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苏瑞宁淡淡道:“方皇后不似一般女子,皇贵妃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终究看的不够远。所以丢了性命。”皇贵妃的眼光只在后宫,所以当她的家族覆灭,她也跟着没了性命。
沈子君虽然知道皇后说的是事实,但是心里仍旧不舒服,心里不禁想,若是子瑜听到这些话,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评价,因为他的生母可不就是失败者。子瑜不会犯他的忌讳。现在他算是也摸清楚了,皇后才不会因为他的喜恶做什么。不过好似这些事请,他却越来越少在子瑜面前说了。这么一想,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苏瑞宁。
苏瑞宁一打量他的脸色,稍一思索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心里一叹,隐晦道:“不过大多数的女子能做到皇贵妃那般已经不错了,方皇后那种女人还是不多的。”沈子君的生母也许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想到生母,沈子君的情绪有些低落,那个女人他完全没有印象,先皇从来没有在他跟前提到过她,就是长相,他也有七分像了先皇。不过很快他就放开了,正因为没有印象所以也没有什么感情。他道:“在朕看来,方皇后不及皇后!”
苏瑞宁一听,怔了一下,很快大笑着说:“皇上这是夸赞?”她很少笑的这般放纵,乍然一听,笑声里有着别样的豪迈。
沈子君目瞪口呆,皇后虽然平日里就不拘小节了点,但是像现在这般还真是没有过,正想着,就听苏瑞宁用淡淡的语气说道:“方皇后谋划的是你们沈家的江山,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她眼波流转,表情和语气完全是两个极端,仍是浅笑着的脸上留露出似是嘲讽似是不屑的神色,沈子君的心不受控制的快速的跳起来,直到苏瑞宁又说了句:“饭摆好了,还是先用膳吧!”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沉默的用了饭,沈子君去了华清宫,苏瑞宁则是早早的歇下了。
顾峥回到府里,先去了外书房顾老爷那里,顾士风手里拿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来,和颜悦色道:“回来了!”
顾峥淡淡到:“是的,父亲。”
顾士风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问道:“可是见过皇上了?”
顾峥会意,说道:“御医说我的伤仔细调养,不会有什么影响,是以皇上吩咐,让我调养好身体再回青城。”
顾士风点点头,交代道:“这几年没有进京,你娘也对你甚是想念,去看看她吧,还有你大哥也对你十分惦念。”
顾峥神色不动,顺从道:“孩儿不孝。累的父母牵挂。还有一事,御医说孩儿的身体需要静养。”
顾士风神色复杂看着顾峥,终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我们家在京郊有个温泉庄子,景色也好,不如就去那里调养好了。”
顾峥仿佛没有注意到顾士风的神色,说道:“多谢父亲,那孩儿就去母亲那里了。”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看着顾峥的身影走远,想到父亲临终时说的话,心里一叹,只希望这些年的养育带来的不是祸患,想到前些日子成王隐晦的试探。难不成峥儿的身世跟成王有关?可惜父亲去世的时候,一直跟着顾峥的老管家也悄无声息的死了,而现在的顾管家想来对那些内情并不知晓。
顾峥依着记忆一路走到母亲于氏的院子,于氏正逗着三岁的长孙玩,听道丫头的禀报,忙站起身来,待看到顾峥进来,不等顾峥跪下来,就上前一步扶着他的手,嘴上说道:“瘦了瘦了。”
顾峥就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胳膊,送至榻上坐下,说道:“儿子没事,御医说了只要好好调养就能补回来。”
于氏坐下来仔细打量着他,见他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精神看着倒好,是以点点头道:“这次能在家里住多久?”
顾峥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说直到我身体调养好。”
于氏也笑着说道:“那就好,这么多年,你少有在家的时候,你的院子母亲一直让人给你打扫着呢,丫鬟就先从我院子里拨你个过去,对了,瞧我这记性,从宫里回来,还没有用饭吧!母亲这就让人上菜!”
顾峥笑着说道:“儿子倒是真有些饿了,大哥呢?”
提到长子,于氏眼神又柔和了几分,说道:“你大哥今儿当值,不过昨日就念叨说你要回来,今晚定会早些回来,说来你们兄弟俩也多年没见了,不要生疏了才是。”
顾峥看着自他进屋就一直盯着他看的小男孩,说道:“母亲多虑了,我和大哥嫡亲兄弟,怎么会生疏呢,这是大哥的长子旭哥儿吧?”
于氏笑着抱过小孙子,递给顾峥,说道:“可不是,都三岁多了,你这个当叔叔的才见着,是不是啊,旭哥儿?”
旭哥儿很乖,被顾峥抱着也不认生,奶声奶气道:“你是当大将军的叔叔对不对?”
顾峥笑容真心了许多,逗他道:“是啊,旭哥儿也知道,叔叔这次回来还给旭哥儿带回来一匹小马,旭哥儿想不想要?”
旭哥儿看看于氏,见于氏点有问道:“那有没有阳哥儿的马漂亮?”
于氏点了点旭哥儿的鼻子说:“你这个小淘气鬼,还惦记着阳哥儿的马呢?”说完转头对顾峥说道:“前些日子在他外婆家见到阳哥儿的小白马现在还记着呢!”
顾峥用手轻轻捏捏旭哥儿笑脸问道:“那旭哥儿是想要好看的还是跑的快的?”嗯,手感过然很好,怪不得小的时候宁宁特别喜欢这么做。
旭哥儿好似有些苦恼,想了一会,问道:“小叔难道没有又漂亮跑的又快的么?”
顾峥和于氏对视一眼,俱是满眼笑意,顾峥也不再逗他,说道:“那就给旭哥儿一匹又漂亮跑的又快的。”
旭哥儿显得极为高兴,:“谢谢小叔。”
正闹着,于氏身边的于嬷嬷进来说:“饭都摆好了,夫人和二少爷过去用吧!”
于氏一听,把旭哥儿交给于嬷嬷,催促顾峥道:“连日里赶路,用过饭后就去休息吧。晚上还有家宴。”
顾峥笑着说道:“是,母亲,那儿子就去了。”
看着顾峥出去了,于氏回头看到于嬷嬷看着门外发呆,心下一叹,说道:“一转眼峥哥儿都这般大了?”
于嬷嬷感激道:“这都是夫人心善,老奴心里都记着呢。”
于氏抓着她的手,说道:“我们之间哪需要说这个,当年娘娘对我有恩,而且我能做的也不多,甚至连个媳妇也不能替他张罗,成王那里还盯着呢。”
于嬷嬷心里一酸,她的少爷本来是金尊玉贵的人,却落到现在这般下场。她哽咽道:“夫人做的够多的了,就是娘娘也说不出什么。”
于氏想到当年那个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唉,当年那般光景,却落得个红颜早逝的下场,甚至唯一的子嗣都不能冠上那个姓氏,因果循环谁又能说的清呢。只是宽慰道:“舒云你来到我身边也这么些年了,阿峥的身份知道的人如今也只有我们两个了,好在现在皇上大了,成王也不会一直盯着,只要活着,总有希望。”
于嬷嬷勉强一笑,说道:“老奴知道,现在就想着能看到少爷完婚就再好不过了。娘娘也说了,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少爷能长大成人,顾家还有夫人的大恩,老奴不敢忘了。”
于氏温柔一笑,说道:“这也是老太爷的魄力,先皇这一滴血脉总要保全才好。”
于嬷嬷又陪着于氏说了会话,就回了房间,她拿着没做完的衣服做了起来,缝好最后几针,拿起来看看,很是满意,手轻柔的抚摸着修在上面的暗纹,右下的衣角出绣着个何字。少爷比三年前好像开朗了许多。娘娘要是能看到不知道得有多高兴。若不是方氏,大兴最尊贵的皇子如何会像现在如此,可恨,那毒妇生前尽得先皇信任死后也尊荣不减,可怜她的娘娘却下场凄凉。
顾峥只在家里住了三日,就以静养为名搬到了京郊的别院。于嬷嬷也跟着去了,她先去收拾了住了地方随后又张罗厨房的事,倒是顾峥清闲的很,极有兴致的逛了逛温泉庄子。他记得从前的时候宁宁最是喜欢泡温泉,每年冬日都要磨着出去几次。顾家的这个庄子收拾的很好,景色秀美不说,范围也大,就是最近的庄子也要骑马半个时辰才能到,倒是像顾老爷说的很清静。
逛了一圈,回去后,于嬷嬷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上前几步,说道:“少爷身体还没好呢,不要累着了,这庄子以后有的是机会逛呢,少爷可饿了?”
顾峥看于嬷嬷的神色难掩关心,说道:“嬷嬷放心,我的身子我知道,太医也说多走走好,不过嬷嬷这一说,我倒是真觉得饿了。”
于嬷嬷一听显得很是高兴,催促道:“那少爷快去用饭。”
☆、第32章
三十二章
顾峥在别院的日子过的很是滋润,每日里读书写字,外加被于嬷嬷当成猪来养,顾管家晚他几日到了后,听说顾峥来了别院,也没有多停留就带着人也过来了。于嬷嬷见到他也极为高兴,自从老管家身故后,就一直是顾管家跟在少爷身边,嘴上不说,她心里也是很感激的,毕竟她的身份特殊,保不齐被人认出来,不能四处跟着少爷。
顾管家一路风尘,还带着顾夫人于氏给顾峥收拾的东西,见到夫人身边的于嬷嬷心里也是满意,夫人到底还是念着少爷的,他神色好了不少,笑着对于嬷嬷说:“少爷可是多亏了有嬷嬷在,我瞧着脸色都好了不少,到底是夫人身边就是会照顾人。”
提到顾峥的身体,于嬷嬷有些担心的问道:“我看着少爷现在已经开始练武了,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妨碍。”
顾管家心里自然有数,对于嬷嬷说道:“嬷嬷不必担心,少爷开始恢复了才能练武,身体也会渐渐好起来。从前在青城的时候,少爷可是一日不断呢。”
于嬷嬷好似有些感慨道:“可怜少爷自小离家,多亏了苏老将军才能有今日,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是极为担忧的,少爷又是个冷淡的性子,夫人也不敢多问,现下老奴代替夫人照顾少爷这一段日子,顾管家可要多给我的讲讲少爷的事,我也好在夫人面前凑个趣。”
顾管家听于嬷嬷这么说自然只有高兴的份,一时间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顾峥的事。不出几日两人就熟悉了起来。
这些顾峥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正等着苏府的消息,按日子算,苏叔应该是回来了才对。若是从前,宁宁是大宁的皇帝,许多责任无法推拒,可是如今大兴已经不需要宁宁如此,他们只要好好的想出一条退路,然后像宁宁从前说起的那样,四处走走,看着这世界到底有多广阔,是不是一如宁宁说的那般,海洋的另一边还生活着许多外表与他们不同的人。
苏管家比顾峥想的还要的回来的晚些,不过他回到京城没有几日就接到了苏瑞宁的消息,虽然心下诧异小姐突然对顾将军的看重,但是这不妨碍他按苏瑞宁说的去做,想了想苏管家向后院走去,进了小侧院,一眼看到程嬷嬷在绣着什么东西,身边站着个小丫鬟。程嬷嬷虽说是年岁不小,但是耳聪目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来了,忙放下针线,吩咐站着的小丫鬟去重新泡一壶水。
苏管家走近了带着笑意说道:“嬷嬷怎么又做针线了,小丫鬟们也不知道劝着些。”
程嬷嬷仔细看了眼做的针线,笑着说道:“你就是爱操心,我闲着也没事,这次去青城怎么样?将军府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漂亮?”
苏管家听她语气里带着怀念,心里一酸,说道:“漂亮呢,特别是小姐从前住的院子,动都没动一点。顾将军啊是个有心的,老爷从前的院子也是原样没有动,顾将军住了西侧的一个院子。”
程嬷嬷有些伤感又有些叹息,道:“虽然从前是在京城长大,可是最重要的那些年都是在青城,一转眼回来了,却只当青城是故乡了。可惜,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去那里了。也不知道小姐和姑爷在那里会不会寂寞。”她嘴里的小姐自然是苏瑞宁的生母程氏,程氏自幼在京城长大,嫁人后却再也没有回过京城,程嬷嬷自然一路陪着她,只是回来的时候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苏管家忙劝道:“嬷嬷若是想回去看看,随时都可以。”
程嬷嬷打断他的话,说道:“现在小姐在京城,我怎么放心离开,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问到来意,苏管家将苏瑞宁的交代说了,程嬷嬷沉默良久,迟疑的问道:“小安啊,我不记得小姐和顾将军有多要好啊?到是和之恒的关心还要更好些,当初说起来,老爷最属意的就是之恒了,可惜了,要是……,小姐那还需要受今天这个罪。”
苏管家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想着,小姐这么交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我打算明日就派人去一趟顾家的庄子。”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想着小姐若是能尽快有子嗣才能站稳脚跟。”
程嬷嬷颇为赞同道:“是啊,这女人啊最终靠的还是孩子,上次我送进去的方子,也不知道用了没有,我再打听打听,说起来,大少奶奶也好久没进宫了。我估摸着小姐最近也该有旨意了,这次我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不然我不放心。”
苏管家笑着说道:“大少奶奶可不舍得您受累!”
说到柳氏,程嬷嬷眼神都慈爱了许多,感慨道:“大少奶奶是个贤惠的,不说对小姐,就是对我们这些奴才也都是极好的。”说完声音就低落了下来,半晌没再开口。
苏管家知道她是想起了去了的少爷,心里也难过,勉强转移话题道:“嬷嬷这针线是给大少奶奶做的?”
程嬷嬷摸着快要完工的衣服,说道:“是啊,少奶奶年纪小,整日里穿的那般素净像什么话,虽说情况特殊,但是总归小姐也说过,最重要的是少奶奶高兴,穿了鲜亮颜色,心情也会好起来。还有小姐的生辰也快到了,我打算再给小姐做件,小姐从小就爱穿我做的衣服。可惜,我现在做的慢了。”
苏管家笑着说道:“嬷嬷总是闲不住。不过可不要累着自己,不然小姐可是要担心的。”
程嬷嬷点点头说道:“我心里有数呢,对了荣娘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管家想到榕城传来的消息,隐晦道:“听说还不错,老爷也早有准备,之恒少爷好像也搀和进来了。”
程嬷嬷手顿了一下,慢慢道:“算了,这些个孩子啊左右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分寸还是有的,我估摸着之恒插手这事,是顾将军的注意。”
苏管家并未再多说,又陪着程嬷嬷说了会闲话就回去了。回到前院,一时想起榕城传来的消息,荣娘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已经顺利进入方府内院,虽然暂时还用不到,但是总归撬开了个口子。
第二日苏管家正要去顾峥那里,却接到了池坊城和江城的消息,一刻不停的去了书房看完后,扔进火盆里,看着燃尽了,才眉头紧锁的提起笔,将情况写了下来,放在身上,现下没办法往宫里传递消息,只能等大少奶奶进宫的机会,好在皇后千秋马上就要到了,宫里的旨意应该快到了。收拾好笔墨,才出了门直奔着京郊去了。
顾家的庄子里京城算是不近了,苏管家到的时候,顾峥正在练武,顾管家见到他极为热情,说道:“少爷正在练武,苏管家先去小花厅喝茶吧。”说完就带着苏管家往里走去。安置好苏管家,顾管家又一刻不停的去了顾峥的院子,等着顾峥收起长枪,才上前说道:“少爷,苏管家来了,现下在小花厅呢。”
顾峥仿佛不在意道:“苏叔这些年身体倒是还好。”
顾管家赞同道:“是啊,像是老奴从青城到京城走的这大半月,都累的不行,苏管家的年纪应该比老奴还大些。不过这次来,苏管家带来一些药材,说是给少爷补身体,听说是苏老将军还在世的时候收集的,都是上好的。”
顾峥换下衣服就去了小花厅,打量一下正在喝茶的人,笑着说道:“苏叔的起色倒是还好!”
苏管家也笑着说道:“到底是不比年轻的时候,倒是阿峥你不要觉的年轻就不在意,老爷在世的时候收集了不少上好的药材,我这次都带来了,你好好按着太医的方子调养,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开口,毕竟你也是老爷唯一的弟子。”说完别有意味的看着顾峥。
顾峥会意,苏管家这是说,宁宁要交给他的东西都在里面,顺便提醒他不要忘了身份,他不仅是顾家的子孙,还是师傅的弟子,不要辜负了皇后的信任,是以顾峥郑重的说道:“师傅的期望顾峥时刻不敢忘了。”
苏管家知道苏将军临终前曾交代顾峥好好看护苏瑞宁,现在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想到刚接到的消息,隐晦道:“将军一直希望守卫青城,驱除倭族,能由阿峥你实现,将军在天有灵也定会欣慰的。说起来我们大兴的边疆,青城有阿峥你,池坊城是曾将军在守着,只是老将军到底年岁大了。”
顾峥心里一动,说道:“曾将军比师傅的年岁还要大些,不过听说曾家的二公子有大将之风。苏叔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家父倒是和曾将军有些交情。”
苏管家见顾峥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转了话题,说了一会的闲话,苏管家就告辞回去了,顾峥亲自送到门口,被苏管家催着才回去了。
☆、第33章
三十三章
顾峥回到书房提笔给林之恒写了封信,然后交给顾管家命人送到青城。思量了一会,虽说他现在算是在养伤,但是皇上的意思显然是希望他能尽快回到青城。回来这些日子,他父亲也是和他说了一些现在京城的格局,张太师的作态实在是有些过了,顾峥私下里以为这张太师也是不够聪明,像是他们大宁朝的珍妃,她的母族那才是真正的权臣,面对着皇族那叫一个谦逊,否则怎么会终永兴一朝,先皇都没抓到把柄。
这般想着,眼神晦暗下来,正因为如此,他程子墨也折损在那些人手里,那才是真嚣张,那般深入骨髓的痛楚,他终究是忍下来了,记得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珍妃一系这么做虽然是重重的打击到宁宁,但是自身终究也留下了一个足以伤筋动骨的把柄。以宁宁的聪慧还有那般脾性,他猜那个家族的下场不会好。
心里一叹,只可惜这些他不能亲自参与,他的宁宁也不知道独自面对了多少,而在他空白的那些年里,宁宁终究长成了他曾经无数次想象的模样,雍容内敛,威严日重!她的经历他问不出口,不过好在,以后他们可以继续相伴。第一次,他有些庆幸作为顾峥的那些记忆,因为若只是十六岁的程子墨,他怕跟不上苏瑞宁的脚步。
仔细回想作为顾峥的这些年,好像他的世界竟然出人意料的单纯,也是,作为顾家的次子,许多事情都轮不到他出头。而之前的那些年,皇帝年幼,朝中内外也算的上是平静,也就是近几年,皇帝渐渐长大,不在甘心权利都不在手中,争斗才真正开始多了起来。他不在京城,是以这些事虽然他知道,但是并不十分清楚,而从大哥的信中偶尔透出的意思,也能察觉到京里气氛紧张。
他眉微微一皱,想起来,大哥信中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成王,从前他不会多想,因为顾家的立场从来都没有变过,是站在皇上这边的,但是如今仔细琢磨,总觉的有些违和感,先不说成王身份尊贵,顾家虽然算的上是世族,但是自从祖父那一代才身居高位,是以若说论底蕴,顾家甚至比不上万家。成王是唯一的皇族辅臣,眼界自然不必说,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顾家示好,偏偏怎么看成王于大位也没有什么意思。
有些头疼轻轻起身,走到窗户边,目光放远,现在春天已经要过去,经过春天的生长,草木都繁盛了起来,顾家的这个庄子打理的极为用心,景色很美,风吹过去,整个庄子都能闻到花香的味道,颇有写岁月静好的味道。他微微一笑,心情瞬时平静了下来。
此时于嬷嬷却在厨房里指挥着众人做药膳,她始终觉的顾峥太瘦了些,这些日子虽然看起来好了些,她还是觉的不太满意。正给厨娘交代着做法,庄子里田六家的过来了。这田六就是庄子里的管事,是以他的妻子王氏在这庄子也是有些脸面的。此时王氏满脸笑容的说道:“嬷嬷忙着呢!不愧是夫人身边的,就是会照顾人,少爷比刚来的时候这脸色啊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这话于嬷嬷极爱听,笑着道:“这都是做奴婢的本分而已。怎么田家的这是有事?”
王氏抿嘴一笑,说道:“嬷嬷前些日子,不是想寻个机灵的小丫头来帮厨么?我儿媳娘家的妹妹的是个手脚的勤快的,我这不是带给嬷嬷看看,这丫头啊,自小就喜欢厨房的事,知道嬷嬷缺人手,这不非要磨着我涨涨见识。”
于嬷嬷脸色不变,依旧满脸笑容的说道:“你儿媳妇我见过,一看就是个伶俐的,是她亲妹妹?”
王氏心里一动,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说道:“两人从小一处长大,虽然是表姐妹,但是和嫡亲的也没有两样。这姑娘今年十五了,手脚利索,要不然也不敢带到嬷嬷跟前。”
于嬷嬷含笑听完,说道:“能让田家的这么夸奖,想来是个懂事的,让她进来我瞧瞧。”
王氏立刻眉开眼笑,出去领着个小姑娘进来了,于嬷嬷打量了一下那姑娘,微微垂着头,很懂规矩的样子,心里有些满意,上前一步,拉过小姑娘的手,问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姑娘仿佛有些好奇的抬起头,口齿伶俐道:“回嬷嬷的话,我叫小翠,今年十五了。”说完也没有多余的话,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这一抬头,于嬷嬷看清楚了模样,倒是长了一张讨喜的脸,眼睛水汪汪的,此时一眨一眨的,倒是让人心软,于嬷嬷笑道:“你就跟着张嫂子打些下手就好了。”
小翠的眼睛霎时弯了起来,行了个礼道:“谢谢嬷嬷,小翠会好好给张婶子打下手的。”
看她行礼,于嬷嬷心里一动,脸上神色不变,说道:“你这孩子看着就是个讨喜的,刺绣怎么样?少爷身边得用的都在青城呢。”
小翠笑容更甜美了,嘴上丝毫不慢的说道:“那小翠改日给嬷嬷绣个帕子,还希望嬷嬷不要嫌弃小翠手艺粗陋。”
于嬷嬷笑着应了,然后带着田家的出去了,王氏看着事情成了,心情也很好,感激道:“嬷嬷心善,这孩子嬷嬷就好好□着。”
于嬷嬷像是不经意的问道:“听说你儿媳妇就是这庄子上的?”
王氏点点头,说道:“就是这下里村的。”当初能结上这门亲还是因为田管家求了恩典,让他们儿子脱了奴籍才成的。
于嬷嬷笑笑没在出声,王氏也极有眼色的退下了,看着王氏的背影,于嬷嬷神色不明,让人看不出喜怒,又向厨房看了几眼,才回头走了。一路沉思,直到进了屋子,小丫头杏儿扶着她坐下才回过神来吩咐道:“去打听打听顾管家在哪里,这些年不在少爷身边,也不知道少爷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我赶着给做几件称心的。”
小丫头出去了,于嬷嬷却有些神思恍惚,她还记得当初那小小的一团,哭声有力,今日都长成了男子汉了,那个美丽的女子曾经那样的期待着他的出生,可是天意弄人,只见了一面啊,不舍又怎么样,总归知道他活着,娘娘就心满意足了。眼神蓦然有些发冷,所以谁要是想伤害少爷就是想要她的命啊。
杏儿回来的时候,于嬷嬷已经平静下来了,手里拿着针线,不时的绣上几针,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问道:“可打听到了?”
杏儿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股欢快的味道,说道:“顾管家出去了,要明日一早才能回来,听说是将军吩咐的。”
于嬷嬷点点头,吩咐道:“杏儿啊,小厨房那里新来一个帮厨的叫小翠,和你年龄相当,要是觉的这庄子上闷,没事的时候可以和她一起玩玩。”
杏儿眼珠子一转,应道:“我会的嬷嬷,交给我的吧!”
于嬷笑骂道:“你个小机灵鬼,不要掉以轻心,那丫头不是个简单的。”
杏儿一怔,于嬷嬷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要不然她娘也不会把她送到于嬷嬷身边,可是现在于嬷嬷说那个小翠不简单,想来是有几分本事,一时间有些斗志昂扬,说道:“嬷嬷放心,我会小心的,不会丢了嬷嬷的脸面的。”
第二日一早,于嬷嬷和顾管家说了一阵子话,就如往常一般去厨房给顾峥准备早饭,她是怎么精细怎么来,倒是小翠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真如王氏所说的,是个手脚麻利的。看着顾峥用完早饭,于嬷嬷才回屋做绣活。
顾峥的姿态做的也足,一直没有出去过,真是静养身体,好在一些各怀心思的人也不会不识趣的跑到京郊来。他也趁机借着苏家的势力得来许多京城的消息,于京城的格局有了更加分明的认识。
苏瑞宁这几日过的也不错,除了关心两个孕妇,就是准备选秀的事,相较来说,她更加注意前一件事,玉贵妃都这般小心了,有几次都差点中招,有些人还真是不死心啊,后宫到底是无主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清理不干净。不过收获也算不错,她敢肯定,宫里现在的钉子还有不到两成。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总归还有一个难关要过,生产的时候才是重中之重,她已经秘密命徐家准备产婆了。
卉珍见她微微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手指还随着红雯弹奏的曲子轻轻移动,轻手轻脚的走出去,拿着做了一半的针线又回来了,坐在软榻旁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做起活来,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苏瑞宁。听着红雯的曲子,不禁感叹,主子就是慧眼,这曲子弹得越来越好了,也不怪主子爱听。
主仆几人颇为和谐的相处,被一阵有些凌乱的脚步打断了,红雯的琴并没有停,卉珍放下针线,快步走了出去,一个小宫女有些气息不稳的走过来,说道:“卉珍姐姐,卉珠姐姐让您去一趟茶水房。”
卉珍皱了下眉头,训斥道:“画眉,你的规矩呢,这么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画眉闻言脸色一白,有些惊慌的低下头,认错道:“我知道错了。”
卉珍见她缩成一团,心里一软,没再说什么,吩咐她下去,自己去了茶水房。
☆、第34章
三十四章
到了茶水房,看到卉珠和茶水房管事太监喜公公在说着什么,她走近了问道:“卉珠,什么事啊?”
卉珠头都没抬,拿着手里的茶叶说道:“这茶有些问题!多亏了喜公公提醒,若不时对茶叶极为了解,根本就注意不到。”
卉珍脸色一沉,问道:“有多少有问题的?可是今年的新茶?”这些新进的茶叶,送来的时候都是层层验过的,能逃了这么多人的眼,可真是手段高明啊。
卉珠别有意味的说道:“可不是今年的新茶。”
卉珍不由有些庆幸,娘娘偶然一次喝过喜公公的泡的茶,一下就喜欢上了,还说是高手,开口提拔了他做茶水房的管事太监,喜公公年岁大了,平日里只管着娘娘的茶水。今日倒是多亏了他。是以感激道:“这还是多亏着公公心细。”
喜公公笑着说道:“娘娘信任奴才,才将这茶水房交给奴才打理,着实当不得姑娘这般。”这是真话,在宫里一辈子,万事不出头,才落个平安,皇后娘娘既然敢用他,他自然会尽心,再说了,这茶水房是宫里难得清静的地方,实在是养老的好地方。
卉珠拿着茶叶,给喜公公行了一礼,说道:“这都是公公见识多,以后卉珠还指望着能学得公公泡茶的本事呢。”
喜公公忙避开她的礼,说道:“哪里用的如此,老奴这几分本事也就姑娘看的上,若是姑娘愿意,老奴随时候着呢。”
喜公公看着卉珍和卉珠带着茶叶出去了,叹了一口气,坐下来,这宫里真是越来越不平静了,不过好在皇后娘娘这里是个避风的地方。
卉珍和卉珠带着茶叶去了周嬷嬷处,见两人一起来了,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我记得卉珍今儿个可是当值呢!娘娘那里是谁伺候着?”
卉珍解释道:“嬷嬷,娘娘那里,红雯和卉禾在呢!”看着卉珠将茶叶放在桌上,又说道:“嬷嬷请看,这是今年的新茶,茶水房的喜公公看出来,这茶叶有问题!”
卉禾补充道:“喜公公说,这茶叶在采摘之前用特殊的药物浸泡过,这法子不仅隐秘难以发现,重要的是若是长期饮用会不能生育。”
卉珍眼睛微微一缩,这真是狠毒的法子,娘娘虽然是正宫主位,可是有子嗣才是根本,此时周嬷嬷也极为震惊,仔细看了看茶叶,咬牙切齿道:“这真是了不得了,居然算计到娘娘头上来了,我倒是要看看这是哪个动的手?”
很快周嬷嬷冷静下来说道:“卉珍去请御医过来,卉禾你去将之前娘娘之前赏下来的茶叶都收回来,我这就去娘娘那里禀报此事。”
三人分头行动,苏瑞宁听完周嬷嬷的话,心里一沉,这些人怎么就不能消停些呢!好好的心情都被败坏个干净,挥挥手让红雯下去,冷声吩咐道:“细细的查查,这些茶都经了谁的手?”
周嬷嬷点点头,说道:“娘娘,这人也许不止是针对您,卉珠拿来的那些茶叶,除了娘娘爱喝的那种,玉贵妃爱喝的乌龙茶也有问题。”
苏瑞宁淡淡的道:“总归逃不开那几个人!”御医来的很快,苏瑞宁带着人出去,见到老太医已经在候着了,她道:“御医看看这茶可有问题?”
老御医心里打鼓,不会是碰上后宫争斗了吧?仔细的看看了那些茶叶,又闻了闻味道,小心的说道:“是有些问题,臣曾经听闻过一种法子是在采茶之前,用秘法炮制后,就是这种情况。”他用手指着苏瑞宁平日里爱喝的那盒说:“若是长期饮用于子嗣不利。”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一种说道:“这个于胎儿不利。”说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苏瑞宁点点头道:“劳烦御医了。玉贵妃和梁容华那里还请御医仔细看看。”看着卉珍送御医走了,转头对周嬷嬷说:“查查这批茶进宫都经了谁的手?”
不一会,卉珠也带着一溜的小宫女从各个宫里回来了,这么大动静,沈子君自然知道了,他处理完奏折就去了凤栖殿,四喜跟在后面,心里战战兢兢的,苏瑞宁自然已经派人给他说了情况,想到听完他的话,皇上那阴沉的脸色。不由更加谨慎了几分。到了凤栖殿,沈子君也没让人通报,直奔着苏瑞宁白日里休息的东暖阁去了。
苏瑞宁见他过来起身道:“皇上来了。”说完递了杯茶给他。沈子君接过来,问道:“其他宫里的怎么样?”
苏瑞宁淡淡的说:“除了我和玉贵妃那里都没事!”顿了下,又说道:“梁容华因为不喜欢喝茶,是以我就给了她别的东西。”
沈子君神色莫名的说了句:“她倒是好运气。这事你先放放吧,朕会给你个交代的,谋害国母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瑞宁自然同意,这事想来牵涉到前朝,沈子君查起来更加方便些。她道:“我知道了。”
沈子君见她神色并没有怎么在意的样子,心里一叹,说道:“皇后的生辰要到了吧?”
苏瑞宁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还记着呢?我也有多日没有见大嫂了,打算宣她进来说说话,毕竟我嫂子也着实是孤单了些!”
沈子君大方道:“皇后嫡亲的嫂子自然不同旁人,而且苏夫人品性高洁,是大兴女子之典范,皇后可以多宣她进宫说说话。今年是皇后进宫以来的第一次生辰,朕的意思是大办一场。”
苏瑞宁没有逆着他的意思,正好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见见各家的小姐,心里也能有个底,虽然主要的那个还没进京,不过应该也在路上了,说起来,沈子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方家竟然主动送了女儿进京。她笑着说道:“那就先谢过皇上了,正好这次我也想见见各家的小姐,算着时间到时候方家的女儿应该也进京了才是。”
沈子君听她提起方家女儿,心里有些不舒服,淡淡的道:“不必太过在意她,总归是一个女子,朕也没有指望她左右大局。”
这意思是,不用太给方家面子,苏瑞宁眉心微蹙,说道:“皇上还是三思而后行,我总觉的方家没那么简单,能让先皇在临终前摆了一道,竟然还能屹立不倒,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沈子君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说道:“朕晓得。”意味不明的一笑,说道:“自然不是一般的本事,榕城都快成了国中之国了。”
苏瑞宁没有接话,转而说起别的,突然想到玉贵妃,说道:“皇上不去看看去玉贵妃,也不知道那茶她用了没有?”
沈子君神色平静道:“你不是吩咐御医去看了,她自有孕,茶几乎就没用过,皇后不必担心。朕晚上去看看她。”
苏瑞宁有些疑惑,这是徐家又有什么问题了,不由有些同情沈子君了,不单是外人找麻烦,现下母族都开始找麻烦了。不过她还是要幸灾乐祸一下的,毕竟这*啊都是纵出来的,若不是玉贵妃怀的皇长子想来徐家也不会这般。
华清宫里,月妍送走了御医,卉珍也告退道:“既然玉贵妃娘娘没事,那我就回去给皇后娘娘复命了。”
月妍屈膝行礼,温声说道:“姐姐慢走。”目送卉珍走远,才回到宫殿内。玉贵妃正半躺着看书,见她回来,问道:“都走了?”
月妍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回答道:“都回去了,好在自从娘娘有孕后,一直非常小心,脂粉茶叶之类的都没再用过。”
玉贵妃放下书,小口喝着水,目光有些恍惚,说道:“皇上还是没来?定是恼了父亲了!”
月妍忙安慰道:“主子不要胡思乱想,这事不小,皇上自然是要过问的,得空了肯定会来看主子的。”
玉贵妃放下水,轻声说道:“这次的事不怪他生气,是父亲过了。”手轻轻摸着肚子,静静的感受胎动,心里一片柔软,父亲想让她的位分再进一步,可是终究是心急了些,最近她也想明白了,孩子还小,她现在还要靠的是皇上。微微闭上眼睛,她要静静心才好。
月妍没有接话,这皇贵妃可不是随便就能立的,不过这些事不需要她一个宫女考虑。想起御医的话,开口道:“主子这月份已经大了,御医也说了,每日只要在这宫殿内动动就行了,孩子也健康,等主子诞下小皇子,再想别的事也是不迟的。”
提到孩子,玉贵妃眼神更温柔了些,说道:“这个小淘气鬼,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倒是个性子活泼的呢。”
月妍见她转了心思,连忙凑趣道:“活泼些才好,将来定是个壮实的。”
两人又说了会孩子的事情,一直到用过晚饭,沈子君才过来,不过玉贵妃很是高兴,稍微收拾了一下,被月妍扶着出去了,沈子君看到她站在外头,心里一软,说道:“身子都这么重了,怎么出来了?”
玉贵妃眼眶微红,说道:“皇上不生妾的气了?”
沈子君有些心疼,给她擦擦眼睛,柔声说道:“太医不是说了,不要忧思过重,朕又不会真正恼了你,只是舅舅他有些过了!”
玉贵妃心里一松,笑着说道:“妾担心皇上会生气,而皇上也确实两天没有过来了。”说完她语气微微低沉了些,继续道:“至于父亲那里,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用了我字,沈子君本来也只是敲打一下徐家,并没有迁怒的意思,是以他感慨似的说道:“你自进宫以来极少自称我了。”
沈子君这么一说,玉贵妃也一瞬间想到了从前的亲密无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回过神来,说道:“是呢。”这宫里能自称是我的只有皇后啊。
沈子君也没有再说什么,问道:“孩子乖不乖?”
玉贵妃温柔的说道:“很乖,不过性子看来是个活泼的,动弹的厉害。”
沈子君微微一笑说道:“活泼点好。以后我们在生个文静的女儿。”
玉贵妃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嗔道:“皇上说什么呢,尽会打趣妾。”莹白的皮肤上一层胭脂色,配上柔和的表情,实在是美丽至极。
沈子君神色更加舒缓,笑着打量她。玉贵妃被她看的脸色更加发热,小声问道:“皇上看什么呢?”
沈子君一本正经道:“子瑜真是越来越美了呢。”
☆、第35章
三十五章
静月宫静贵妃正百无聊赖的修着指甲,保养良好的手上,涂着丹蔻,漫不经心的和夏竹说着话,听到沈子君留宿华清宫的消息,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示意修指甲的小宫女下去,才低喃道:“皇上到底是心软的。”
夏竹给她沏了一杯蜂蜜水,说道:“娘娘喝点蜂蜜水吧,太医说对身体极好。”
静贵妃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说道:“这茶叶的事,倒是有些蹊跷,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皇后和玉贵妃宫里的茶叶出了问题,两个地位的妃嫔就不说了,偏偏她宫里的也什么事没有,岁说根子也许是不在这宫里,可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只希望皇上能信任她。
夏竹知道她的担心,想了想,说道:“奴婢倒是觉的娘娘不必担心,茶叶的手脚做的太过高明,若不然也不能通过层层检验到了宫里,一来,这种法子根本就极少有人知道,二来,娘娘您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皇上心里也必是明白的。”
静贵妃本就聪明,夏竹一提醒,马上就想到前朝,心里一凛,总觉的有些不踏实,若只是后宫争斗,这事情还好说,可若是针对的是皇上这事可就大了,像是想到什么,猛然一惊,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忙深吸一口气,看着夏竹说道:“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是我爹做的?”
夏竹的手一抖,脸色一下白了起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奴婢觉的不会是老爷,事情不出自然没有什么,但是幕后之人一定会想到若是出了事会怎么样,现在很明显,出了事,自然怀疑的就是您和老爷了。”
静贵妃放下水杯,吩咐道:“吩咐下面的人最近都安分些,明天起,我们也减少出去的次数,等皇上的结果出来再说。”
主仆两人刚说完话要睡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夏竹说道:“娘娘先歇下,奴婢出去看看。”见静贵妃点头,夏竹快速走出去,外面的声音不大,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惜琼院什么的,惜琼院是梁荣华住的地方,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正沉思着,夏竹从外头进来了,神色有些苍白道:“娘娘,梁小主出事了,皇后娘娘已经去了惜琼院。”
静贵妃坐起来,说道:“我们也快点过去吧。”她张开手任由夏竹给她穿衣服。收拾好后,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轿撵去了惜琼院。
她到的时候,苏瑞宁已经到了,面色平静的坐在外面,里面似乎能听到梁荣华的j□j声,住的近的郑才人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站在苏瑞宁旁边,本能的,静贵妃也觉出气氛的紧张,她行礼低声道:“皇后娘娘。”
苏瑞宁淡淡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静贵妃心里一紧,也没有坐下,自觉的站在她另一边。
郑才人仿佛哆嗦了下,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苏瑞宁现下心情十分不好,知道的这是皇宫内院,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后院呢,谁都能往里伸手。梁荣华的肚子里是个皇子,虽说出身低了些,但是皇家的孩子自然都是金贵的,特别是先帝仅有当今一子的情况下。正思索着可能动手的人,沈子君沉着脸进来了,也没有管请安的人,走到苏瑞宁跟前坐下,问道:“梁荣华怎么样了?”
苏瑞宁淡淡的道:“太医正在里头。”
沈子君没有再说话,一时间,暖阁内安静的让人心慌。没多久,太医出来了,沈子君问道:“怎么样?”
太医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道:“胎儿暂时保住了,只是……,”他心里一横,说道:“伤了根本,生下来会体弱。”
沈子君半晌没说话,心里窜出一股怒火,闭上眼睛,再睁开后已经是一片平静,淡淡的吩咐道:“好好给梁荣华安胎。”
苏瑞宁出声问道:“冲撞梁荣华的宫女呢?”
杨嬷嬷上前一步,她的眼圈还有些发红,神色也极为疲惫,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吩咐人看着呢!”今儿个梁荣华出事的时候,她就在身边,虽然接住了梁荣华,可是终究伤了肚子里的小皇子。
苏瑞宁点点头道:“好好照顾你们家主子,等能移动了,就先让她先住到凤栖殿偏殿,等生下孩子再迁宫。”
杨嬷嬷心里一喜,忙说道:“谢皇后娘娘恩典。”心里庆幸,皇后娘娘肯让主子住到凤栖殿实在是再好不过,安全不说,就是小皇子生下来,皇上也会高看一眼。
苏瑞宁觉的有些累了,对静贵妃和郑才人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又转过头对沈子君说:“玉贵妃那里皇上好好安抚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沈子君没接她的话,对跟在一边的月妍吩咐道:“回去跟你主子说,朕明日再去看她,今晚就不过去了。”说完率先起身,对苏瑞宁说:“走吧皇后!”这是要去凤栖殿了,苏瑞宁只好跟上。静贵妃看着帝后离开的背影暖扶着夏竹的手坐上轿撵回去了。郑才人则是回头看了良久,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宫女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那宫女见她语带怅然,也感慨道:“梁小主真是好福气。”能被接到凤栖殿待产,虽然皇子身体弱,但是只要能养大就是个依靠,左右皇家又不缺药材。
郑才人淡淡的道:“谁说不是呢,说起来,皇后娘娘真是个大度的。”
沈子君和苏瑞宁回到凤栖殿,各自安静的歇下了。第二日沈子君去上早朝后没多久,苏瑞宁也起身了,练了一会武,回来又舒服的泡了个澡,觉的精神总算好了,才让人传早膳。正用着,看见周嬷嬷进来了,顿时没有了食欲,让人将早膳撤下去,问周嬷嬷道:“问出什么了?”
周嬷嬷简单道:“一口咬定是不小心,身份奴婢也查清楚了,是郑才人宫里的洒扫宫女,不过这宫女认了一个嬷嬷做干娘,是静月宫小厨房的厨娘。而出事的前一日,那宫女和那嬷嬷一起说话时,有人听到什么梁荣华之类的!最让人惊讶的是,那嬷嬷说是她指使小宫女干的!”
苏瑞宁有些玩味道:“这么说来,那嬷嬷倒是得静贵妃信任了?”小厨房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除了心腹,不会有别人。想了一下,吩咐道:“那宫女不用再审了,杖毙。另外把那嬷嬷的事给静贵妃说一声。”
周嬷嬷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多问,一刻不停的去传话了,苏瑞宁却是在沉思,不管这事与静贵妃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了,接下来就要看看沈子君那里布置的怎么样了!果然下朝后,沈子君看了供词,勃然大怒。次日朝堂上,沈子君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几个官员,其中最让人唏嘘的是张太师的侄儿张保,以多项罪名被问斩。出人意料的是张太师一直沉默,随后更是因病没法来上朝。
静月宫,静贵妃脸色苍白憔悴,短短几日的功夫就瘦了不少,眼神更是空洞茫然,夏竹提心吊胆的,也不敢和她说宫外的消息,只能小心的宽慰她道:“主子,您不能就那么消沉下去,再说了皇上也并没说是您动的手啊?”
静贵妃却声音萧瑟道:“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就算是没有爱情,也是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的吧,我都忘了,他早就不是沈子君了,他是正和帝,一个张静雅怎么能比的上江山,怎么能比得上权势在手。”
夏竹心里一疼,哽咽道:“娘娘何必如此,都怪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否则娘娘怎么会被连累?”
静贵妃摇摇头,说道:“夏竹,你不懂。罢了,以后我只过我自己的日子,别的我也指望不了。只希望皇上能顾念从前的情分,不要对我爹赶尽杀绝。”
只是这还只是开始,朝堂并未平静下来,参奏张太师的折子纷纷送到御前,罪名数不胜数,其中最让人惊叹的是,三年前,对倭族的战争中,张太师故意拖延了请求援兵的奏折,致使苏老将军和其四子全都战死沙场,苏氏一门仅剩皇后娘娘一人。此事一出,天下哗然,张家的声望瞬间跌至谷底。沈子君痛心疾首之下,忍痛下令将张太师满门下狱,交由刑部审理。
这事情太大,夏竹不敢隐瞒,只能吞吞吐吐的告诉了静贵妃,只是半晌没有听到动静,夏竹抬起头,小声道:“主子?”
静贵妃仿佛是没有挺清楚,茫然道:“夏竹,你说什么?”
夏竹忍着眼泪,说道:“娘娘,张家一门全都被下狱了。”
静贵妃身体晃了晃,夏竹忙上前一步,扶着她道:“娘娘您可不能有事,老爷和夫人可都指望着小姐您呢!”
静贵妃深吸了口气,语无伦次道:“对,还指望着我呢,我去见皇后娘娘,走我们现在就去。”
☆、第36章
三十六章
静贵妃跌跌撞撞的来到凤栖殿,苏瑞宁正看着一本新出的话本,依旧是青竹写的。听到静贵妃来了,放下话本,淡淡的说道:“让她进来吧。”
看着神色仓皇的静贵妃,苏瑞宁很是平静,她吩咐道:“都下去吧本宫单独和静贵妃说说话。”卉珍带着小宫女们出去了,夏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静贵妃,终究还是出去了。
静贵妃看着顿时安静下来的暖阁,磕了一个头,说道:“妾求娘娘救命。”
苏瑞宁喝了一口茶,神色冷淡的道:“凭什么?现在本宫能不落井下石就是大度了,怎么你还指望我能让你见到皇上?”
静贵妃脸色越加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撑不住,她声音嘶哑道:“娘娘,我爹他虽然爱权了一点,但却是真心为大兴着想,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苏瑞宁讽刺道:“你确定?可惜本宫已经查明,确实是你爹动的手,才使得我爹和哥哥们全都身死,虽然这事你爹只是个棋子,但是本宫照样不会放过。”这事她从进京就开始查探,发现除了张太师还有人动手,幕后之人虽然没有确定,但是如今她已经有些想法了。
话落,静贵妃倒在地上,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她猛的站起来,挺直脊背说道:“既然皇后娘娘如此说,那妾就去交泰殿等着皇上。”说完她脚步有些凌乱的出了凤栖殿。
静贵妃在交泰殿外跪了两日,沈子君没有见她,直到受不住晕了过去,才被送回静月宫。沈子君看到四喜回来,淡淡的问了句:“送回去了?”
四喜回道:“回皇上的话,已经送回去了,太医也在呢。”
沈子君点点头,低声道:“四喜,你说朕是不是绝情了点,静雅和朕自小一起长大,进宫也陪了朕三年了。”
四喜低垂着头,说道:“皇上也是没有办法。”
沈子君揉揉脑袋,有些自嘲道:“没有办法?呵呵……,多好笑,好像自朕登基以来,感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小时候年龄小,对朝政他没有办法,长大了要娶妻,看不上皇后,他还是没有办法,现如今看上皇后了,他依然没有办法,路都被他自己堵死了,有人暗害他的孩子,这幕后之人他也没有办法。
苏瑞宁听到消息只是淡淡一笑,无论如何,沈子君也不会现在就见静贵妃的。放下这件事,苏瑞宁正等着柳华音进宫,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果然,不一会,卉珍就带着柳华音进来了,后面跟着程嬷嬷。苏瑞宁站起身道:“嬷嬷怎么也来了?”程嬷嬷慈爱的看着她道:“嬷嬷来看看小主子过的好不好?”
柳华音笑着说道:“嬷嬷担心你呢。”她笑容真挚,语气亲昵,像是从前一样。
苏瑞宁仔细打量着她,气色虽然还好,但是终究是少了些活力,心里一酸,笑着说道:“大嫂。”
卉珍扶着柳华音坐下,她见着苏瑞宁也很高兴,笑容真心道:“娘娘的气色倒是不错,我和程嬷嬷还担心你受委屈呢。”
苏瑞宁摇摇头道:“我能受什么委屈,大嫂不必担心,嬷嬷身体可还好?”
程嬷嬷走到她跟前,手轻轻摸摸她的手背,说道:“我好着呢,就是放心不下你。”苏瑞宁攥着她的手拿起来蹭蹭自己的脸,说道:“嬷嬷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肯吃亏的。”
程嬷嬷却是眼角微湿,低声道:“这宫里的日子,哪里是好过的,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惜嬷嬷年纪大了,也帮不到你什么。”
苏瑞宁眉眼柔和,笑容温暖,轻声说道:“嬷嬷已经帮了我许多了。”
程嬷嬷擦擦眼睛,小心的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卉珍,说道:“娘娘这是我打听到生子方子,听说很有效,我也找大夫看过了,说是极为适合女子服用,娘娘让太医再看看,照着方子吃上一段时间,定能怀上子嗣,虽说娘娘现在还年轻,可是这皇家的事情哪能说的准,如今玉贵妃娘娘怀着皇上的长子,这要是年岁相差太大,总归是不好……”
说到后面有些含糊,苏瑞宁心里一暖,只是这些恐怕她是用不到了,叹息一声,说道:“嬷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柳华音闻言,轻声说道:“娘娘记在心上才好。”顿了一下,又有些伤感道:“娘娘若是能诞下孩儿,苏家的血脉也总归是个延续。”她最后悔就是没能早日嫁给苏瑞宇,若是能有个他的孩子,她如何会像今日这般了无生趣。
苏瑞宁看着她眼睛里的落寞与灰暗,心里一疼,说道:“大嫂,我不会让苏家的血脉断绝的,以后我若是有了孩子,就过继一个到你和大哥名下。”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从前她不赞成柳华音为苏瑞宇守着,一生那么漫长,该有多辛苦,守着过去的回忆过日子,太艰难。可是她说服不了柳华音,这个女子太倔强,只能看着她在最美的年华里还没有绽放就已经枯萎。若是有个孩子会好一些吧。
柳华音一怔,良久喃喃道:“宁宁你嫁的是皇家,怎么能这般?”她娘曾经让她从柳家过继个孩子,可是没有瑞宇的血脉怎么能算是她的孩子,可是苏家唯一的女孩嫁的却是皇家,她也就死了心,虽然这提议很令她心动,可是她心里也知道,这事情苏瑞宁说的不算。
苏瑞宁看她的神色,知道她的想法,现在也不能解释太多,说道:“嫂子放心,我有办法的。”
程嬷嬷在旁边听着,虽然也觉的不大可能,可是若能成,最好不过,突然想到苏管家交给她的东西,出声道:“娘娘,老奴前些日子,找到了一个簪子,是您母亲的,这次进宫带了来。”说着她把小丫鬟抱在身上的锦盒拿过来放到小几上,打开来,是一根金色的簪子,雕成兰花的模样,她手摩挲了几下,在兰花的根部停留了一会,有些感慨道:“这还是夫人未出嫁是戴的簪子,一转眼就这么些年了呢。”
苏瑞宁眼神微闪,说道:“母亲的东西,我那里也带着几件呢,不过听说都是父亲送给母亲的。”
三人又说了一阵子的话,苏瑞宁又留人用了午膳才出宫。见到卉珍回来,苏瑞宁道:“去书房吧。”顿住脚步,看了看簪子,说道:“给我戴上吧!”
卉珍仔细的给她戴上,苏瑞宁用手摸了摸说:“不要让人打扰我。”说完向小书房走去。卉珍没有跟进去,她站在门外和卉禾小声说着话。
苏瑞宁取下头上的簪子,仔细看了一会,将前面的兰花拿下来,取出里头的东西,打开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看来原来的文里,出问题的是池坊城,好像也是在这次战争里,顾峥不仅受了重伤,还被免了职。玉贵妃则又升了一级成了皇贵妃,她认真回想,可惜时日实在是太久了,有些细节实在是记不起来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该怎么给沈子君透个信呢。
一直到天渐渐暗下来,苏瑞宁才从书房出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吩咐卉珍道:“让人给皇上说一声,就说我等他用饭,有事商量。”
卉禾给她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衣服,重新绾上头发,才有些懒散的半躺在软榻上,继续看青竹最新的话本,卉禾则站在一旁,不时给她递上泡好的茶水。
沈子君批阅完奏折又安排了张家的事,本想去看一看玉贵妃,没想到皇后竟然主动请他过去,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实在是觉的有些——受宠若惊。一路来到凤栖殿,看到苏瑞宁正安静的看着话本,心仿佛都舒展了几分,他道:“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苏瑞宁闻言放下话本,起身说道:“夜明珠的光挺亮堂的,左右也是一会的功夫,皇上可是饿了?”
沈子君想了想说道:“摆饭吧!”
卉珍应声下去,和周嬷嬷一起去张罗膳食,今儿的膳食要丰富一些,因为程嬷嬷不仅带来了补身子的方子,还带来几个药膳方子,周嬷嬷问过太医后就用上了,她自然也是希望苏瑞宁早日怀上子嗣的。
苏瑞宁看了那几道菜,若有所思,倒是沈子君多问了几句,周嬷嬷说的有些含糊,不过他听明白了,有些欣喜,不过看到苏瑞宁神色冷淡,心里叹息一声,等皇后生辰再说吧。两人安静的用过饭。坐着说话,沈子君问道:“皇后有什么事?”
苏瑞宁道:“是选秀的事,我好似记得曾家也有适龄的女孩?皇上为何?”
沈子君了然,他解释道:“曾老将军年岁到了,已经上了告老的折子,他的长孙女是定了人家的,剩下的都是庶出的。”
苏瑞宁微微皱了眉头,说道:“皇上体恤老臣,不过池坊城虽说安静了这些年,但是总归要注意一些,我恍惚记得父亲曾说过,曾家的几个孩子没有曾老将军的才华,虽说目前都在军中任职,但是能有威望继任将军之位的好像没有。我记着,皇上的意思是万大人从青城回来就去池坊城的罢?”
沈子君点点头道:“是的,这意思朕已经透给曾老将军了……”他突然就顿住了,曾老将军上折子并未说他的孙女是何时定的亲!眼神一凛,匆匆说了句:“朕想起还有些事,皇后早些休息!”
☆、第37章
三十七章
苏瑞宁看着沈子君出去了,心里一叹,这皇帝做的真是没有一日舒心的,曾经她也是如此。现如今她已经脱离苦海,看着沈子君这般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倒霉的遇上内忧外患,不过私心里觉的,他比她的情况要好的多,毕竟虽然皇权有些不稳,但是暂时没有灭国的危险。
走回寝殿,周嬷嬷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看到苏瑞宁独自一人回来了,上前说道:“热水准备好了,娘娘可要现在沐浴?”
苏瑞宁点点头道:“嬷嬷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周嬷嬷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出去了,皇后娘娘哪里都好,就是对皇上的心思太过淡了,不过她也看清楚了,皇后娘娘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最是不容忍质疑她的决定,只希望过些年能好些,毕竟这嫡子的作用可不只是对皇后娘娘至关重要。
第二日沈子君下了早朝,回交泰殿换下衣服,就去了凤栖殿。苏瑞宁正在用早膳,今日她起的有些晚了,练过武又沐浴一遍,就到了这个时候,见沈子君过来,起身问道:“皇上要不要再用些饭?”
沈子君摇摇头道:“皇后用吧,朕在书房等着你。”说完带着人去了苏瑞宁的小书房。苏瑞宁也没有心思再用饭,稍微用了些,就让人撤下去了。到了小书房,看着站在外头的四喜,苏瑞宁问道:“今儿早朝可是有什么事?”
四喜恭敬道:“几位大人在商议张太师的处置!”想到早朝时,他就心里一阵发冷,平日里和张太师走的近的,现下竟然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几乎就是一边倒的认为张太师有负皇恩,罪不可恕。还有人提议静贵妃身为罪臣之女不堪贵妃之位应该打入冷宫。这些人果然是够狠,皇上现在要念着旧情只怕也不行了。那些人哪容得张家有翻身的机会。
苏瑞宁皱了下眉头,稍一思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怕那些人不会放着张家的女儿在皇上身边,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去了,一眼看到沈子君神色平静的看着本书,许是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淡淡的说:“皇后来了!”
苏瑞宁没有出声,走到一边坐下来问道:“皇上这是有事与我商量?”
沈子君放下书,右手轻轻敲着桌子,歪着头问道:“皇后对张家怎么看?”张家的事可以说他是布置良久,现在这个结果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皇后也插了一脚,他底下人的斤两他自然清楚,有些罪证显然不是他们能拿到的,可是偏偏这些不可能出现的罪证纷纷出现在他的桌案上。使人稍稍一查,发现是苏家动的手脚。
苏瑞宁做的动作没有刻意隐瞒,沈子君能发现也在意料之中,是以她道:“自然是罪有应得!”语气仿佛是在说今儿天气很好一样平淡。
沈子君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一直以来皇后表现的都堪称完美,对他对他的后妃以及对他未出生的孩子都是宽容大度,做了一个主母所能做到的极限,所以他一直觉的她是宽厚善良,至少从不随意处置奴婢,可是没想到在张家的问题上,会这么的……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是张氏一族性命。甚至平日里对着静贵妃丝毫不漏,各种待遇更是一视同仁。这要如何的心机城府才能这般?一个女人美丽聪慧,还能隐忍,找到机会一击必杀,下手毫不留情,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些。
苏瑞宁见他的神色,嘲讽道:“怎么皇上以为我是圣人么?我自认为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是也从来不是好人!”
沈子君心里忌惮,嘴上却是闲聊般问道:“朕听说,那日里静贵妃来找你了?”他听四喜提到过,静贵妃是先来了皇后这里,才去的交泰殿。
苏瑞宁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说道:“我父兄因张太师而死,许多的无辜的将士也因为张太师的私心命丧沙场,血债血偿因果循环而已。怎么张太师的命是命,我父兄就是活该不成?还是说皇上也觉的功高震主,张太师作为正和您的心意?”
沈子君听此,心里升起一股恼怒,阴沉道:“皇后倒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不能否认有这个想法,虽然父皇有交代,但是这世上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
苏瑞宁讽刺道:“怎么,我说的不对?我父亲戎马一生,落得那般下场,我要报仇有什么不对么?再说那些罪名可没有冤枉了他。他张太师是劳苦功高,但是我苏家也是几代忠良,种下因,自然要想到果。至于静贵妃我从来都不曾放在眼里。要如何处置她,全凭皇上一念之间!”
沈子君平静下来,郑重说道:“虽然我不高兴你插手这事,但是至少结果是我想要的,所以,这次的事我就当是不知道,至于静贵妃,她终究是跟着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保留尊位不做处置吧。”顿了顿,他道:“朝政的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苏瑞宁看着他,青年的身躯高大挺拔,面目俊朗,只是神色有遮不住的疲惫,突然就想到了上一世的那个孩子,她的儿子啊,才那么小,也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一时有些伤感,淡淡的道:“皇上放心。”
榕城,方家,一个隐秘的小院里,脸色苍白的青年有些疲惫的揉揉额头,问道:“青棋这会应该到京城了吧?”
黑衣男子恭敬道:“大小姐已经住进了京城方家的宅子。”
那男子微微一笑,清雅温柔,语气有些伤感道:“她真是太傻了,方进那边怎么样了?”他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年来,他在这一方天地里,实在是有些厌倦了。方进就是榕城的太守,方青棋是他的嫡长女。
黑衣人语气不带任何起伏的说道:“和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曾家现在正乱着呢,估计发现不了。”
男子点点头道:“京城那边可有消息,那孩子可有动静?”他嘴上的孩子是沈子君,对他他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至今未能相见,有些自嘲的一笑,对他来说,没有自己才是最好吧。可惜这些年了,虽然病怏怏的,终归是活下来了,说起来这也多亏了方家呢。
黑衣人平静道:“曾家的小姐定亲了。”
男子沉吟一会,吩咐道:“小心点给他透个信。”想到方家近来的动作,他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哼,想利用他也不看他们够不够资格,真是愚蠢至极。想到上次遇到的小丫头,问道:“那小丫头的来历没有查出来?”
说到那个叫荣儿的丫头,他也是很糟心,他对手下的能力向来自信,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明知道有问题却查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的时候。他道:“那丫头很谨慎,一直没有外出过,也没有再传递什么消息。”
男子仿佛很感兴趣,说道:“这样才好玩,不然事事都在掌握中,实在是无趣的紧啊。”
黑衣人嘴角可疑的抽了抽,没有答话,不过私心里觉的他家主子确实是多智近妖的人物,能在方家眼皮子子底下发展自己的势力,对自己的身世查的一清二楚,比皇位上的那个实在是强太多了,不过可惜他家主子好像对皇位没什么兴趣。
方家主宅,放进坐在一侧,主位上坐着一个明显看起来更加年长的男子,颇具威严,一看就知道是久居高位。他是方进的兄长,也是方家现任的家主,方达。此时方达脸色有些不好看,似是勉强压抑着怒气,说道:“你确定他什么都不知道?”
方进神色倒是平静许多,说道:“大哥放心,这件事不单是娘娘的苦心,也是我们方家的希望,自然是小心再小心,他不可能知道。再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么说也许只是不满青棋那丫头进京,说到底他们感情越深,岂不是对我们更加有利。”
方达仔细想想,那人也是他自小看到大的,微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吩咐道:“这边的宅子再梳理一遍,我们筹谋的事大,一不小心,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放进应道:“大哥放心,弟弟心里有数,也不知道这次青棋能做到什么程度,只希望那孩子的命能好些。”自从接到选秀的旨意,青棋那丫头算是废了,毕竟是嫡亲的女儿,若是将来……,只希望那丫头能有个好结果。
说起侄女,方达也有些不是滋味,若论资质,几个男孩都比不上青棋,那孩子实在是像极了她的姑姑,他们方家的女孩子啊。
方进想了想问道:“大哥对皇后怎么看?”
方达想起前几次的动手,虽然说鞭长莫及,但是宫里的人脉却是方皇后当初留下的,可是现如今剩下的不到一成而已,这次又折损了不少,他道:“不愧是苏家的女儿,是个人物。”
放进却有些担心,说道:“也不知道青棋能不能斗得过她。”
☆、第38章
三十八章
方达倒是一点不担心,他道:“二弟不必担心,青棋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么。不过你还是让人提醒一下青棋,小心着些。”
方进点点头,想起青棋和那人的感情,有些担心道:“青棋自小与殿下亲近,只盼着她自己能转过弯来才好,不然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兄长说青棋与姐姐像,他不这么觉的,方皇后最爱权利,可是青棋却并非如此。
方达没有再说这事,话音一转,隐晦的问道:“顾家那边准备的如何了?”那小子的身份是个把柄,也是个好机会。
放进淡淡的说道:“那边毕竟不必榕城,我们的人手也不足,不过顾峥也不是个好欺负的,成王的盘算只怕不能成,我们只要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的一下。”
方达微微一笑,说道:“必要的时候也要帮着顾峥些,毕竟我们还需要他作为证据呢。可惜顾家现任的家主没有老爷子的魄力,想来老爷子也是知道这一点,是以顾家不知道顾峥的身份。”
方进皱了皱眉头,说道:“现在也算是到了紧要的时候,这榕城还要劳烦大哥多费心,毕竟那些人需要我亲自走一趟才行。”他必须要去一趟池坊城才行,虽然和那些人合作,但是双方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宫里这几日都忙了起来,不同于上次的贵妃生辰,这次是皇后千秋,自然要大办一场,而且为了热闹,皇后还特地下旨请了许多世家的小姐,是以宫里上上下下准备的都很用心。苏瑞宁只是仔细核对了邀请的那些世家小姐,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安排好。
凤栖殿里,苏瑞宁正看着那些小姐的资料,周嬷嬷进来了,苏瑞宁放下手中的东西,问道:“嬷嬷这是有事?”身为凤栖殿的管事嬷嬷,周嬷嬷每天少有清闲的时候。
周嬷嬷有些为难道:“主子,静贵妃娘娘那里如何?”皇上已经下旨保留静贵妃的尊位,皇后的生辰宴她自然要出席,可是有那样的娘家位置自然就尴尬了许多,再有静贵妃只怕没有这样的心情。
苏瑞宁的手顿了下,说道:“让她随意吧。”
周嬷嬷应下了,就听苏瑞宁又吩咐道:“玉贵妃的产期也就在这个月底了,多注意着些。徐家的接生嬷嬷可是送来了?”
周嬷嬷忙答道:“昨日刚进了宫,老奴也查过了,这两人俱是徐家的家生子,听说是专门培养的手艺很好,想来贵妃娘娘定会平安诞下小皇子。”
苏瑞宁点点头道:“那就好,另外我们准备的产婆也一并给送过去,还有梁容华现如今在我这宫里住着,你平日里就多多费心,这次的生辰宴,去一下是个意思也就是了,不必全程参加。”
周嬷嬷感慨道:“主子就是心善。”一个低位的妃嫔有孕,亲自照顾不说,还这般体恤,记得先帝的皇后过生辰,陛下的生母拖着八个月的身孕还不是从头到尾的都陪着。当然方皇后照应的也很用心就是了,生辰宴一过,哪个不赞叹方皇后贤良淑德。
苏瑞宁眼睛看了看桌案上的资料,并排在一起的两份是成王的嫡次女淑仪郡主,还有一个是方家这一代的嫡长女方青棋。嘴角微微弯起,笑意盈盈的说道:“这淑仪郡主本宫进宫这么久了倒是从未见过呢,王叔藏的可真是严实,说起来王叔只有两个女儿,子嗣到底是单薄了些呢。”
周嬷嬷有些疑惑,没太明白苏瑞宁的意思,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王爷和王妃琴瑟相合,侍妾极少,除了王妃生下的两个女儿,其他的侍妾并没有生育的。”
苏瑞宁嘴角弧度更大,手指轻轻抚着淑仪郡主的资料,嗯宝贝的女儿,内向腼腆,还真是有意思呢……。淡淡的道:“左右这些女孩都是要选秀的,来参加的这几个就不必参加初选了。”
周嬷嬷心里微惊,眼睛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桌案上那些纸,娘娘这是刚决定的,垂下眼眸,恭敬应了。又说了几句宴会的事,苏瑞宁有些心不在焉,周嬷嬷退下后,卉珍看着她的脸色说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苏瑞宁回过神来,微微笑着说道:“你觉的成王是个怎样的人?”
卉珍摇摇头道:“奴婢只见过一次,不好下评论。”
苏瑞宁眼神微闪,没有嫡子,甚至连庶子都没有,难道这就是先帝放心的理由,成王妃自出嫁前身子就不好,不过也拖了这些年。不对,先帝病逝的时候,成王还年轻,谁又能保证他一直没有子嗣,可是又拿什么来解释先帝将宗室完全交给他。她眼神一缩,要是先帝早就知道成王无子呢?这么一来,就能解释的通了,可是成王的态度不对……,闭上眼睛,算了,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总不会威胁大兴的江山。
七月初三,苏瑞宁生辰,一早就起来,任由卉珍几个折腾,基本上没穿过的皇后朝服也被翻了出来,苏瑞宁看了看那繁复的花纹,有些眼晕,连忙制止了几个侍女的动作,说道:“按平日里的穿戴就行了,不用穿的那么隆重。”
卉珍几个有些不乐意,不过都知晓她的性子,几人商量了一会,选了那件特制的广袖长裙,只在见顾峥的那日穿了一次。看着那衣服有些出神,紫色啊,那是大宁最尊贵的颜色呢。几人没有注意她的失神,手脚麻利给她穿好,扶她在铜镜前坐下,卉禾给她梳头,最后插上早就准备好的凤簪。几个小宫女拿着铜镜给她照着,卉珍问道:“主子看着样可好?”
苏瑞宁看着镜子里的身影,突然就有了熟悉的样子,两张不同的脸渐渐的重叠起来,轻声一叹,笑着说:“自然满意,好了,今天高兴,都有赏。”
看着几个小宫女喜形于色的脸,一时好笑,真是年轻啊,放下那些感概,终究人是要往前看的,回忆着那些找不回的过往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收回思绪,面带微笑,走了出去,看到已经坐在暖阁里的沈子君有些惊讶,这是要与她一起去宴上,笑容更深了些,她道:“皇上的正事忙完了?”
沈子君却有些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笑意莹莹,一袭紫衣的映衬下,使得整个人都显得高贵神秘,只觉的心跳的有些快,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苏瑞宁看到他的神色,心下一动,自然想到那种神色代表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复杂了起来,自己本身的容貌她自己心里有数,只希望他是对美好事物的一时迷惑,而不是动心才好。看来以后相处要注意一下了,暂时放下心思,再次开口道:“皇上怎么不说话?”
沈子君回过神来,打量到苏瑞宁眼睛里的冷漠疏离,心里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时间冷却下来,有些苦涩的笑道:“今日皇后生辰,请了这么些世家贵女,朕送皇后过去吧。”
苏瑞宁浅浅一笑,说道:“劳烦皇上了,各家的女孩应该都过来,不要让她们久等了,我们过去吧。”
华清宫,月妍为难的看着盛装的玉贵妃,劝道:“娘娘,您月份大了,皇后娘娘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就好了,您何必凑这个热闹?”
玉贵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衣服虽然穿的宽松,但是遮不住天生丽质,亮丽的玫红色,衬得脸如朝霞,她温柔的一笑,说道:“我的产期是在月底的时候,皇后娘娘进宫以来第一次过生辰,我不去不太好!再说了太医也说了,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孩子也很乖,你就不要担心,我们去露一面就回来。”
宴席设在百草园玉带河旁边,这里不仅清凉,也极为美丽,花草都是精心照顾的,处处都充满了精致的味道,六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有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说话,也有独自一个人坐着的,宫女们忙忙碌碌的不时照应着这群贵女。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安静坐在离主位最近的一个女孩子,容貌娇美,气度过人,葱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盏,颇有些自得其乐的味道。但是奇怪的偏偏第一眼让人注意到的就是她。
方青棋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水,心思飘远,这就是姑姑葬送了一生了地方啊,果然美丽的让人心悸呢,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想要留在这里,想到此,神色不免露出些嘲讽,忙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一张俊雅的脸蓦地出现在脑海里,心里一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惯有的清冷又回来了。小心的调整好表情,直到嘴角到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才抬起头继续喝水。突然觉的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神色自若的放下水杯,眼神一扫,看到一个八人抬的轿撵过来了,眼神一闪,八人抬应该是贵妃,就是不知是哪一位了。
轿撵很快来到了,在不远处停下了,玉贵妃被月妍小心点的扶着手下来了,她面带微笑,小心的扶着肚子,脚步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几个贵女很快起身,等到她走近,俱都低头请安。
玉贵妃声音很是柔和,轻声说道:“都起来吧,看到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本宫都觉的年轻了不少呢,今儿皇后娘娘生辰,大家自在些。”说完,走到她的位置坐下来,不经意的打量几个小姑娘。
☆、第39章
三十九章
她一眼就看到已经回到座位上的方青棋,稍一思索就想到她是谁,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少女五官清雅明丽,肌肤盈润,身姿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柔,神色淡然,气质非但不柔和反而有着别样的清冷。她一直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负,就是与她不相上下的静贵妃,她私下里觉的静贵妃美的太过有侵略性,她这样的长相才是世家里最看好的。现在这个方青棋却比她更胜一筹。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轻柔的开口道:“你是方家的姑娘?”
方青棋早就意识到她在打量自己,现在听到她问,不紧不慢的起身,行了个礼,轻声道:“家父正是方进。”不同于京城的口音,可以听得出榕城那边特有的软糯,一下子就冲淡了她气质上的清冷,整个人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玉贵妃笑容明媚,看着她说道:“长得真是好,不愧是母后娘家的姑娘。”她说的母后自然是方皇后,沈子君的生母她嫡亲的姑姑并未能封后,是以她的爷爷和父亲才这般跟耿于怀,她们是皇帝的母族,但是方家才是皇帝名正言顺的舅家。
方青棋似是羞怯的低下头,垂下的眼眸却是平静无波的,小声道:“不敢当娘娘夸奖。”心里冷笑,这就是宠冠后宫的玉贵妃,还真是迫不及待,不用看,就知道那家的贵女是个什么脸色。就是不知道父亲让她要格外小心的皇后是什么摸样。
玉贵妃并没有再对她说什么,转而对垂着头的淑仪郡主说道:“郡主倒是有些日子没出来了,皇婶的身体有没有好些?”
淑仪郡主身体有些单薄,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单纯的,听到玉贵妃的问话,声音细细的说道:“母妃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了。”她不常出来,玉贵妃她见过,倒是皇后还一次没有见过。
玉贵妃有些忧虑道:“只盼着皇婶能早日好起来。”说完又有些感慨,“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快啊,好似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呢,现如今都到了能嫁人的年纪了。看着你们这群小姑娘本宫都觉的自己老了呢。”
淑仪郡主有些不自在的羞红了脸,坐在她下首的穿着水绿色的裙子的小姑娘笑着:“娘娘这话说的可不对,您不止一点也不老,还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呢!”她笑容开朗,声音带着一股子活泼轻快。显然是个开朗大方的性子。
玉贵妃笑容更深了些,她道:“是定宁候家的吧?本宫从前在闺中的时候和你姐姐也是要好的,可惜进了宫里就没见过了,她可还好?”
定宁候安家的嫡长女已经出嫁,说话的是嫡次女安修荷,她声音清脆的答道:“姐姐她极好,我的小外甥已经三岁了呢,可爱的紧。”
坐在她对面的忠勇候府的嫡长女冯启欣眼神含笑,悠悠然然的接话道:“修荷妹妹还是这么活泼,我娘常说我的性子到底沉闷了些,我就说我要是有个姐姐保准也这般活泼。”说完她调皮的眨眨眼睛,似是抱怨,却带着亲近的意味。
安修荷的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又笑着说:“欣姐姐就笑话我吧,京城谁不知道,忠勇侯家的姑娘个个都是温柔娴雅。”两人年纪相当,同是侯府嫡女,可惜安修荷是嫡次女,冯启欣却是嫡长女,身份上终究有些差距,不过安家的庶女年纪还小,而冯家的庶女却和冯启欣只差了两岁而已。
几人你来我往,玉贵妃注意到有一个小姑娘没有答过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们说话,眼神微闪,那是威远侯的嫡长女魏蘅,长相甜美,笑容乖巧,玉贵妃喝了口水,说道:“威远侯府的姑娘倒是个安静的性子。”
魏蘅笑容不变,声音轻柔的说道:“魏蘅是个嘴笨的,不太会说话,怕扰了贵妃娘娘和姐姐们的雅兴。”
众人说着话,气氛倒是不错,很快,管事姑姑走过来,行了个礼,说道:“贵妃娘娘众位小姐,皇上和皇后娘娘过来了。”
玉贵妃扶着月妍的手站起身,回头看了看,果然已经能看到明黄的仪仗,沈子君和苏瑞宁下了轿撵就看到挺着大肚子的玉贵妃带着几个小姑娘站在一旁迎接,沈子君皱了皱眉头说道:“都起吧。”说完对着玉贵妃说道:“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不一,沈子君的口气里虽然有着责备的意味,但是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亲近,安修荷微微一笑,玉贵妃果然和姐姐说的一样受宠。方青棋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玉贵妃声音温柔的说道:“太医说了没事,这毕竟是皇后娘娘进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妾如何能不来。”也是几个宫妃,静贵妃没心情,梁容华养胎,郑荣华被禁足。唯一的玉贵妃在不到是有些不好。
沈子君这么一想,没再说话,苏瑞宁有些懒洋洋的开口道:“好了,都坐下吧,今儿本宫生辰都不必拘束。玉贵妃要是累了就先回去。”说完率先走到座位上坐下。
方青棋听着这略带着懒散的声音,心里有些玩味,这皇后娘娘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压根没有把玉贵妃放在眼里。直到随着众人坐下来,才抬头打量一下皇后,瞬时有些怔住,并没有穿凤袍。一袭紫衣的女子随意的坐在上座上,坐在皇上身边没有一丝被压制,面带笑容,此时右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意识到此,她罕见的紧张了起来,心跳的飞快,耳边传来似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说道:“方家的青棋果然是名不虚传。”
方青棋勉强镇静下来,声音平静的说道:“青棋不才,不敢当娘娘如此夸奖。”话一出口,她攥紧了右手,既然连平日里伪装都没办法,这个情景她应该是有些羞涩的,才符合她表现的形象。
☆、第40章
四十章
苏瑞宁低低的笑出声来,眉眼瞬时鲜活了起来,花开一般漂亮,几个小姑娘都看直了眼,不是没见过美人,只是没见过皇后这般笑声中都带着潇洒的美人,笑不漏齿,自小的教养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只听苏瑞宁道:“青棋不必这么拘束,随意些就好,本宫今日生辰,难得你们这些小姑娘肯陪我。”
方青棋此时已经定下心来,深深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神色虽然清冷依旧,但是眼睛无比清亮,她道:“能陪皇后娘娘庆生,是我等姐妹的荣幸。”
苏瑞宁心里赞叹,不错,真不愧是方家的女儿,转头看着沈子君说道:“皇上若是有事,就先回去,还是正事要紧。”
沈子君不动声色的观察过方青棋,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仍是看到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方皇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冷,难怪人说,方青棋像极了方皇后,果然是一样让人讨厌。听到皇后的话,回过神来,说道:“那你就玩的高兴点,朕在这里你们也放不开。”说完朝着玉贵妃点点头,就回去了,众人恭送后,苏瑞宁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玉贵妃说道:“贵妃身子重了,不宜太过劳累,也回去吧,月妍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玉贵妃脸上露出些疲惫,轻轻摸着肚子说道:“那妾就先回去了。”说完站起身,郑重的行了个礼,说道:“妾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延。”
苏瑞宁点点头,叮嘱道:“回去后好好休息,最近这些日子都不要出来了,眼看着产期近了,本宫又要忙着选秀的事,你自己多注意些。”
玉贵妃恭敬的应了,被月妍扶着上了轿撵离开了,看着她走了,苏瑞宁回头看着从刚才就一直好奇的盯着她的小姑娘,笑着问道:“我倒是还没见过淑仪,你母妃身子可好些了?”
小姑娘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小声说道:“母妃很好,让我好好和皇嫂相处。”她很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偷偷看苏瑞宁来着,来的时候母妃交代她不要和玉贵妃走的太近,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她向来听母妃的话。
苏瑞宁眼神柔和了不少,是个单纯的,她向来喜欢心思单纯的人,是以她道:“淑仪没事可以常进宫走动,皇嫂这里随时欢迎。”
淑仪郡主一下子开心起来,笑容满面,眼神亮晶晶的,甜甜道:“谢谢皇嫂,我回去就和母妃说。我在府里也没意思透了。”
苏瑞宁点点头,然后问卉珍道:“准备的如何了?”
卉珍说道:“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这就通知周嬷嬷可以开始了。”
苏瑞宁看着几个小姑娘说道:“宫里的节目也就那么些,不过还是不错的,有几个舞蹈想是你们小姑娘家感兴趣的。”
话音一落,众人就看到玉带河边搭起的戏台上,已经上去穿着漂亮舞衣的女子,明显不是大兴惯有的着装方式,众人都有些新奇,安修荷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皇后的着装,一直以来她的穿衣打扮一直是各家贵女争相模仿的,今儿皇后的衣服样式从未见到过,不过真是好看。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忙转头一看,是冯启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也睁大了眼睛,中间跳舞的那个女子竟然像是飞了起来。
苏瑞宁看着这熟悉的舞有些伤感,这是父皇亲自给她遍的舞,前世这舞她几乎是看了一辈子,那个宠她到心尖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对她失望,毕竟虽然还是大宁,可是早已经不是她苏家的大宁,是她亲手葬送了江山。一瞬间呼吸有些困难,每当想到此,她就心痛难当,可是从未后悔,那是最好的选择。罢了,不能想,不能想。
方青棋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皇后,此时她敏感的察觉到皇后心情不好,看着那舞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是追忆,似是怀念,甚至有些伤感,她眼神一闪,仔细的看了看那舞,又转头看了眼皇后。
一舞完了之后,又有一个美人抱着琴上台了,真是美人,五官精致,神色柔和,身姿纤细,苏瑞宁微微一笑,对卉珍说道:“红雯的琴越发的进步了。”
她并没有控制音量,是以小姑娘们都听到她的话了,性子活泼的安修荷首先问道:“那个弹琴的姐姐是娘娘宫里的?”她眼睛看着苏瑞宁,脸上是明晃晃的好奇之色。
苏瑞宁看她一眼,说道:“是我身边的宫女,琴弹的极好。”
安修荷被苏瑞宁看的心里一凛,神色也跟着一僵,唏嘘道:“长得也真好看。”
苏瑞宁扫了一圈,除了淑仪懵懵懂懂,方青棋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其余几个脸色都有了变化,苏瑞宁开心道:“我向来喜欢美人,特别喜欢会打扮自己的美人,像是安小姐的这身打扮配饰,都是极好的。”
安修荷脸色蓦地一红,手指并拢,捏着裙子,说道:“不敢当娘娘夸奖,娘娘的衣服才好看。”她说的是心里话,她自己一向敢于尝试任何颜色,但是这紫色她从不敢穿,不止因为她年纪还小,而是她的气质压不住这颜色。可是穿在皇后娘娘身上更添高贵。
冯启欣笑呵呵的说道:“娘娘慧眼,修荷妹妹的穿衣打扮向来是京城贵女的模仿对象。”
苏瑞宁心里起了一丝兴趣,不免多看了安修荷几眼,小姑娘长相不说极美,但是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心里赞叹,都不愧是名门世家j□j出来的贵女,各有千秋,虽然不及方青棋出色,不过也都在水准之上,暗叹一声沈子君的艳福不浅。
这一说笑,苏瑞宁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吃着瓜果,看着节目,极为悠闲。等到红雯一曲弹完,淑仪郡主起身说道:“今天皇嫂生辰,淑仪准备了薄礼,望皇嫂不要嫌弃。”
苏瑞宁笑着说:“我们淑仪有心了,只要是淑仪准备的皇嫂都喜欢。”
淑仪郡主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忐忑之色立刻不见了,笑的极为甜美的说道:“嬷嬷说我的针线做的好,我就给皇嫂做了个手帕。”
苏瑞宁打来一看,虽然是简单的手帕,但是看的出做的很用心,而且绣工确实很好,是以她说:“淑仪的绣工真好,说起来,我自小就很少拿针,向来羡慕别人心灵手巧。”
淑仪郡主开了个头,自然几个贵女也都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了上来,苏瑞宁这几天收的已经不少,都被卉珍收起来了。笑着道:“都有心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苏瑞宁已经觉的很累了,倒是几个小姑娘神色都有些兴奋,这些歌舞都是苏瑞宁闲暇的时候写的,看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等到众人都散了场,苏瑞宁回头对方青棋说道:“青棋要不要先住进宫里来?”
听闻此言,众人神色各异,倒是方青棋神色平淡的说道:“多谢娘娘厚爱,只是青棋不敢坏了规矩。”
苏瑞宁也没有强求,坐上凤撵走了。
京郊顾家的庄子,顾峥正吹着笛子,曾经每逢苏瑞宁的生辰,他都会给她吹一曲。一曲吹完,他看着皇城的方向有些发怔,良久,放下笛子,去用饭。
小厨房里,小翠忙忙碌碌的,不时的和众人说几句,看的出,她已经混的极熟了,将做好的饭菜放进食盒里,回头对着厨娘说道:“大娘,我给公子送去了。”
那厨娘头也没有回的说道:“你这丫头是个勤快的,快去吧,别误了时辰,于嬷嬷要骂你了。”
小翠面带笑容道:“嬷嬷再好不过了,不会骂我的。”说完提着食盒走了出去,等到再也听不到众人的声音,她才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食盒,一路向着正院去了。
于嬷嬷见她过来,亲热道:“是小翠来了,饭菜做好了,可是按着我说的做的。”
小翠甜甜道:“自然是按着嬷嬷说的做的,这院里谁不知道,嬷嬷最知道公子的口味。”她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放好。
于嬷嬷笑容满面,说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你的绣活嬷嬷看了,是个精细的,过几日你就去公子院子里伺候吧。”
小翠惊喜道:“真的忙,那太谢谢嬷嬷了。”说完又眨眨眼问道:“那月钱会涨吧?”
于嬷嬷拍了她一下,笑骂道:“你这个小财迷,自然是涨的。”
小翠又说了几句好话,才提着食盒出去了,于嬷嬷的笑容淡下来,眼神晦暗的盯着小翠的背影。哼,也亏的那些人舍得,这么好的苗子也舍得送过来,再过几年,就是她也不一定能看出破绽来了。可惜现在还嫩了点。
☆、第41章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