了委屈。”

含冬忙道:“主子言重了,能来伺候小主,是奴婢的福分,小主放心吧,奴婢定会安安分分的不会给小主惹麻烦的。”

梁容华点点头,说道:“今儿这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杨嬷嬷已经给你安排好住的地方了,现下住在凤栖殿里,皇后娘娘规矩大,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杨嬷嬷一听,对着一边的小宫女招招手道:“送含冬回去吧。”小宫女行了个礼,带着含冬出去了,见她们走远,对梁容华说道:“主子看着怎么样?”

梁容华疲惫的闭上眼睛,淡淡的道:“是个机灵的,不过与我们没有关系,左右按着皇后娘娘说的做就好。说起来,她的年岁也不大,真是看不出来呢,这本事可真不小。”

杨嬷嬷递了一杯水到梁容华的手里,说道:“主子这样想最好不过,若不是有本事也不会被送到这凤栖殿里。”

梁容华慢慢的喝着水,说道:“嬷嬷觉的何姑姑死而复生又进了宫,会牵扯着什么事?”

杨嬷嬷手上动作一顿,才小心道:“小主,当年蒙何姑姑的照应才有奴婢的今日,说起来,对于姑姑的事情奴婢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事关前朝机密,当年伺候皇贵妃的人几乎全都死了,所以老奴只能说何姑姑回来这事不是可以揣测的,否则只会惹事上身。”

梁容华放下茶水,说道:“是我想差了,嬷嬷从前就说过,在宫里生存首先就不能有好奇心。对了,嬷嬷,我好似记着你说过,那个含冬照顾过临产的玉贵妃娘娘,当初贵妃娘娘生大皇子的时候,可是危险的紧……”

杨嬷嬷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小主只管放心,皇后娘娘自有她的用意,不会让小主涉险的,就是大皇子奴婢冷眼瞧着,娘娘也很是喜欢,不是装出来的喜爱,是真的喜欢,更何况是我们二皇子呢。”

梁容华笑着说道:“嬷嬷说到哪里去了,住在凤栖殿这么久,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觉的她的本事也厉害了些,要说没有后台谁信呢,我也是从宫女做过来的,玉贵妃娘娘那般谨慎的人,她都能进去,这个时候又进了我这里,要说没有人操纵我可不信。”

杨嬷嬷轻叹一声,走出去看了两眼,然后挥手让站在外殿的小宫女出去守着,才说道:“小主月份大了,本来老奴想着不宜多费神是以没有多说,现下既然小主提到了,老奴就仔细给小主说说,当然这都是老奴的猜测,何姑姑是先皇贵妃的人,今儿老奴带着含冬去见皇后娘娘的时候,何姑姑也在,要说,在宫里何姑姑可是个已经死去的人了,按说皇后娘娘应该死死的捂住才是,可是今儿却这么出来了,说是精通药膳,这是事实没错,可是精通药膳虽然不多,但是依着皇后娘娘的身份,什么样的找不到,而当年,皇贵妃娘娘一向和*皇后不合……”

杨嬷嬷没有再说下去,梁容华却听明白了,略一思索,看了眼杨嬷嬷,说道:“听说当年,*皇后最得先皇敬重。想来也是极有手段的吧。”

杨嬷嬷眼神迷离,说道:“可不是,从前见到*皇后的时候,老奴就想啊,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美丽的容貌,聪明的头脑,厉害的手段,最尊贵的地位,甚至是丈夫的敬重,这要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使得今生这么圆满。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皇后娘娘全都有,那是让人看一眼都会觉的自惭形秽的女子,可是后来一年年过去,宫妃们怀孕流产,最后只剩下皇上一个。”

听杨嬷嬷这么说,她道:“嬷嬷,如今皇后娘娘也是如此,*皇后长相有皇后娘娘美么?”

杨嬷嬷回过神来,说道:“单说长相,自然是不及如今的皇后娘娘的,其实奴婢一直都不明白,*皇后拥有的那么多,为何最后还落的个早逝的下场,直到见了皇后娘娘,奴婢才想明白,原来人若是拥有的太多,相对的野心也就大了,*皇后娘娘最不及皇后娘娘的是没有那样的心胸,更没有那样的自信。”

梁容华笑着说道:“我现在懂得了,为何嬷嬷曾经说,我最大的运气,是遇上皇后娘娘这般后宫之主是何意了。”顿了一下,接着道:“是我的福气,也是孩子的福气。”

第二日开始,含冬就开始做起了药膳,太医把禁忌都说了,杨嬷嬷一眼不错的在旁边看着,笑着道:“小主可是捡到宝了,这手脚可真是麻利,做菜想来也不差吧?”

含冬笑着说道:“嬷嬷可别再夸我了,都不好意思呢,菜也是学过的,只是做的不够好,若是得了闲,做给嬷嬷尝尝。”

杨嬷嬷见她将熬好的粥装好,连忙上前一步说道:“你去洗洗吧,我去给小主带回去,趁热喝了。”

含冬自然应下了,回到住处,才将笑容隐去,打好热水,泡进去,舒了一口气,放松身体,闭上眼睛,细细的想着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杨嬷嬷的态度很正常,是个好开始。接下来三日,都是如此,到第四日,含冬一人在厨房忙活,将食盒送到梁容华处,才去洗漱。

这三日,沈子君都是每晚去方嫔处用晚膳,随后去看大皇子,有一日去了郑贵人处过夜。只是沈子君的情绪却不好,朝堂的氛围的有些诡异,好似在酝酿着什么,方达回府后,一直在拜访故交,忙的很,对此沈子君未置一词,只是冷笑几声。很快,大皇子的满月礼到了,毫无意外的很是盛大,众人都记得当日的吉兆。

玉贵妃早早起来,泡了五遍澡才觉的自己活过来了,换上浅蓝色的长裙,月妍欲言又止的看着那条枚红色的新裙子,最后没忍住道:“主子,今儿是大皇子的好日子,您该穿的喜庆些。”

玉贵妃看着放在一边接近正红的颜色,笑着说道:“浅蓝色也挺好的,大热天的这颜色清爽,以后玫红色衣服就都收起来吧,都不穿了。”

月妍放下梳子,顿了一下才道:“主子,皇后娘娘不会在意这些的!”说完轻轻抚着样式华丽的裙子轻声叹气。

玉贵妃见她的神色,笑容不变,声音却有飘忽道:“娘娘大度不在意,我却不能不守本分。”说完收回眼神,仔细对着镜子看看梳好的头发。


  ☆、第69章


六十九章

镜子里的人很美,脸色红润,容色照人,转过头对月妍道:“倒是都恢复过来,衣服尺寸虽然是大了些,但是想来过些日子也能完全守下来。”

月妍放下心思,笑着说道:“可不是,主子可是奴婢见过身材恢复最快的呢。”说着她对旁边的小宫女招招手,两人各自捧着一面镜子,让玉贵妃看的更仔细些。

玉贵妃来回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对月妍道:“去看看晔儿醒来没有?今儿是他的满月礼,可要精神些才好。”

月妍笑着说道:“奴婢刚才已经去看过一次了,已经醒了一次,不过吃了奶后又睡下了。”

正说着奶娘已经把大皇子抱过来了,玉贵妃笑着迎上前去,不等着奶娘行礼就将大皇子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心里软成一团,笑着说道:“可真是个小懒猪。”

奶娘笑着说道:“小孩子睡的多才能长的快呢。”

玉贵妃抱着孩子坐下来,对月妍说道:“估摸着这个时辰皇上已经到了凤栖殿了,我们也过去吧。”满月礼是在皇后的凤栖殿举行。这是很少见的,一般庶出的皇子都是在母妃的住所举行洗三礼和满月礼,抓周礼则是在皇子专用的金安殿举行。

坐着轿子一路赶到凤栖殿,苏瑞宁和沈子君正坐着说话,话题却并不轻松,听到禀报说是玉贵妃带着小皇子来了,苏瑞宁看了沈子君一眼说道:“我去看看她们,皇上放心就是,虽然不能说一定就对你有所帮助,但是总不会拖了后腿。后宫放心交给我就是。”

沈子君站起身,对苏瑞宁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放心吧,我不会失败的。”他若是失败了,也意味着他的妻子孩子都没有好下场。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过去吧,朝臣们这会也差不多都到了。”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去了侧殿,玉贵妃见她过来,连忙抱着小皇子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苏瑞宁见她一身浅蓝色的长裙,笑着说道:“起来吧,不必多礼,怎么不穿的喜庆点,来晔儿让母后抱抱。”

玉贵妃连忙将孩子递给她,苏瑞宁见他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似是能看的到她,笑着道:“哎呀,原来我们晔儿醒着呢,瞧瞧这精神的。”

玉贵妃在一旁看着苏瑞宁满脸笑容,眼睛里也都是笑意,显然对小皇子极是喜欢,开口说道:“这才刚刚醒着呢。”

苏瑞宁抱着孩子坐下来,也示意玉贵妃坐下来,将孩子交给奶娘,才又说道:“待会开始的时候,一步也不要让晔儿离开你身边。”这话是对玉贵妃说的。

玉贵妃闻言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郑重道:“妾记住了。”然后看着皇后隐晦道:“可有需要妾帮忙的地方?”

苏瑞宁叹了口气,说道:“你带好晔儿,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照应一下新晋宫的妃嫔,不要让她们乱起来就行了。”

玉贵妃道:“妾记住了。”

两人静默了一阵子,周嬷嬷走进来,先是给二人行了礼,才开口道:“娘娘,静贵妃娘娘那里已经是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玉贵妃一时有些恍惚,好似很久都没见过静贵妃了,自从张家出事,她怀着身孕,并没去看过她,只是吩咐人私底下照应她。又听到苏瑞宁道:“那就好,仔细着点,不要疏漏了什么,今儿虽然热闹,梁容华的月份却是大了,使人告诉她,今儿就不要出来了。”

周嬷嬷应下来,自是去安排了。说话间,卉珍进来说道:“主子,时辰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苏瑞宁看了玉贵妃一眼,带着卉珍几人出去了,命妇们已经按着位置坐好,听到唱报,连忙都站起来,苏瑞宁走到凤坐上坐下来,看着下方跪着行礼的人,淡淡的说道:“平身吧。”

众人起身,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是笑意盈盈的,离她的位置最近的是今年新进宫的秀女们,打量一下几人的脸色,苏瑞宁说道:“今儿小皇子满月,都不要拘束了。”

成王妃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果真是贤惠人,我可是没有想到,大皇子的满月礼能在凤栖殿举行,不过也是,大皇子生来带着吉兆,是个来历不凡的,只有这里才能配得上那孩子的身份。”

众人皆沉默了一下,成王妃虽然不怎么出来,但是对人也是公认的宽和有礼,可是这话说的怎么就带着刺呢,皇后没有嫡子,大皇子来历再是不凡也改不了庶出的身份,这不是在皇后心口上插一刀么,在座的都是聪明的,没有打算接这话。

不过徐夫人却是脸色极为不好,她开口道:“王妃娘娘说的是,这孩子虽然是庶出的皇子,但是却是皇上第一个孩子,是以皇上和娘娘多宠爱些,也是能理解的,不过,大皇子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教导,以后定会是知道本分的,这最配这凤栖殿身份的,自然会是将来皇后娘娘的嫡子。”

成王妃似是不在意道:“徐夫人就是知礼本分,不怪能教的出玉贵妃那样懂事的女儿,不过说起来,皇后娘娘进宫也这么久了,这肚子还没有动静,也该上点心思才是,早日为皇上生下嫡子才是正经。”

苏瑞宁脸色不变,静静的说道:“成王妃这话说的可是逾越了呢,知道的你是本宫的王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本宫的婆婆呢,本宫看成王妃病的不清,瞧这脑子都开始犯糊涂了,今儿是大皇子的好日子,实在是不宜宣太医过来诊治,成王妃还是先退下吧,本宫稍后就让太医去成王府诊治。”

成王妃脸色青青白白变换不定,冷笑道:“皇后娘娘糊涂了不成,本王妃可是你的长辈,难道这就是我们大兴皇后对长辈的态度。”

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静默无声,苏瑞宁淡淡的道:“成王妃容本宫提醒你,本宫是大兴的国母,你一个亲王妃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是打量本宫好性还是怎么着?来人,请成王妃回去。”

两个嬷嬷上来,将成王妃请了出去,众人没想到,苏瑞宁竟然丝毫不给成王妃留脸面,一时心思各异,苏瑞宁没管这些,淡淡的看着众人道:“今儿是喜庆日子,本宫就喜欢听开心的事。”

方嫔笑着说道:“可不只是娘娘喜欢听,我们也喜欢听呢,妾可是听皇上提到了,梁容华肚子里可是个小皇子呢!这可不是喜庆事。”

新进宫的几个妃嫔听闻这话,俱是心里一酸,虽然按着规矩,等到大皇子满月才开始侍寝,可是谁不想多和皇上相处一下,留个好印象,也能一举得宠,冯容华酸溜溜的道:“皇上果然很是喜欢方姐姐呢,可是一连几日都陪着方姐姐用晚膳呢。”

方嫔笑容不变,笑着说道:“皇上对众位妹妹们也是极喜欢的。”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唯有一个特最为年长的命妇不说话,苏瑞宁冷眼瞧着,看穿戴是超品的诰命,心思一转,看来这位就是先皇心腹,靖国公府的老封君了,倒是没想到今日竟然来了,这靖国公乔家自开国太祖以来得封,世袭罔替,地位超然,乔家如今赋闲在家的家主曾经是先帝伴读,深的先帝信任,只是沈子君继位后,乔家出仕的人就少了,职位也都不重要。

眼看着时辰到了,苏瑞宁笑着道:“吉时到了,将小皇子带出来吧。”

玉贵妃面带笑容抱着小皇子走出来,徐夫人打量女儿,见她美貌不减,就是身材也没怎么变化,更是放心了不少,众人又是一番见礼后,才各自坐下来,苏瑞宁接过小皇子,说道:“瞧瞧这精神的。”

玉贵妃笑着说道:“这孩子是个淘气的,娘娘可不知道,刚才任凭妾怎么哄都不肯睁眼,倒是一到娘娘怀里,就精神了。小没良心的,枉妾平日里这么疼爱她。”

苏瑞宁心知玉贵妃这是在对众人表态,也笑着说道:“好了,都是做了母亲的人了,还跟我们晔儿置气呢,来晔儿是不是最喜欢母妃了。”

一时间命妇们又有了新的思量,看来皇后和玉贵妃的关系倒是没想象中的那么差呢,此时安宁候夫人说道:“娘娘,可得让臣妇们看看大皇子殿下,怎么着也得沾沾福气才是。”

苏瑞宁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将手中的孩子交到玉贵妃怀里,看着众人纷纷起身围着玉贵妃和小皇子不住的说着吉利话,见此,苏瑞宁看了卉珍一眼,果然,不一会,卉苗就不着痕迹的走到了玉贵妃跟前。


  ☆、第70章


七十章

玉贵妃一直笑着面对众人的夸赞,心里虽然高兴,但是也耐不住,把大皇子说的跟神仙下凡似得,这么点点,就是她偏心的来看,也看不出什么聪明无比,将来定然有经天纬地之才,而怀里的大皇子则是又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嘴里偶尔还吐个泡泡出来,玉贵妃一面应着众人的寒暄,一面眼带笑意的看着儿子的睡容。

看着卉苗站在她旁边,认出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心里一动,对于皇后身边的四个大宫女,宫里的人自然是很清楚,几人各有所长,而这卉苗擅武!眼中眸光一闪,不着痕迹的将大皇子像怀里拢了拢。苏瑞宁一直面带笑容,对于众人都围着玉贵妃没有丝毫不适,此时一直留在座位上的靖国公府老夫人在她媳妇的搀扶下也走近了玉贵妃,众人自觉的给她让出一条路来,玉贵妃见此,笑容更是深了些,说道:“老夫人还是这般硬朗。”

靖国公老夫人也微微一笑,说道:“托陛下的福,老身的身体一向还不错,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转眼先帝连孙儿都有了。”她眼角湿润,似是感慨,似是伤感。

玉贵妃不敢怠慢,忙说道:“先帝若是泉下知晓皇上得子,心里也定是高兴的。老夫人快不要这般伤感了。”

靖国公老夫人忙用手绢擦擦眼角,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笑着说道:“瞧我,这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从前。”

玉贵妃低头看了眼孩子才说道:“老夫人言重了,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是有福气的。”见她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面容虽然苍老,但是精神不错,此时正一脸慈祥的看着小皇子。

靖国公老夫人却突然间脸色剧变,颤巍巍的站起身,走近一步,盯着玉贵妃怀里的小皇子一脸震惊。众人见她如此神色,俱都眼神闪烁着,这靖国公府安分了这些年,实力虽然比不上先皇在世时候,但是自开国到现在的底蕴不是那些最近百年才发达起来的新贵能比拟的。玉贵妃却是心头一跳,笑着说道:“老夫人可是累着了,本宫让月妍带老夫人去休息下吧。”说完给月妍使了个眼色。

靖国公老夫人却是淡淡的看了玉贵妃一眼说道:“劳娘娘关心,不过休息就不必了。”她转身,拒绝了要搀扶她的靖国公夫人,独自走到苏瑞宁面前跪下来,声音颤抖却坚定的说道:“皇后娘娘,臣妇乔邓氏,乃先帝钦赐的超品诰命,今日在此敢问皇后娘娘一句,我们陛下可是卷发?”

此话一出,众人都转头去看小皇子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却能看的出卷曲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的发色好像也浅了些,不是乌黑的颜色。苏瑞宁淡淡的道:“皇上并非是卷发!”

乔老夫人颤抖道:“那臣妇想问一句,前段时日的那则流言,皇上可是查清楚了?臣妇很清楚的记得成王殿下的母妃出身异族,那位娘娘的头发就是卷发!”

苏瑞宁神色安宁,极为放松的坐在凤坐上,右手放在扶手上,葱白的手指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此时轻轻的敲击着扶手,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是后宫之主,前朝的事不在本宫的责任范围内,自然也没有关心过,不过看起来靖国公府倒是对此很有看法,瞧瞧连高祖的妃子都抬出来了?”

乔老夫人心里一凛,皇后果然不是好对付的,这是明着说靖国公府居心叵测,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若不是当初……,她又怎么会在此冒险,可是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她一旦身故,靖国公府只会慢慢的淡出京城的贵族圈子。是以,她定了定神,似是无法承受道:“皇后娘娘,靖国公府自我大兴开国以来就追随沈氏皇族,数代忠良,我儿更是曾经和先帝爷一同长大,所以不管怎样,靖国公府只认同先帝的骨血坐在大位上。”

苏瑞宁没有做声,只是深深的看着跪在下方的乔老夫人,整个凤栖殿如今俱都静默下来,透着诡异的安静,乔老夫人接到苏瑞宁的目光,目光毫不退缩的迎上去,待触及到那似是嘲讽,又似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冷汗渐渐的从后背渗出来,心剧烈的跳了起来,当年在她为儿子求先帝原谅的时候,先帝的目光也是如此,如此的让人压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与唯我独尊。脸色瞬时惨白,咬紧牙关开口道:“先帝一代明君,不该落的如此,继承皇位的应该是他的血脉。”

在场的的众人恨不得将耳朵捂住,这靖国公府的老夫人难不成老糊涂了,皇家的秘事,要质疑也应该在朝堂上质疑,老夫人这般强出头,是怕靖国公太过安稳不成,愣怔间,现任的靖国公夫人于氏扑通跪下来,语无伦次道:“求皇后娘娘开恩,臣妇的婆母年事已高,精神有些不大好,求皇后娘娘准许臣妇带母亲回去。”

苏瑞宁却是笑了笑,嘲讽的说道:“精神不好?怪不得呢,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的出口,不过本宫倒是觉的老夫人这心里清楚的很呢。瞧瞧,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任谁听了都得赞一句,不过,刚刚老夫人说,靖国公府只认同先帝的血脉坐在皇位上,这话的意思就是老夫人能代表整个靖国公府,甚至已经认定皇上不是先帝血脉,老夫人,本宫没有理解错吧?”

乔老夫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声音有力道:“臣妇不能代表靖国公府,但是臣妇蒙先帝恩德,就是死……,就是死也要知道实情。”说完艰难的起身,老泪纵横道:“臣妇死不足惜,但是事关江山正统,如今臣妇只求能死个明白。”说完自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拔开盖子就往嘴里送,她的动作很快,旁边跪着的乔夫人尖叫一声叫道:“母亲,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苏瑞宁眼神一冷说道:“传太医。”

看着药瓶自靖国公老夫人手中滑落下来,人却慢慢跪下来,说道:“皇后娘娘,臣妇一介女流,不懂大道理,可是我大兴每代都是嫡子继位,众人都知道,皇上能得即大统,是因为先帝只有一个儿子,可是如今却……”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缓了缓情绪,接着道:“他不是先帝的儿子啊。你是苏家的女儿,是苏老将军的独女,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装作看不到这些啊。”

卉珍将药瓶拿起来看清上面的字眼,脸色一变,说道:“是长空。”长空是毒药,乔老夫人年纪这么大了几乎是必死无疑。、

此时各家的贵妇们脸色都沉重了起来,忠勇侯府的冯夫人眼神闪烁的和几个站在一起的夫人对视了几眼,乔老夫人此时已经支撑不住,痛苦的j□j起来,手用力的捂住腹部。

苏瑞宁站起身,慢慢走到乔氏身边,说道:“乔老夫人,本宫称呼你一声乔老夫人,莫不是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靖国公是父皇的伴读没错,你靖国公府是开国功臣也没错,可是我沈氏皇族也并没有亏待与乔氏,这么些年位极人臣,当年靖国公为何会突然隐退,别人不清楚,怎么你乔老夫人难道也不清楚?妄想凭着些功劳左右储位,看来当年父皇实在是太过仁慈了,才纵的你们乔家不知天高地厚了起来。”说完抬起头,扫过战战兢兢的各家贵妇。

乔老夫人强忍住疼痛,不,她还不能晕过去,这还不到时机,不管皇后怎么说,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只要她一死,皇上的身份就不能遮掩,这流言自然会明着查,到时候就看着谁能笑到最后吧,她的儿子啊,让她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她也只能帮他到这里了,想到此,她脸上诡异的浮起一丝笑意,缓慢的说道:“不管娘娘如何说,老身觉的这公道自在人心。”

突然成王妃的声音出现在殿外,她大声道:“皇上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和王爷的亲生儿子,你们都放开我,我是皇上生母,你们这些贱人都等着,我定要皇上治你们的罪。”

苏瑞宁皱着眉头吩咐道:“玉贵妃带着众位夫人先下去吧,太医待会要给乔老夫人施针,人多了不太好。”说完扫视了一圈,看到众人皆行礼退下,收回目光对卉珍说道:“去带成王妃进来,顺便看看太医到了没有?”

卉珍忙带着四个小宫女出去了,卉禾扶着苏瑞宁坐回凤座,看着靖国公夫人扶着婆婆满目凄惶,今儿这事她是丁点不知,这么大的事情,婆婆和丈夫竟然瞒着她,心里痛楚,她嫁进国公府这么多年,儿女生了三个,也算是圆满,可是丈夫和婆婆为什么就不能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呢,那流言京城谁都知道,即使心有怀疑,也都在观望中,顾峥就算是大将军,是嫡子,可是这不足以世家将宝压在他身上,如今这局面,无论是成败,她们靖国公府命运已定。闭上眼睛,不行她的孙儿才五岁,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定要保住他。目露嘲讽的看着呼吸沉重的婆婆。哼,这就是号称精明了一辈的老夫人,真以为那一纸凭证是免死金牌不成?

靖国公夫人的神色,苏瑞宁看的清楚,喝下一口茶水,出声道:“本宫好似听父亲提过,当年太祖皇帝亲自写了一份免罪折子,想来乔家定然是保存的好好的了?”

靖国公夫人心里一惊,仍是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罪妇听说过。”

听说过,这意思是并没有见过了,不过这折子当初写了三个,如今也只剩下靖国公府里的那份还没用过,不过若是想以那份折子当退路,恐怕他们打错了算盘,怪不得当初被罢免了,由今日所为,就看得出,这靖国公也不是个聪明的。

成王妃被带进来,嘴里不断的说着,“我是皇上的生母,皇上是我和王爷的孩子。”她的脸色有一种不正常的嫣红,眼神也是疯狂的,看上去,嗯,很不正常。

苏瑞宁道:“刚刚是谁在照顾着成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一位长辈去世,所以断了这几天。唉,世事无常啊,最无奈的就是死亡了吧,不过好在我的那位长辈是寿终正寝,百岁了呢,算是喜丧吧。

算了,不说了,这章码的不太顺,我明天在修改一下。


  ☆、第71章


七十一章

卉珍带着太医进来,听到苏瑞宁的问话,忙答道:“是成王妃娘娘带过来的宫女在照顾着,奴婢也拨了两个小宫女跟着帮忙。”成王妃身份特殊,今儿日子也特殊,苏瑞宁身为皇后可以让她先去“休息”,却不能让她出宫,怎么着,皇家的脸面不能不顾。

苏瑞宁点点头,对跟在她身后的太医说道:“太医给靖国公府的乔老夫人看看吧,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太医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说道:“谨遵娘娘吩咐,臣这就为老夫人诊治。”说完走到乔老夫人身边,把起了脉,良久,才神色沉重的说道:“老夫人已经是高龄,本来就不能劳累,如今却又思虑过重,是以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他半低着头,试探着说道,勉强压住狂乱的心跳。

苏瑞宁点点头,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为老夫人开药吧,来参加大皇子的满月宴本来是喜庆事,若是老夫人在宫里发了旧疾,那就不好了!”

太医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并没有领会错皇后娘娘的意思,忙答道:“是,臣这就开药,煎服下去后,四个时辰后在服第二次。”

苏瑞宁满意的道:“太医辛苦了,卉珍拿着单子去抓来药,给老夫人服了。还有乔夫人也起来吧,地上凉,恐怕乔老夫人身子受不住。”

乔夫人满脸苍白的在卉禾的帮助下扶起已经意识不清的乔老夫人,跟着红雯来到小侧殿,将乔老夫人安置在床上。红雯恭敬的说道:“奴婢就在外面,夫人若是有事,叫一声就是!”

乔夫人回过神来,说道:“多谢姑娘了。”见红雯行了一礼后,带着小宫女下去了,屋子里瞬时安静了下来,乔夫人淡淡的看着床上的人,眼神阴霾,她的儿子孙子何其无辜,如今却要落的那般下场,现在只希望嫁出去的女儿能够不受连累。

玉贵妃抱着睡着的大皇子安静的坐着,各家的贵妇们此时却没有说话的心思,瞧着皇后的娘娘的意思,这事完了之前,她们都要呆在宫里了,新进宫的妃嫔也都忐忑不安,方嫔有些心神不宁的盯着殿外。没心思注意周围,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午膳的时辰已经过去了,终于忠勇侯府的冯夫人开口道:“贵妃娘娘,瞧着这时辰也不早了,妾为一府主母,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

玉贵妃猛然回神,她一直的担心皇上那边的动静,如今命妇这边已经闹的这么厉害,外面只怕更厉害,正心烦着,听到冯夫人开口,笑容满面道:“怎么冯夫人这是不耐烦陪着本宫了?”

忠勇侯夫人神色一僵,眼神微微一闪,说道:“娘娘这是说哪里的话,妾求之不得呢,只是实在是现在时辰不早,我那孙儿还小,妾只是放心不下啊。”

她这话一落,立时有几个命妇一起附和,纷纷说是天色已经晚了,不好在留在宫里,徐夫人面色倒是平静,她开口道:“冯夫人爱孙心切,娘娘自然理解,只是若要出宫,只怕贵妃娘娘做不得这个主,皇后娘娘可是说了,让贵妃娘娘好好招待我们。”

冯夫人说道:“娘娘,若是为难,妾自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皇后娘娘善解人意,定会体谅妾的。”

安宁侯府的安夫人闻言,嗤笑道:“冯夫人说话,可不要捎上我们,妾虽然也想念孙儿,可是家里媳妇在看着呢,妾啊放心的紧呢,巴不得多陪陪贵妃娘娘和大皇子殿下呢。”

安修荷如今的安容华似笑非笑的看着冯启欣冯荣华说道:“冯姐姐不劝劝冯夫人,刚刚我们可是都听到了皇后娘娘的吩咐了。”

冯启欣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家族的事情她管不着,可是如今这态度,是要放弃她了?怪不得一向爱跟她争个长短的庶妹这次什么也没表示,本以为是她是觉的比不过自己放弃了,没想到是家族有了别的打算,忍住心酸,淡淡的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进了宫,冯家的事我自然是管不着的!”

玉贵妃皱了下眉头,怀里的小皇子撇撇小嘴,像是要被吵醒,她不悦道:“好了,都别说了,冯夫人还是坐会吧,估摸着皇后娘娘马上就要来了。”说完低着头,轻轻晃晃小皇子,见他又睡的安稳了,才放下心来。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又道:“月妍去看看皇后娘娘那边怎么样了?”

苏瑞宁正在问太医话,长空是毒药,可是只要救治及时,也是能救回来的,只是这乔老夫人年岁大了,身体自然不比年轻人,她道:“太医看这乔老夫人可还有救?”

太医恭敬道:“臣开的药可以去除一部分药性,只是乔老夫人年岁实在是大了,就算是救了回来,也没有几日的寿命了。”

苏瑞宁看了看一旁勉强被控制住的成王妃,说道:“给成王妃看看!”

太医顺从的去给成王妃把脉,又仔细的看了看成王妃的脸色,才说道:“皇后娘娘,王妃娘娘这是服用了药物,致使精神有些错乱,药量不算很重,服下一贴药就好了。”

苏瑞宁淡淡的道:“既然如此,太医就给成王妃开药吧。”看着太医退下,苏瑞宁沉下脸来,看到卉珍回来了,问道:“服下了?”

卉珍点点头道:“乔夫人伺候着喝了药了。”

苏瑞宁站起身,看看外面的天色,问道:“周嬷嬷还没回来?”

卉珍迟疑道:“要不要奴婢先去打听一下?”周嬷嬷被派到皇上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显然是刻意封锁了。

苏瑞宁摇摇头,不行,想了想,她交代道:“去给玉贵妃说一声,让她安抚好命妇们,我要去一趟皇上那里。”

还没起身,就见小豆子飞快的跑过来,跪下气喘吁吁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让您带着成王妃和去靖国公老夫人。传旨的马上就要过来了,师傅让奴才先给您说一声。”

苏瑞宁问道:“那边情况如何?”

小豆子口齿伶俐,说道:“方大人质疑皇上的血脉,成王殿下沉默不语,顾将军已经过去了,后来乔公爷听闻乔老夫人出事了非常着急,忠勇侯冯大人提议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此事又牵扯到内眷,是以请娘娘过去,皇上允了。”

苏瑞宁脑袋转的飞快,对那边的情况也有了了解。给卉珍使了个眼色,待到旨意传来,苏瑞宁换了明黄色的凤袍,坐上凤撵,一路去了交泰殿。殿内气氛正紧张着,苏瑞宁扶着卉禾的手,一步步的走近,就着让开的路,给沈子君行了礼,请安。

沈子君很是平静道:“皇后不必多礼,坐吧。”

苏瑞宁坐到沈子君旁边,对着给她行礼的众人道:“各位不必多礼。”扫了一圈留下的这几人,看来位高权重的都在此了。

靖国公首先跪下说道:“微臣听闻臣的母亲身体有些不好?敢问皇后娘娘,母亲她可还好?”

苏瑞宁笑意盈盈,说道:“乔老夫人年岁大了,身体容易疲累,本宫已经宣了太医诊治过了,现在喝了药睡下了,乔夫人守着呢。”

靖国公十分担忧道:“母亲平日里精神还不错啊,若不然,臣也不会放心让母亲进宫的。”

苏瑞宁笑容不变,慢慢道:“太医说还好,若是靖国公不放心,可以派人将你夫人请过来问问就是了。”说完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似是没料到她说的这般直白,靖国公眼神一闪说道:“那倒是不必了,臣不敢质疑皇后娘娘的话。”

方达跪下来,沉声说道:“皇上,现在都到了,臣认为可以继续了。”

沈子君仍然是十分平静的对苏瑞宁道:“皇后许是不知道,刚刚方大人又提起了前一阵子说朕是王叔亲子的那则流言,嗯,顾峥也过来了。”

苏瑞宁笑着道:“这么说,方大人是相信了这般荒谬的事了?一直听闻方家的家主皆是栋梁之才,今日一见,这明辨是非上可是差了不止一筹。”

方达听到这般侮辱,神色还是自然无比,他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老臣自然不会相信区区流言,可是证据确凿,容不得老臣不信。”

苏瑞宁问道:“证据确凿?难不成方大人专门去查证了?按说方家家主并非是朝廷命官,说起来皇上对你礼遇有加也不过是看在先皇后*皇后的面上,怎么着方大人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倒是越发的不知进退了呢?”

方达义正言辞道:“事关江山社稷,老臣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既然自称为臣,就是代表了榕城太守来说这事。皇上是成王殿下亲子之事是老臣亲耳所闻,也是殿下亲口所认下的,是以老臣觉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滴血认亲。”

苏瑞宁猛的将手里的茶盏摔出去,清脆的声音震的在场的众人一怔,就听道冷冷的声音道:“滴血认亲?亏你想的出来,要说质疑血脉,也是我沈氏皇族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你们今日此举,眼里可还有皇上?”


  ☆、第72章


七十二章

慢慢起身,走到方达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讽刺道:“本宫倒是想知道,你方家此举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倚仗?”

忠勇侯此时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方家虽然是先帝爷的妻族,可是却并非皇上的嫡亲舅家,所以比起徐家可以说在皇上心中差的不止一点半点。这些年忠勇侯府也是一直与方家有些联系的,想起方达之前说的那个消息,心里一阵激动,方皇后真不愧是女中豪杰,这后手留的可真是深啊。

方达闻言,低垂的头猛的抬起来,朗声道:“皇后娘娘,为人臣子,自然是要忠君爱国,方家深受先帝恩泽,自然不能任由先帝血脉流落在外,何况,顾将军若算起来,就是先帝的嫡子。至于证据老臣已经呈给皇上看过了。皇上说是不是?”

沈子君自从收到方达的证据就一直是这般平静的表情,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掩饰了?方达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不屑,说起来,比起先皇来,正和帝起止是差了一筹,当初*皇后也是三年无子,可是先皇还不是硬生生的又抗下了半年,才停了后宫诸人的避子汤,他倒好,竟然大婚一年就弄出个庶长子来,若皇后不是苏家女,退一步讲若皇后不是这般精明,能够拉拢过来苏家的助力,那他们的胜算会更大。

沈子君意味不明的说道:“父皇在世的时候对方家多有提携,更是对*皇后敬重有加,甚至为了保证中宫皇后的地位,三年没有让妃嫔怀孕,此等深情朕比不上父皇,但是朕理解方家对父皇的忠心,所以方大人尽管放心,若朕并非是父皇亲子,朕自然会退位让贤。”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万家家主跪下道:“臣恳请皇上三思,皇上乃是先帝亲定的继承人,必是先帝血脉无疑,皇上大可不必理会那些个小人。”他的儿子万鸿楠乃是皇上的伴读,万家自然是皇帝的嫡系。

靖宁侯正色道:“臣以为,方大人所言有礼,不能任凭先帝血脉流落在外,至于皇上的身份,臣不敢妄言,只是当年先帝对皇上的疼爱教导有目共睹,先帝雄才大略,臣不认为他会弄错自己的孩子。”

方达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怪不得被冷落多年,扶不起的东西,想要权利,偏偏还念着当初那点感情,优柔寡断不堪大用。

沈子君淡淡道:“众卿家不必再多言,朕意已决。至于顾峥的身份……”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看在一旁没有做声的顾峥。

顾峥走上前,跪下来,行了大礼,说道:“臣沈子佑给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子君眼神柔和了不少,他笑着说道:“二皇兄免礼吧,父皇当年无奈送你出宫,一直很是愧疚,所幸,如今也算了了父皇的一桩心愿。”说完转向方达,笑意不减的说道:“当年父皇圣明,为君有德,瞧瞧这么多年,还是有这么老臣顾念父皇的恩德,不忍皇家血脉流落在外,不过诸位实在是多虑了,二皇兄当年未出生时,玄青大师曾说过,不宜长在宫里,只有养在大臣家里才能平安长大,是以父皇忍痛将二皇兄送到了正好夭折了嫡孙的顾老大人家里养育。宫中的玉蝶中一直都有二皇兄。”

方达心里咯噔一声,略一沉吟,怀疑道:“这么说,皇上也是一直都知晓的?”细细一想,二皇子出生的那段时间,先皇对皇后还是十分信任的,若说这么大的事瞒着她,不大可能,可是自从皇后送回那个女人,一直到病逝,都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二皇子的事。

沈子君静静道:“不只是朕知道,梁王也是知道的,父皇曾经说过,若是二皇兄身份一直没有暴漏,那么就请梁王多照应着。”梁王就是沈氏一族辈分最大的皇亲,先帝确实交代让他对顾峥照看着点。他初初听说,惊讶又佩服,这要多深的心思才能面面都算到,随之而来的,他也带着些心酸,他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若是当初父皇的身体好一些,还会不会选择他做继承人?

方达心猛然沉下去,显然也想到了,若是先帝一开始就知道,在敬着皇后的时候,都把这消息瞒的滴水不漏的,那么那个女人的事,先皇是不是也知道?努力平静下来,这是他们最大的筹码,他不能先自乱阵脚。

靖国公率先反应过来,他喜悦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被一个女人迷的团团转,就知道你不会对儿子没有安排,他看向龙椅上的沈子君,又讽刺的看了眼一直面无表情的成王,现在他十分确定,沈子君定然是先帝的亲子无疑,也对,比心智比谋略甚至是胸怀,成王怎么及得上先帝十之一二。

方达快速思索一下,然后说道:“先帝圣明。”他知道沈子君的话不全是实话,但是至少顾峥的身份是毫无疑问的。

沈子君扫了一圈,或站着低头,或是跪着的臣子,说道:“至于朕的身份,想来王叔最是清楚!毕竟王叔的亲子也是一直在外休养,虽然身体孱弱了些,但是也一直健健康康的活着呢。”

成王看向沈子君,仍是沉着脸道:“皇上说的是,我儿好好的活着呢,那孩子喜静,是以鲜少出现在人前,今日既然各位大人好奇,那就让我那不成器的孩子来见见众位!”他之所以,任由方达借着他的名义上蹿下跳的,就是想逼着沈子君交出他的儿子,说来讽刺,忙活了几乎半辈子,唯一的儿子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不知怎样的生活。有没有受委屈?会不会——恨着他!

沈子君淡淡道:“那就传成王世子沈子惜。”

成王咀嚼着这个名字,是叫沈子惜么?是皇兄取得名字吧,混着愤怒与酸楚的一口浊气,几乎让他不能自已。呵呵皇兄这是从未将他视作对手吧?在知道他有那样的心思还能留着他儿子的命,他是该感激呢,还是该悲哀呢。眼神却不受控制的飘像大殿门口。一个着青衫的青年缓缓走来,慢慢的走近,待看清样貌后,心更是跳的飞快,没错,是他的儿子,有五分像他的母亲,眼睛像他。

青年眉眼柔和,身形瘦削,却难掩尊贵儒雅,一举一动都带着难言的洒脱之感,他先跪下给沈子君行礼问安,待起身后,又走到成王跟前,浅笑着说了句:“父王!”

成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说道:“子惜来了!”手有些僵硬的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方达的脸色自从成王开口就阴沉着,哼,怪不得沈子君一直这般平静呢,这般情形,结合皇后给他说的,自然很容易想到前因后果,真是没用,当年换子不仅没有成功还被算计了这么些年,不过不管怎么样,沈子君必须是成王的儿子。他道:“皇上老臣恳请公开审理此案,当年成王换子,不管有没有成功,都必须给个交代。”

沈子君很痛快的说道:“朕正有此意。方爱卿果然深知朕心。”

方达心里怀疑,沈子君竟然就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难道有什么后手,不过这次他不会像今日这么大意了,说起来,他是心急了些,等了这么多年,难免有些浮躁了,也好,这京城的人手看来要好好梳理一下了,毕竟这些年一直离的太远,消息难免滞后了些。

大皇子的满月宴被搅合了干净,来的大臣,除了几位手握重权的,其他的都被莫名的拘在一起喝茶,显然出了大事,不过能来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没有人不识趣的问起来,当然回去后,怎么互通消息就各凭本事了。这不难打听,但是能听到几分真话,就不是个人能控制的了,至少,众人都知道,成王意图偷龙转凤,谋取大位被公开审理。再想到前些时候的流言,自然就知道了这前后的联系,京城的氛围更是压抑了几分。

直到命妇们都走了,苏瑞宁才让人送了玉贵妃和小皇子回宫,周嬷嬷见没有了外人,才来到苏瑞宁跟前说道:“娘娘,成王妃身上的药是含冬那丫头下的,是奴婢安排不周,才让她钻了空子。”说完她跪下来,低着头。

苏瑞宁揉揉额头,说道:“嬷嬷尽力了,不过有错自然要罚,待会去领就行了,先说说,她是怎么在成王妃贴身宫女的眼皮子底下下的药?”

周嬷嬷起身,解释道:“给成王妃泡茶的宫女中途走开了一会,才给她钻了空子。”

苏瑞宁问道:“她给外面联系了?”

周嬷嬷点点头道:“是,如今奴婢已经肯定了是哪个,那丫头也是个烈性的,知道会被查出来,想要自杀,已经被控制住了。”

苏瑞宁眼神一冷,说道:“将她送到慎行司,就说这丫头想要谋害梁容华的小皇子。看看这幕后的人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周嬷嬷应下来,突然想到靖国公老夫人乔氏,有些忧心道:“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靖国公府的老夫人?她的身份太过特殊,算起来,她是先帝的远房姨母,在凤栖殿出事,不说与大皇子名声有碍,就是对娘娘也不好!”

苏瑞宁冷笑一声道:“放心吧,这人啊,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73章


七十三章

周嬷嬷见苏瑞宁这么说,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她还是提醒道:“娘娘,太医说乔老夫人年纪大了,只怕抗不过去长空的药性,就算是勉强活着也只是拖日子罢了,再来,她辈分太高,今日她说的话,命妇们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怀疑的。”

苏瑞宁意有所指道:“无论她死不死,她的目的都达到了,不过后续按不按着她想的发展,那就不知道了。说起来,这为靖国公老夫人也是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唉,窝在内宅里还真是委屈了她的雄才大略。”

周嬷嬷听到她的话,赞同道:“可不是,这位夫人可是要强了一辈了,老靖国公去世太早了些,她一个人独自支撑着靖国公府这么年,和先帝又有那么一层关系,先帝难免就多照应了几分,谁能想到,她今日能这般来算计皇上和娘娘呢!”

苏瑞宁不以为然,乔氏这样的选择也是能理解的,没培养出能延续靖国公府荣光的继承人,只怕要不了几年,靖国公府就会淡出京城的权贵圈子,她这么奋力一搏,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单凭她为先帝的血脉而死,皇位的上的人就不能拿靖国公如何,当然这要有个前提,那就是皇上确实不是先帝血脉,至于她是如何断定这一点的,只怕是方家拿出了什么筹码。

含冬被送到慎行司的事并没有刻意遮掩,自然后宫都知道了,不过不愧是专门训练过的,是个硬气的,到底没有吐口,当然也不是慎行司的人太没用,而是苏瑞宁吩咐过不用太过分用手段,她还等着看到底是哪个在兴风作浪呢。

第二日一早,玉贵妃就带着大皇子来了凤栖殿,正赶上苏瑞宁练过武,她穿着月白色的练功服,头发半绾着,这个天气即使是早上温度也是较高的,是以她练功服被汗渍浸透贴在身上,更显的身姿玲珑,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见到玉贵妃这么早来有些奇怪道:“有事?这么一大早的,用过早膳了没有?”

玉贵妃笑着说道:“晔儿今日醒来的早了些,是以妾就和他一起用了,只想着过来坐坐,倒是忘了这时间还早,打搅了娘娘。”

苏瑞宁脚步不停,说道:“我去换件衣服,你带着大皇子先去暖阁里玩一会吧。”

玉贵妃并未多言,行了个礼就带着大皇子去了暖阁,卉禾跟着伺候,回到寝殿里,沐浴后,又换了衣裳,觉的浑身上下都舒服了,才起身去了暖阁,大皇子似是又睡下了,被安置在床上,玉贵妃在边上看护着,见苏瑞宁进来,她连忙起身走出去,苏瑞宁说道:“晔儿还小,你还是少带他出来。”

玉贵妃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神柔和,她道:“谢娘娘关心,妾晓得的。”说完似是感慨道:“做了母亲才知道,儿女都是债啊,没出生的时候,怕他不能顺利出生,出生了又担忧他不能平安长大,长大了还得忧心他能不能娶个好妻子。”说完转过头来,郑重的说道:“娘娘,您还是早日生下嫡子吧!”

苏瑞宁看着她,别有意味道:“玉贵妃难道不知道,嫡子在我大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虽然还没做母亲,但是也知道做母亲的啊都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孩子,而在宫里最好的就是那个位子了。你不想么?或是徐家难道能同意?”

玉贵妃轻轻咽下一口水,眼神迷蒙的说道:“若说从没想过,那不可能!但是,我也知道,我怀着身孕,甚至是生产的时候,若没有娘娘相护,只怕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最重要的,我终于愿意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易地而处我做不到如你一般。”

苏瑞宁听她说完,淡淡的说道:“所以,你劝我生下嫡子,一来和大皇子年纪相差不大,免得他起不该有的心思,二来,现在皇上需要嫡子,特别是有苏家血脉的嫡子。”

玉贵妃坦然一笑,说道:“没错,我与皇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不同的是他小的时候当我是妹妹,而我却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知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所以,不管他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我在他心中的分量变了,我总是希望他好的。前些日子,我哥哥传来消息,说是曾家那边出问题,最先发现的是皇后娘娘,我那时候就想,都说我聪明,可是我终究太过狭隘了。”

苏瑞宁一怔,问道:“你哥哥说的?”这事按说应该徐家不会知道的,毕竟在知道沈子君派人去之后,她就让人撤了回来,来回一思量,瞬时明白,只怕是沈子君知道了,毕竟当初苏管家派出去的人手不算少,漏了痕迹也是应该的,而她也在徐家的嫡子去后,让人将她查到的东西想法子递到了他手里。

玉贵妃以为她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插手朝堂上的事,解释道:“娘娘且放心,我哥哥也只是和我父亲提了一句罢了。”上次她娘进宫,对她说的事,徐家自然是不同意的,毕竟如今的形式怎么看也是她这贵妃占了优势,再说世家为何愿意送女儿进宫,争得自然不止是眼下。她们徐家因为是皇上母族,就是许多根基深厚的世家也会给几分脸面。这么大的诱惑,念头自然不是这么容易打消的,好在哥哥在外历练一番终究是成熟了,看的也清楚了,虽然还未完全放弃,但是总不会那么激进惹的皇上厌烦。

苏瑞宁想着沈子君的问题,听到她这么说,才回过神来道:“大皇子出生就有吉兆,当然撇开那个不谈,你好生教导着,将来必是个出息的。”

玉贵妃有些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不信她的话,忙道:“皇后娘娘,妾今日说的话,是真的出自真心,若是娘娘不信,妾可以发誓的。”

苏瑞宁摇摇头,站起身,眼睛看着熟睡的大皇子的方向,目光似是落在沈晔身上,又似透过他看别的什么,就连声音都有些飘忽,她道:“如果不是不得已,永远不要不说一声,就对孩子的人生做决定,等他长大了,问问他的意见,若是他想要那个位置,你就为他争,若是不想要,更好办。”从前对着那孩子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如此做的,尊重那孩子的意见,唯一一次她自作主张,就是天人永隔的下场。闭上眼睛,在睁开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玉贵妃只觉的皇后的侧脸虽然平静,但是却满是悲伤的意味,她不敢再多说,是以转移话题道:“娘娘,乔老夫人那里可是有什么安排?若是有需要妾的地方,娘娘只管开口就是!”

苏瑞宁重新坐下来,喝了一口水,说道:“她是当众服毒,怎么回事众人心里都清楚,何况后头的事才是重点,只要皇上地位稳固,她出什么幺蛾子都没有用,不过我瞧着,靖国公的态度倒是不太明朗,依常理论,身为一家之主,乔老夫人的谋算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的表现却又像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他对先皇的态度也十分奇怪。”可以说非常复杂,特别是一提到先皇,他的表情实在是十分精彩。怀念,伤感,怅然,若不是当时气氛太沉重,苏瑞宁几乎要脑补,靖国公与先皇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了。

玉贵妃想了想,才慢慢说道:“这陈年旧事,妾知道的不大清楚,靖国公失了宠信的原因本来就像是忌讳般,听我父亲说,好像是一夜之间,先帝就突然不待见他了,随后就是回府荣养。”顿了一下,她迟疑道:“虽然议论的很少,但是几种猜测里,最接近的一种,应该是和先皇的三皇子有关。因为三皇子夭折没多久,他就被先皇去了官职。”

苏瑞宁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如此,若当真有关,不会是这个结局,关系再是亲近,怎么比得上自己的亲子,以先帝对子嗣的重视,怎么会态度不明的就算了,何况说的是回府荣养,这看起来更像是保护,看的出来,那位靖国公才干有限,当时那个局势,显然不是这位靖国公能搀和的。”难道真让她猜对了,是因为搀和了储位之争。这也有可能,两人的关系,他自然能察觉到先帝身体不好,再加上个有野心的老娘在一旁撺掇着。

玉贵妃想到先帝对顾峥的安排,点点头道:“这倒是。”突然想到一事,她道:“娘娘知道,我哥哥去池坊城的时候,是带着太医去的,曾家的老爷子身子不好,皇上也是知道的,可是据哥哥说,如今给曾老爷子看诊的大夫并非是太医,而是另一个很是神秘的男子,医术在太医之上。”

苏瑞宁眼神一闪,说道:“高手在民间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玉贵妃继续道:“哥哥从来没见过他,那人脾气很是古怪,除了曾家老爷子,别人谁都不见,自称是早年受了曾老爷子的恩德。”

京城一个隐秘的小院里,病弱的男子气色还算不错,坐在轮椅上,写着什么,黑衣男子照例在旁边照看着,良久,男子才放下笔,说道:“方达这动作倒是够快,他可有怀疑你?”

黑衣男子道:“试探了一番,不过倒是交代了要好好主意主子的身体。”

男子咳嗽两声,嘲讽道:“那是自然,我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若是死了可就没有作用了,说来他也算是费心了,自小到大,就说我这病就不知灌进去多少好药。若不是悉心调养,我怕是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黑衣男子恨意一闪而过,他道:“若不是他们方家,若不是那个疯女人,主子本就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何至于现在这般被困多年。”

男子笑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个,那孩子看来长进不少,盯紧点方达,以他的谨慎那股隐秘的势力近期不会动用,到时候看情况推他一把。”

黑衣男子道:“属下明白,不过阿成在外头也够久了,不如就召他回来吧,徐家那位这会也能掌握个差不多了,主子的身体必须要仔细的调养一番才好。”

男子皱了下眉头,黑衣男子忙道:“就是阿成留在那里也没有大作用,毕竟曾老爷子能拖这么久,已经到头了。”

男子想了想,终究是点了头说道:“那就让他回来了,只怕再过些日子,我不说,他也会自己回来的。”阿成心里最重要的自然他的身体,能让他离开这么久已经是极限,若不是怕他生气,只怕早就回来了。


  ☆、第74章


七十四章

京城的夏日里热气蒸腾,即使是坐着不动都能出了一身汗,方达出来的算是很早,看看身后,他知道后头跟着几条尾巴,不过今日他的行踪并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一路疾驰,来到里皇宫最近的康宁街,靖国公府就是坐落于此,宽宅大院,这么好的位置,可以想象当年靖国公府的荣光。

下了马车,由着长随递上拜帖,看着看门的人一边飞快的进去报信,一边请他们进去,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没有仔细观察,这一路走来,景色优美,处处透着大气古朴,仆从们井然有序,神色恭敬,不由心中感叹,就算是败落了,果然也不是那些个暴发户能比得上的。这样的根基底蕴,怪不得那位乔氏夫人敢于那般搏上一把。

靖国公乔纪然神色疲惫的打开拜帖看了看,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厌烦,又被强行压下去,带着人出去迎接方达,若单论年纪,靖国公还要小上一些,见到方达,淡淡道:“方大人!”他心里对方达不怎么喜欢,不,可以说是不喜欢方家,究其原因,自然和先帝有关。别人不知道,他一直知道,先帝虽然一直敬重方皇后,但对方家却一直是不喜的。

方达笑容满面,说道:“国公爷!听说老夫人身子不大好,特地来看看。”内情到底怎么样,他心里很清楚,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乔老夫人是狠人,可惜被救了回来,若是药在烈些,当着众人的面的死了,那么不只是皇后,就是沈子君也要觉的棘手。

靖国公眼中晦暗一闪而过,他道:“家母毕竟年岁大了,是以身子容易疲累,倒是劳烦方大人特地来一趟。”

方达担忧道:“老夫人可是醒着?”有些话还是要和老夫人才说的清楚,靖国公府真是可惜了,没有个好的继承人,如今这般情形,只怕注定是要败落下去了。

靖国公点点头道:“母亲刚刚醒着,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客厅离着老夫人的院子并不近,两人慢慢走着过去。

方达试探道:“皇上的事,国公爷怎么看?”

靖国公脚步一顿,淡淡的道:“方大人可还记得先皇?瞧我这话问的,方大人是*皇后的兄长自然是记得先皇的,不说他对方家提携有加,就说他一生敬重*皇后,方大人也应该记得。虽然不知道流言从何而起,但是我始终相信,让先皇费尽心思为之铺路,甚至舍下更名正言顺的嫡子而让他继位,这其中虽然有些时运在里面,但是我始终相信,至少皇上一定是先皇的子嗣。”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方达,别有意味道:“方大人难道觉的那流言是真的,那天大家可都是看到了,成王世子。”

方达眼神一闪,似笑非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先皇的,当然也相信先皇雄才大略,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成王若是有心算计,难保先皇他不会中招。”心里一阵鄙视,还真是个扶不起的,怪不得乔老夫人拼了命也要闯一闯。

靖国公突然就笑了,他摇摇头道:“方大人是个谨慎人,有些事自然想的要比我清楚,说起来,我还记得,放进也是极有才华之人,做了榕城太守这么多年,先皇还亲口赞过,方家二子都是大才,不像是我,天生就是愚钝人。”

方达脸色却有些阴沉,靖国公曾是先皇伴读,论起亲密,论起信任,他们兄弟自然都比不上他,压下心思,平静的说道:“先帝大恩,我方家自然是记得秦楚的,所以更不能让成王得逞,何况论起来看,我也是皇上的舅舅,自然希望先皇寄予厚望的孩子就是他的子嗣。”

老夫人住的院子,此刻很是安静,丫鬟们做什么都是轻手轻脚的,自从参加大皇子的满月宴后,老夫人的身子就是时好时坏的,靖国公还偏偏发了老大的脾气,夫人也是哭哭啼啼的,是以伺候的人更是小心了几分,看到靖国公带着人过来,忙带着人进去,乔老夫人身边的乔嬷嬷迎出来,行了礼说道:“老爷,太夫人刚刚好了些!”

靖国公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母亲心情怎么样?可还好?方大人特意来探望她老人家呢。”

乔嬷嬷又对着方达的方向行了礼,说道:“奴婢这就去给太夫人说一声。”说完转身进了屋。床上的乔老人虽然是醒着的,但是很是憔悴,脸色也是蜡黄的,间或的咳嗽几声,见乔嬷嬷进来,问道:“纪然过来了?”

乔嬷嬷走近些,说道:“太夫人,老爷带着方大人一起来的!”

乔老夫人猛的转头,说道:“你是说方大人和老爷一起来的?”

乔嬷嬷说道:“没错,老爷说,方大人是知道太夫人您身子不好,才过来探望,太夫人可要见见?”

乔老夫人思量一下,说道:“请进来吧。”

方达进来后不意外看到乔老夫人脸色灰白的厉害,看的出十分不好,忙关切道:“老夫人觉的怎么样?可用了药了?”

乔老夫人慢慢的说道:“多谢方大人还记挂着老身,只是这人老了一身都是病,吃着药呢!大人且放心。”

方达眼神一闪,这是要和他划清楚界限,可惜已经迟了呢,他道:“晚辈倒是瞧着老夫人不像是病呢,说起来,上次见到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的脸色可很是红润的呢,这才几日的功夫,在宫里听到老夫人身子不好,国公爷可是非常担忧呢,后来皇后娘娘信誓旦旦的说是累着了,国公爷才放下心来呢。”

乔老夫人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靖国公忙道:“母亲,母亲,您还好么?”说着用手给她顺着胸口,见她的脸色越加不好,怒道:“都是死人吗?快去请太医过来!”

总算缓过劲来,乔老夫人拍拍儿子的手,说道:“纪然你先出去,老身单独和方大人说几句话。”见儿子不赞同的眼神,心里一叹,知道这是不放心自己,安抚道:“就说几句话,出去吧。”

靖国公道:“好的,母亲若是觉的不舒服,一定要叫太医。”说完淡淡的看了方达一眼,才出去了。

方达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只对着乔老夫人说道:“国公爷是个孝顺的,老夫人真是好福气。”真不知道,老夫人这般强势的性格是怎么养出那样的儿子的。

乔老夫人淡淡的道:“儿子自然是自家的好,方大人老身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余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老身这样的身体怕是帮不上什么的。”


  ☆、第75章


七十五章

乔老夫人的话说的明白,只是方达却不置可否,他道:“老夫人,现在这种情况下,皇后娘娘就是再贤良大度也会对靖国公府心有芥蒂,再来晚辈可是听说,老夫人亲口说过,玉贵妃的大皇子不似先皇。现在再来撇清关系,似乎已经没什么作用,想来睿智如老夫人自是知晓,如今靖国公府面临的境况。”

乔老夫人垂下眼眸,淡淡的道:“方大人真是好算计,老身记得,那日你来的时候说过,先皇的嫡子还在就应该是嫡子继位,那么不知道方大人所说的嫡子,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还是先皇贵妃所出的嫡子顾峥,老身可是听既然说了,顾将军与皇上可是兄弟情深呢。”

方达心下一凛,果然是精明了半辈子,一手撑起靖国公府的老夫人,竟然能往这上头想,眼中晦暗一闪而过,他道:“老夫人说笑了,三皇子已经夭折了,自然是身为嫡子的二皇子才是正统。”

乔老夫人面上露出一丝讽刺,这方家人还真是都一样的,一样的会装模做样,明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偏偏说的好似这天下就他们一家忠臣义士似得,哼,说方家支持二皇子,还不如说方家兄弟想要篡位还更可信些,真当她老糊涂了。是以她道:“方家真是忠君爱国的典范,老身自愧不如啊。”

方达并不在意她的讽刺,语气诚恳的道:“老夫人,家父曾经说过,自开朝至今靖国公一直都朝廷的弘股之臣,虽然不是为人臣子该说的话,可是晚辈仍是要说一句,先皇,先皇实在是太过不念旧情了些。说句逾越的话,靖国公如今的年岁不小,就算他自己念着先皇,不愿意违背他的心意再入仕,可是靖国公世子难道要像他父亲那般一直蹉跎下去么?”果然此话一出,乔老夫人脸色一变,直到说中了她心里的隐忧,继续道:“当然就算如此,世子一世荣华富贵少不得,可是少年人知少年事,男子立于世上自然要建功立业才能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果然乔老夫人脸色更是难看了些,沉默半晌,像是是试探道:“青城那里的兵马可是都在顾将军的手上,曾家那里曾老爷子可还在呢!”

方达忙道:“老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曾家的老爷子不过是托日子罢了。”顿了一下,扔出一个炸弹说道:“而且,青城那边可不太安稳,苏老将军虽然打赢了那场仗,可是倭族人同样是知道的,苏家四子全都战死沙场,顾将军虽然自小参战,可是号召力毕竟比不上苏老将军,是以倭族有些想法也是应当的。”

乔老夫人脸色不好的看着方达,但是很快平静下来,慢慢道:“方大人的意思老身明白了,老身还病者,就不多留方大人了。”

方达担忧道:“老夫人这身子还是要好好调养,晚辈就不多打搅了。”说完退出去,又和脸色不好的靖国公说了几句话,才起身离开,他心里有八分把握靖国公府会参与,虽然已经没落但是那些个底蕴绝对不能小看。

靖国公耐着性子送走了方达,回到乔老夫人的院子,看到她一脸倦容,心里一痛,嘴上说道:“母亲何必操这么多的心,好好养病才是正经,要不要再让太医看看?”

乔老夫人摇摇头道:“不必了,长空的毒虽然解的及时,但是终究是坏了身子,母亲啊,恐怕拖不了多久了。”叹了一口气,手抚上儿子的脸,回忆道:“纪然都有皱纹了,母亲的岁数也到了。”收回眼光,慈爱的看着儿子,说道:“母亲这一辈,荣华富贵都享尽了,当然所有的苦也都受尽了,强势了一辈子,即使是将你父亲越推越远,母亲都从未后悔过,可是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不该撺掇着你搀和先帝立储的事。”

看着乔老夫人眼中的泪光,心里一疼,再想到太医的话,终究还是说道:“母亲不必如此,其实当年我并未按着母亲的意思做,先帝说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根本就没那个能力搀和之后的事,所以才让我回府荣养,他说这样靖国公府才能安稳。”

乔老夫人全身一颤,语气颤抖的说道:“你是说,先帝是为了让你置身事外才罢免了你,甚至慢慢的乔氏一族都极少出仕也是先帝事先就算好的?”是了,她的儿子一根筋的脑袋,向来以先帝的意思为先,怎么会按着她的意思做。

乔纪然点点头道:“对,先帝说,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靖国公府就能屹立不倒,对了,他还说若是我的儿子会读书的话,可以考科举。所以我才督促萧儿读书的。”

乔老夫人看着儿子虽然成熟但是却依旧坚定的眼,突然就想起老靖国公的话,丈夫说,阿然虽然不聪明,但是有福气,而靖国公府的继承人有福去比聪明还要难得,心猛然间静下来,笑着说道:“先帝果然是顾念你的,不枉你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到头来,她终究是枉做了小人,不过还好,还能补救。咽下胸口的疼痛,说道:“纪然,等我去后,你就将开国太祖写的那份免罪折子递给皇上,皇上会明白的。”

乔纪然忙道:“母亲会没事的,思柔太过绵软,还需要母亲时时提点呢。”

乔老夫人笑着说道:“你媳妇是好的,我虽然嫌弃她太过优柔,但是她这样的性子和你也配,到底是先皇了解你,若是当年顺了我的意娶了你表妹,不定会怎么样,往后好好对她。”说了这些话有些喘息,休息了一会,才道:“方家狼子野心,想要拖靖国公府下水,你以后只要不理会他就行了。”

当夜靖国公府太夫人去世,消息传到宫里,苏瑞宁只是皱了下眉头,她有些奇怪,太医明明说还能拖些日子的,后来又传来消息,靖国公带着太祖亲笔所书的免罪折子在沈子君面前请罪,沈子君当场收回折子,并对乔老夫人赞道:“巾帼不让须眉。”

乔老夫人风光大葬,此后,靖国公为乔老夫人守孝甚少出门,只是一次在公开场合对方达恨极道:“靖国公府与方家势不两立。”

众人一番猜测,最后终于有人说出乔老夫人临终前,见的最后的一人就是方达,并且说话的时候,隐隐的有争吵传出去。再结合靖国公的态度,众人纷纷揣测,是不是因为动怒才加剧了病情。一时间,方达不得不面对众人奇怪的眼光。

苏瑞宁此时却看着那份开国太祖的免罪折子一脸震惊,沈子君以为她是在意那内容,说道:“很难相信吧,太祖竟然会写这么一份折子,但论起心胸都难有人及。”

苏瑞宁心思却烦乱,闻言心不在焉道:“那倒是,说起来纵横古今,太祖惊采绝艳少有人能及。”

沈子君说:“是啊,不单是为帝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并且终身只有一位早逝的皇后。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太祖也是一头卷发,说来奇怪,这么些年来,竟然没有一位能和晔儿一样遗传了太祖的卷发。”说完意识到不对,忙说道:“朕不会不顾祖宗规矩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好难受啊!


  ☆、第76章


七十六章

苏瑞宁疑惑他的话,转念一想,笑着说道:“晔儿出生时带着异象,就算是皇上想要培养他也是应当的。”说完似是不经意的问道:“关于太祖的事,好似民间少有流传?”确实非常奇怪,从前她未曾多想,但是每个朝代的开国皇帝的事迹大多会流传极广,但是本朝的开国太祖只除了名字,再多的竟然都没有了。

沈子君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刚才的话,而是回答道:“这在皇室中也算是个隐秘,大兴历代继承人都是嫡子这规矩是太祖爷亲口说的,但是众人皆知,开国太祖只有一个早逝的皇后,并未有子嗣,而事实是,太祖从未有过皇后。”虽然时日已久,当初的事情早就没有人记得,亦或是追究,只是皇室却好好保留着太祖的生平。

苏瑞宁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疑惑,好奇道:“这么说,太祖死后,继承皇位的圣祖并非是嫡子了?”大兴开国至今不过五代皇帝,依着太祖的心思,怎么着都要给圣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怎么就偏偏至死都没有这么做呢?

沈子君解释道:“太祖只有圣祖爷一个儿子,圣祖爷的母妃也是后宫位置最高的,位及贵妃,剩下的那些个不仅都是低位妃嫔,更是都没有子嗣。你今天怎么对太祖的事这般感兴趣?对了,晔儿如今渐渐大了,你多看着点!”

苏瑞宁放下心思,顺着他的话道:“我知道了,只是毕竟玉贵妃这个正经的母亲在跟前,我不好过问太多,不过皇上放心好了,大皇子那里的东西我都是安排最好的送过去,还有梁荣华眼看就这几日生产了,二皇子不比大皇子健康,母妃位份也低,到时候陛下还是多去看看。”

沈子君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拂了她的意,何况他自己对注定要体弱的二皇子也多有怜惜,毕竟当初胎教也不是白做的,这段日子,他宠着的都是新进宫的嫔妃,虽说如此,相比较以前,他流连后宫的日子也是大大减少,多事之秋,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多数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住在交泰殿的。是以他道:“朕心里有数,对了,朕已经打算让二皇兄回青城了,时间久了怕方家会对那边起心思,万家的根基还是太浅了些。对了,朕也好久没歇在凤栖殿了,今儿就留在这里吧。”

苏瑞宁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淡淡道:“整个皇宫都是皇上的地方,想留在哪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说完转身进了寝殿。

沈子君有些悲伤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清明,他道:“皇后这话说的极对,整个大兴都是朕的,就没有朕去不得的地方。”

苏瑞宁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之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么?耳边又传来沈子君叹息似的话语,他道:“宁宁,你是朕的妻子……”

苏瑞宁没有回头,只是反问道:“皇上可还记得,我们大婚之日,您亲口说过,只有徐子瑜才是你认定的妻子!”说完不等他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夜里,难得温度也降下不少,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却都有些心情不好,苏瑞宁是脑子里不住想着太祖的事,而沈子君是恼怒于苏瑞宁的态度。不管开始时如何,她都已经嫁给了他了,就算当初他不该说那话伤了她的心,可是她难道打算为此和他耗一辈子不成?烦躁的翻了个身,忍无可忍的坐起身,说道:“皇后可睡了?”说完下了床,,走到半开的窗前。有凉风吹在身上,很是舒适,烦躁的心情也平缓不少!

苏瑞宁懒洋洋的道:“皇上怎么今日这么精神,快睡吧,明天一早可还是要上早朝呢。”她睡着没动,手抬起来,顺了顺头发。

沈子君叹息一声,望着漆黑的夜里,点点繁星,也许是寂寞太久,也许是这夜太过安静,似是回忆,似是倾诉的低声说道:“我自小就知道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父皇身体不好,但是对我很是用心,他教导我宫里的生存之道,教导我如何平衡势力,教导我如何做个好皇帝,我知道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知道的都教给我,可是终究还是撑不住了,他走了,我曾在父皇临终前立誓,我一定会做个好皇帝。当时终究太过懵懂,事实和我想的不一样,什么事我都插不上手,我也知道是我年纪还小,所以我耐心的等着,等着成年。”

苏瑞宁心里叹息,这是要摊牌的意思了?坐起身,走到小桌前坐下来,喝了杯凉开水,一言不发的盯着面前的茶盏。

听到动静,沈子君知道她起身了,继续道:“子瑜和清雅一直就陪在我身边,那时候我隐隐知道意思,只是并没有排斥,因为父皇曾经说过,我的妻子定然是多方考量的结果,所以能从小就培养感情,也没什么不好的,后来我喜欢上了子瑜,我想要她做我的妻子,渐渐的我就已经认定了她会是我的妻子,可是当我要如愿以偿的时候,你出现了,我不得不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我愤怒,我难过,可是无济于事,我是皇帝必须如此。”他顿了顿,然后落在黑暗里的目光,转过神来,清冷的月光招进来,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以他也走回来,坐在苏瑞宁旁边。

苏瑞宁仍然没有做声,静默良久,她突然开口道:“皇上可知道,我父亲从未想过要让我嫁给皇家?他甚至已经为我选好了夫婿。”

沈子君右手握得紧紧的,有些艰难的说道:“我知道,是那个林之恒吧?”查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苏将军对他很好,几乎就是当半子养大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是默认的事。

苏瑞宁似是想到了哥哥们死命折腾林之恒的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说道:“是啊,父亲和哥哥们都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可是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那般了,可是突然圣旨到来,我要做大兴的皇后了,子君,我是不愿的,”感到身边人勃发的怒气,苏瑞宁继续道:“我天生是个冷情自私的人,又一直被宠爱着长大,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迁就我,若非父亲临终交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不仅是因为我知道你有爱的人,还因为我是喜欢林之恒的。”是的,曾经他们青梅竹马的长大,她是喜欢他的,虽然随着记忆的回归,那份喜欢早就已经变了味道。

沈子君猛的将桌上的茶盏都扫在地上,瓷器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无限的放大了起来,四喜的声音首先响起,他迟疑的道:“皇上?”

随后卉珍的声音也传进来,沈子君淡淡的道:“都滚的远远的。”听到脚步声远去,沈子君目光灼灼的盯着苏瑞宁恶狠狠的道:“苏瑞宁,你是不是觉的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苏瑞宁见他并没有用朕自称,心里满意一点,嘴上讽刺道:“怎么?只许你有两小无猜,就不许我有青梅竹马?只许你对玉贵妃情深如许,就不许我曾经年少动心?”

沈子君压抑住怒气,听她所年少动心,刺道:“你就是因为那个林之恒,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于朕?”心里升起一股杀意,哼,林之恒么?

苏瑞宁听出来了,她淡淡的道:“不是因为他,我说的喜欢他,只是纯粹的喜欢,并非涉及男女情爱,当时年纪太小,还不开窍,可是等开窍的时候我和你名分已定。”

沈子君心里飞快的算了算,他对玉贵妃动心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当然他不知道女子向来早熟一些,玉贵妃对他动心还要更早,当然他不知道,是以苏瑞宁说的他也信了,何况以苏瑞宁的骄傲,这种事上不会撒谎,心气顺了些,他道:“现在想想我当初的心情,虽然有因为喜爱玉贵妃而恨你抢了她的位置,但是更多的大概是我的身不由己,若是当初我大权在握,那么谁也奈何不了我,也不会最后落了个多方博弈后,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苏瑞宁冷笑道:“所以,你就把气发在我身上?”

沈子君却沉默了半晌,长叹一声,声音飘忽的说道:“我后悔了,宁宁。”声音轻缓,宁宁二字缀在尾音上,带着不可言说的温柔缱绻之意。是的,他后悔了,他后悔推开了她。

苏瑞宁没有任何触动,她淡淡的道:“所以你后悔了,我就必须回头。”她话说的冰冷,刺得沈子君心里一疼。

深吸一口气,他道:“那你要如何,我们是夫妻,是大兴的帝后,你难道要一直对我这般疏远,我们要这样耗上一辈么?朕是皇帝!”

苏瑞宁听出来了,他是皇帝,所以他能对她如此,她是皇后,接受他是她的责任,他已经很是迁就她了,可惜,太晚了已经,如果子墨没出现,如果,她一直苏瑞宁,那么一起过下去也没什么,可是世事难料,她记起来了,所以她不仅仅是苏瑞宁,而历经三世她最为亏欠的子墨也来了,她不能被圈在这里。是以她道:“子君,你后悔,我信,人在成长之后,什么事都会看透彻些,我不仅代表了忠良之后,还代表了不会有外戚之祸,最重要的,苏家的追风骑在我手上,对了,你一定也查到了苏家还有一股子势力在为我所用,所以,你后悔了,所以,你不也不要用情深意重的口气说这句话,我,承受不起。”

沈子君身体一僵,心里莫名的有些伤感,他确实有这诸多考量,可是他对她有感情也是真心的,蓦然间发现,原来她不信他,平静道:“你是不信我,还是不想相信我对你有感情。”

苏瑞宁反问道:“子君,你爱徐子瑜吗?在她为你生下皇长子之后?她聪敏、漂亮,知进退,识时务,是个很优秀的女子。”

良久,沈子君声音沙哑道:“天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重新躺在床上的两人反而隔阂更深,沈子君闭着眼睛,子瑜啊,爱么?自然是爱的,那是他曾经发誓要捧在手心里的女子啊。


  ☆、第77章


七十七章

第二日,沈子君去上早朝,苏瑞宁用过早膳,就去了藏书阁,这还是她自从进宫以来第一次进去。从前都是她要看什么书,直接吩咐卉珍去找过来就是了。有些话,她不好直接问沈子君,只能自己找当年的线索。藏书阁的守卫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都紧张的不得了,苏瑞宁想了想,让他们都散开了。留了卉珍在门前守着,苏瑞宁一个人进去了。

关了门,脚步一顿,怔怔的看着藏书阁的布局,眼神扫过排排书架,目光最终落到靠着窗子的小桌上,那里突兀的放着一套桌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视线挪开。

藏书阁很大,带着岁月雕琢的陈旧,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书香味,慢慢走着,边走边看,偶尔停下来翻几下,又原样的放回去,如此转上一圈,苏瑞宁停下脚步四处观察着,突然就猛的转过身,回头定定的看着裱好的宁静致远四个字。一步步走近,停在跟前,细细的观察着,手有些颤抖的轻轻抚上去,最后停在落款处,苏源澈,苏源澈,字体渐渐模糊起来,水汽溢满眼眶,推门的声音响起,苏瑞宁似是没有听到,仍是静静的对着那幅字流泪。

沈子君下了早朝,就听到四喜说,苏瑞宁亲自去了藏书阁,下意识的他就觉的于太祖有关,想起父皇对他说起的太祖的事,不知为何,心里一慌,带着人就来了藏书阁,看到藏书阁的护卫都站的有些远,就连卉珍都在门口守着,制止了要通报的卉珍,径直开门走进去,一眼看到那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怔怔的对着藏书阁唯一一幅字流泪。

心剧烈的跳了起来,难道那话竟然是真的么?脑子里不断的闪现,苏将军死后,苏瑞宁前后的变化,处处都是痕迹,处处都是破绽,他就那么站着不错眼睛的看着苏瑞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太祖最爱的那个女子喜欢穿紫衣,因此当初后宫不许任何人着紫色,是啊,他怎么忘了,生辰那日她一身紫色的广袖长裙分明和画像上的女子一般无二。

停在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她转过身,淡淡的问:“皇上怎么到这里来了?”满脸的泪水,偏偏声音冷静无比。

沈子君一言不发的拉过她的手,一路回到了交泰殿,两人沉默一路,苏瑞宁是心伤过后的疲惫,沈子君则是沉着一张脸,下了轿子,看了四喜一眼,四喜战战兢兢的让跟着的众人都退下去,自己也离得远远的。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苏瑞宁已经被带到一个密室里,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沈子君沉声问道:“是该叫你苏宁呢?还是该叫你苏瑞宁?我的皇后娘娘!”

苏瑞宁身体一僵,似是一霎那,她身上气势一变,走到旁边坐下来,眼神沉静的看着沈子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淡淡的道:“有区别么?”

沈子君却是眼神一缩,万种情绪充斥在胸口,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似是回音一样,一遍遍响起,那云淡风轻的话,“有、区、别、么、么、么……。”

苏瑞宁不管他像是魔怔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自顾的站起身来,环视着这间密室,最为醒目的是一幅紫衣女子的画像,雍容明丽,骑在马上,纵使前方是万丈悬崖,笑容却仍旧带着睥睨天下的肆意。看着这画像,苏瑞宁心下复杂,这是她前世最凶险的一次,几乎是命丧悬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右手抚上心口的位置,恍惚只记得,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了吧,以身作饵,重创了入侵的强敌,淡淡的感伤萦绕心间,后来她无数次,若是她就那么死了,是不是就不必,那般委屈的活着。

沈子君此时却回过神来,见她盯着画像,神色不定,肯定道:“画像上的女子就是你。”虽然是肯定的语气,但是却紧紧的盯着苏瑞宁的脸,生怕漏了她一个神色。

苏瑞宁应道:“是我没错。”

沈子君却嘲讽道:“原来你就是太祖痴恋了一生的女子,为了你,他一生后位悬空,为了你,圣祖的母妃惜贵妃致死都是贵妃,甚至太祖陵里都留着你的位置。”

苏瑞宁却冷静的出声道:“住嘴,不要说这些让我恶心的事。”哼,又是这样,摆出这样情深意重的模样,妖姬的名声都被她担上了,慕容清风真是死了都不让她好过。

沈子君却被踩了痛脚一般,也不知道是恼怒多一些,还是怨恨更多,怒道:“苏瑞宁你真是好样的,我大兴开国皇帝为你神魂颠倒,就换来你一句恶心,你真是,你真是……”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她这般不屑一顾,那他们沈氏皇族,代代帝王相传的这件事又算是什么?

苏瑞宁静静的问道:“那你觉的我该作何反应?既然你知道我是苏宁,那太祖的来历你也定然知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为甚么嫁给他的?”一步步走近沈子君,沈子君不由自主的后退,苏瑞宁依旧步步紧逼,看着他的眼睛道:“他一定没告诉你,他在我面前永远没法理直气壮,在我面前,他就是乱臣贼子!”

直到碰上了挂着画像的墙壁,沈子君有些发蒙,不自觉的说道:“不可能,太祖他本就是天定帝王,你是他的皇后。”身上骤然增加的压力,猛然意识道他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苏瑞宁嘲讽道:“天定帝王,亏他说的出口,你睁大眼睛看看着是什么?”她葱白的手指轻轻的压在画像上女子紫色衣衫上的金色龙纹上。

沈子君转过头,定定的看着,然后转回来看着苏瑞宁的眼睛,听她继续道:“就在这里,我为了我的国家,我的子民而战,他却带着人走上了龙庭。”

沈子君张了张嘴,没等他说出话,就听她道:“从小就认识,长大相扶持,最后狠狠的捅了我一刀,呵,这就是你们天定的帝王慕容清风陛下。”然后她轻笑一声,淡淡道:“不过,我早就察觉到他的野心,只是在一个城池的子民的性命与被背板之间,我选了前者,所以,”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朕,愿、赌、服、输。”

退回去,微微闭上眼睛,笑着看着沈子君说道:“成王败寇,他的选择无可厚非,我能做到顾全大局,嫁给他为后已经是我心胸宽广,怎么你还指望我对他深情不悔不成?论才华,伦谋略,我皆不输他半点,我唯一比不上他的就是心狠。”

作者有话要说:一盆狗血啊……

留言明天回复……遁走


  ☆、第78章


七十八章

沈子君却是阵阵发蒙,怎么苏瑞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就是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呢,什么是在她面前无法理直气壮?什么在她面前是乱臣贼子?太祖明明就说过,他来这里之前就是一国之君,他唯一承认的发妻元后就是他前生的皇后,即使她不在这里,他也要为她留着位置。

冷眼看着沈子君不可置信的神色,苏瑞宁冷冷道:“所以不要把那些无谓的臆测之言说出来,那只会让人贻笑大方,我们从前是君臣,我是君,他是臣,后来是仇人,尽管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但是我从未承认过我们是夫妻”她顿了一下,掷地有声道:“从来都没有过。”说完不管沈子君是什么反应,一甩袖子就要出去。

沈子君恍然间回过神来,他一把拉住苏瑞宁的手,说道:“等一下,你说你和太祖有孩子?”他现在只觉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妻子,他的皇后,竟然前世和太祖的有过一个孩子。这,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么?

苏瑞宁心里一疼,狠狠的甩开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平静的可怕,淡淡的道:“自然是有孩子的。”是他用尽心机算计来的孩子,那个孩子自出世,就承载了所有人的目光,喜欢他的和恨不得他死的几乎一样多。

沈子君呼吸一滞,眼睁睁的看着她出去,良久,才似是想起什么似得,快走几步,转向架子上的一个盒子,他将盒子取下来,抚摸良久,终究还是原样放了回去。走到画像前怔怔的看着,他从前不爱到这里来,不止是他,想来历任帝王除了太祖就没有喜欢的,也对,谁会喜欢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占据了他们本来的曾祖母的位置,心情最为复杂的大概就是圣祖了吧,一方面,太祖亲自说要立嫡子为储君,因为她,即使他是太祖唯一的儿子,他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另一方面,任谁也不喜欢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直压着自己的母妃一头不说,甚至因为她,太祖临终交代,不得将圣祖的母妃封为太后。那位另众人艳羡,生下太祖唯一的儿子的女人,太祖活着的时候是惜贵妃,太祖死了她只能是惜贵太妃。

这叫她如何能不觉的屈辱,苏瑞宁奇怪为何民间没有任何关于太祖的传言,殊不知,大兴开国的那些年,太祖有意使人传了许多关于他自己的传言,只为了,他口中的那位皇后若是来到此地,能通过这个找到他。惜贵妃即使说是柔顺善良,心里也定是恨极了那个女子,是以太祖死后,这后宫之中,凡是太祖特意建的宫殿,全都被改的面目全非,众人知晓了她的态度,自然不会再有人特意提起关于太祖的一切,渐渐的上行下效间太祖的事就成了迷。

若是让苏瑞宁知道太祖刻意散布流言为了找到她,定会不屑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他们自己心知肚明,苏瑞宁那是恨不得永远都不要相见的。那人擅长谋算人心,只怕是算好了惜贵妃会有此做法,而他的本意也是让苏瑞宁没法得到消息。

苏瑞宁步履从容的回到凤栖殿,对卉珍几个丫头担忧的神色视而不见,自顾去了小书房,关上了门,私密的空间,让她放松不少,走到桌案前坐下,将紧握着的手摊开,放在桌案上,细腻柔白的色泽,没有一丝瑕疵的手像是玉雕一般,左手轻轻抚摸右手的手心处,眼神悲伤,那里,曾经有一块疤。良久,触感依旧如昔,醒悟一般,叹息一声,拿出帕子,细细的将汗渍都擦去。

慢慢的磨好墨,在铺开的纸上,写下宁静致远四个字,因为早已刻在心上,是以完全没有任何滞涩的写好了,放下笔,怔怔的看着。笔迹和藏书阁挂着的那幅字一般无二,苏瑞宁有些出神,画面流转,穿着紫色裙子的小女孩笑嘻嘻的对穿着龙袍的男子说:“父皇,我以后一个人就藏书阁找书看,您让人给我放个桌案。”

苏源澈笑的一脸纵容,说道:“宁宁可以让人去取来就好,你是公主,那么多的人给你使唤,为何非要自己去?”

她是怎么说的呢,对了,当初的苏宁眨眨眼睛,说道:“父皇,藏书阁才有读书的氛围啊,再说了,我喜欢每天出去走走,藏书阁也不远啊,好不好么父皇?父皇?”

苏源澈笑容更深了些,捏了捏她的脸,笑着依着她道:“好,那宁宁可要用心读书,父皇给你写一幅字挂在那里好不好?”

苏瑞宁摸上自己的脸,那般闪闪发光的眼睛,那般明媚的笑容,好像她已经是忘了是怎么做出那样幸福的表情了。是了,在经历了父皇离世,外敌入侵,最亲近的人身死,队友背叛,刻骨铭心的痛楚后,她的手上早就染满鲜血,没有了纯粹的心,怎么还会有纯粹的快乐。放下手,拿起写好的字,点燃,看着火苗渐渐吞没了,最后只剩下灰烬。

站起身,脸上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从容的走出去,回到寝殿,舒服的泡了个澡,细细的想了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慕容清风竟然把真相传了下来,分析一下利弊,沈子君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对于灵异事件一般的态度就是烧死,而太祖就是这么来了,这条不用担心,只是麻烦的是不知道那个圣祖的娘有没有传出什么话,比如一发现她的踪影就赐死之类的,不过看起来,太祖和圣祖的父子关系不错,圣祖应该不会为了娘而不顾爹的愿望。

沈子君知道了真相,应该不会想要在要她当他的皇后了,这样她脱身的时候也能顺利些,只是她总觉的自己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闭上眼睛,细细回想,很快,猛的睁开眼睛,对了既然慕容清风不惜暴漏身份也要传给后人,一定不会是寻找她这么简单,重点应该在找到后如何处置她。

微微眯了眯眼睛,出声道:“卉珍。”华音刚落,卉珍就带着人进来了,伺候着她换上衣服,又扶着她坐在妆台前,手脚利索拿着一块巾帕给她擦着头发,苏瑞宁淡淡的道:“可有进展了?”

卉珍知道她是问,含冬身后的人,恭敬道:“周嬷嬷一直盯着,有人来给含冬灭口,不过被我们的人发现了,只是没抓住人,不过嬷嬷已经在调查了,想来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苏瑞宁点点头,突然问道:“顾将军还在宫里吧?”虽然已经确认了身份,只是毕竟还没有拜过太庙,这时候又是多事之秋,沈子君留他住在宫里也是应当,想到沈子君说会让他回青城,稍微放下了心,那里毕竟才是他的根基。

卉珍手下动作不停,嘴上答道:“是,顾将军现在还未出宫。不过听太医说,身体已经是调养的差不多了,上马杀敌是没有问题的。”

沈子君是沉着脸从密室出来的,四喜小心的伺候着,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主子,顾将军刚才使人来,问皇上可有空?”

沈子君心下一动,说道:“去把二皇兄带来吧!”他突然想到顾峥从前和苏瑞宁也算是熟悉的,就是不知道了解几分了。

顾峥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神色也极为平和,周身都带着一份高贵,眼神里更是有股飞扬的味道,见此,沈子君笑道:“看来二皇兄是完全恢复了,这样朕也放心了些。”

顾峥笑着说道:“多亏了皇上吩咐太医尽心为臣调养,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说完似叹息,又似伤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先……,父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子君观察他的神色,心里了然,不知何,心里就是一软,他笑着说:“父皇很好,有时候会很严格,生气了还会打人板子,可惜我记着的也不多,记忆里最多的就是父皇的叮嘱……”说道最后,声音已经几不可闻,现在细细想来,父皇当初对他是不放心的吧,不知道他能不能担起这个王朝的兴衰。

顾峥接话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他把我领到你面前,说你以后是我要效忠的人,后来我说我的愿望是做个大将军,他果然就把我送到了苏老将军的跟前。”这些记忆模糊的留在他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何,最近却越发的清楚了起来,他作为子墨的记忆也并没有消退的意思,所以,知道先帝是他这一世的父亲,心下最多只是有些复杂,记忆中最多的仍是程子墨父亲那张脸。

沈子君轻声一叹,看了顾峥一眼说道:“朕会让钦天监算个好日子,二皇兄祭过太庙后,就回青城吧,朕实在是担心方家会在青城那边做文章,那个林之恒的声望实在是逊色你太多!”

说到正事,顾峥想了想,说道:“方家那边应该还有底牌,不然不会这么无所顾忌,说起来,师傅在世的时候,好像先皇曾经交代过他什么,大师兄还亲自去了一趟榕城,可惜受了重伤后无功而返了。”

沈子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难为他们忍了这么多年才动手,父皇临终前曾经交代过,方家不能留。朕怀疑方家还有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可惜,方达谨慎了许多。说起来看,当初方皇后过世的时候,父皇还赞过方家。”

顾峥眼神一闪,说道:“臣听闻方皇后的儿子是三皇子?”就因为二皇子和三皇子生辰太近,方皇后才容不下皇贵妃的。

沈子君脑中突然就闪过什么,他道:“三皇子,三皇子,”重复了几遍,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顾峥,开口道:“你说,方家的筹码会不会是三皇子?”

顾峥脱口而出道:“三皇子不是夭折了么?”说完立刻意识到,二皇子曾经也是“夭折”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圣诞快乐!!


  ☆、第79章


七十九章

两人对视一眼,顾峥道:“皇上的意思是……?”可是皇子又不是大白菜,单说就先帝就他们两人做出的这种安排,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出现这种内哄。但是方家的表现又让他不确定了起来,就那日方达明确的态度,让顾峥想要忽略都不行。

沈子君心思飞转,细细的一想,说道:“若是这样的话,也就解释的通了,当初你中毒受伤,接着就牵扯出了王叔,方家以为父皇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正常情况下,发现你的身份,朕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你,可偏偏你身份特殊,是苏老将军唯一的弟子,再来青城那里你声望极高,到时候我们斗个两败俱伤,池坊城不稳,再加上方家在江南的影响力,稍微动点手脚,不怕大事不成!”所以若他的猜测是对的,他们应该还有一个兄弟在世上。

顾峥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毕竟上一世他就处在漩涡中心,对大位的事更加敏锐些,他想的更多,方家若是再干脆些,养个女儿在皇子身边,自小的感情,简直可以想象,被别有目的养大的皇子会是个什么性格。他一瞬间想起了方青棋,迟疑的问道:“皇上觉的方嫔娘娘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沈子君眼神一闪,嘲讽道:“怪不得,没有打算送进宫里呢,原来做的这样的盘算,方嫔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听说甚是得宠,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倒是舍得,精心培养的女儿做了弃子,方进怕是恨死朕了。”

顾峥想了想道:“祭太庙还是往后推一下吧,不管怎么样,还是眼下最重要,臣还是先回到青城最为稳妥。”

沈子君稍微一顿,点头同意了,他说道:“我们大兴皇族子嗣满十二岁都会有一名贴身暗卫,本来是该有父皇做的事,现在朕会让人挑选一个送到你身边。”想了想,又解释道:“送到皇子身边的暗卫就不在隶属暗部,所以你不用担心忠诚问题。”

顾峥倒是没有在意,左右他也没想怎么样,是以他谢恩道:“劳烦皇上费心了。”有人在他身边,对双方都好,至于忠诚问题,他只要求不背后捅刀子就行了。

很快顾峥带着一个暗卫出了宫,先是去了一趟顾家,如今顾家上下只有顾家的长子刚刚官复原职,瞧着皇上的意思,顾士风是不要指望着出仕了,不过他也算是满足了,毕竟无论怎么样,顾家都养育了顾峥,而皇上和顾峥的关系看起来也不差,长远来说,对顾家是件好事,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老父亲临终前特别交代他,让他好好的对待顾峥到底是何含义。

对着不算熟悉的府邸,顾峥轻叹一声,迈步走了进去,首先迎出来的是顾管家,老人家看起来很是激动的样子,不住的说道:“少爷回来就好。顾老爷和夫人都在呢。”事情的始末他已经是知道了,不过主子是什么身份,他不是太在意,私心里说,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不过顾夫人已经说了,他以后只是顾峥的下人了,虽然从前他的身契也是在顾峥手里的。

顾峥微微笑着说:“顾叔看着还和从前一样硬朗,正好,准备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回青城,母……,顾夫人呢?”

顾管家刚要说话,顾士风已经带着人出来了,顾夫人眼角含泪的看着他,一家子正要跪下去,顾峥连忙上前一步,扶着顾士风说道:“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

顾士风还是从前的样子,笑着说道:“二皇子殿下慎言,今时不同往日,您已经是天潢贵胄,老臣和夫人担当不起。”看着顾峥他接着道:“你是怎么样的,我和你母亲心里清楚就行了,好了,都进去吧。”

进去后,说了一阵话,顾峥跪下道:“父亲母亲大恩,沈子佑没齿难忘。”郑重的对着二人磕下头去。

顾夫人泪流满面,一时不能自己,还是顾士风反应过来,忙扶着他起来,叹口气说道:“起来吧,这都是本分。”今天的这个局面是他没有想到的,先皇的安排,父亲半点都没和他提起过,而这些年,他对这孩子就从来都没有亲近过。看着悲伤不已的顾夫人,他道:“既然要回青城了,和你母亲好好说说话吧。她担心着你呢。”

顾士风走后,顾夫人看着站在旁边的顾峥,长身玉立,傲骨铮铮,心里酸涩难言,还隐隐透着悲伤,她当年的那个孩子啊,若是还活着,是不是也像这孩子一样,长成这样优秀的模样,拉着他的手坐下来,声音平静的说道:“阿峥,你怨我们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爷是个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的很,这么多年,他对你如何,我也看在眼里,孩子,你别怨他,当初我怀着身孕的时候,他那么期盼我们孩子的到来,可是到头来,那孩子连夭折了也不能宣扬出去,眼睁睁的看着你顶了我们儿子的身份,我知道他是过不去那个坎。”

顾峥任由她拉着手,静静地听着,他真挚道:“母亲,凭心而言,当初我疑惑过,也委屈过,也曾羡慕过哥哥。可是我是个有福气的,当初有我的生母拼死将我送出来,有父皇为我铺平后路,父亲对我有芥蒂的时候,有苏将军和几位师兄如父、如兄的照顾我,而如今我知道,你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的释怀了,你们对我已经尽到责任,特别是母亲您,我心里清楚,您对我虽然也有芥蒂,但对我的疼爱也是出自真心。我怕感激你们,也感激顾家。”

顾夫人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哽咽道:“不,我们不好,阿峥,你能长成今天的模样,母亲真是很开心,你不知道,你的生母先皇贵妃娘娘对我有恩,我养育你是应该的,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我愧对皇贵妃娘娘。”

顾峥见她情绪激动,忙安慰道:“母亲,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这人心啊,本就是偏的,即使是我母亲有恩与您,您冒着那样的风险将我养大成人,已经是报了恩了,我若是再因为少分走你们对亲生孩子的好而怨愤,那我成什么了?所以,母亲,我感激你们呢。”他是真心话,先皇的安排,顾夫人可不知道,她还能疼惜他已经做的极好了。

顾夫人擦着眼泪,看着他说道:“你是个好孩子,若是皇贵妃娘娘泉下有知,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对了,于嬷嬷是皇贵妃安排进来照顾你的,以后还是让她接着伺候你。毕竟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人。于嬷嬷心思细腻,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顾峥想到如今于嬷嬷还在宫里,皱了皱眉头,以他对宁宁的了解,于嬷嬷身上肯定还有别的问题,不然不会扣着人不放的。是以他道:“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对了,我这次去青城,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母亲和父亲多保重身体,还有大哥也是,我就不特意见他了。”

顾峥带着已经收拾好的顾管家出了顾家,顾夫人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顾峥离开,看着他慢慢走出这方小院,从此后,这个叫了她二十几年母亲的孩子,再也不属于她了。一时间,泪流满面。顾士风无奈的拥着顾夫人进去,劝慰道:“总能再见到的,不要哭了。”

顾夫人靠在他的怀里,哭着说道:“老爷,再见到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是我们的儿子了,再也不是了,再也不会叫我母亲了,呜呜……我的孩子…”

顾士风也有些怅然,不过也好,那孩子也算是回到了他本来的位置,遂他道:“你应该高兴才是,他会过的比现在好的。”

沈子君在顾峥出宫后,吩咐四喜说晚上要去流云宫用膳,处理完政务,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打算走去流云宫,想到顾峥的话,突然问道:“方嫔接到旨意有什么表现?”

四喜有些摸不着头脑,后宫的女人哪儿接到这样的旨意也会兴高采烈啊,当然只是除了皇后娘娘,是以他道:“方嫔娘娘瞧着很高兴,还打赏了奴才一个荷包!”当然荷包的厚度也是很可观的。

沈子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高兴,谁知道是不是呢,宫里活着的人啊,这笑着不一定是开心,哭着自然也不一定是伤心。自嘲的一笑,加快了脚步,进了流云宫,远远的看见方嫔提着灯笼站在外头等着他,黑着的天里,暖色的灯光,总是让人心暖,走近点,沈子君笑着道:“朕不是说,让你不用出来。”说完拉着她的手进去。

方青棋笑容温软,小声说道:“妾是习惯了,皇上可是饿了吧,看看妾准备的饭菜可还合心意?”接到旨意她来不及想沈子君的用意,就开始准备了,现在这种形式,来她这里的用意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她必须小心应对才行。

沈子君看着她,似是惊奇道:“爱妃还会下厨?”

方青棋跟着他走到桌前,见他做好了,才说道:“做的不好,皇上尝尝吧。”说完拿起筷子,自己先吃了一口,然后换了双筷子给沈子君夹上来送到跟前。

沈子君眼神一闪,笑着说道:“那朕就尝尝。”意外倒是真不错,他早就接到消息,方青棋亲自下厨做了菜,本以为不过是个意思罢了,没想到真是特意学过的,他问道:“朕记得,如爱妃这样的大家闺秀厨艺不过是个略知罢了,怎的爱妃倒像是特意学过呢?”

方青棋脸色一僵,很快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妾喜欢钻研这些,倒是让陛下见笑了。”微微低下头,似是不好意思被知道有这样的爱好,心里则是有些不平静,她学厨艺自然是因为那个人身体不好。

沈子君对她的脸色变化看的分明,不过他不动声色道:“爱妃喜欢的话,闲来无事做做也好,倒是便宜了朕。”

作者有话要说:这天好冷啊,冻僵了都,留言明天回哈!


  ☆、第80章


八十章

方青棋垂眸一笑,说道,“陛下喜欢,是妾的福分。”可不是她的福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羡慕她呢。

两人沉默下来,用过膳后,沈子君拉着方青棋坐下来,朦胧的灯光下,美人很美,看着就觉的赏心悦目,当然他的声音也是柔和的,道,“爱妃,今天都做什么了?”

方青棋半靠在他的怀里,闻言,说道:“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后,练了一会字,下午的时候做了会绣活,后来林贵人过来小坐了一会,妾陪着她闲聊了几句。”如今这后宫,还未侍寝的就只有林子怡了,不过看着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和她说话,也是半点都不漏痕迹,倒真是不像小户出身的女孩呢。

沈子君笑着道:“你和她很要好?”林贵人来,他是知道的,甚至两人聊了些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方青棋抿嘴一笑,解释道:“皇上想差了,后宫的姐妹们自然都是要好的,想来林贵人觉的闷的慌,就来妾这里说说话,何况林贵人也是知道进退的,挑的时候也好,妾和她说话也觉的很有意思。”

沈子君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道:“你若是不喜欢,就打发她回去就是了,不必刻意迁就着,说起来,方家这一代就爱妃一个女孩,想来是孤单了些的,不过难为没养出来骄纵的性子。朕可是知晓的,方家对女儿都是非常宝贝的。”

方青棋笑容更是深了些,语气欢快道:“妾的父母都对妾是极为疼爱的,不过父亲从小就说过,女孩家家的,懂规矩,温柔些的才让人喜欢,是以虽然宠爱妾,却不会放纵。何况姑姑她贵为一国之后,妾怎么着也不能丢她的脸。”知道沈子君不喜欢方皇后,她还是说起来,宫里各人都有其生存法则,她的法则就是不能太过显眼,这样刚刚好,有用处,又不得皇上的眼,重要的是听话,这样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沈子君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顺着她的话道:“母后的规矩自然是极好的,朕还记得,她身体还好的时候,还亲手给朕做过一个荷包呢,若不是三皇兄的事,她的身体也不会垮的这般快!”说完轻声一叹,道:“父皇曾经说过,我们几个兄弟出生的时候,他最是寄予厚望的就是三皇兄了。可惜了。”

方青棋只觉的心惊肉跳的,无缘无故的,沈子君怎么会提起三皇子,小心的打量他的神色,很平静,闲话家常一般平平淡淡的,迟疑的说道:“妾曾经听父亲说过,姑姑的身子一直都不好,三殿下在腹中的时候虽然仔细调养了,但是终究不比健康的身体孕育出来的子嗣,听说姑姑对此也是极为自责的呢。”

沈子君仿佛真是不经意的提起,很快又说起别的话题,最后直到上了床,方青棋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和沈子君相处不多,但是也能大概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脾气倒真如父亲和伯父说的那般,一般的情况下不会喜怒不定,但是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说的话都有他的用意,至于今儿提起三皇子,方青棋不信他是无心之言,定是想从她这里知道什么,闭着眼睛,细细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身子又向着沈子君怀里挤挤,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沈子君待到身边人睡得熟了,才睁开眼睛,复杂的看了怀里人一眼,慢慢的移动身子,平躺好,睡了。

第二日一早,沈子君去上早朝,方青棋送走了他之后,稍微用了些饭,就早早的去了凤栖殿请安了,她带着红琴去的,面上带着微笑对红琴说道:“昨儿个皇上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红琴扶着她的手,说道:“顾将军回青城了,四喜公公来之前,顾将军刚出宫。”这些明面上的消息自然都是能打听到的,深层的消息就只能看皇上愿不愿意透漏出来了。

方青棋手上一顿,慢慢的搭在轿撵的边缘处,今儿她果然来的很早,平日里最早的郑贵人如今还没到,苏瑞宁这会还没出来,卉珍安排着她坐下,笑着上了茶水后,就退下了,方青棋静静的坐着,神色悠然的喝着茶水。慢慢的众人都到了,冯容华脸上含笑,说道:“方姐姐今儿来的可真早。”

郑贵人接话道:“方嫔娘娘伺候皇上这么辛苦,就是晚来些,皇后娘娘也不会说什么的。”她如今也算是受宠,只是不能和方嫔比。

林贵人半低着头坐在位置上,并不说话,闻言,打量了方青棋一眼,见对方看自己,微微一笑,方青棋心回以一笑,心里却更加奇怪了,这形式做派,虽然透着青涩,但是下意识的反应却骗不了人,若是一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小姑娘,被人抓住偷看,第一反应也应该是羞愧才是,就算她进宫以来历练的如此,也太过了。

苏瑞宁向来不会多留请安的妃嫔,今天也是如此,她稍微说了几句话,就让众人回去了,方嫔留了下来,显然是有事要说,见人都走了,苏瑞宁让人重新上了茶水,问道:“怎么了,有事要说?”

方青棋笑了笑道:“皇后娘娘每日里忙碌,妾倒是有些日子没过来坐了,昨儿皇上赞了妾的厨艺甚好,若是娘娘不嫌弃,妾也做来给娘娘尝尝新鲜。”

苏瑞宁淡淡一笑,说道:“知道你有心了,昨天林贵人去你那里了?”

方青棋点点头道:“嗯,闲聊了一会,倒是觉的有些投缘呢!娘娘也知道,妾这性子,在这宫里实在是很难找到能说话的人,林贵人倒真是让妾吃了一惊呢,真是个灵透的性子,说起来,娘娘也定然喜欢那样的。”

苏瑞宁喝下一口水,心知这就是方青棋要告诉她的,林贵人出身不好,却能和自小就惊心教养的大家闺秀说到一快去,的确有些奇怪,是以她道:“这倒是好事,她是小地方来的,冷眼瞧着,也不是个热性子,若是与你投缘,你多多提点着她些就是了!”

方青棋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情极好的道:“妾知道了,皇后娘娘定然还有事要忙,妾就不多打搅了。”说完起身行礼出去了。

苏瑞宁见人走远,问卉珍道:“昨儿个,皇上可是在顾将军出宫后,才说要到流云宫用晚膳的?”

卉珍忙道:“确实如此。”

苏瑞宁想了想道:“放出消息,就说本宫怜惜何嬷嬷一片忠心,特意将她送回顾将军身边,吩咐周嬷嬷看好了可要。”方皇后留下的人果然是不可小觑,这般沉得住气。


  ☆、第81章


八十一章

听到能出宫的消息后,何嬷嬷只觉的百感交集,她以死人的身份出宫,隐姓埋名二十几年,再回来的时候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竟然还能活着再出去,一时间只觉的是在做梦似得。在宫里这些日子,她也只是不能随意走动而已,看管她的人待她也是极为客气的。郑重的行了个礼,对周嬷嬷说道,“多谢皇后娘娘,也麻烦嬷嬷跑这一趟。”

周嬷嬷复杂的看着她,说道,“出宫之后,你就永远都是于嬷嬷了,说起来,你是个有福气的,凭着你是皇贵妃娘娘的人,二皇子殿下也会高看你一眼。”这是她的心里话,能躲过去几乎是必死的劫,不是谁都能有的运气。

何嬷嬷笑容一顿,感慨道:“谁说不是呢,这都是奴婢的运气,皇后娘娘是个心善的,嬷嬷也是个好福气的,为人奴婢最幸运莫过于遇上个好主子,从前奴婢遇上了皇贵妃娘娘,后来遇上了二皇子,这都是修来的福气。奴婢记着呢。”

周嬷嬷笑着说道:“瞧我说什么呢,我们走吧,二皇子殿下已经出发了,他们一切从简,嬷嬷要追上去,只怕是要耽搁些日子了。”说率先往外走去。

何嬷嬷跟在后头,出了凤栖殿,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周嬷嬷像宫外走去,这次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再见了主子,奴婢终究没有辜负您的托付,如今也会继续照看在二皇子殿□边,主子——放心吧。

慎行司,昏暗的刑房里,含冬忍着痛楚,摸了摸散开的头发,有些麻木的看着外面,这些日子已经足够她认清楚,有时候就是求死都那般艰难,只希望真能如那些人所承诺的那般,她的妹妹会活的好好的,自幼进宫,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个相依为命的妹妹了,她觉的热的发慌,强撑着摸摸额头,温度灼人,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何刑房的人一直很小心,虽然会对她用刑,但是不会真正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而她的伤口早就处理过了,按说不会发烧才对,忍着快要溃散的意识,慢慢走到门前,无力的拍拍。

两个面容严肃的嬷嬷相互对视了一下,开了门,见到她奄奄一息的摸样很是吃惊,开门的那个对另一个说道:“你看着她,我去叫人来。”说完转身出去了。

留下来的那个嬷嬷,并不温柔的扶着她起来,走到另一处屋子里,将她扔在床上,打量她两眼,皱皱眉头,她可是被特别交代过绝对不能死了,好在医女很快就出现了,试了试温度,说道:“先给她煎药,喝下之后,在用冷水给她降降温。”交代完,小心的查看她身上的伤口,见没有问题,才又说道:“怎么,这是很重要?”不怪她这么问,进了慎行司没出去,还能请医延药,必然是有用处的,或是有人不愿意让她死的。

那个嬷嬷又试了下温度,有些担心道:“自然是有用处,怎么样,陈医女,这温度可是能降下来?”

陈医女平静道:“伤口虽然不致命,但是她是个没吃过苦的,是以娇弱了些,只能看造化了,不过看着她还不错,喝了药后,若是再不行,吴嬷嬷就去叫我!”上面既然交代了,她们这些人自然要保住她的性命。

吴嬷嬷说道:“那好,就麻烦医女了,劳烦您往这里跑。”医女身份特殊,地位比她们这些人高多了。是以她很是客气了几分。

待到陈医女走后,药还没有煎好,吴嬷嬷坐在旁边守着,忽然听见模糊的癔语声,她神色一动,走近了,耳朵靠近含冬的嘴,看着是烧的有些糊涂了,华音不清楚,只能模糊的听到,什么妹妹,之类的,吴嬷嬷自言自语道:“妹妹?这含冬不是个孤女么?怎么会说妹妹呢?”

她试探道:“含冬,你妹妹很是想你呢!”说完眼睛盯着含冬的脸色,靠近一点,果然含含糊糊的声音传过来道:“妹妹,在哪?妹妹妹妹,你们别伤害她,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吴嬷嬷眼中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又平静下来,问道:“你妹妹在哪?”这次她没有听到回答,只见含冬的神色很是挣扎,后又咬住嘴唇,终于什么都没说。

吴嬷嬷心知即使是意识不清,含冬也是下意识的对她妹妹的事守口如瓶,想了想,看着她喝下药,然后将这个消息递了出去,苏瑞宁知道后,很是意外,因为之前,她吩咐人细细查了含冬的底细,确实没有家人,是个孤女。最终她吩咐将这件事告诉沈子君,他手上的人应该更清楚。

结果很快出来了,沈子君看着暗卫递上来的资料,半晌没说话,苏瑞宁的能力他清楚,没想到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宫女的底细,不会有多难查,没想到竟然是十几年前布下的钉子,方家可真是好的很啊。还真是从小就培养啊,感情京城的身份都是安排的,什么家道中落,呵呵,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这宫女的妹妹倒是让人挺意外的,怪不得,上次方达来这里,会特意提起。

苏瑞宁也很意外,看来这个含冬比她想象的价值要大上很多啊,她吩咐等含冬情况好转,立刻带过来,好在医女开的药还算管用,第二日她的情况就好上许多了,丝毫不知道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带到凤栖殿还是一副颇为冷静的样子。

苏瑞宁看她的样子,夸赞道:“怪不得自小就被方家看上了,果然是好胆量。”

这话一出,含冬身体一僵,不过她很快就底下头,默不作声,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既不辩解什么,也不开口,苏瑞宁接着道:“有好多年没见到你妹妹了,说起来,也真是巧合的很,你妹妹正好也在宫里呢。”

含冬身体一哆嗦,猛的抬起头,尖声道:“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死也不怕,可是唯一怕的就是她妹妹也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苏瑞宁淡淡的道:“急什么啊?本宫已经让人去请你妹妹了,多年不见,想来你们也有许多话要说!”

含冬脸色惨白,猛的磕头,她道:“皇后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的错,求您放过我妹妹,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她怎么会在宫里呢?她不在宫里的。”她竟然没想到方家会让她的妹妹跟着进宫,明明当初说她妹妹会在榕城活的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这么多,明天会多更点……


  ☆、第82章


八十二章

苏瑞宁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别有意味的说道,“说起来,你们两姐妹也算是命运坎坷了,这么多年不见,再见的时候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彼此呢,哦,也许你们已经见过了呢,这世上的事啊,可真是说不清楚呢。”

含冬蓦然止住声音,一时恍惚了起来,她们分别的时候,妹妹还不到周岁,她不会记得她的,而她也渐渐忘记了她的模样,无数次想过她的样子,只是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的清晰过,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是模糊的,只有个轮廓而已。可是即便如此,妹妹也是她的执念,是她一想起来就觉的无比温暖的人,是她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泪水渐渐的流下来,她哽咽着道:“皇后娘娘,您必然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姐妹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奴婢做的事,她是一丁点都不知道的,只求您不要迁怒于她。”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含冬,说起来,本宫对你也算是格外优容了,所以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对大家都好,要知道,你主子不一定能保住你妹妹,但是本宫若是想保住谁,就一定能做到。你好好想想。”

含冬顿时止住了声音,心里苦笑,若是这么简单的话,她早就在皇后说出她妹妹的时候就都交代了,放过?如何放过,她们都是最低下的人,主子们稍微动动手指头,她们的命就没有了,保下她妹妹简单,可是皇后娘娘不会整日里注意着她妹妹这么一个小人物,那时候她妹妹要怎么活下去,方家根本不会放过她,除非,除非方家能……。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是烈火一般不可抑止的扩散开来。

她能年幼时候就被方家选中,资质自然是极好,心智也够坚定,这些年来,方家给她的妹妹的消息竟然是假的,若不是这次,她还以为妹妹在榕城生活的好好的呢,是,方家栽培了她,可是怕也从来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也对,一个奴婢而已,无关大局,她挣扎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她要冷静,不能乱,一切等见到妹妹再说。

方嫔有些疑惑的跟着周嬷嬷过来,后头跟着红茜,她道:“敢问嬷嬷,可是皇后娘娘有事?”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怎么会宣她过去。

周嬷嬷恭敬道:“娘娘放心,皇后娘娘是有些事跟您查证一下。”说完看了看她身后的红茜。单看长相只有三四分相似的地方,怪不得见面了也没有认出来呢。

方嫔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跟在后头的红茜,眼神一顿,红茜心里一惊,待发现主子打量她的目光,更是着急,她上次已经是被主子怀疑了,可是她千真万确的什么也没做啊。

到了凤栖殿,苏瑞宁笑道:“方嫔来了,坐吧。”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红茜,这个宫女从前跟着来请安的时候,苏瑞宁自然不会多注意,这会低着头也看不清楚长相。

方青棋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宫女,心里疑惑,脸色倒是还平静道:“没有打搅到娘娘处理宫务吧。”那宫女她并不认识,只是莫名的想起那个给梁容华做药膳,后来因为给成王妃下药,被关进了慎行司的那个。不动声色的坐下来,只是不知道皇后叫她来是什么用意的。

红茜自进来,就感觉一股强烈的视线盯着她,只是这会的气氛太过古怪,她不能给主子惹,麻烦,是以一直低着头,倒是含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红茜看,心里着急、心酸、痛楚,种种感觉涌上心头,正伤感着,苏瑞宁淡淡的说道:“方嫔也看见了,这个宫女就是胆敢给成王妃下药的那个,倒是巧的很,和你身后的宫女还是亲姐妹,是以就叫你过来看看。顺便也给本宫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个情况,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你那婢女是从方家带过来的吧。”

红茜一头雾水的抬头,看向炙热的盯着她的视线,心里疑惑,她是方家的家生子,父母俱在,可是姐姐不是在榕城么?跪着的那人她根本就不认识啊?是以她转向自家主子,摇摇头。方青棋却是心里一凛,皇后定然是弄清楚了才叫她过来说话的,显然红茜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她想起来家里人对她的奇怪态度,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怔怔的看向含冬。

苏瑞宁见此,喝下一口水道:“也是,自幼就分开了,现在认不出对方也是应该的,这样吧,你们姐妹多年未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说,卉珍带她们下去说说吧,正好本宫也有些话要和方嫔说说。”

卉珍带着含冬和红茜下去了,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苏瑞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喝茶,方青棋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苏瑞宁开口,语气平淡,似真是闲话家常,她道:“说起来,方家传承不过百余年,在先帝时达到顶峰,勉强能算的上世家了,只是终究欠缺了些底蕴,行事不单急躁,目光也不长远,可惜了。”说完盖上茶盏的盖子,放到桌案上,清脆的声响,震得方青棋回过神来。

方青棋淡淡一笑,不似平常娇羞似的温柔,整个人都有些锐利,她道:“方家自然是比不得传承久远的苏家,比起来,苏家岂不是更加可惜!”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目前的情形,实在是不适合逆着皇后,毕竟方家已经不是她的后盾了,她能活下去的关键,皇后娘娘手中几乎有一半的处置权。只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受这样的委屈,这样的对待,她何曾有反抗的权力,不过一句无可奈何罢了。

苏瑞宁却并没有动怒,仍然平静的说道:“苏家只要我愿意,自然能恢复往日的荣光,倒是方家,本宫觉的,定会断在当下。你是个聪明的,方家在筹划什么,定然是有所了解的,以你看,他们有多少胜算?”

多少胜算,方青棋沉着脸,冷笑一声,哼,事到如今,不过垂死挣扎罢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使如此,她也不会靠着出卖家族换取活命的机会,方家虽然放弃了她,可是曾经那十几年的宠爱也不是假的,所以她从来都不恨家族,何况,方家胜利了她无非是一死,方家败了,她的命也堪忧,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她也就不挣扎了。冷冷道:“方家自然没有胜算,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背板家族。所以,皇后娘娘还是不用在我心里费心思了。”

苏瑞宁淡淡一笑,声音清冷道:“可惜,你父兄没有你一半通透,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做下这般蠢事。本宫自然不要求你背叛家族,因为有没有你,并不影响结果,于皇上而言,无非是费点功夫罢了,而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希望你能本宫和皇上一个留下你性命的理由,也许你觉的左右不过一条命罢了,但是本宫劝你想清楚,活着才有以后。”

方青棋对皇后的话没有放在心里,活着,这般的活着,她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的,不过能活着,谁也不想死,是以,她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想做什么,妾自问不算是笨,所以心里很清楚,不过为着皇后娘娘刚才那些花,妾也和娘娘交个底,姑姑留下的人手,并不在妾手上,妾自从进宫以来一举一动可以说皇上和娘娘都看在眼里。可曾见妾联系什么人?”说完有些嘲讽道:“谁会在一个弃子身上浪费时间呢?”

苏瑞宁没有在说什么,方青棋的话她是不信的,即使是弃子,方家也会留下一部分人手给她,只是她聪明的没有动用罢了,算了,既然她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勉强,就像她说的,不过费些功夫罢了,该如何,结果不会变!

方青棋见她沉默下来,自然也不会再开口,是以直到卉珍带着两个宫女进来,才算是打破了沉静,红茜一脸恍惚,泪眼朦胧,含冬则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苏瑞宁看了一眼卉珍,卉珍点点头,见此,苏瑞宁安下心道:“怎么样?可是说完了?含冬还坚持你之前的说法么?”

闻言,红茜回神过来,一脸惶恐的看了眼方嫔,又怔怔的看着安静的跪着的含冬,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听到含冬淡淡的道:“自然,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无关,奴婢辜负主子恩典,唯有一死以谢主子恩惠。”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都在滴血,她的妹妹啊,她宝贝无比的妹妹,竟然让方家这般利用,好,不愧是做主子的,真是够狠。

苏瑞宁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先带下去吧,还有方嫔可要看好了红茜,本宫觉的此事她也脱不了关系。”

看到方嫔走了,苏瑞宁问卉珍道:“可顺利?”她让两姐妹叙旧,自然是让两人知道对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卉珍道:“很顺利,奴婢瞧着,含冬已经恨极了方家。”她也有些唏嘘,这两姐妹也算命运坎坷了,含冬自幼被送到京城,后又被送进宫,而方家答应让她妹妹红茜做个良民,在榕城给她找个好人家,当初方家也是答应了的。只是没想到随便给了方家的家生子养了。最后还是进了宫。

苏瑞宁感慨道:“含冬也是聪慧无比的了,那般小的年纪,就能做最好的判断,若是方家守了信用,她妹妹一生都无碍,可惜方家到底是贪心了些。”

当晚慎行司就传来消息,有人企图灭了含冬的口,还有流云宫也有人去过,周嬷嬷的动作很快,顺着线索查下去,昔日方皇后留下的人总算是查出来了,虽然还不完全,但是也有大半,顺便将一直隐在暗处做推手的先皇贵妃的人手,也都一一浮出来了。

方青棋很是敏锐,若不是流云宫的眼线很是警觉,还真被她把消息送出去了,苏瑞宁对此像是不知道一般。


  ☆、第83章


八十三章

当然苏瑞宁当作不知道,方青棋却是心里清楚,皇后只是不屑与她为难罢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无论她怎么挣扎,后果都不是她能改变的。一时间,她有些恨着那个从未谋面,却被父亲和伯父称赞的姑姑了,是她让方家的荣耀达到顶峰没错,可是也是她亲手将方家毁的一干二净。轻叹一声,罢了,这固然有姑姑的不甘怨恨,何尝没有父亲他们太过贪心的原由呢。

苏瑞宁看到周嬷嬷递过来的名单,虽然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有些震惊,方皇后当真是个有手段的,但凡先皇软弱些,只怕这江山还不定是姓什么呢,这些个谋划算计真真是丝丝入寇,可惜了,她幸运与不幸都是遇上了先皇那样的男子。幸运之处,是显然先皇是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即使如此,还是对她敬重了一辈子,不幸的地方,大概是她爱着先皇吧?沉默半晌,说道:“给皇上送一份过去,还有这些人先不要惊动了,只怕皇上还有其他的用处。”

沈子君接到名单,脸色阴沉,果然是神通广大,这交泰殿竟然还有一个她们的人,四喜换上一盏茶水,又沉默的退回去,突然听到沈子君问道:“朕记得这交泰殿的人手,都是反复查探过的吧?”

四喜心里一惊,想到皇后送来的东西,忙道:“确实如此,奴才细细查过,才给皇上过目的。”交泰殿的人手自然是经过重重审查才放心用的,没想到竟然还是有漏网之鱼。

沈子君脸色淡淡,似是而非的说了句:“方皇后果然是才智过人,只当个皇后还真是委屈了她了……”心思却飘的有些远了,他不禁想到了苏瑞宁,那是做过女帝的人啊,权利这个东西,拿起来不容易,放下自然更不容易,何况,她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恨着太祖的。

四喜不着痕迹的移动一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又听到沈子君叹息似得说道:“皇后啊……”四喜听着心惊肉跳的,也不知道是在说谁,自那日起,帝后就一直没见过面,虽然也会传话,但是别人看不出,四喜却知道,现在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很是微妙,具体点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到底和从前的信任有加不同了些。

沈子君想到皇后,一时心思恍惚,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她,去对待她的皇后,抑或是太祖心心念念的女子,从前他下意识的相信她,可是如今好像,他也会下意识的防备于她,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静了下心,才又开口道:“这些人先放着不动,朕还有些用处。特别是离着朕最近的这个,方家不是想要消息么,那就传给他们消息。”

四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道:“奴才会注意看着他的动静。”这人既然能在层层的查验下留下来,想来定是个不好对付的。

沈子君轻轻说了个名字,四喜觉的不可思议,不由有些庆幸,这个叫长顺的太监进宫多年,如今管着茶水房,只是他的年纪大了,是以接替的他的那个是他们的人无疑,细细想了下长顺平日里的性格,给人的印象是爱茶成痴,当然泡茶的手艺也是极好的,猛然间他就想起来,那次玉贵妃动胎气,迟疑道:“皇上,奴才记得,当初玉贵妃娘娘动了胎气,皇后娘娘说闻到您身上有特别的味道,现在想起来,那日长顺亲手给皇上送了茶水上来。”

沈子君略一回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记得是禀报长顺琢磨了一种新泡法,想请自己尝尝,他心里明白底下人的做事方式,定然是极为有把握才敢送到他跟前,是以当日的茶水就由长顺亲自泡了送过来。淡淡的道:“隐藏的倒是深,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你多注意着点”

四喜忙应了,随后几日,交泰殿的气氛很是不好,早朝时候,沈子君又发了一通脾气,回到寝殿里,四喜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打发小豆子去准备茶水,自己则按着习惯先将功宫女们泡好的送上去,见皇上的情绪似的稳定了些,总算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思注意殿外了,小豆子出去有一会了。

长顺全神贯注的泡着茶,小豆子有些着急的等在旁边,总算等到长顺将水泡好,忙说道:“可是好了,皇上那里还等着呢”

长顺眼神一闪,似是不经意的道:“皇上这些日子火气有些大啊,这茶刚好有降火的功效,快端过去吧,你师傅大概等着呢。”

小豆子也不防备,说道:“可不是,皇上心情不大好,哎顾将军那里……,”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道:“行了,小的就打搅您老了,师傅那里还等着呢。”说完一溜烟的走了。

长顺盯着他的背影良久,又若无其事的将茶叶和水都放回去,整理下茶水房,吩咐小忠仔细照看着,自己则是颤颤巍巍的回去了。

京城方家宅院,方达正笑容满面的和青衣男子说着话,伴随着不时的咳嗽声,方达关心道:“殿下这身体还是要好好调理才行。”

青衣男子淡淡的看他一眼说道:“舅舅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一直如此,总归这么些年也过来了,也不知道能撑到哪一日?”说着他又咳嗽了起来。气息也非常不稳。

方达仔细观察了一下,脸色确实苍白无比,心里一动,面上却是感伤道:“是舅舅不好,愧对了皇后娘娘的嘱咐,安儿啊,你放心好了,舅舅定会继续寻访名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青衣男子有些动容,眼神柔和,微微笑着说道:“好,我会好好的。”任谁都能听得出是句敷衍的话,方达自然能听出来,他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殿下打算下一步如何做?顾峥如今已经回到青城,只怕那些倭人讨不到好处,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能找些麻烦总是对我们有利的。”

青衣男子却有些疲倦道:“舅舅,有些时候我真想就这么算了,江山社稷什么的本就于我无关,我何必要劳心费力,父皇他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当初母后为我取名为安,是不是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就好。”

见他心灰意冷的话,方达心里冷笑,果然是扶不起的东西,不过也好,面上却是惊怒,跪下来道:“殿下万不可说这些丧气话,殿下是天潢贵胄,是先帝嫡子,这江山社稷本就是殿下的责任。殿下难道忘了*皇后娘娘了么,还有青棋,她还等着殿下带她出来。”

青衣男子似是愧疚,似是不安道:“舅舅快起来,我知道了,不会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是了青棋她还等着我呢,我得把她带出来才行。”也许是提起了方青棋,他的眼神虽然还是犹疑的,但坚定不少。方达看的分明,他继续道:“殿下放心吧,臣定然会将这江山亲手还到殿下手里。”

两人又说了阵子的话,青衣男子才走,当然是做过伪装的,出了方家的大门,青衣男子的眼神立刻平静了下来,微微闭上眼睛,半晌才似讽刺道:“你说,这方家觉的我是傻子么?他们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

不知道何时等在马车上的黑衣人,说道:“主子这些年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太过自信了些。”自信能控制住他,真是愚蠢,主子这般人物,如何是他们那些人能把握住的。

青衣人笑着说道:“倒是肯下本钱,三皇子的小名都肯用在我身上,也难为他们了,心里不知道怎么膈应着呢,偏偏还得做出一副心疼无比的表情。”他怎么会方皇后的孩子,以为他是小孩子就不多加防备,等到他们开始表演的时候,他却已经知晓他们态度不对了,哼,真是可笑。

黑衣人冷冷道:“还妄想让主子认贼做母,真把自己当成是长辈了。”若不是主子早慧,还真让他们蒙蔽了去,想的可真是周全啊,搭上一个嫡女,可惜被终究是个废子。

青衣人轻叹一声道:“沈子安啊,父皇对他的期望最大,可惜了真是……。”他的弟弟一个子安,一个子君,唯有自己,父皇知道的时候,取名是——子辰。是怕他把握不住自己吧,好在终究是疼惜他的,取了臣的名字,又为他取了字,怀瑜。握瑾怀瑜的怀瑜。好像沈子君的字取的是之瑾吧?

很快,沈子君就接到了消息,强烈的直觉,他就是方家一直隐藏的那人,命人注意观察青衣人的住处。此时边疆也传来消息,池坊城曾老将军病逝。次日,青城也传来八百里加急,倭族进犯。沈子君一边有条不紊的发下一道道的指令,池坊城那里自然由徐家的嫡子从旁协助,青城那里,他在交泰殿迟疑良久,换了两次冷掉的茶水,才发出命令,让顾峥全权负责,万鸿楠则奉旨去了池坊城。

方达看着手上的消息良久,又琢磨了半晌,才下定决心,动用那份隐藏的势力。先去书房给榕城那里去了一封信,吩咐人快马送过去,然后才布置了一番。对于那些监视的人,方达并未多加理会,一来,那些人不会靠的太近,二来,他的表现很正常,当然他从来不会小看了任何人,即使那人如今j□j乏术,还是命人做了场戏。至于那些监视的,如何给他们的主子汇报就不是他能觉定的了。

沈子君对青衣男子的身份很是奇怪,自然不可能是三皇子,只是他们兄弟无论是夭折的,没有一个符合的,可是方达那笃定的态度,自然不会假的皇子,毕竟皇家血脉,自然有不为人知的检验方法,如同像顾峥那样在外头长大的,都会验明正身,更别提,方家的目标是让那人继承皇位。

不过他没疑惑很久,因为青衣人传信要见他,传来的东西只写了——皇长子沈子辰。这六个字,沉吟良久,他不顾四喜等人的劝阻,决定出宫一趟。


  ☆、第84章


八十四章

陈宏安排好一切后,才随着沈子君一起出了宫,四喜则脸色十分不好的被留了下来,小豆子瞧着师傅的脸色,小心的后退几步,他不想被迁怒。瞥见小豆子的动作,四喜道,“注意着点,可不要露了痕迹。”

小豆子点点头道,“知道了,师傅。”说完又有些迟疑,“师傅,这皇后娘娘那里……”最近皇上都没有去过凤栖殿,态度也很让人疑惑,不过皇后娘娘到底是后宫之主,有些事做奴才的自然比不得主子名正言顺。

四喜动作微微一顿,半晌,才叹息道:“若是有事,你师傅也还能顶上一阵子,罢了,做奴才的不好逆着主子的意思,擅自做主,不过,你机灵着些,实在迫不得已,就算主子要怪罪,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对于,皇上这次出宫不知会皇后娘娘一声,他很是不能理解,虽然时间不会很久,但是天子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若是有个万一,谁还会有皇后娘娘名正言顺,他四喜就是再得脸,那也是个奴才。

沈子君一行顺利的出去了,顺着探好的路线一路不停的走到目的地,相对而言这个地方离着宫里有些远,但也不算是僻静,倒是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感觉,顿住脚步,打量了一下这个不大的宅子,给陈宏使了个眼色,陈宏会意的上前敲门,沈子君站在一旁,神色平淡的打量着四周,恩,周围的邻居离着不算是近,眼神微微暗了一下,方家倒是尽心。

开门的人一身黑衣,陈宏打量对方,嗅到和自己一样的气息,心里一凛,退后一步,黑衣人似是了然的看了眼沈子君,一言不发的带着两人向里走,心里则是复杂,因着主子的缘故,他多少对王座上的人多少是有些愤恨的,同样是皇子,一个长在皇宫,一个却多年后才被父亲知道,一个继承皇位,一个却不得不拘在一方天地里,甚至还要为了这沈氏的江山呕心沥血,主子不在意,可是几乎和主子一起长大他实在是心里不平的。

沈子君自然不会在意一个明显是下属人的心思,他走在前头观察这个简单的小院,果然不大,走到正堂,黑衣人停下来,拦住要继续往前走的陈宏道:“我家主子就在里面。”陈宏心里恼怒,又顾忌着沈子君的情绪,毕竟里头那人的身份,他心知肚明,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沈子君的吩咐:“在外面等着就是。”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去。

面带着病容的青衣男子正在煮茶,神色安宁,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潇洒顺畅,沈子君半晌没动作,就那般站着打量着男子,苍白的面色一看就是久病,似乎空气里都有一股散不去的淡淡的药味,直到男子停下来,笑着转向他,说道:“来了,坐吧,尝尝我煮的茶水。”

明亮的眼睛柔和的看着他,恍惚间,记忆里也曾有一双眼睛这般温暖的看着他,心里一酸,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默默的走上前坐下去,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你的眼睛和父皇很像。”话一出口,他就察觉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劲,是以又猛然见住了口。

青衣男子,仍然是浅笑着,柔和的看着他道:“是么,我从未见过父皇倒是不知道呢,那我和顾峥像不像?”他的面容和沈子君只有两三分相似,一时间想起那个也是长在宫外,但是却让父皇为他百般筹谋的嫡皇子,话就这般出了口,嘴角自嘲的一笑,他自诩豁达,理解父皇的选择,也知道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存在,未必不会接自己回去,只是到底是时也?命也?知道他的时候,父皇的身体却不行了。自小孤独的长大,被拘在一方天地,即使以他淡然的心性,也是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憎的吧。

沈子君一怔,看着眼前的人,点点头道:“你和二皇兄更像些,有四五分吧。”比起顾峥的神采飞扬,眼前的人显然是孱弱儒雅更多些,似乎笑容里都是温暖的味道。

青衣男子将茶水送到他跟前,然后轻声说道:“父皇知道我的时候,已经是病体难支,他嘱咐我要帮着你,这世上只有我们相依为命……”自怀中掏出一方明黄色的帕子递到沈子君的面前。

沈子君接过帕子,细细的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是父皇的字无疑,看的出写字的人已经有后继无力的味道,到了后面甚至还有味擦净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的看完,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上面不仅写明了先帝的愧疚之意,为吾之长子取名沈子辰,字怀瑜……,怀瑜,他自己的字也是甚少有人知晓,父皇亲自取的——之瑾。轻声一叹,他道:“皇兄的母亲……?”他有些迟疑的问道。

沈子辰倒是不介意,说道:“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当年怀孕在前,随后*皇后也怀了身孕,是以我母亲就被送了回来,她倒是胆大包天。这些年来,方进和方达两兄弟都告诉我,我是*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一直以来,我少有于外界接触,他们倒是敢说。”幼年的时候他早慧,知晓那些人态度奇怪,直到父皇派人前来,他才慢慢知晓了原委。

沈子君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淡淡的说道:“说起来,这*皇后也是聪明的紧,她与先皇贵妃前后有孕,赵嫔娘娘的存在也威胁不到她地位,甚至同出自方家,必然会站在她一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赵嫔,先帝的帕子上已经写明,封大皇子生母为嫔。

沈子辰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问道:“皇上可有喜欢的姑娘?我一直听闻你对玉贵妃娘娘情有独钟?”这孩子到底经历的少,不知道女人的妒忌心有多可怕。

沈子君诧异于他话题转换的如此突兀,是以他道:“朕确实很是喜欢玉贵妃。”虽然有些奇怪,他还是答了。

沈子辰给他添上茶水,说道:“那玉贵妃可是喜欢皇上?”不等他回答,接着道:“女子皆是由妒忌心的,她若是不喜欢你,自然就会看得透彻,可是若喜欢你,那么你宠爱别的女子,她自然心里不平,就算是聪慧如*皇后,动情之后,也是迷了心智,我母亲出身低微,却先她一步怀上龙子,她怎能不妒忌,即使心里知道,我们母子的存在会是她的助力,她也是无法容忍。”

沈子君却是愣住了,脑子里不断响起沈子辰的话,她若不喜欢你,自然会看得透彻,他的后宫之中,确实有一个看得无比透彻的女子,从不为难他宠爱的人,不介意他是不是去她宫里,尽心保护他的孩子,照顾他怀孕的妃子,不妒不嫉,甚至不止一次的提出,为怀孕生子的妃嫔提位分。一直以来,对苏瑞宁态度的违和感,这一刻有了清晰的认识,心里一痛,原来如此,她不喜欢他,所以可以心无芥蒂的喜欢不是她生的孩子,所以始终清醒的的拒绝于他。有些艰难的说道:“原来如此。”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沈子辰见他神色,心里一动,想到那个他难得有好奇心的皇后娘娘,苏家的女儿苏瑞宁,只是他不好开口提起,毕竟是弟弟的妻子,不过看着这些日子收集来的情报,弟弟的后宫倒是难得平静,究其根底,这位皇后娘娘压得住阵,就是颇得圣宠,又育有大皇子的玉贵妃也没听说出过幺蛾子。所以他难得对这位如今被赞誉有加的国母起了好奇心。想了想,他道:“这次冒险让皇上出来,一来是想告诉皇上都是方家一厢情愿。二来,也是想和皇上通个气,方家经营多年,我虽然也培植一些势力,只是终究不够,实在查不出深层次的东西,我早就猜测,方家有一股暗地里的势力,但是始终毫无线索。”他咳嗽了起来,拿出帕子捂住嘴,半晌才止住了咳意。

沈子君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收起帕子,道:“皇兄这些年一直在方家眼皮子底下,能知晓这些已经是不错了,剩下的朕会彻查的。”他心里已然明白,先前陈宏说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助他,定然主人就是眼前的人了。不由心下复杂,垂下眼眸,轻轻抿了下茶水,自幼被拘在方家,不与外面接触,常人难免会抑郁,可是眼前人,即使病弱如斯,也依然能看的出眉目舒展,气质温润。他自问易地而处,他做不到这样的豁达。何况他还建立起一股不小的势力,这不仅是聪慧这么简单了。

沈子辰立刻意识到他的心思,拍拍他的手说道:“子君,我这么叫你不见怪吧,自从我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虽然也迷茫过,甚至纠结过对待你的态度,可是终究我还是释怀了,我这样的身体,即使好生养着,也不会活很久,那不如就帮着你吧,顺便也让害了我一生的罪魁祸首覆灭。我母亲的死,还有我身上的病,都是方家一手谋划的。说来,为了我这身体,方家也着实费了不少心思。”他说的是真话,只是最重要的,在他自厌的时候,他知道了沈子君的字,几乎是瞬间,他就不怨也不恨了,无论他是承载的怎样的阴谋来到这个世界,在他父亲的眼中,他和其他的儿子一样都是美玉。

沈子君叹息一声,安慰道:“朕会让最好的太医帮你医治的。”察觉到对方脸上的倦意,惊觉对方的身体到底差到了何种的地步。

沈子辰觉的很是疲累,他强撑着说道:“依着方达的谨慎,那股势力,不会轻易动用,还有顾峥那里,皇上也要警觉一下,毕竟若是他出事,只怕会栽在你头上。倒时候边关不稳,虽然不足以动摇大兴的根基,但是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沈子君道:“朕会派人去的,看着皇兄也累了,朕就先回宫了,方家那里就交给朕好了,皇兄只要好好将养身体。”

沈子辰微微一笑说道:“我会的,若是需要我帮忙,传信给我就是。不管怎样,我始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子君带着人走了,黑衣人担忧的看着面色越发不好的主子,说道:“主子这下总算放心了吧。”说完扶起他去卧房。

沈子辰心情不错,他道:“那孩子确实成熟了,并未全信我,只怕会谴太医过来,诊治我的身子。”似是想起什么,他道:“你细细查查皇后。”

黑衣人应下来,又扶着他躺下,见他闭上眼睛,才出去了。


  ☆、第85章


八十五章

沈子君回到宫里,果然吩咐陈宏带着太医去给沈子辰看看身体到底如何,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毕竟在方家多年,谁知道方家都和他说过什么,尽管看着不像是能被方家掌控的样子。另外派了些人手根据沈子辰说的那些去细细的查证。直到晚间,陈宏带着战战兢兢的陈太医过来了,沈子君瞥见他的神色,嘲讽道,“朕可是记得,陈太医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胆色也非是常人可比。”

陈太医暗暗叫苦,上次顾峥的事皇上虽然没有惩罚他,但是心里给他记着呢,这不,又让他给一个不明人物诊治,虽然没有明说那人的身份,但也不知是不是他心里忐忑想差了,怎么就觉的那人张的和顾峥很是相像呢?这会听到沈子君的话,更是心里咯噔一声,道:“老臣惶恐。”

沈子君轻轻哼了一声,也没再为难,问道:“他身体如何?”虽然看着像是一副久病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却是疑惑,按说,方家早有盘算,那么一个健康的皇子可是比一个病秧子有价值的多,可沈子辰那样的表现和说法,根本就是活不长久的样子,方家这是有什么自信,朝臣会允许这样的皇子登基。还是说,方家和他一起演了一场戏。不对,他莫名的觉的不是这样。

陈太医心里一凛,恭敬道:“回皇上的话,那为公子,身体极为孱弱,但是却忧思过重,若不是有高手调理,只怕……”他没有说下去,病是胎里带出来的,若是不多思多想,情绪不波动过大的话,兴许会多活几年,可是如今却难说,根本就活不过三十岁,这还是在他以后不殚精竭虑的基础上。

沈子君眼神蓦然锐利了起来,淡淡的问道:“只怕什么?”心里恨极,方家这般算计,莫不是计划,先让大皇子做傀儡,自己篡位。

陈太医只好明说道:“自胎里就没有调养好,身体极为孱弱,若不费心神,或许能活到三十岁。”话音一落,立刻感觉周边温度又下降了几分,默默低着头,冷汗不断的渗出来。

沈子君砰地一声,将平日里最爱的那个茶盏摔在地上,冷声道:“你确定?”旁边的四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看着陈太医被崩裂的瓷片打到也不敢有丝毫移动。

沈太医深吸一口气,说道:“老臣确定,若不是有高手一直小心调理,以那为公子的底子,臣说的那个寿数只怕是达不到的。”他看了那位公子一直用着的药房,开的药很是高明,看的出对那位公子的身体极为熟悉。

沈子君脸色现在却平静下来,声音也恢复到平常的语气,说道:“那就好,你先下去吧,今日的事就忘了吧。朕会让陈宏送你出宫。”

四喜心却跳的飞快,他心知沈子君这会已经是盛怒,对方家默哀了几遍,飞快的让人将碎片都收拾干净,小心的将新的茶水摆在沈子君触手可及的位置上,又默默的退回去。

苏瑞宁接到沈子君过来的消息还有些疑惑,自从将话说开,他就没来过,这会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沉吟一下,吩咐卉珍道:“既然来了,呆会记得将人都带下去。想来是有事要与我商议。”后头的话低低的,像是自语一般。

沈子君脚步从容的走进凤栖殿,一时有些感慨,待看到优雅坐在一边的皇后之后,似乎像是从前一般,让四喜把人都带了出去,然后也坐下来,说道:“皇后近来可好?”

苏瑞宁淡淡的道:“自然很好。”她从来不担心沈子君会要了她的命,依着那人自诩情深,怎么会不留下后手确保她的安全。

沈子君噎住,气的眼皮子一跳一跳的,这嚣张的态度,想到来此的目的,压下怒气,清咳了一声,平静的说道:“朕瞧着皇后这脾气越发的大了,都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苏瑞宁喝口茶水,脸色不变,依旧静静的说道:“这世上能让我放在眼里的人确实不多,巧的是陛下不在其中。”她不是要故意激怒沈子君,而是有些情绪,她控制不住。

沈子君立时间想到白日里,沈子辰说的话,因为不喜欢,所以才看的清楚,又气又怒,还有一种说出道不明的伤心在里面,他道:“今天有人和我说,女子只有在不喜欢她的丈夫的情况下,才能大度,才能从容,才能凡事都看的透彻,这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让朕醒悟了,一直以来,朕为何会觉的你的态度很是违和,原来如此,你一直没有将朕当成你的丈夫,一直没有将朕放在心里过,是不是?”

苏瑞宁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慢慢又将茶盏放回桌案,才开口道,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音,似是她说的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道:“虽然如此,但是我一直将你当成是君。”

沈子君明白她话中未尽的意思,淡淡道:“看来你对苏家的感情倒是颇深。”苏老将军自然是忠君爱国,对苏瑞宁也是颇为宠爱,这般想着他问道:“那现在呢?你还当我是君么?”依着苏瑞宁的说法,太祖夺了她的江山,这种灭国之恨,不是光阴流逝,时空转移就能放下的。

苏瑞宁沉默半晌,叹息一声,淡淡的说道:“他虽然夺了我的皇位,但是国号未变,仍是大宁。”当时的情况事后她从来不愿意想起,她在民间声望极高,最终妥协,也不过是不想便宜了虎视眈眈的外族,但是千般理由,万般无奈,都不能否认她是苏氏皇族的罪人。、

沈子君极为惊讶,这是什么做法,几乎立刻就想到,太祖用情极深,苏瑞宁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讽刺道:“当初我在民间声望极高,若非还有外族虎视眈眈,你以为我会同意他的条件。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他无所顾忌,而我不能让大宁陷入无休止的内乱当中,多方妥协才这般。”

沈子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解释自然合理,只是太祖对她的感情只怕也是真的,不然为何已经重新建立了王朝却始终孤独到老呢,现在显然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是以他道:“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你的意思是你依然将我当成是君。”

苏瑞宁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定然会嗤笑,孤独到老?嫔妃无数还叫孤独到老。听到沈子君的话,她道:“自然,我答应过父亲,会守护大兴。”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在她还是大兴皇后的情况下。

沈子君看她一眼,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说道:“方家的筹码朕已经知道了,当年*皇后身边的侍女先一步怀上龙子,被送回了方家,是以如今父皇实际上的长子在方家。不过他身子很不好,寿数上有碍,只怕活不过三十岁。”

苏瑞宁有些意外,不过想想方家的动作也算是能猜到一二,是以她道:“怪不得方家这般有恃无恐的,不过单是如此,只怕他们没这么多把握吧,榕城虽然富庶,也不能和整个大兴作对吧?”猛然间想到,若是沈子君对顾峥产生疑虑,那么一切就好说的多,一般情况下,这种情况,自然会斗上一斗,两败俱伤之下,再加上边疆不稳,实在是大有可为。

沈子君见她了然的神色,正色道:“父皇知道大皇兄存在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是以临终前才吩咐朕拔掉方家。如今大皇兄处境堪忧,父皇对他愧疚颇多,是以朕想要追风骑派人去保护他,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苏瑞宁立刻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方家既然谋算着大皇子,那么暴漏出来的时候,大皇子自然不仅是筹码,一定程度上也能算是人质,追风骑去保护或是换一种说法也可以叫做监视,在一定的时机下也能把大皇子带出来。是以她道:“我明白了,皇上放心就是。”

沈子君见她答应下来,脸色好看不少,随即又想到沈子辰说的事情,皱着眉头开口道:“大皇兄说,方家有一股很隐秘的势力。不过他们藏的太深。”对于能作为底牌的力量,沈子君自然是非常忌惮的。

苏瑞宁沉吟一会,慢慢开口道:“说起来,造反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不然明知道会失败就不会有人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是,榕城本身力量不错,就算依着方家之前的算计,皇上和顾峥相争,浑水摸鱼还不足以让方家有把握让大皇子登上帝位,除非……”,她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沈子君一字一句道:“他们有兵权。”

沈子君若有所思,又细细想了想,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苏瑞宁,说道:“那皇后觉的,他们的人会在哪边?”

苏瑞宁淡淡一笑,说道:“最有利的地方自然是青城。”说完她脸色一变,当初父亲和哥哥们身死的那场仗可不是蹊跷万分。手指渐渐收紧。

沈子君看她的脸色变了,也想到了当初延误救援的事,心里震惊,方家在榕城经营多年,苏家历代守在青城,这根基自然不必说,可是能在苏家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显然不是近几年的事,换句说法,也可以说不是这几代的事。一想到,有人就在边疆虎视眈眈的,若是这会和倭族里应外合,那他……。是以他道:“朕立刻派人前去查探。”

苏瑞宁自然同意,事实上,她的第一反应是派出苏家的人手,只是现在京城也不安稳,左右对于皇帝手里的人手,她还是非常信任的。若是他查不出来,她必然也查不出来。看着沈子君说道:“皇上若是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尽管使人来说一声。”


  ☆、第86章


八十六章

沈子辰自从陈太医回去就有些沉默,瞧着主子这样,黑衣人有些担忧,想了想开口道,“主子可是觉的不痛快,说起来,主子一心为着他,甚至连身体都糟蹋成这般,他还这般怀疑主子实在是……。”他知道自己这话说的逾越了,只是主子这般凡事都放在心里更是不好。

沈子辰微微一笑,说道,“好了,我不是因为这个,他处在那个位置,若是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那我才要担心呢,如此这般最好。”说完,他正色道:“阿和,你自小跟着我,我知你因为觉的我受了委屈所以对他……,但是你要明白,他不仅是皇帝还是我的弟弟,所以你以后收敛点吧。”他与身边的人自小一起长大,说是相依为命都不为过,于他而言,他不们自然不仅是主仆这么简单,从前在那孩子不知道的时候,阿和肆无忌惮的也没有妨碍,可是若他猜的不错,那孩子应该不会只派个太医过来,虽然相信阿和的能力,可是不代表这世上就没有比阿和更强的人。这番言论若是被听了去,那终究有些麻烦。

黑衣人身体一僵,阿和这个名字,主子只有极为不满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是以他忙道:“主子放心,是属下一时糊涂了,以后断不会在这般。”

沈子辰神色缓了缓,笑着说道:“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人比你如何?若是打斗起来,你觉的你有多少胜算?”

黑衣人想了想,说道:“气息很强,与属下若是生死对决,胜负各一半。”他于陈宏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是很显然都被对方惊住,论年纪差不多的年岁,他自己是因为天赋极高,又呆在主子身边不仅要时刻注意方家的动向,又要为主子的安全多培养些人手。皱了下眉头,有些迟疑的说道:“属下猜测,他应该是隶属暗卫。”而且应该是暗卫中的佼佼者。

沈子辰沉吟一会,黑衣人的本事他很清楚,少有敌手,按说,皇上出宫所带的暗卫定然也是功夫不低的,可是现在阿和并没有察觉道有人监视他们,除非皇上没有派人或是来人功夫要比阿和高上不少。从太医很快就到的情况可以看出定然是后一种。看了看黑衣人,他嘱咐道:“阿和,这些日子谨慎着些,若是察觉到有人在注意这里也不要太过在意。”

黑衣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有些凝重的说道:“属下明白了。”虽然他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但是大兴这么大,那人又是皇帝手下的势力,不能说没有高过他的人。主仆二人说话间,就听到外面的声响,对视了一眼,黑衣人神色平静的出去了,果然门口站着的是方达身边的长顺。

虽然来人神色淡淡的,但是长顺还是觉的一阵压抑,对于这个跟在殿□边整日里一身黑衣的人,他实在是有些忌惮的,总觉的他不像是表面上的这般简单,可惜他不知道给主子吃了什么迷药,认定他没有什么威胁。眼神晦暗的盯着前面的背影,想到主子听到的消息,试探道:“阿和,殿□子可好?”

黑衣人平静道:“按着从前的方子用了药,夜里还是咳嗽的利害。”心知,这是想试探自己,也就一本正经的答道。

长顺也不以为意,似是习惯了他的一板一眼,又说道:“老爷已经说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定会请太医给殿下仔细的诊治一番的。”

黑衣人眼中冷光一闪而过,面上却正经道:“多谢方大人费心,主子的身体一直这般孱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希望方大人能早些想到办法。”心里冷笑,主子的如今这样,还不是拜方家所赐。

长顺心里不以为然,就是这样的身体才好,嘴上却说道:“殿下乃天潢贵胄,福气还在后头呢,定会福寿延绵的。”

黑衣人没再说话,只是领着人到了门前,自己站住说道:“主子就在里头呢,进去吧。”长顺对他拱拱手进去了。

屋子里穿来淡淡的药味,伴着有些压抑的咳嗽声,总算让长顺的心微微放下来,走到半躺着的人面前,跪下来行了大礼,说道:“奴才给殿下请安。”

沈子辰微笑着说道:“是长顺啊,可是舅舅有事?”话毕又咳嗽了几声。有些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些。摆摆手让他起身。

这般绵软的态度,长顺却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恭敬道:“主子他担心殿下的身体,是以遣了奴才过来探望。”

沈子辰却是有些伤感道:“我这般的身体,终究是拖累了舅舅。一切都还顺利吧?”他问的是方达的谋划。

长顺有些迟疑,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殿下,主子本来不许奴才打搅殿下养病,可……”他说的艰难,最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沈子辰心里冷静看他做戏,面色悲愤,又似极力忍耐,顺着他的意思,着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咳咳……”才开了口,却有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见他如此,长顺心里一惊,忙起身给他顺气,嘴上说道:“都是奴才不好,奴才不该不听老爷的话,可是是大小姐……”见沈子辰渐渐缓过气来,又重新跪下,似是不忍心道:“如今,皇上对方家起了疑心,连带着大小姐那里也吃了挂落,被皇上冷落了下来,现在,我们竟然打听不到宫里的消息了。可怜,我们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不知道在吃着什么苦呢?”

沈子辰却是身体一僵,猛烈的咳嗽起来,长顺连忙跪着向前几步,焦急道:“殿下?殿下?”心里埋怨阿和不知道变通,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不知道进来看看自己的主子,难道真是他想错了,他根本就没有威胁。只是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他渐渐的担忧起来,半蹲着给他顺气,可是没想到沈子辰不仅没有停下咳嗽,反而更是严重了起来,那仿佛将心肺都咳出来的架势,让他害怕了起来,不管他今日的行为是不是主子安排的,可是这位主子要是出了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顾不得别的,高声道:“阿和。阿和?”

虽然知道主子是在做戏,但是听到这般大的动静,黑衣人心里发狠,总有一日,他要把主子受的苦都还给方家,听到长顺的声音,飞快的进去,扶起沈子辰,轻轻抚着心口给他顺气,他弯着药挡住长顺的目光,惊叫出声:“主子。奴才这就去叫大夫过来。”手上动作放的很轻,将沈子辰放下,就要往外走,却被拉住衣襟,虚弱的声音传来:“没事,我没事,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长顺几乎蒙了,怔怔的看着沈子辰手里那块染着血的帕子,心里惊疑不定,他道:“殿下,您怎么会?怎么会……吐血?”而后又看向黑衣人道:“阿和,殿下一起以前可曾这样过?”咳血就意味着这位主子的身体已经是在数日子了,主子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不会让他来刺激他一番的。

黑衣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道:“上次赶路的时候,有过一次,主子怕方大人担忧,不让奴才说出去。”

长顺几乎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是说这主仆俩愚钝,还是说蠢好呢,不管是怎么样,他必须把这件事立刻告诉主子,是以悲声道:“殿下您怎么能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您这样不是让主子难过么?”

沈子辰却虚弱的笑了笑,气息不稳的说道:“我这样的身子,早晚都有这一日,你说表妹在宫里不好?上次舅舅不是说,如今的皇后娘娘很是贤良,怎么会苛待于表妹呢?”

长顺心道,这话也就你信了,解释道:“大小姐一入宫就是嫔位,还蒙皇上的恩赐,住在流云宫里,以后妥妥的就是个贵妃位,皇后娘娘再是贤良,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再来,皇后娘娘虽然掌管着后宫,可是这关键还是要看皇上的态度。之前那次的清洗,几乎让*皇后娘娘留在宫里的人手折了个干净,现在又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小姐可要怎么活?”

沈子辰垂下眼眸,半晌才道:“你是青棋在宫里没有人手可用?”果然是惦记着他手上这些人脉,说是*皇后留给他的,事实却是他的生母留给他的,按说一个宫女出身的奴婢手上能有多少人脉,方家自然不会看在眼里,所以这些年从未提起过,这个时候来算计,怕是目的没有这么简单。

长顺叹了口气说道:“宫里是捧高踩低的地方,没有宠爱,没有人脉,自然要受些委屈。老爷很是心疼,怕您知道了担心,更是不许在您耳边嚼舌根子。可是奴才想着,您与小姐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忍不住,这才……”说完他自己打了一个嘴巴,说道:“都是奴才多嘴。”

沈子辰却没有理会他,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道:“阿和,我记着,舅舅曾经给了一份名单,好像是宫里头的,放在哪里了,找出来给长顺带出去。”

长顺低垂着头眼神微闪,没想到这么顺利,惊讶的抬起头说道:“殿下这里有宫里的人手?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下小姐的日子总算能好过些了。”

沈子辰依旧声音柔和的说道:“舅舅说是母后留给我的,左右我留着也没有用,表妹有这些人也能好过些,我也就能放下心了。”

黑衣人拿出一份名单,递给长顺,沈子辰嘱咐道:“若是表妹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长顺忙道:“奴才记下了,这时候也不早了,何况殿下您刚刚吐了血,也要多休息,奴才这就回去了。大夫随后就会到的。”说完又行了个礼,看到沈子辰对他摆手,才退了出去。


  ☆、第87章


八十七章

黑衣人在沈子辰的示意下送了长顺出去,见他出来,长顺道,“阿和怎的出来了,殿下那里可是离不得人的。”

黑衣人语气平淡,说道,“主子让我送你。”表情木木的,心里不禁冷笑,怕是你还有事情没问呢吧。

果然长顺仿佛不经意道,“主子当初给殿下选在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景致不错,清静,有利于殿下养病。虽然离着皇宫远了些,但总归这里一般不会有人过来,够隐秘,这样也不会泄露了殿下的行踪。”

黑衣人没说话,显然长顺也是不在意的,继续道:“这里没有人过来吧?”主子接到消息,说是有人过来,只是并非这院子,今日看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两人表现很是正常。不过依着主子谨慎的性子,还是问问比较好。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人来过,除了大人,就是你了。平日里送东西的人也都是认识的。没有什么生面孔。”

长顺想了想也是,这四周都是他们的人,送东西进府的也是方家安排的,不会走漏消息,至于有人来,估计也是凑巧了。是以他不在说这件事,转移话题道:“我回去就和主子说说殿下的身体,让主子想想办法,总是这样吃着从前的药也不顶事啊。你留步吧,我这就回去了。”

看着人走远,黑衣人回去后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主子,埋怨道:“主子何必这般卖力,不是说了,这样对您的心脏不好!”刚才那个咳嗽法,就是知道是主子装出来的,也够让人担忧的。

沈子辰却是有些讽刺道:“不这样他怎么会放心。”拿出染血的帕子扔到一边又道:“知道我病情加重,大概会更心急些,心急了,才容易出错。”

黑衣人皱了下眉头道:“这方家又打什么主意,幸好我们事前做好那份名单,这个时候要,难道是宫里果真出事了不成?”名单是知道方青棋要入宫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只是当初不知道是什么打算,方家竟然没有打名单主意。

沈子辰思索了一会,说道:“将那份名单眷抄一份交到宫里,母亲不知道多小心才弄出这么些人手,可不能便宜了方家。”手指收紧,青筋蹦出,当初临产前,打量着方家不怀好意,托了唯一能信任的人收起这份名单,最后却仍然被方家知道了,还无端连累了母亲唯一信任的那人。这事后来他才查出来的。

黑衣人应下来,见他脸色十分不好,忙扶着他躺下来,劝说道:“主子还是不要这么用心思,这病情若是万一有变,受罪的可不还是您自己。”

沈子辰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叹息一声道:“大概到事情真正了了,我才能不在耗费心神,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太医不是说了么,若是好好调养,我还是有几年寿数的。”

长顺回府之后一刻不停的去了正房,方达正等在那里,见他回来,问道:“可是成了?”之所以打上沈子辰手里掌握的宫中的人手,是因为他总觉的宫里的动静不同寻常,太过安静了些,虽然最后确认被抓住的那个丫头咬死也没有松口,可是他总觉的有些不对。是以他才让长顺去试探一下沈子辰,若是他不愿意交出来,他怕就要再掂量一下了。

长顺恭敬道:“主子,殿下已经把东西交给奴才了。”说完双手递上名单。看着主子难得心情不错,一时想到那人吐出的血,还是开口道:“主子,殿下的身体只怕是又不好了,奴才告诉了他大小姐的处境,竟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方达拿着名单正在看,心里有一种诡异的兴奋之感,是天潢贵胄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们方家掌握在手心里,听到后头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冷声问道:“是一时受了刺激,还是病情本身开始恶化了?”

长顺战战兢兢道:“奴才问过阿和了,说是在来京城的路上,因为着急赶路,已经吐过一次了。”感到落在身上犹如实质的阴冷目光,他的身体都僵硬起来,硬着头皮说完,就小心的低下头。

方达沉吟半晌,现在大事未成,他的身体自然不能有事,可是好的大夫几乎都请遍了,他们方家惯用的大夫这次也跟了过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青棋处境不好就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看来青棋在他心里的分量着实不低。他道:“带方大夫去给他诊治一下。趁着这段时日好好的给他调养一下。”

长顺连忙应下了,看到方达对他摆手,才又躬身行了个礼,小心的退下了,出去后,有风吹过,顿时觉的身上阴冷无比,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身上都被冷汗湿透了。

方达则是仔细看了这份名单,然后又取出方家自方皇后那里得到的人手,细细对比一下,心里有些感慨,当初方皇后身边的侍女都是从小就培养的,能陪着入宫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若非方皇后身子实在太差,也不至于为了子嗣让身边的侍女侍寝。而之所以选中阿秀,一是因为她颜色最好,聪明伶俐,性子却很是知恩图报。后来,方后怀孕,她被当成弃子送了回来。直到她身故许久,才从另一个奴婢那里知晓,原来她还私下里留了一些人手。

心里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她的眼光非常不错,托付的那人甚至舍了性命也要将名单交到沈子辰手上,当初怕节外生枝,就以方家的名义将名单给了沈子辰。当然那个不识好歹的贱婢也死了。如今这么一看,不得不说,这份名单比他想像的要价值大的多,表面看来都是不太显眼的位置,但是也都是容易出头的位置,这么些年下来,就算有折损的,想来剩下的那些也定然都在紧要的位置上,最妙的是,这些人不会轻易被查出来,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奴婢手中会有这样的人脉呢。

微微眯了眯眼,脑袋却转的飞快,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顾峥那边不知道进行的如何了,沈子君这边却是已经对他们方家动了杀心,当然当初决定走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各种可能的后果,这般豪赌一场,总比眼见着方家没落要好,何况他们手里还握着这么一手好牌呢。

凤栖殿,苏瑞宁正神色不好的看着跪在下面的人,冷淡的问道:“你可是看清楚了?”小宫女年纪不大,口齿倒是颇为伶俐,是三等宫女的打扮,看着有些紧张,不过话说的倒是清清楚楚。能被周嬷嬷带到她跟前,自然是有些把握的,她这么问,不过是惯例罢了。

小宫女脸色苍白,却依旧恭敬道:“奴婢不敢欺瞒娘娘,确实在静月宫见过她一次。”这个叫小菊的宫女心里慌张的很,她只是做洒扫的小宫女罢了,怎么就这么倒霉的撞见了这种事情呢,今天下午的时候在流云宫不远处的荷花池里发现一个死去的宫女。她因为见过这人,脸上难免就带出来些痕迹,没想到被周嬷嬷发现了。

苏瑞宁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下去吧。”看着卉珍把人领下去。她道:“嬷嬷看着给她调个差事罢,看着倒是个机灵的。那个死去的宫女是宁婕妤宫里的?”

周嬷嬷说道:“回娘娘的话,不是重要的位置,平日里也接触不到主子。而且从表面上看确实是失足落水。”她细细查了那宫女的底细,底子清白,平日里为人不算太聪明,所以一直都是低等的宫女,和她同住的也都说,并没有见到她和别人多有来往。只是偏偏这个叫小菊的宫女却说,她见过这人出现在静月宫里。

苏瑞宁想了想,说道:“再查一遍,看她还有什么牵扯,让人仔细问问这几月静贵妃有什么动静?”静贵妃自从出事后,一直深居简出,当初病的厉害,苏瑞宁以为她熬不过去的时候,偏偏她渐渐就好了起来。

周嬷嬷应下来,对静月宫的动静,她一直都有关注,只是并未发现什么不对,至于静贵妃仿佛当真像洗尽铅华般,着素衣,每日里写字画画,不问外事。那宫里的宫女也都是细细挑选的,忠厚老实不偷奸耍滑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又有敬事房的人请她用印,今日沈子君又翻了林容华的牌子,这第一美人果然自从开始侍寝,就一直很是受宠。不过苏瑞宁冷眼看来,林子怡的性子倒是个知礼谨慎的,和众人走的都是不远不近的,风评倒还不错。待人走了,周嬷嬷面色就带出些迟疑,知道娘娘对于这些宠爱看的很淡,可是现下不同以往,皇上已经许久没在凤栖殿过夜了,初一十五虽然没有招嫔妃侍寝,却也是独自宿在交泰殿。前些日子,更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传些皇后失宠的消息,虽然被她及时给收拾了,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嬷嬷想了想还是说道:“娘娘,这林容华倒很受宠爱。”她对林容华的印象还不错,虽然有些小家子气,但是难得是个本分的,对皇后娘娘也很是恭敬。

苏瑞宁明白她的意思,淡淡的说道:“皇上喜欢就好。”前阵子的风声她也听到一二,周嬷嬷处置的及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周嬷嬷试探道:“娘娘,老奴说句越矩的话,这女人这辈子靠的还是孩子。您就跟皇上服个软吧,中宫有子也能让后宫稳定下来。”

她这话说的含糊,苏瑞宁清楚她是为自己好,心里一叹,淡淡的道:“嬷嬷放心就是,本宫心里有数。”


  ☆、第88章


八十八章

见周嬷嬷走出去,苏瑞宁轻声叹息,招呼卉珍道:“现在风头不对,皇长子那里多放些心思。”

卉珍微微一笑,劝慰说道:“主子放心就是,不说玉贵妃娘娘本身就是聪颖的人,对着大皇子可不是当成命根子一般的,再加上皇上和主子您的看顾,安全着呢。”

此后,宫里好似彻底的平静下来,沈子君也如以往一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好似并没有发现宫里的探子活跃的有些频繁,苏瑞宁更是除了处理宫务就是悠悠闲闲的写字画画,倒是林美人越发的得宠,侍寝的次数大有和玉贵妃持平的意思,反观前段时日很受皇上喜欢的方嫔彻底的沉寂下来。

流云宫,红茜有些恍惚的看着内室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主子,她还是那样从容,脚步不自觉的向前走几步,又突然的顿住了,驻足良久终究还是转身出去了,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她出去了,方青棋才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叹,红茜终究还是与她有了隔阂。想到她的身世,不免也有些伤感,她的家族啊。红琴瞧着主子愣神,这些日子红茜的变化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她扪心自问,若她是红茜,还能不能毫无芥蒂的对主子?摇摇头,想将这些想法摇出去,小心翼翼的出声道:“主子放心,红茜她定然能想清楚的。”

方青棋却叹息似得说道:“想不清楚的,那个含冬死了……”嫡亲姐姐因为方家死了;死前还不忘为她安排后路,红茜怎么会对她这个仇人之女一如当初,即使不会背叛她,也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事事以她为先。

红琴心里一惊,忙低着头,小声劝道:“主子不必这般,奴婢说句逾越的话,自小就陪着主子长大,红茜心里也清楚,这些事与主子并无关系。再说,主子也是身不由己,若是早知道,主子定会……”她顿住。

方青棋有些惨然的笑道,嘲讽的说道:“我知道了又能如何,如你所说,我自己尚且做不了自己的主,罢了,左右我也是想要将你们风光的嫁出去的,以后红茜她有皇后娘娘的看顾,定然能过的好,这样我心里也好过一些。”

红琴见她如此,心里难过,勉强笑道:“主子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不管红茜如何,奴婢是决计不会离开主子身边的。”

方青棋没有再说什么,她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听我的安排就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喃喃道:“皇上好久没过来了吧?”

红琴迟疑道:“皇上这个月,除了玉贵妃娘娘那里,去的最多的就是林美人那里,而且这两个月,皇上从来没在凤栖殿留宿……”

她没有说下去,方青棋目光飘远,现在已经不加掩饰了么?看来父亲他们已经行动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皇上他到底知道几分。眉头微皱,琢磨了一下,她道:“这天也渐渐的冷了,皇后娘娘仁慈免了请安,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去了,不如我们去皇后娘娘那里坐坐吧。”

红琴自然是没有异议,她找出厚厚的披风,细细的收拾好,她到的时候,苏瑞宁正在暖阁里练字,之所以没在书房是因为她最近有些犯懒,几乎整日、整日的泡在温暖的暖阁里,听到通报,放下笔,吩咐让人进来。

褪下披风交给红琴,方青棋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不必多礼,你倒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若是别人说这话,方青棋定会在心里转上几圈,是不是别有意味,但是苏瑞宁说这话,她却不会多想,心知对方纯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对她不满,是以她也轻轻一笑,说道:“这天越发的冷了,妾就是犯懒,不愿意出来走动。”

苏瑞宁端起茶水送到嘴里,咽下去,淡淡的暖气回味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说道:“是啊,这天冷的快,边疆大概又到了不太安稳的时候了。”话说到这里,她倒是真有些担忧起子墨来,池坊城如今乱成一团,却是倭族进犯的好时机。

方青棋手上动作一顿,放下拿在手里的暖炉,附和道:“是啊,不过娘娘也不必过于担忧,想来皇上对此早已有了应对。”

苏瑞宁不想再说这个,转而问她道:“林美人倒是挺喜欢你的。”这段日子,沈子君完全不到流云宫里去,后宫诸人对她都不自觉的疏远了几分,唯有林子怡时不时的就去看看她。这么一来,纵然对于她的受宠,众人仍是免不了酸话,却也对她高看了几分。

方青棋浅浅一笑,说道:“是不错,她和妾很是投缘,琴棋书画都能说到一起去。”对于林子怡的行为,她心里也有些疑惑,说来她从前交好她可以说是为了日子能好过些,现在情况反了过来,她的态度还是一如当初,还真是有些宠辱不惊的意思。

苏瑞宁眼神一闪,笑着道:“这般看来,品性倒是不错。”当然这句话,坐着的两人都是不信的,表现的太过完美的人,一般都是城府极深的人。如林子怡这般女子,出身不好,到如今几乎是宠冠后宫,要说单单靠着那张美丽的脸,谁信呢?

方青棋赞同道:“是呢,妾也觉的林美人聪明善良,是皇上喜欢的样子,难得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就是妾都没注意过,皇上对兰花情有独钟。”这是真话,她和后宫诸人一样,都以为皇上最爱的就是莲花,是以,宫里莲花池也是众人都爱去的地方。

苏瑞宁不置可否,倒真是个心细的,就是不知道沈子君知道几分,她道:“要论起才艺,这后宫顶尖的可要算的上静贵妃,不过她身子不好,一直静养着,你若是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寻她说说话。”

方青棋闻言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心里不免泛起嘀咕,这张家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静贵妃虽然从前受到皇上喜欢,可是现如今静月宫可是和冷宫差不多,皇后这意思分明是让她与静贵妃多来往些,勉强放下心思,笑着说道:“自从妾进宫以来,好似静贵妃娘娘就一直病着,一直以来也不好去拜会,生怕打扰到贵妃娘娘静养。不过妾在闺中的时候,就听过张家的女儿才华无双,若能得贵妃娘娘指点一二那也是妾的福气了。”

苏瑞宁很满意她的态度,像是不经意的说道:“方家最近动作不少,不过皇上对你还算是满意的。”流云宫几乎处于与世隔绝状况,是以今日方青棋来,也是想要知道些方家的消息。

果然方青棋笑容更深了些,道谢道:“多谢娘娘提点。”

带着红琴慢慢往回走,笑容依旧,只是眼神却是冷静无比,回到流云宫,静静的坐了半晌,轻叹一声,说道:“曾经我何曾想过有一日会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话说的悲凉,红琴心里难过,小姐自小受宠,金尊玉贵的长大了,到底没能有一个好结局。如今更是形同软禁一般,嘴上劝慰道:“主子何必这么悲观,总会好的。不过皇后娘娘要主子去静月宫是个什么意思?”

方青棋沉吟了半晌,疑惑道:“我也没有想明白,张家倒了,静贵妃也算是废了,说起来也奇怪,竟然没有被废去尊位,想来皇上还是念着些旧情的。”

红琴将泡好的茶水递过去,说道:“从前奴婢可是听说过,静贵妃娘娘得宠的时候可不是个脾性好的,会不会是皇后娘娘想要……”话说到这里,她心里一惊,这皇后娘娘不会是想借着她家主子的手除掉眼中钉吧。

方青棋轻笑一声,说道:“你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皇后娘娘不会这么做,静月宫这般情况单是皇上能照应的了几分,大半还是皇后娘娘在照料着。若是想要那位的命,根本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那位的性子,我也听闻几分,是个骄傲的性子,只要皇后娘娘露出一丝想为难的意思,自然有的人会上赶着为主子分忧呢,她如何能容的人作践,也不会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了。”

红琴放下心来,说道:“皇后娘娘是个心慈的。”

方青棋却有些恍惚,心慈,谁知道呢,左右她也闲来无事,会会这位曾经和玉贵妃一般被皇上放在心里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静月宫,张清雅穿着素雅,低头漫不经心的抚着琴弦,夏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不时注意着静贵妃的动静。良久,似是有些厌倦了,站起身,说道:“今年是不是特别的冷啊?”

夏竹手上一顿,若无其事的放下针线,站起身,泡好茶水递给她,说道:“奴婢也觉的冷,想来不久就会下雪吧?”

静贵妃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很快就回过神来,道:“我记着,在家里的时候,每到冬日里,哥哥都会带着我烤肉。”

夏竹心里一酸,不忍的说道:“是啊,小姐的手艺都练出来,等过个几日,雪下了,奴婢就准备烤具,小姐也别丢了这好手艺。”


  ☆、第89章


八十九章

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后宫里,就算平日里闲不住的几位也全都窝在寝宫里,这样以来,宫里就越发的显得安静了下来,在第一场雪到来的时候,方青棋带着红琴去了静月宫,曾经美艳的静贵妃娘娘容颜依旧,只是周身却多了份清冷,待看到对方不善的眼神,她心里暗暗叫苦,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什么用意,但是总归不能在她这里砸掉了。

是以,她温温柔柔的笑,似是不好意思道:“妾知晓不该打搅娘娘静养,只是早就听闻娘娘的画是为一绝。”她微微低头,声音也低了下来,继续道:“妾对画也有几分研究,若是娘娘肯指教一二,青棋感激不尽。”

静贵妃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半句都不相信她的话,她静养多时,偏偏现在才来讨教,骗谁呢?不由嘲讽道:“果然不愧是方家出来的,真是个雅致人,踏雪寻画,日后兴许还能传为美谈呢!”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就像*皇后一般。”

方青棋脸色一僵,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娘娘说笑了。”抬起头看着静贵妃继续道:“现下妾才看出来些当年荣宠一时的静贵妃娘娘的风采,这么久了,难得娘娘的脾气一点没变。”当年还是太子的先皇在榕城碧水湖畔,与*皇后相遇,众人都赞姻缘天成。至先皇登基,特意在凤栖殿为*皇后种下满池荷花。

对于被刺了回来,静贵妃并不惊讶,她如今失势,人家这种态度才正常,若是隐忍过去才不对,只不过这个方嫔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微微一笑,说道:“都说方嫔娘娘温柔娴雅,本宫倒是从来不知道你还如此伶牙俐齿。”

方嫔依旧笑容柔和,说道:“娘娘不要计较,是妾逾越了,说起来,娘娘怕是不知道,这平日里能与妾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只有林美人了,只是最近她正得宠,妾也不愿意多打搅她,这才冒昧的来娘娘这里。”说罢她轻声一叹,有些伤感道:“这日子啊,终究还是要有个人陪着才不那么难熬。”

静贵妃眼神微微一闪,说道:“你倒是有心了。”虽然仍旧是不耐烦,但是口气已经好了很多,不管这方青棋有什么目的,她也不好把人往外赶。

这日两人一起品茶论画,氛围虽然不算热烈,但是话说的也算是投机,是以,待到方嫔告辞,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月妍看着人走远,回转到寝宫内,看着蹙着眉头的静贵妃说道:“娘娘说,这方嫔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自从张家出事,静月宫还是第一次有访客。依着现在方家的势头,方嫔会来,实在是让人生疑。

静贵妃嗤笑一声:“不管她是什么意思,本宫这里也没有她能图谋的。说是世家贵女,到底是有些浅薄了!”

月妍微微一笑,知道主子向来不太能看的上方家,她道:“奴婢瞧着,这方嫔娘娘的才学极为不错。”不然依着主子的性子,也不可能招待了她一下午。

静贵妃目露赞赏,说道:“这倒是真的,看来方家对她的培养也算是废了些心思的。真是有些可惜了……”可惜进了这个牢笼。轻声叹了一口气,脸色淡下来,自嘲道:“不过我已经落到了如今这地步,也没心思替别人惋惜什么。”

月妍见她说的伤感,安慰道:“主子不必妄自菲薄,虽说现在这日子清静了些,奴婢反倒安心许多。”从前的时候,事事小心,唯恐行事不够周全招来祸端,如今却是安然自在许多。

静贵妃眼神迷茫,说道:“月妍,我心里也清楚如今这般境况,已经是皇上念着旧情了,可是我恨啊……。父亲母亲待我如珠似宝,他们落得那般下场,叫我如何安心活着。”

月妍看到静贵妃眼中的阴沉和戾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主子心里的苦她何尝不明白,罢了罢了,左右她死不足惜,只盼着主子能有个好结果,若是主子有个孩子就好了,念头一起,顿时她的心狂跳起来。微微垂下头,小心道:“老爷和夫人他们都盼着主子好呢。”

静贵妃摇摇头,没再出声,她自然知道父母都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甚至为了保全她不让那些消息传进宫里,想到此,她的心尖锐的疼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神悲伤,父亲母亲啊,只怕女儿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她实在不想一个人这般麻木的活着。所以,只能……。慢慢松开握的发白的手指,平静的问道:“林贵人那里可有动静?”

月妍蹙着眉头道:“许是天冷的缘故,最近都没有出来。”

静贵妃冷笑道:“那就慢慢等,左右本宫有的是时间。”

凤栖殿,苏瑞宁有些懒散的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的听着周嬷嬷说话,思绪却是有些飘远,天气变得快,边关那里不知如何了?卉珍从外头进来,熏的暖暖活活的寝殿顿时散进来一股凉气,苏瑞宁回过神来,说道:“先去换下衣服吧。”

卉珍笑道:“奴婢身体好着呢,主子不必担心。再说了,雪还没化,身上也没湿。”

周嬷嬷闻言,笑着说道:“主子那是体恤你这丫头,女孩子的身子可是受不得凉。”说着又回头道:“近来后宫难得平静,主子也好松快松快。”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本宫身边有你们帮着,才会这么轻快,年关近了,嬷嬷仔细看着点,喜庆的日子,本宫可不想看到什么糟心事。”

周嬷嬷心里一凛,说道:“主子放心,老奴明白。”

待到周嬷嬷出去,苏瑞宁慢慢站起身,问道:“可打听到了?”

卉珍说道:“打听到了,近来下雪,看守的内监在用过晚膳后会去屋内烤火,若是主子进去时间不长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苏瑞宁沉思一会说道:“你好好安排一下,明晚我们过去。”

卉珍点点头,有些迟疑道:“周嬷嬷可是和主子说了静月宫的事?”那宫里的事她一直注意着,自然十分清楚静贵妃的变化,若说是伤痛渐渐淡去重新精神起来了,也能解释,可是本能的她觉的不太像。

苏瑞宁看她一眼,惆怅道:“说了。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次日,雪下了一日,到了傍晚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苏瑞宁扶着卉珍的手慢慢的走着。伸手接住飘落而下的雪花,带着凉意的触感,卉珍忙道:“主子,小心冻着了。”看着苏瑞宁收回手,忙拿出帕子,细细的给她擦干,嘴上小声念叨着:“奴婢记着,小的时候,每逢下雪,主子都会带着奴婢们出来玩雪……”,话没有说完,猛地顿住,小心的看一眼苏瑞宁的脸色,见她神色没变,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禁埋怨自己说话不过脑袋。

苏瑞宁没说话,心思却飘远,她记得,那一年也是这样大的雪,父皇的身体已经很是不好了,这样的天里,又病着,她心里担忧害怕却不得不作出平静的模样。珍太妃拦着不让她去见父皇,那一日她独自站在窗前,直到全身冰凉。现在想来,就是那一日让她蓦然间明白了,原来她所能依靠的人唯有她自己而已。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体吸进肺里,压下那股几乎抑制不住的激烈情绪。

这个时候,藏书阁的守卫们都在屋里,卉珍快走几步,脆声叫了几句,里头的人忙走出来,客气道:“姑姑怎的这个时候来了?”说着扫了一眼低着头站在卉珍身后做宫女打扮的苏瑞宁一眼。

卉珍笑道:“麻烦赵公公了,皇后娘娘差遣奴婢把上次借出来的书还回来,顺便再带回去几本。”说完拿出书单递过去。

赵公公低头扫了一眼,说道:“都是可以出借的,姑姑随我来吧。”说着唤来几个小太监,将门打开,叮嘱道:“姑姑挑吧,挑好了叫我老赵一声。”又转头对几个小太监说道:“你们帮着姑姑点。”

小太监们应声,卉珍忙说道:“公公不必如此,书也不是笨重的东西,这天冷着呢,您带着小公公们去隔壁暖和着,我这里很快就好。”

赵公公见她说的真诚,笑道:“那姑姑您挑着。”说完带着人出去了。

见人都出去了,苏瑞宁抬起头,说道:“你去找书吧,动作快着些。”说完走到那幅唯一的字边上,脱掉鞋子,踩上书桌,伸手取下那幅画,轻轻敲了敲卷轴手细细的抚摸,果然有一处小小的凸起,轻轻摁下去,卷轴的边沿上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一把钥匙,轻叹一口气,拿出来后,将字恢复原样重新挂好。

自桌上下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幅字,轻声叹息,卉珍挑好书后,见苏瑞宁对着字发呆,忙出声道:“主子可还有别的事?”

苏瑞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道:“回去吧。”

依旧是低着头跟在卉珍身后,听着她与守卫告别,一路无话的回到凤栖殿,见宫人都战战兢兢的,卉禾更是脸色苍白的在外头走来走去,苏瑞宁心里了然,对着卉珍摆摆手,说道:“带着人下去吧。”

走进内殿,果然沈子君沉着脸坐着,四喜安静的站在身后,见苏瑞宁一副宫女的打扮,脸色更是铁青,看了四喜一眼,四喜身子一缩,心提起来,对着苏瑞宁行了个礼带着人出去了。


  ☆、第90章

本文共18页,当前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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