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思归套羊肯定是不行的——以前一次也没实践过!
不过因性情勇武,抢东西倒还有点把握。
因此骑马上场后,并不急于挤进赤纳国众武士追捕‘金羊’的行列,而是在外围兜圈,观察形势,准备伺机而动。
众人见莫提督忽然上场,观望热情更加高涨,一时间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声四起。
苻祁此时也抓不着人问,便遣个小太监将方才一直与思归坐在一处的赵覃与柳余涵叫了过去,问他们道,“莫提督为何突然上场了?”
赵覃与柳余涵对望一眼,都在心中道:上去抢金帽子了呗,想要借这个新鲜物事去讨好不知哪家的姑娘呢。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陛下说,柳余涵便躬身应道,“刚才莫提督忽然起身上场,我们也没来得及细问,正在疑惑,估计是他看此竞技很有异邦风情,觉着有趣,忽然技痒,便也下场一试吧。”
苻祁嘴角抽搐,“技痒?她又不会套羊,技痒什么?”
柳余涵干笑。
赤纳国的炫铭太子也上前来,想询问一下大擎这是何意?燕落公主咬着下唇犹犹豫豫跟在他身后,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是否该说出是自己要那人去抢乌纳苏的。没想到他言而有信,竟真的就去了。
炫铭太子上前婉转对苻祁道,“陛下,没想到莫提督也对我们的乌纳苏勇士称号感兴趣。”
苻祁咳嗽一声,“估计是莫爱卿看此竞技很有异邦风情,觉着有趣,忽然技痒难耐,便也下场一试吧。”
炫铭太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呵呵————”心里的反应和苻祁刚才听到此说法时一样,暗道技痒?听说莫提督是金陵人士,应该没去过塞外放牧,有什么好技痒的,难道他还会套羊不成?
赵覃与柳余涵面色坦然,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均做若无其事状。
就这么一打岔,场上的形势已然有了变化,一个身手矫健的赤纳国武士纵马扬鞭,越跑越快,越过了追逐‘金羊’的其它人,挥舞起手中的鞭子,手腕灵巧一抖,长鞭就像活了一样,一卷之下就套住了扮作金羊的那人。
‘金羊’被套住,身形不稳,在马上坐不住了,晃一晃就要摔下来,那人的马已经跑到并排处,趁机手臂一长,就从金羊头上拿下了拿顶五彩的乌纳苏小帽。
场上顿时呼喝声大起,所有套羊的武士都纵马急追,想要在他到达被设做边界的那道木栅前截下乌纳苏。
只是那人骑术极精,本就纵马跑得最快,才能第一个套住金羊抢到乌纳苏,这时乌纳苏已经到手,只要冲过边界便算赢了,因此附在马背上铆足了劲儿当先疾驰。
忽然斜刺里窜出一匹马,那马仿佛受了惊,发疯般狂奔,竟然赶上了他,马上一个小个子手中长鞭一甩,去缠那人拿着乌纳苏的手臂。
马上的小个子正是思归,她的鞭法与准头也不错,那人没能躲过,手臂顿时被鞭子缠住,连忙奋力稳重,眼看一时挣脱不开,干脆收紧手臂奋力回夺,两匹马这时成了并排疾驰的态势,拉锯一般各自拽住鞭子的一头拼命往自己这边拉拽。
思归虽然一直勤于练武,但再怎样也比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的臂力,坚持了片刻就觉手掌心猛得一下火辣辣疼痛,鞭子脱手而出,被人夺了过去。一咬牙,踢开脚蹬,在飞驰的马上奋力一跃,合身扑上了那人的马背。
场上众人看到她这般惊险的动作,顿时兴奋呼叫起来。
苻祁‘哎呀’一声,猛然站起身,燕落公主也轻轻低呼一声,没想到思归看着斯文清秀的,真的上场拼抢时却是如此奋猛英勇。
苻祁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场中那两个在马背上近身肉搏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气得几乎要牙疼,百年不遇的在心里冒出了个很不矜持高贵的念头:晚上他一定要揍这该死的蜜桃一顿!太不让人省心了!
思归忽然扑上了人家的马背,将那赤纳国的武士也吓了一跳,叽里呱啦一通指责,思归反正一句也听不懂,狠狠板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威胁,“乌纳苏给我!”
那人自然不给,眼看马儿快要跑过被当作边界的木栅,思归乒乒乓乓和他扭打了几下后忽然使诈,将一个又尖又硬的物事顶在他的后心处,微微使劲,喝到,“拿过来!”
那人大惊,以为这大擎人不懂他们赛场上的规矩,抢急了眼,开始用匕首威胁他!此时并非上阵打仗,因一时意气被人在身上捅个窟窿可划不来之极,只得手上一松劲,让思归将乌纳苏抢了过去,心中嗤道在争抢乌纳苏的场上动兵刃是违规的,等下你怎么抢去的还得怎么还给我。
有两人在马背上打架,那马儿受到惊吓,撒开四蹄狂奔,电光火石间便冲过了边界木栅,思归放开那人,跳上了一个武毅营兵士给她牵过来的马,高高一举手中的乌纳苏,示意是自己抢赢了,有早侯在那里的赤纳人骑马上前将一条半尺多宽代表乌纳苏勇士身份的五彩绶带探身搭在她肩上。用生硬的大擎语说了几句,思归听来大概就是恭喜获胜之类的。
大擎众人都看得兴高采烈,高声喝彩,均觉得只要有莫提督在,这行宫夜宴一般都会比较精彩热闹。上次是力战百夷鑫赫大王子,这次是抢夺乌纳苏,不管提督大人在大擎朝廷内的口碑如何,对外时总是表现不错,能给大擎争光添彩。
思归纵马小跑,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喝彩,顺势找了一圈,发现燕落公主和她哥哥都在陛下那边,于是来到正中席位前。
她虽是因却不过美人的要求才上场去抢夺乌纳苏,但主次还是能分得清。过去后先朝苻祁微微一笑,摘下身上那条宽宽的五彩锦带双手奉上,“臣把这个献给陛下!”
苻祁板脸哼一声,一边再次对蜜桃的昂扬风采怦然心动,一边还是很想要晚上回去揍她一顿——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摆摆手让小太监去把锦带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又再递回去,貌似不经意,其实动作很仔细,低声吩咐道,“拿下去交给李固收好了。”
思归这会儿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所以直接忽略了陛下那有些隐忍郁闷的脸色,已经转过头去凝神注视着燕落公主。
她手里这顶乌纳苏是要送给燕落公主的没错,但送女人礼物,特别是漂亮娇蛮有些个性的女人,送她礼物,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需要讲究些技巧,否则很有碰一鼻子灰的危险。
这会儿燕落公主肯定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思归镇定对着她僵硬的脸色,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用眼神说话,和煦温润中不失自信坚定,笑微微的看着燕落公主,但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燕落公主微微鼓起腮帮,倔强回视,可惜她即便再性情热情直率,骨子里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和思归这种有着诸多经验,对女人几乎要算游刃有余的人根本没法比,不一刻就败下阵来,颊上泛红,眼神闪烁羞涩起来。
思归根据自己那丰富的经验知道这会儿送礼物已经可以了,不会被人姑娘痛骂一顿再扔回来,十分有风度的并不自己凑上前去唐突佳人,而是招手叫过陛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把手里的乌纳苏交给他,让他捧去燕落公主跟前,微微一躬身,“幸不辱命,还请公主笑纳。”
燕落公主果然垂下眼帘默默接过,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她不吭声,她哥哥却实在忍不住了。
眼前这情形让炫铭太子很有点哪家的风流浪荡子正在勾引他妹妹的错觉!
但莫提督一是大擎的高官,二是个太监,三是苻祁的内宠,再怎样也不可能去干这种事儿!连忙摇摇头,把这诡异的想法撇去一旁,微微蹙眉问道,“莫提督这是何意?”
思归一笑,“我知你们赤纳国的风俗是夺得乌纳苏的勇士会将这顶帽子献给在场最美丽的那位姑娘,所以就将它献给公主殿下了。”
炫铭太子心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赤纳国的勇士的确会把乌纳苏献给在场最美丽的姑娘,不过不是献完就算,还有接下来的步骤呢,是要借此向那女子求爱的!
“这——只怕不妥。”
思归潇洒一摊手,“公主都已收下了,怎会不妥?况且燕落公主美丽非凡,当之无愧是这里最美丽的姑娘,就算是全天下能比她更美的姑娘只怕也没几个,这顶乌纳苏不给她还能给谁?”
几句夸奖说得十分诚恳,炫铭太子张张嘴无言以对,燕落公主则是目光深深地看了思归一眼,抱住乌纳苏掉头回自己的席位上去了。
这时被思归抢了乌纳苏的赤纳国武士拉了刚才给她挂上绶带的裁判过来,只是不敢随意上前惊扰,远远站定了满脸气愤看着这边。
思归朝他招招手,“这位兄台有事?过来说话。”
那武士鼓起勇气上前,操着生硬的语调道,“你刚才犯规了!”
与武士一同过来那人婉转解释道,“莫提督大概不知,我们赤纳人在乌纳苏竞技时是不准许用刀剑一类的兵刃的,克里亚说您刚才着急时拿出匕首威胁他,他才把乌纳苏给你的。若是这样的话,您就不能算赢,不可以接受乌纳苏勇士的称号。”
思归微微一笑,“本官既然上场,自然是提前了解过你们的规矩的,这位兄台搞错了,我方才可没有用匕首威胁过你!”说着在身上拍拍,“不信你来搜,本官身上一件兵刃都没有。我刚下马到现在,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有机会把一件兵刃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
那武士当然不信,指着自己背后比比划划,“你,你刚才,明明,用个——顶住我后背!是个又尖又硬的东西!不是匕首又是什么?”
思归自若笑,拎起腰间一块玉佩给他看,“大概是这个,方才咱们挨得近,它不小心顶在你身上了。”她这玉佩有点与众不同,人家惯常佩戴的玉佩都或圆或方,她这块却是尖的,像是个倒过来的宝塔形状,顶在别人身上,仓皇间感觉不准,还真有点像是匕首。
众人一起哑口无言,知道莫提督这是取巧了,不过规矩只是规定赛场上不得用利刃伤人,并没有规定不得用玉佩吓唬人,那武士算是吃了个哑巴亏,还是输了,瞪了半天眼后只得悻悻退下。
思归也和赵覃,柳余涵退了下去,回到自己席位上,先是接受了一轮周围官员的敬酒恭维,都道莫提督英武非凡,这趟又替咱们大擎争光添彩,比之上次打败鑫赫大王子的威风不遑多让。
思归自然得谦虚一下,连喝了好几杯,刚把来敬酒的都应付走,就有苻祁派的小内侍来低声道,“莫提督,陛下吩咐你先回睿明殿等着他,已经传了周太医过去给你裹一下手上的伤。”
思归不知苻祁刚又被她吓着了,正在冒火,起了想要揍她一顿好生管教管教的‘险恶’心思。还在欣慰陛下真是体贴,连她手上和那赤纳武士夺鞭子时拉扯破的一点小伤都注意到了,站起身来对赵覃与柳余涵点点头,“那兄弟先走了。”
赵覃坐回来后便一直没吭声,待她随着那小内侍走远后才恍然惊醒般,重重一掌拍在柳余涵的肩头,夸张惊叹道,“余涵,我今日真是长见识了,原来真的是能者无所不能!莫思远那小子本来就算是个能干的了,却不想他竟然在抢男人方面也这般有天赋!能够剑走偏锋,棋行险招!如此的独树一帜!这天底下还有他不会的事儿么?”
柳余涵也对方才所见一幕‘惊佩’无比,以至于都忘记了要反驳赵小侯爷的胡言乱语,反而赞成道,“可不是!”
这天下还有比将情敌直接勾搭过来,让她爱上自己更保险的事情吗!肯定没有啊!只不过此方法的难度太大,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儿,估计除了莫思远这个怪胎外再没有人能做得到了!
☆、第一百零四章
庆山行宫中有一道温泉,泉水被引进陛下所住睿明殿的浴池中。
思归去了后,老实不客气的先享受了陛下的御用温泉,泡得浑身热乎乎得十分舒畅才出来让周太医给手上擦点药。
她掌心中有一道血肉模糊的血痕,是鞭子脱手时带掉一层皮所致。一旁伺候的人看着都要替她害痛,思归自己却不以为意,还有闲情安慰瑾莲,“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
“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是一点小伤!”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正是陛下回来了。
瑾莲与周太医忙躬身施礼。
苻祁走过来拉起思归的手细看看,一脸的不赞成,“你下回安分点,别什么事儿都要强出头!总这样弄得伤痕累累的不疼么?”
思归一笑,“没事。”
她这时参加竞赛的余韵未消,还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凑近点扒着苻祁的肩头似笑非笑的在他耳边暧昧低语,“我身上有伤痕,陛下便要嫌弃我了?”
瑾莲见状忙端着给思归擦伤口的细绢还有药瓶,随周太医一起退了出去。
两人均在暗自擦汗,皇上好像被莫提督调戏了!也不知以陛下之尊会不会很介意这种事被人看见,自己这些不相干还是赶紧躲出来为好。
若是平时思归有如此挑逗的言行,苻祁必然会心动回应,但这次却没有反应。
抬手按住思归,微微俯下身注视着她,眼神颇为严肃。
思归一点不怕,抬脸与他对望,眼神热烈,过一会儿后,竟然抬手摸摸陛下的脸,赞道,“漂亮!!!”
苻祁一愣,胸口起伏下——气得。
思归衷心赞叹,“陛下这张脸真是——”想说真是美得没边儿,忽然想起陛下经常会嫌她不够文雅,于是动脑筋润色一下,说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集日月之精华,美得没边儿!比之燕落公主的容颜都还要更胜一筹。”
苻祁皱眉,“你今天为什么把费了那么大劲儿才夺来的乌纳苏送给了燕落公主?”
思归拉起他的手在脸颊旁蹭蹭,调笑道,“陛下猜猜看,我为什么要把乌纳苏送给那位公主?”
苻祁眼神一沉,火气又被勾起来,也不猜了,猛然一把将她抱起来,几步来到龙床边。
思归不习惯被人这样抱,只是陛下动作十分忽然,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抱了过去,脸朝下牢牢按在床上。
连忙笑着想挣开,“陛下干什么?”
陛下已然重重一掌拍在她屁股上,沉声道,“你说干什么!?有你这样成日乱来的吗?朕都快被你吓死了!”
思归一愣,吓着了?自己没干什么啊?难道是方才在场上动作有点危险,他在担心?
这么一晃神,又挨了两下,也没觉得太疼,反而心里甜丝丝的挺受用,嘻嘻哈哈开始挣扎,“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下回注意点就是。”
陛下要教训人从来都是上下嘴皮一碰,自然会有侍从上前代劳。今天难得亲自动手了,却发现一个实际操作中的重大问题:想要教训的那个人不肯乖乖趴着给打怎么办?
而且明显是没把苻祁的怒气当回事!
能把陛下气得要亲自动手揍人,那得是犯了多么大的罪过!谁知这犯错的人没有一点自觉,还在嘻嘻哈哈笑闹。
苻祁气得抬脚追上了床,按住她又打一下,“你不许乱动!”
思归挨了下重的,觉得身上要青一块了,于是一个翻身,压住了苻祁,“好了,好了,这等小情趣,稍许玩玩就行了,再闹下去,收不住手就要变成七王爷那般的怪异家伙了。他那玩法确实蛮刺激,不过自己人之间最好不要乱试,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可是要伤感情。”
低头亲一亲陛下精致如美玉雕琢出来的耳垂,低声道,“你让人去我房中取一个蓝色的包裹来,里面有好东西。”
陛下十分郁闷的偃旗息鼓,知道这教训人的目的是一点没达到,不过也不敢再硬来了,否则思归只怕会将他归入和那倒霉七弟一类的变态行列。
闷闷问道,“什么好东西?”
思归觉出他语气里有点情绪不大高,不过也不介意,相信自己那包东西拿过来后苻祁定然会‘精神’起来,她那可是一包经过精心研究后准备出来的情趣用品!
微笑着在陛下耳边低声道,“是软玉制的……可以……,还有很香的药膏……可以……,还有细链子……可以……”
果然苻祁眸光闪烁,虽然还是那副很矜持的样子,但明显眼神深沉浓郁起来,紧跟着便扬声唤人去莫提督房中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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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真是春宵苦短,思归只觉得自己略闭了闭眼,再一睁开,天就亮了。
苻祁将她紧密抱在怀里,这时隐约觉得抱着的人动了动便闭着眼睛低头在她额上亲一亲,动作间满是迷迷糊糊的柔情蜜意。
思归则是躺在床上暗赞自己,这做事果然不能偷懒,连床上这桩事也一样,多花点精力研究研究,想些花样出来,不是感觉就好多了么,估计苻祁也很享受。
她有职务在身,要负责行宫猎场的安全护卫,不能使劲睡,因此凑过去在被她一动就也醒过来的陛下唇边轻吻了一下,“还早,陛下再睡会儿。”
自己穿衣起身,出去时听见陛下在背后吩咐人伺候莫提督用早膳,语调慵懒低沉,一听就是还没睡醒。思归从没听过苻祁这样说话,不意那语调竟是意外的好听动人。
笑一笑,出来被陛下的侍从伺候着洗漱了,然后去用她的早膳。
坐下来后,发现竟是李固李大总管亲自给送来的,连忙起身道谢,“李总管早啊,我就随便吃点东西,竟劳你亲自送来,这怎么敢当。”
李固神情怪异,将思归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才道,“莫提督快吃吧,不用客气。”
李固昨晚听见苻祁气忿忿的自语说他要揍莫提督时,很是紧张了一阵。他跟随陛下多年,能理解陛下再次替莫提督担惊受怕后气恼无比的心情,也觉得莫提督太不让人省心了。
只是陛下要亲自动手,揍的还是他自己的心肝莫提督,这可要让一边伺候的人多为难!!!
劝还是不劝呢?
劝吧,陛下正在气头上的时候谁敢啊?不劝吧,万一打重了,明日苻祁消了气定要心疼,别转身就迁怒到伺候的人头上,怪他们不知劝阻。
于是李大总管使了个心眼,晚上没有轮值,而是把伺候陛下的重任交给了女官瑾莲,让她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自去应付。暗道瑾莲是女子,要是吓得当场就躲了,没能及时劝阻过后也好说点,陛下应该不至于迁怒。
只是依然操着心,一晚都没睡好,大早就匆匆来看看情况。
却见莫提督貌似什么事都没有,脸上有红似白,精精神神的出来吃早饭,且胃口不错,又是粥又是细点,还有几碟小菜,每样都吃了不少。
李固对着思归看来看去,实在按捺不住,问道,“那个,莫提督啊,这凳子是不是有点硬?我让人再给拿个软垫来垫着吧。”
思归莫名看他一眼,“嗯?”
李固道,“陛下常年练武的,手劲其实挺重,被他打过后我怕您那尊臀再坐硬凳子吃不消,你也别为了面子硬撑,唤人拿个软垫来也不费什么事。”
思归,“!#¥%……&*~……”
心道李总管虽是宦官,但一直看着挺正常的,没想到却有在旁人做私密事时听墙角的可怕嗜好!!!真是让人想起来就会有些浑身恶寒的不适感!!!
一口银丝卷在嘴里干嚼了许久,最后端过杯热茶灌下去一大口,才将银丝卷与要敲打李固的唾液一起咽入肚中。
因顾忌着李大总管是个真正的宦官,不想说话刺着了他,思归努力婉转道,“我还以为昨夜是瑾莲姑娘带人值夜,原来李总管也在。不过你尽管放心,陛下有什么事要唤人去伺候时我定让他大声点,你们不会听不见的,就不必一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了。”
李固心道我才没听墙角,我是好心怕你的伤势坐久了痛得慌,澄清道,“不是,我只是担心莫提督的伤势——”
思归拍拍他,“那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的小情趣,弄着玩而已,怎会有伤?莫要把陛下和七王爷混为一谈。”
说罢拿起帕子擦擦嘴,“我还要去猎场巡视,先走了。”
李固对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陛下啊!这就是您说的要揍一顿教训教训?!!都能被人直接当成情趣,您这得是打得有多轻描淡写啊!害我白白担心一晚上!
暗下决心,下回坚决再不能上这个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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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带着人在猎场巡视一圈,因范围广阔,不能全都走过来,便去了几个重要处,查看一下该处兵士的值守。
驻守在猎场的都是她武毅营下属兵士,军容严整,谨慎认真,思归巡视一圈下来还算满意,待到午后时就往回转,想要去赵覃处坐一会儿。
半路上却被一个虽脸色沉沉,却仍难掩其美艳的红衣女子拦住。
思归每次见她都要觉得眼前一亮,斯文微笑道,“公主殿下怎么又一个人出来了?”
燕落公主瞪着他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让你的手下都离远点!”
若说顺平昨日见了这位公主还有点敌意,那今日便只剩木然,与赵小侯爷一个想法,认为思归这是剑走偏锋,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绕弯干掉了情敌。
因此任由思归风度翩翩地上前与她低声细语,悠然旁观之余还有兴致在心里评论:这公主确实长得挺美,只不过陛对她貌似没什么兴趣,都比不上自家提督大人装装样子时对她的兴趣大。
抬头望去,发现思归正在耐心奇好的和燕落公主低声说着什么,眼神热切态度温存,几乎要让不知内情的人感觉她真的被燕落公主的美貌倾倒了。
顺平忍不住撇嘴,心道:真是的,做做戏的事儿,这么认真干嘛,您真把人家公主骗到手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啊!
转念一想,又十分庆幸思归现在的身份是宦官,燕落公主即便被她骗得动了心,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最多是她自己感慨惋惜几天就算了。否则万一自家主子一不小心真的抢到了原本要嫁陛下的公主,那别说赤纳国的国主,太子不能答应!做出这种狠狠削了陛下面子的事儿,就是大擎朝中群臣也定然饶不了她!
☆、第一百零五章
京城。
驿馆。
馆中最奢华的一处院落里。
赤纳国炫铭太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自己妹妹,“燕落,你怎么能这么傻!你被人骗啦!”
燕落公主一身红裙,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脸色倔强,“他没骗我,我能觉得出,他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炫铭太子没想到妹妹这般幼稚,气得抚额跺脚,“都怪我和父王平日里对你保护太过,以至于你这般天真,不识人心险恶,罢了,罢了!你这个性子,真要自己留在大擎的后宫之中,我也不能放心,还是跟我回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竟莫名其妙被一个宦官降伏,两国联姻之事也因此泡汤,炫铭太子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美妙,脸黑得快要与锅底有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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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世子府上。
荷塘水榭之中。
赵小侯爷与柳余涵正在商议着何时去私下里拜访都御史一趟,送个什么样既拿得出手又不显山露水的礼物合适。
思归难得露出点意兴阑珊之态,没有和他二人一起议论,而是独自凭栏,端着杯酒,面对水榭外满眼的碧绿荷叶默默惆怅。
利泰钱庄的少东家褚少东因生意上临时出了些事情需要料理,晚到了半个时辰,被侍从引进水榭就见到这么一副情景,略微惊讶,“思归兄弟今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思归摇头又点点头,慨叹道,“这世上最让人痛心疾首之事莫过于与美人失之交臂!”
褚少东向来沉稳,听了思归这没头没脑的话也只是微微挑起根眉毛,“嗯?”
赵覃不耐插言,“少东别理他,这小子正在发癔症,等他喝过闷酒睡一觉,清醒过来应该就能正常了。”
褚少东一笑,“怪不得看着有点失常,原来在发癔症。”
思归终于回神,瞪赵覃一眼,“小侯爷,自己兄弟有了烦心事,你不说劝劝也就算了,怎的还风言风语,谁发癔症了!”
赵覃实在不觉得她需要劝,悄悄冲着一旁撇撇嘴。
柳余涵插口道,“小侯爷说的虽夸张,但也有情可原,我也挺奇怪。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情去想和美人失之交臂这种事儿!我可告诉你,那位燕落美人对你来说可是个大麻烦,就算她被你骗得放弃陛下,不打算再进大擎的后宫,咱们这边的那帮老臣也未必能答应,毕竟陛下纳她为妃好处诸多,到时只怕要挨着个的去陛下面前劝谏。陛下也向来是以国事为重的,万一权衡一番,觉得应该封那位公主为妃,还是纳了她。你那时要怎么办?据我看,那公主可是个泼辣人物,就算一时被你蒙蔽住,但和陛下有了情分后定然会醒悟,必要视你为眼中钉!要我说你还是早早做好打算为好。”
赵覃连连点头,“就是的,与其现在浪费时间去感慨与美人失之交臂,这种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不打粮食的事儿,不如赶紧琢磨琢磨日后要怎么对付她!”
思归眼神深沉地看看他两人,然后开始低头沉思。
沉思的时间略长了点,搞得赵小侯爷都有些担心,轻声唤道,“思远,莫思远,你没事吧?一时没有合适的应对之策也不必着急,慢慢想就是。”
思归抬起头,貌似下了很大决心,一拍桌子道,“实在不行就让陛下纳了她吧,否则如此一个多情的美人就这样被放走了,实在让人扼腕惋惜,大不了到时我和陛下分分工,他陪白天我陪晚上!谁也不吃亏。”
那几人愣愣看她,过了半晌才理顺她那话中的意思,一起厥倒,“你想得美啊!!”
赵覃指着她手直抖,“你你你你,你还好意思总在背后说人家七王爷的短长,和你这五毒俱全的小子一比,七王爷那样的都算得上纯良正派了!!!”
思归弱弱反驳,“不过说说而已,又没真做——”
那几人一起伸手敲她,大叹,“交友不慎啊!咱们怎的交到如此一个如此没有节操的货色,幸亏是个宦官,不然一个看不住,天下就不知有多少美人要遭殃了。”
思归揉一揉被赵覃毫不留情,敲得差点起包的头,斜睨几人,“你们还好意思指摘我四处沾花惹草?!真是没天理了!兄弟我虽然经常会说说嘴,逞逞口舌之快,但其实什么出格的事儿都没干过,是个万分实诚本分之人,和陛下在一起,便只对他一人一心一意!哪像你们,一个个都三妻四妾的,还道貌岸然地说我风流不羁,其实咱们这些人中,最老实的就是我了!”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便笑道,“才不信你,定然不是你不想,而是有陛下管着,你不敢吧!”
又都在心中暗道:况你是个宦官,想要三妻四妾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思归瞪眼,“谁说的,兄弟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从不惧内!”
赵覃瞪大眼睛,“惧内?!!!”
思归摆摆手,“是兄弟用词不准,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几人瞪她半天,最后还是柳余涵摇晃着折扇,悠然道,“你若是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这么说一次我们就信你。”
思归立刻没了气势,垮下肩膀,“————还是算了吧,又惹恼了可是麻烦,我费了好大劲儿,最近才哄好。”
与众人胡扯一通,又被大家都毫不留情地指摘敲打了一番之后,思归恢复正常,与赵覃说起正事,“小侯爷已经帮我安排好今日午后去探望俊卿的家眷?”
赵覃点头,“不错,我已经打点好,你直接去就是。”关心问道,“要我陪你去吗?那些人你只怕一个都不识。”
柳余涵提醒道,“俊卿母亲应该识得思远。你忘了,上次李夫人不是和你在磐昕寺闹出点误会。”
思归对赵覃道,“不用,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她很有些担心葛三小姐还有葛俊卿那一院子的姨娘,那日听说葛府的这些女眷一个没拉下,全都被遣送进京时很是诧异了一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明白,便决定先去探望一下再说。
☆、第一百零六章
思归去探视葛府家眷时,随身带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
葛府家眷现在虽然还没定罪,但已经如犯人般被软禁起来,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莫说李夫人和两位小姐都一直养尊处优,便是葛俊卿的那几位美貌姨娘也一个个都花朵般娇嫩,这样的日子怕是会难熬。
思归深蕴很多时候打点小鬼比讨好阎王更管用的道理,于是打算去看押葛府家眷的地方大散一笔赏钱,让看守们平日加意优待她们一些。
结果她这钱竟然没能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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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家男丁不是很兴旺,被督察院缉拿看押的除了一众女眷就只有葛俊卿的两个叔伯兄弟。
思归对葛俊卿的那两个叔伯兄弟没有兴趣,直接去见李夫人。
李夫人住在一进小巧整洁的院落里,身边伺候的大丫头还是红苕。思归一脚踏进去后竟有些错觉自己不是来探望被软禁之人,而是进了李夫人在京城借住在哪家亲戚处的一个临时住处。
红苕丫头看着消瘦了不少,神情有些憔悴,可见最近一直是担惊受怕,忧心忡忡。李夫人却不愧是金陵大家出身,虽然穿戴素雅,不若以往那般雍容华贵,但气度沉稳,表面上看没什么大变化,见到思归去了还露出一个十分淡雅从容的微笑,“你能来看我,也算是有心。”
思归料得葛俊卿已经把他推断自己是独孤氏后人的那番猜测告诉了母亲,李夫人这次才能看着自己穿了一身官服出现也淡然处之,乐得他们能这样想,也不多解释。
直接上前关心道,“夫人近来还好?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和我说,这次俊卿的事情颇有些蹊跷,绝不能就这样草率定案,我和赵小侯爷还有柳常侍一定会替他周旋到底的。”
李夫人点点头,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细看,最后轻叹一声,“没想到你穿男子的官服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思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想到葛俊卿那个三岁的幼弟怎么一直没听人提起,便问道,“俊卿的弟弟还是胡姨娘在带着?他那么小,长途跋涉来京城,可还能习惯?”
说到这个,李夫人终于微微变了脸色,答道,“老爷离家去拜访友人时,说到那位朋友是个世外高人,精通风水天象,奇门遁甲之术,惯会看人面相,所以带了宝儿同去,想让那位先生给看看,他要带宝儿一路,胡姨娘自然也跟着去了。督察院官员去金陵拿人时他们都不在府里,便也没能带来。”
说这段话时,语气虽然还能忍着不要露出激愤之意,但手里一块丝帕已经被拧成一团,可见是对丈夫只带了小儿子与爱妾跑路,留下她一人顶缸的作为,恨得咬牙切齿。
思归叹口气,上前轻抚李夫人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很会哄女人,因此并不乱说此事定然是巧合之类的假话,而是十分诚意道,“太太的容貌比胡姨娘更美。”
李夫人一愣,“你说什么!”
思归道,“我说太太比胡姨娘生得更美貌,兼之高贵雍容,她真的是比不上你的。我这么说并非刻意奉承,是事实如此。”
李夫人果然被她说得气恼之意瞬间消散不少,幽幽长吁一口气,“那又怎样,日子久了再美的容貌男人也会看厌烦。”
李夫人在思归眼里一直是个成熟型的魅力美人,以前对她总端着长辈架子,她便也不敢太放肆,这时难得对她露出点柔弱忧郁之意,她自然得好好安慰,弯下腰,微笑注视了李夫人那双风韵犹存的眼睛,“不会,真正美的人就像是美酒,年代久了才醇香动人。太太就是此类人物,怎会被人看厌烦。就算真有人看厌烦了,那也不是太太的问题,而是那人不懂看。”
李夫人忍不住一笑,侧开头,轻斥道,“你以前就总爱说怪话,怎么现在做了这么大的官儿还是这样心口乱说,像什么样子。”说话间态度亲近了不少,终于不再是刚才的淡然样子了。
思归不能多待,安抚了李夫人几句,再绕去后面遥遥看了一眼葛家两位小姐,与几个姨娘,确定她们一个个气色都还好,除了神情抑郁外没什么大毛病后就放下心来转回官署,打算派妥帖人手去尽快去查找葛老爷的下落,从他身上应该能找到不少线索。
思归这边在烦心葛家的事,朝中以宋正言宋中丞为首的一众官员却在烦心她的事,眼看着与赤纳国的联姻要被莫提督一个宦官彻底搅黄,赤纳国炫铭太子这几天明显脸色不愉,言辞间虽然还不敢对苻祁不敬,但对大擎的民风,以及宦官乱政已经颇有微词。
负责接待他的礼部尚书王忠乃是才女王蕙忻之父,满腹经纶,学识广博,是个素来以头脑灵活,言辞便给著称的人物,此时都有点理屈词穷之感,觉得自己再怎样博古论今,引经据典也没法把这宦官惑上,搅黄了异族公主来和亲之事没理说成有理。
厚着脸皮和炫铭太子打了几次哈哈之后,灰头土脸地来找宋正言商议,说道宋大人阿,您是帝师,这种时候只能靠您去劝谏陛下了,否则我朝不但失去一个和赤纳国维系巩固邦交的大好机会,还要在外族人之前颜面尽失啊!
宋正言也觉得莫提督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了,于是连夜进宫来见苻祁,苦口婆心劝谏了一番,正将胸有丘壑,收放自如方为一代名主,您宠幸小太监无妨,但万不可因他扰乱正事的大道理讲到一半时,有侍从禀报,“陛下,莫提督来了。”
苻祁脸上原本没甚表情,听到莫提督来了顿时微微一笑,“让她进来吧。”
宋正言无奈闭上嘴,总不能当着佞臣的面参佞臣吧。
况且莫提督这人除了做事手段有些偏于凌厉勇猛,另外还因私情霸着陛下外,其它方面都与祸国殃民的佞臣有着很大差距,不但不祸国殃民,反而在政绩方面颇有建树,是个难得的人才,宋中丞从忠君爱国的角度出发,也不希望将莫提督一撸到底,只希望他能做回为人臣子的本分,莫要连陛下的后宫事都要插手便好。
思归回京后一直住在自己的府邸里,今天想着应该来陪陪陛下了,所以晚上进宫来。
见宋中丞还在和陛下议事,便想先在一旁等等,苻祁却朝她招招手,“莫爱卿过来。”
思归刚走到近前便被陛下一把拉过去,贴在腿边站了,揽住她腰,柔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来?有事?用过晚膳没有?”
思归有点尴尬,她虽十分坦荡,和陛下这档子事没想躲躲藏藏避着人,但也不大愿意当众秀恩爱,特别是在宋正言这等老资格的臣子面前。
轻轻扭扭身子,想要站开一点,“臣想来看看陛下,就来了,没什么特殊事情,臣用过晚饭了,您不用管我,和宋大人在议什么事儿呢?先说完吧。”
苻祁手上用劲,不肯放开她,道,“没什么要紧的,宋爱卿已经说完了。”转头对宋正言道,“爱卿所奏之事朕心里自然有数,不过她与旁人不同,不可一概论之。”
宋正言平素行事较为正派,这时看陛下当着他面就亲亲密密搂了莫提督柔声细语,就觉得眼睛疼,知道今日已经没法再多说什么了,只怕陛下这是故意做给他看,以示其坚定的态度,只得叹息退下。
出宫之后,心中暗自揣摩:看样子倒像是陛下硬拉着莫提督不放,莫提督反而想要规规矩矩的,只是没能挣脱,也许自己使劲使错了方向,回头应该找机会好生去劝劝莫提督,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怕他比陛下更容易说通。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他这边淡下来,陛下对着个无心奉承的宦官又能有多大热情,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能丢开了,说不定还赶得及在炫铭太子一行离开前纳了燕落公主。陛下这等才貌,只要他稍许垂青,那公主定然能抛去前嫌,毅然入宫。
☆、第一百零七章
思归虽不喜当众秀恩爱,但更做不出娇羞嗔怪的举动。
于是在宋中丞退下去后,主动弯腰去吻了吻苻祁那天下第一美的薄唇,“宋中丞年纪大了,陛下当着他的面与臣这样亲密不大好,毕竟他曾是陛下的老师,总要尊重些。”
苻祁抬手按住她后脑勺,不让她离开,缠绵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思归弯得腰都酸了才放开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凝目俯视着思归的脸。
思归反过手去,悄悄揉揉腰,觉得自己快要摔进陛下那如深潭般天下第一美的双眸中去了。
她现在越来越为苻祁那几乎要人神共愤的风姿所动,几乎要有些为之神魂颠倒的意味。
以前思归看苻祁,就好像看一幅画,再美也不过是一件艺术品,与现实生活距离遥远。现在不同,这艺术品在她脑海里已经能和人生第一大欲望——‘性’联系在一起了,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将艺术品的美妙动人之处彻底发掘了出来。
苻祁在她脑子里也成了天下最风姿卓绝之人。
陛下的双唇是天下第一美的双唇;
陛下的眼睛是天下第一美的眼睛;
陛下的鼻子是天下天下第一美的鼻子;
陛下的眉毛自然也是天下第一美的眉毛,那颜色,那形状,便是再厉害的丹青国手,凭空也画不出来;连陛下的手在思归那里都成了天下第一美的手,有别于女子的白嫩柔荑,陛下的手生得臻于完美,是艺术品中的艺术品。
正有要溺入陛下那天下第一美双眸中的错觉时,苻祁的眼神闪了闪,手背在思归脸上滑过,劲道温柔似水,说出来话却不怎么温柔,反倒有些嫌弃,“相貌一般,性情也粗糙,还经常任性妄为,朕是撞到了哪根筋,非得喜欢你?!我有时都怀疑你是不是个妖孽,会迷惑人心之术。”
说完底下头,在思归的眼皮上温柔亲了亲,低沉的声音丝滑动人,“每次被你这么一看,朕就几乎什么都要忘了,满心满眼里都是你,为你干什么都可以,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个妖孽东西?!”
思归张张嘴,第一次在两人亲热时落于下风,心道你不要抢我的台词阿!妖孽这个词儿明明是应该用在你身上的嘛!
苻祁也不用她回答,揽着思归就往后面走,抱怨道,“你今日若是再不来朕就要派人去把你抓进宫来了。”
思归找回一点感觉,抬眼笑道,“陛下想我了?”
苻祁板起脸,“不想!你今日又由着性子胡来,朕是要抓你来教训的!”
思归奇怪,今日她先去了去赵小侯爷处赴宴,然后探望葛府家眷,最后回去官署中处理了些事情,其它没干什么呀,这几件事细想起来,应该哪一件都算不上由着性子胡来才对。
正想问问陛下指的是什么,苻祁却已经不耐烦揽着她走了,忽然转身一把将思归抱了起来,思归最怕这个姿势,顾不上说别的,连忙挣扎着下地,一挺身,又跳下来,笑道,“别,别,陛下这样抱着我要头晕……”
苻祁俯下脸来赌气般在她唇上重重亲一口,“晕了才好,朕能省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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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再想起来问苻祁这事儿时,已经是第二日一早,这天是休沐之日,陛下不用早朝,所以头天晚上和思归两人尽兴折腾到半夜才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思归身心舒畅,靠在椅中,翘起腿,端了盏瑾莲送进来温热蜜水,一别惬意浅呷,一边抬头问苻祁,“陛下昨日说我由着性子干什么了?”
苻祁早已彻底打消了蜜桃能想起来伺候他穿衣起身的念头,这事情虽然听着就觉得一定很享受,无奈蜜桃太不知情识趣,坚决不认为这是该她做的事情,你要是硬让她干了,她会把伺候变成一种调戏,搞不好身上衣服会越穿越少。
陛下虽然也很喜欢,但他身为一国之君,每日里要干的正事还是很多的,禁不住总是起两次床这样折腾。
因此正由两个手脚伶俐,惯常伺候陛下的小内侍在整理衣冠,闻言看思归一眼,反问道,“你昨日去督察院看守犯官家眷的地方做什么?”
思归一愣,“我就觉得陛下想让我在这件事情上避嫌,所以一直不曾多管,去探望也是私下里悄悄去的,她们也算是我的亲戚,总应去看看才是,有什么不对吗?”
苻祁挥退了跟前内侍,正色道,“以后不要再去见葛家的人了,朕不喜欢。”
思归皱起眉头,“——不喜欢?”
苻祁嗯一声,忽然问道,“你觉得宵眀宫如何?朕已经让人在重新修缮布置,等收拾好了就赐给你。”
思归直觉对此事很反感,自己明明有府邸,在后宫中的一座宫苑要来何用?“不必了,臣要来没用。”
苻祁不动声色道,“你是朕的人,自然得有处宫苑,怎会没用?能用上是早晚的事儿。”
思归讶然,“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臣绝不可能进您的后宫,我以为这事儿是咱们早就说好了的。”
苻祁目光深深,“朕知道你不喜被拘束,但总这样自由散漫,我行我素下去总不是回事,别将话说得那样绝对,朕知你定然做得到。”
思归几乎要被他这话气笑,早起的惬意心情消失殆尽,“陛下这是信不过我!认为我之前的话不过是在危言耸听?所以打算将我强行关进宫中试试?那野物抓来还有驯养一阵就能驯服的呢,将我关在个处奢华富贵的宫苑中也未必就闷死了我!”
苻祁神色一变,上前拥住她,低头温语道,“你怎么将朕的后宫说得那般不堪,那又不是刑部大牢,而是全天下最尊贵女子才能待的地方,朕是真心想要你常伴左右才会想要安排你入宫,有个正经名份。”
思归,“……”是你自己想要个正经名份吧?!
老子又不是那种怕被人玩弄之后不认账的弱女子!!!老子不稀罕什么正经名份!!!
说实话,非但不稀罕,而且很抵触,因为那对她来说不是保障而是禁锢!
情人夫妻之间吵架,在思归看来是最没营养的事儿,纯属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若是小事情上产生分歧,男人就应该大度点让一让;若是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大矛盾,那吵架也没用,每个人都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看问题,出发点不同,判断对错的标准自然也不同,自然吵不出什么结果!
因此思归强压住怒气,耐心道,“我不是早就和陛下说过了吗,我不会同意做你后宫之人,不是我固执任性,不体谅陛下,而是我实在做不到。”
苻祁的神色变得莫测高深起来,还是那句话,“别说得那样绝对,朕知道你做得到!”
思归痛苦抚额,“你又不是我,怎么就能替我断言我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这——这——”她在谈感情时向来有风度,对情人说不出重话,硬生生把一句到了嘴边的粗口忍了回去,“这略嫌武断了吧?”
苻祁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思归?莫思归?”
轻轻一句话仿佛是投进水中的大石,思归心头剧震,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苻祁深深注视着她,“朕一直觉得莫思归这名字比莫思远要好听一些。”
思归稳一稳心神道,“陛下该不是听了什么人胡言猜测?道听途说,空穴来风的话当不得真。”
苻祁语气淡淡,内里却蕴涵着风暴,“葛俊卿亲口对朕承认的。”
这消息太过劲爆,思归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心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的念头,暗道葛俊卿什么时候对他承认的?自己怎么一点没有发现异常!葛俊卿傻了不成,和陛下承认这个做什么?或者是陛下已经有了确凿证据,他不得不认……
葛府中的那段经历在思归心中已经是前尘旧事,几乎快要成了过眼云烟,自认为跟谁也没关系,说出来只能徒增麻烦,因此打定了主意永远不再对人提前,不意今天忽然被苻祁翻了出来,顿时有些措手不及之感!
苻祁接着道,“朕不管什么独孤氏的祖训不祖训,那都是开朝时的旧事了,会让独孤一族不领封赏悄然隐退自然有他的道理,朕只看现在!你既然为了葛俊卿连在葛府做几年少夫人都忍得,那没道理进朕的后宫就忍不得。”
思归无力道,“你和他不一样。”
苻祁脸上闪过一丝寒意,“朕自然和他不一样,葛俊卿算什么,若不是看他一直忠心耿耿,对朕也不曾大胆欺瞒,还答应了……朕才……,”冷哼一声,“否则朕早就就葛家诛灭了。”
思归眉头深锁,从没像现在这般深刻体会到和情人之间有思想代沟会带来的巨大麻烦。
他两个在这里无语对峙,外面伺候的人等了许久不见陛下召唤,便有些担心,陛下衣饰,身上配饰还没穿戴整齐,靴子也还没穿呢!难道今日不准备穿啦,准备一直穿着那双软底便鞋?
正好有事要禀报,李固便小心翼翼的进来,“皇上,王尚书陪同赤纳国炫铭太子与燕落公主进宫求见陛下,现在正在正殿外面等着。”
苻祁道,“让他们进殿候着,朕穿好衣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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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晚上,炫铭太子就让人传话给王尚书,说道他们就快要启程回赤纳国,临走前还有些话想当面与大擎陛下说知,明日正好休沐,陛下不用上朝处理政务,他打算进宫求见。
王尚书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去驿馆会同了炫铭殿下兄妹,陪同他们进宫来。一路上旁敲侧击问了几次,炫铭太子都不肯明说进宫来见苻祁到底是有何事。
王尚书心中有些惴惴,怕出什么差错,便命人悄悄给宋中丞送了信,请他也赶来宫中一趟,万一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好协同陛下应对。
待到苻祁出来,和炫铭太子客气寒暄几句之后,炫铭太子一推妹妹道,“陛下,燕落三年前曾随我国的一位高人进入贵国游历数月,您那时还未登基,正巧也去了北部。说起来当真有缘,竟然和她遇上了,这丫头回赤纳国后对那次邂逅念念不忘,总对人提及您是她所见过最为风姿不凡,气度高华之人,所以这次非要跟着我一起来。眼看着我们归期将至,燕落她还有几句话想对您说。”
王尚书听了这话,顿时放下心来,估计着是他们兄妹二人不甘被个宦官搅黄了燕落公主嫁来大擎之事,这是想最后再努把力,仗着公主的美貌当面来用款款情义打动苻祁。
王尚书对此乐见其成,于是不多作声,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以便让公主的视线里只有风姿不凡的陛下一人。
燕落公主依然是一身红衣,艳丽明媚,身上最动人之处除了精美张扬的容貌,就是异族女子那火辣的奔放气息。
炫铭太子对自己的妹妹实在是有信心,觉得苻祁能为了个宦官放弃她实在是匪夷所思之极,唯一能解释通的原因就是苻祁太高高在上了,没能将他妹妹的动人之处看得仔细。因此在临走之前亲自将燕落公主带了来,相信被这样一个美人当面吐露情意,天下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
燕落公主脸色凝重,上前两步,先施了一礼,才开口道,“陛下,我今天所说的话大概会让您不快,但我苦苦思量了这些天,觉得走前若是不来找您说明白,那我回去后肯定会寝食难安,日日追悔,所以我还是来了!还请您明鉴,来说这些话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我的父王和兄长没有任何关系,您若是真的不高兴了,也请只冲着我一人来,不要因为些儿女私情,影响了国事。”
苻祁听她说得郑重,虽是姑娘家,但落落大方,言辞磊落铿锵,自有一股让人生敬的气势,不由坐直了身子,“公主请说就是,朕自然不会因些儿女私情影响了国事。”
燕落公主沉默片刻,双手在裙侧握成了拳头,显然也有些难以决断,正在下着大决心,众人以为她姑娘家要当众对个男子倾诉情意总难免尴尬,因此都静静等待,谁也不出声催促。
过了一盏茶功夫,燕落公主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悍然无畏地直视了苻祁,“陛下,莫思远莫提督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豪杰人物,有勇气重情义,陛下将他拘在身边实在是委屈了他!据我所知,他在大擎朝为官也很有些功绩,可见是勤勉上进,衷心耿耿。陛下能不能看在他是个好臣子的份上,不再将他拘在您一人身旁,将他——将他让给了我吧!”
苻祁万分惊讶,“啊?”
王尚书也诧异得张大嘴,“这——这——这——”
炫铭太子脸色大变,冲口而出道,“燕落!你疯啦!!你昨晚可跟我不是这么说的!”
燕落公主嘟起嘴回头,“我昨晚要是跟你实话实说你今天能带我来吗!”
炫铭太子气得脸都白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深悔平日里对妹妹娇宠太过,以至让她养成了这样任性天真的性子,什么莽撞胡来的事情都敢做!
苻祁咳嗽一声,提醒道,“公主殿下,莫提督他可是个宦官。”言下之意是让给你也没有啊。
燕落公主一皱眉道,“我当然知道,但他是我见过最有气度胸襟的人,又那样的温柔体贴,细致周到,我,我没有办法不喜欢。我也没想太多,只想他能随我回去,我要带他去看我们赤纳的大漠风光,带他去爬雪山采雪莲,和他一起去看流沙河的日落日出,和他在一起做这些事情一定都很有意思,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下连王尚书都忍不住要咳嗽了,暗道燕落公主到底是异族女子,奔放豪迈得很,这些话都能当众说出来!
苻祁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燕落公主,只是万分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想和燕落公主做一样的事情,暗道这些事儿朕我也很想和她一起去干阿!
☆、第一百零八章
思归心事重重地出宫,有一个十分要命的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走到固安门时迎面遇到了宋正言宋中丞。
宋中丞是得了王尚书的传信,一大早赶进宫来的。看到莫提督正往外走,就晓得她昨晚一定是留宿在宫中了,暗自一皱眉,微一颔首就想过去。
思归看到他却是心中一动,宋正言宋中丞与元辰元大将军两人一文一武,是陛下最心腹之人,苻祁有什么重要事情定然不会瞒着他们俩个。
于是迎上前劈头就道,“督察院都御史办事十分不妥,惹得陛下不快,他是宋大人的女婿,宋大人回头可得好好提点他一番才行。”
宋正言一愣,“他如何惹陛下不快了?”
思归道,“他将葛俊卿的家眷安排在一个好似富贵人家宅院的住处,好吃好喝地供着,伺候的仆从都不曾少一名。这如何使得?若是被传了出去,百夷人岂不是要起疑心,葛俊卿在南疆就要暴露了!”
宋正言答道,“话虽如此说,但葛侍郎为了我大擎朝身犯险境,我们又如何忍心亏待他的家小?况这事是陛下派他去之前就答应了他的,绝不会让他的母亲和妹妹真受了委屈。”
说完后又审视思归,“莫提督不是一直与葛侍郎交好,不帮着照顾他的高堂幼妹也就算了,怎地还能挑唆陛下挑剔这个?!却也太不应该了吧。”
思归脑中嗡嗡作响,原来如此!!果真如此!!!该死的!怎么竟会如此!!!!!
定定神,朝宋正言一拱手,“宋大人教训得是。”
原地一个转身,快步往回走去。
宋正言扬手,“哎,莫提督,你干什么?”
思归已然走出去老远,遥遥传来的声音里含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问问陛下!”
宋正言眼睁睁看着她大步流星,最后干脆发足疾奔了起来,跑去的方向正是自己也要去的正殿,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陛下派葛俊卿去南疆之事万分机密,没几个人知道,因莫提督与葛侍郎交情匪浅,所以苻祁还特意说过不必让莫提督知道,现在怎么又忍不住告诉了?
思归只觉得一颗心被气得怦怦乱跳,一路飞奔,冲去了正殿。
她到的时候苻祁正在和燕落公主大眼瞪小眼,两双美目“深情凝望”,互不相让,颇有些要较较劲儿的意味。
燕落公主是在勇敢直视着这位大擎朝最尊贵强权的人,要为了自己那才萌芽的美好情意奋力一搏。
苻祁则是在面无表情地开动脑筋,想着要如何才能把:你想得美,朕的宝贝蜜桃,凭什么让给你!这么句有点没风度的心里话说得冠冕堂皇些。
思归忽然冲进去,众人都是一愣,思归正在气头上,也不管殿上的君臣之仪了,几步上前,一把拉了苻祁道,“陛下过来下,我有句话要问你。”
她抓着苻祁的手好像铁箍,陛下微一蹙眉,跟着站起身来,挥退了几个正要上前阻拦的殿前侍卫,低声问,“你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晚点再说?”
思归狠狠瞪他,也压低了声音,问道,“是陛下命葛俊卿假意归顺鑫赫大王子,随他回南疆的?”
苻祁垂眼看她,淡然道,“不错。”
思归气道,“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他和我——有过那般关系,你就要让他去送死!!”
苻祁实在是不喜欢思归提到葛俊卿时的焦虑样子,口气更加淡漠了几分,“朕没有正式下旨义给他,他也可以不去,只不过他若不去又怎能向朕证明他忠君爱国,绝无异心?朕又凭什么恕他无罪?”
思归,“他有什么罪?”
苻祁理所当然,“敢染指朕的人,自然是死罪!!朕这是给他一个证明忠心,将功赎罪的机会。”
思归怒道,“这样九死一生的事情,万一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苻祁,“自然要他有本事回来,立下大功朕才能恕了他。”
思归忍无可忍,重重推了他一把,“你害死我了!我本来不欠他什么!!!————”这下欠大发了,只怕卖身都还不清!!!
她这一动作有点大,立刻有殿前侍卫上前,“放肆!”
思归谁也不理,扭头就走,脚步重重,衣裾带风,用一副略嫌瘦小的身姿硬生生走出了雷霆万钧之势!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莫提督来冲陛下发了通脾气,然后甩手而去,均有点不知所措,一起愣在当地。
虽听不到思归和苻祁刚才说了些什么,但从两人表情看,明显是思归气势更足,有点咄咄逼人。
苻祁半晌不语,最后轻轻吁口气,无奈转向燕落公主,“莫提督凶成这样你还要?”
燕落公主正心襟摇荡,她本就觉得思归与众不同,是个特立独行的潇洒人物。兼之清秀温存,风度翩翩,身上还总带着那么点强硬的男人气儿,很有主见却并不武断,一股温柔中带着风流劲儿的气质让人实难抗拒。
没想到他与苻祁相处时也这般硬气,并非如外人传言那样屈辱不堪,燕落公主方才被思归气势十足的言行帅得几乎晕倒。
答道,“我——”刚想说我当然还要。
思归却忽然又转了回来,对着炫铭太子和燕落公主歉意点头,“抱歉,我方才有点着急事要和陛下说,打扰了两位殿下,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继续说就是。”
炫铭太子在心中翻个白眼,暗道他们在说如何分你之事!
思归又对苻祁道,“臣不该因私事冒然打扰陛下与炫铭太子殿下,陛下别生气。”顿一顿又道,“不过陛下怎么在公主面前说臣凶,这个臣可不敢苟同。”她自认为在女人面前向来风度都好着呢。
说完又再离去,众人一起无语,这下全看出来了,陛下对莫提督的宠爱非比一般,都能容他如此率性而为,那定然是不会将他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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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候爷府上。
思归又是意兴阑珊,端着酒杯独自凭栏,对着一池子碧绿荷叶默默不语。
众人这两次每次见到她都是这个样子,都有点见怪不怪了,褚少东还难得揶揄了思归一句,“思远兄弟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又与哪一位美人失之交臂了不成?”
思归黯然摇头,“不是。”
柳余涵问,“不是为情所困?那你如何又摆出这副丧气样子来?”
思归想一想道,“虽不是与美人失之交臂,但勉强也能算是为情所困吧。”被情人给拖累了,也算是为情所困吧。
赵覃嗤道,“上回还能抱怨几句,这次连抱怨都懒得抱怨,我看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别搭理他,估计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思归听了这话真是满肚子的苦水,赵覃这么说正是说反了。能拿出来和朋友抱怨说笑的其实都不是大事,真正伤心的事情又如何能拿出来说笑?
她这一次真是被苻祁伤得透彻,若是葛俊卿因此死了,那即便她心胸再宽广,风度再卓绝也不可能再继续与苻祁在一起!
一想到陛下那在她心里已经是天下第一美的音容笑貌,丝丝苦涩就泛上心头,难道她的人生还不够跌宕起伏,还需再去尝一尝那传说中情殇的滋味才算完满?
心中烦乱之极,不光是气愤苻祁的作为,还有深深的不舍痛楚,动了真心后却不得不放弃,老天爷这是玩她呢吧!
偏偏赵覃个没眼色的还在一旁叽里呱啦地大放厥词,“我有一个能惊掉人眼珠子的消息,虽然有点惊悚,但是千真万确,你们要不要听?”
众人都知道小侯爷消息灵通,经常能说出些轶闻密事,于是一起感兴趣道,“自然要听,你赶紧说说。”
赵覃摇头晃脑,十分得意,“你们知道不?原来大家都搞错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思远与燕落公主争抢陛下之事根本就是错的离谱,实情是陛下和那位美貌公主抢莫思远!!!”
这消息果然惊悚,赵覃说出来后,筷子酒杯,噼里啪啦掉落了一桌,连思归都回了神,瞪大眼,“你造谣生事吧,这事儿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赵覃气道,“你才造谣!我赵小候爷的包打听是白叫的吗,事情是这样,这样,这样滴————”
众人听罢一起朝思归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思归忧郁,“唉——————”
☆、第一百零九章
率领朝廷大军在丹东平定两王叛乱的穆将军捷报频传,连战连胜,只用了两月时间就将叛军逼出了丹东境内。
珉王,蜀王带领残军各自退回自己的封地负隅顽抗,要与朝廷大军做最后一搏。
与两王私下里素有往来的百夷终于是坐不住了,派出百夷藤象军逼近了大擎扈崂关。
只是两位叛王这边的形式极不乐观,很有转瞬既败的可能,所以百夷的大军到了扈崂关外就按兵不动,看样子是还想再观望观望。
大擎对此早有防备,因此没有多耽搁,在得到消息的第二日早间,便当朝宣旨,派出了元辰大将军率领早已整装待命的西路五万人增援扈崂关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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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武毅营提督莫思远行色匆匆,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
宋中丞匆忙赶上,“莫提督慢走!”
思归站住,回头问,“宋中丞有事?”
宋中丞道,“莫提督,赤纳国的燕落公主对你十分青睐,情意款款,你如何忍心让人家失望而去?”
思归诧异,“那怎么办?宋中丞难道想让我甩了陛下,然后去和燕落公主相好?那——那位公主确是个美貌火辣的尤物,若能与她相好我其实也没太大意见。不过我如去应了燕落公主岂不辜负了陛下,成了三心二意,薄情负心之人?这如何使得?此事自然万万不可!宋中丞德高望重,乃是当代大儒,怎么反来劝人做此等见异思迁的事情?!”
宋正言被她噎了一下,轻轻咳嗽两声,“莫提督会错意了,本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思归问,“那宋大人是何意?”
宋大人正被她一段听似义正词严,其实内中涵义很有点问题的话绕得头晕,定定神才道,“现如今我大擎朝境内局势纷扰,两王在丹东的叛乱至今尚未平定,百夷又在南疆虎视眈眈,因此上禁不住腹背受敌,更需维持住与赤纳国的关系才是。”
思归挑眉,“宋大人要我为此甩了陛下,去逢迎赤纳的燕落公主?”
宋正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心道你是个宦官,那公主年幼不懂事,一时热血上头才看上你,她爹可不年幼无知,赤纳国国主本想让女儿嫁我大擎陛下的,忽然变成带个宦官回去,还不得恼羞成怒了!
顿一顿,又在心中措辞一番,将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又再润色的婉转几分后才把今日来拦住思归的目的说了出来。
思归要事急着离开,但看在宋中丞是朝中重臣又曾是苻祁老师的面子上,站定了洗耳恭听。耐心听完后明白过来:宋中丞的意思是要自己以大局为重,舍弃小我利益,这边劝陛下莫要任性,还是考虑考虑纳了燕落公主;那边赶紧派人送出信儿去,一向赤纳国太子道歉,二是在燕落公主面前说说苻祁的好话,劝她回心转意。
宋中丞言道,燕落公主乃是赤纳国国主最宠爱的女儿,也是赤纳国太子唯一的同母妹妹,炫铭太子对她的关爱,这一月来大擎的众人有目共睹,这二人只见兄妹之情甚笃,绝假不了!因此只要陛下将她迎进后宫,封个贤妃或是淑妃的封号,那就能保证大擎与赤纳国这一代并下一代两代国主间的和睦关系。
而莫提督你是个宦官,与陛下继续暧昧不清下去,总不是什么好事,日后必然留下个千古骂声!这又是何苦?老夫的老眼尚未昏花,能看出莫提督你本性刚正卓傲,并不屑于靠这种歪门邪路来博得功名富贵,不若大义撮合了陛下与赤纳公主,还能乘此机会抽身,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思归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答道,“宋大人,下官明白你的苦心,只是此等作为有悖我做人的宗旨,所以恕难从命!”
宋正言差点晕倒,劝你不要做佞臣有悖你做人的宗旨?!
强忍想要揪住思归衣领问问他‘你做人的宗旨到底是些什么鬼东西?!’的欲望,耐心道,“莫提督,本官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是大义当前,私情还当放一放为是。”
思归却道,“自古来,孔子讲仁,孟子谈义,‘仁义’二字便是君子立身的根本!只是讲仁时可以大讲特讲,谈义时却需慎之又慎。”严正了神色问道,“敢问宋大人‘義’字如何写法?”
宋正言一愣,顺口答道,“我字头上一个羊。”
思归挑起眉毛,沉声追问,“何意?!”
宋正言隐隐觉得他气势逼人,虽不明所问何意,但也不由自主严肃了神情答道,“义字,从我,从羊。‘我’乃兵器,又表仪仗。仪仗者王者出行护卫所持之旗、伞、扇、兵器,乃是众望之所归,众心之所向;‘羊’表祭牲,善美。因此‘義’字一解为由我献出最为善美之物;又解为为了心之所向,胸中大义而献祭杀戮,纵有牺牲也在所不悔。”
思归道,“不错,因此‘义’字发展到极致便有了义无反顾,义不容情,大义灭亲之说。所以下官以为谈‘大义’之时要慎之又慎,否则灭过亲之后却发现灭错了,这要如何自处?以一己之鲁莽狭隘偏激,擅自害人性命,害的还是亲人之性命,这等禽兽不如的可怕事做出来后只怕自尽都不足以谢罪。”
宋正言有些明白思归的意思了,“莫提督此言也有些道理,做事之前谨慎些自然是没错,老夫在向莫提督提出此议之前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定然没有问题,莫提督尽可放心。”
思归反问道,“宋大人深思熟虑出来的‘大义’就是牺牲燕落公主一个纯真少女一世的幸福,将她骗回来嫁给一个对她根本没有兴趣的男子?然后便人质一般留在大擎,作为与赤纳国邦交和睦的筹码?!”
宋正言蹙眉,“莫提督此言差矣,乃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赤纳国与我大擎交恶,打起仗来,那不免有数万生灵涂炭,燕落公主一人与数万大擎朝百姓孰轻孰重?”
思归火气上涌,“燕落公主是赤纳国人,没有义务为了大擎朝的数万百姓毁去自己一生!况且将一国边境的安危压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未免太过儿戏!据我所知,史上没有哪一位有野心的外族国主因为娶了或者嫁来一位公主就放弃入侵我大擎疆域的狼子野心!宋大人难道就敢保证燕落公主嫁给陛下后赤纳国这两代国主定然永不会再和我们兵戎相见?!”
宋正言道,“这老夫如何能保证,世上没有完全之事。”
思归,“这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乃是本份,利用女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宋正言被思归说得面上有些下不来,脸色十分不好看。若是其它事情,思归看苻祁的面子,自然也就适可而止了,但她历来最看不起这种和亲议亲之类拿女人做工具的事情,认为其可恶野蛮的程度几乎可以和蒙昧时期,用少女做祭品活祭河神相当,因此接着说道,“宋大人可知下官最讨厌史上哪一位大人物?”
宋正言皱眉看她不答。
思归也不用他接腔,自顾自就说了下去,“下官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位曾信誓旦旦‘仕官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光武帝刘秀。下官一直以为,男人想要权势富贵就应凭自己的本事去挣,有多大本事享多少富贵。实在本事不够偏又欲壑难填,一心想要大富贵,因此不得不借助女子娘家的势力,那起码也该知恩图报,对那于他有恩的女人忠心不二,光武帝却在用了郭圣通娘家的势力,登上帝位后再想起原来他心中旧情难忘,不能委屈了原配,实在虚伪之极!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嫌!若他真爱阴丽华,当初便是刀子架在脖上也不该另娶!娶过用过别人之后又不忘旧爱,却把恩人置于何地!最后竟然还废了郭氏母子,哼,黑心小人!”
宋正言张口结舌,不晓得怎么会把话题转到了这个地方,“这,这,不是这般吧,史书有载,光武帝有情有义,乃是那郭氏自己善妒尖刻,德行有亏,才最终被废。她的儿子也是自己辞去太子之位的。”
思归不屑,“姓刘的身为丈夫,若是能诚心爱护郭氏,她吃饱撑得要没事善妒刻薄?太子自己请辞更是笑话,宋大人也信?”
宋正言摆手,“这些都是前朝旧事,莫提督怎么和老夫长篇大论说起这个来了。”
思归道,“没别的,我就是想说与宋大人知道,我莫思远绝不做此类薄幸无德之人,定然不会让陛下受了此等委屈。”
宋正言无语,心道你说反了吧,现在咱们在说让陛下多娶个女人之事,又不是让你多娶个女人!
思归慷慨陈词一番,痛快将她那根深蒂固的怜香惜玉,照顾女性,略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观点说出来后,心情畅快不少,看宋中丞脸已然变得不大好,便安慰道,“我明白,宋大人本意乃是出于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不过这个做法嘛,略嫌…咳咳……有点和下官没想到一处,这也没什么,能和我想到一处的人本也不多,宋大人不必太过介怀,下官若有什么言辞不当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说完一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宋正言看着思归的背影深觉不妥,心道陛下怎么就非得看上他了呢?!此人太过强势,连这种和亲大事都隐隐有要替陛下做主的意思,以后还不知会逾越成什么样!
思归匆匆回来官署,早就等着的顺平迎了上来,一脸紧张,低声道,“大人,人已经抓来了。”
思归一点头,脚下不停,快步往里走。
顺平连忙跟上,低声道,“杜牟之到底是朝廷命官,咱们这样收拾他行不行啊!又不能杀人灭口,总得放他走,等他出去要是拼了狠劲联合了朝臣参您怎么办?”
思归哼一声,“他敢!!”
快步进入官署后面一间密室,一个蓝袍男子被反捆了扔在地上,正是杜牟之。
杜牟之抬头见到思归昂首挺胸进去,顿时满脸火气,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身,怒道,“莫思远,竟然私自捉拿朝廷命官!”
思归毫不客气,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将杜牟之踢得仰面摔回去,后脑勺撞在地上,发出闷闷一声响,杜牟之痛哼一声,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怒道,“你竟敢对朝廷命官动私刑!!!你还有没有王法!”
思归冷冷道,“我管它王法不王法,我只知道葛俊卿一直当你是亲戚,是朋友,你却背后告密,捅他一刀,害得他孤身陷落南疆,生死难料。”
杜牟之瞪着她,过一会儿忽然冷笑出来,“没想到莫提督对我那表弟如此旧情难忘,怎么,舍不得他去南疆涉险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你为了葛俊卿如此大动干戈的找我麻烦,不知会作何想法——?”
话没说完,又被思归重重踢了一脚,再摔回去,这次撞了个狠的,眼前金星乱冒,不敢再逞口舌之快,缓过劲来后只狠狠瞪着思归。
思归白眼看他,“瞪我也没用,你今天不吃点苦头就休想离开这里。”
杜牟之想起莫提督那桀骜手狠的名声,心里不寒而栗,“你到底想怎样?”
思归反问,“葛俊卿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杜牟之神情依然强横,但口吻已然软了下来,“他没得罪我,只是若兰认出了你,我们杜家如何还敢与葛府联姻,既然拒婚自然是我先得罪了他。”
思归点头,沉吟道,“原来如此,所以你就干脆先把自己撇撇清,去陛下面前告了密!!陛下自然要处置葛府和我,我们自然也就没余力来找你麻烦了。”
杜牟之不语,算是默认。过一会儿,见思归不做声,只神情阴霾地盯着他,忍不住又问,“你到底想怎样?”
思归想到苻祁的温柔情意,以及刚刚在她心中变得美到勾魂摄魄的绝世风姿,享受还没两天就要生生戛然而止,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罪魁祸首阴森森道,“你猜猜看,本提督要把你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章
思归痛揍了杜牟之一顿。
真的是痛揍,其惨不忍睹的程度连在武毅营中见过两年‘大世面’的顺平都忍不住想捂眼睛。
杜牟之开始还硬气怒骂,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忍不住哀叫求饶,最后干脆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思归这才住手。
顺平小心翼翼凑上来,“您没把他打死吧?”
思归拍拍手,“放心,我都是瞅准地方才下手的,肯定死不了。你把他拖下去关牢房里,每天给一顿茶饭,别饿死了,其它都不用管,更不用给医治,让他难受难受,三天后再放人。”
顺平咂舌,“还敢放?他出去后缓过劲来还不得和您拼命?”
思归痛揍了杜牟之一顿后,出了胸中闷气,心绪平定不少,坐下来,端过顺平适时捧上的茶盅喝一口,叹息道,“没办法,不能杀,杀了他陛下要为难。”
顺平点头表示明白,其实心里觉得思过现在这样的作为皇上恐怕已经要很为难了。
毕竟莫提督将杜牟之私下抓起来揍了个半死的原因是他去皇上面前告密,皇上要如何断这种官司?
看着委顿在地的杜牟之暗自唏嘘了一番,顺平后知后觉地惊恐起来,“完蛋了!完蛋了!葛大少爷因为之前和您有关系就被皇上‘充军发配’去了南疆,那我恐怕也要有危险啊!”跳起来抱着头直转圈,“我可不像葛大少爷那般能干,有家世背景,还是拥立功臣。对付我这么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可没什么好客气的,皇…皇…皇…皇上会不会直接就咔嚓了我!!!!”
思归一巴掌把他拍得一个趔趄,骂道,“胡说什么呢,你跟本大人有什么关系,值得陛下咔嚓了你!!!”斜睨他,“就你这样的,白送我也不能要啊!”
顺平舌头都打结了,“我…我…我…我,”使了把劲儿,才算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我帮大人您擦过身,换过药啊!!!!您忘啦!!!!”
思归的确是忘了,被他一提才想起来,抓抓脸,“噢,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又有什么。”
顺平都要给她跪下了,哭丧着脸,“我的祖宗!!您还问我那有什么?!问题大了!!哪个男人能愿意自己媳妇脱光了衣服给人看啊!更何况是皇上了!我多冤枉啊,那会儿我就说我去给您找个侍女来呢,偏偏您死活都不肯答应,这下可怎么办!!这回我死定了!!!”
思归瞪他一眼,“你闭上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反正是不会说,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顺平立刻一捂自己的嘴,呜里呜噜,“我——肯定——不——说!”半晌才轻轻松开手。
思归准备进宫一趟,再嘱咐几句要他将杜牟之看好,然后起身要走。
顺平不放心,跟在她后面叨叨,“大人啊,您可答应我了,那事儿再不能告诉给第三个人知道。”
思归不耐烦,摆摆手,快步离去,“放心吧,我还怕你多嘴给我说出去惹麻烦呢!陛下那是好哄的吗,闹起脾气来能累死个人!”
顺平在她身后擦汗,心道天底下恐怕只有您一人会嫌哄陛下累的,惹得那一位发脾气了得是件多么要命的事情啊,能够不掉脑袋不挨板子,只花点力气哄哄就能哄好,换别人早就谢天谢地了。
却不知思归说完这话心中也有些黯然。
——今后便是不怕累,愿意费力气去哄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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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揍杜牟之费了不少时候,进宫时正赶上了陛下用晚膳。
自从知道葛俊卿是被迫去的南疆后,两人之间就在冷战,思归这是第一次主动进宫。
陛下心中虽还在气恼,但忽然见她去了,心中却是一松,不过面上不显,只淡淡看一眼李固,李固立刻心领神会,命人赶紧给莫提督也设了个座位,摆好一双象牙镶金筷,再用一只温润如脂的天青瓷碗盛上一碗饭摆在她面前。
思归低头看,只见碗中饭粒颗颗细长晶莹,清香扑鼻,是新贡上的桥米,正好也饿了,老实不客气,拿过筷子便吃起来。
她这一天都没顾上吃东西,还干了体力活(揍人),因此胃口分外好,陛下斯斯文文用一碗就饱了,思归要吃两碗,还喝了一盅虫草老鸭汤。
苻祁无语看着她。
思归抽空抬头,指指桌上一道八珍甜羹,“陛下再喝点这个吧。”养颜的。
立刻有小内侍给盛了一小碗端到苻祁面前。
苻祁瞪眼李固,心知自己宫中的人会这样把思归的话当回事定是他的问题。
李固垂眉顺眼侍立在一旁,假装不知陛下在瞪他。暗道您就别瞪啦,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要是现在对莫提督的话不理不睬,只怕您过后更不能答应啊!
苻祁很少与人一同用饭,以前偶尔会在姬妾处歇歇,那也是人家伺候他。用饭时他吃,人家在一边站着,给干点布菜斟茶之类的事情。
就算是去妹妹九公主那里,九公主也不会如思归这样随意,竟然还有回碗这一说!且他都放下筷子了,那边还在照吃不误。
记得前几次和蜜桃一起用膳的时候,她好像只和自己吃得差不多,忍不住道,“你今天胃口倒好。”
思归咽下口中的鸭腿肉,“刚在官署里赶着处理点事情,想着赶紧干完了好早点进宫来见陛下,没顾上吃东西,有点饿了。”看苻祁,“陛下嫌我不够斯文?那我吃慢点。”
苻祁心中原本对思归竟然为了葛俊卿的事情而和他闹有些怒气,这会儿不知怎么着,对着肚子饿了,正在认真吃饭的蜜桃,忽然觉得自己心平气和了起来,虽然理智上知道此事不能如此就算了,但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点微微笑意,柔声道,“没有,你吃吧。”
又道,“朕宣了兵部尚书与范右丞来议事,你若是累了,等下便让瑾莲服侍你先睡。”言下之意是让思归晚上留下。
思归笑一笑,没答话。苻祁也没在意,只道她是默认了。虽觉得思归连埋头吃饭的样子都很好看,可惜还有事儿,范右丞和兵部尚书已经在候着了,他不能由着性子多看,只得起身离去。
思归吃饱喝足,端过小内侍奉上的香茶漱漱口,然后叫过瑾莲来,“我有句要紧话要说与你和李总管听,这会儿李总管不在,便先说与你吧,回头你帮我转告他。”
瑾莲莫名,“啊?您要说什么?等会儿李总管就能陪陛下回来了,况且就算等会儿不得空,那明早再和他说不也一样。”
思归直接跳过她的疑问,正色道,“陛下勤政,有时会过于操劳而不自知,他现在年纪轻,不觉得,但总这样日后必会影响身体,麻烦你和李总管多劝着他些,别的不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总是要尽量做到的。”
瑾莲瞪大眼睛,隐隐觉得不妙,想要揪住思归细问,她却转身走了,“我倦得很,先睡一会儿,过一个时辰叫醒我。”
瑾莲和李固一样,对着思归时越来越不敢放肆,听她说累得很,要先睡一会儿,就不敢再多话,满腹狐疑地带人服侍她擦了把脸先睡下。
自己去看着时漏,准备在陛下回来之前将她叫起来。一边盯着时漏,一边苦苦思索,莫提督忽然说这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思归便溜出了宫,赶在城门开启时,头一个出了京城,骑马一路疾行,往南赶去。
快马跑了两天,第三天竟被她赶上了给元辰那五万大军运送军粮补给的第一批压粮车队。
押粮官还是个熟人——毓王!
毓王看到思归孤身一人骑着马,风尘仆仆的赶来就十分纳闷,“你怎么一个人追来了?皇兄有什么吩咐么?”
思归摆摆手,“七王爷只管押着粮草继续走,与你无关。”含糊道,“陛下有事派我去扈崂关,我要先走一步。”
说着一提缰绳,就想超过毓王的押粮队伍。
却被毓王叫住,“你先走不了,本王昨日得到的消息,前面断石口塌方阻住了道路,当地官员正在派人抢修,估计最快也要明日才能修通,让本王的粮队慢些过去。”
思归一愣,“怪不得你们走这么慢,我还道是不急呢!”
毓王悠然掸掸衣襟,“恩,也确实不急,本王就怕路上碰到这种事儿,所以提前出发了,给自己留几日宽裕。”
思归皱眉,“明日才能通!”问毓王,“要是绕路过断石口呢?”
毓王笑眯眯道,“莫提督想要绕路过去尽可随意。此处往西三百里入青雾岭,翻过两座山头,再折回来,本王看莫提督的坐骑脚程不错,估计快马跑上个三四天就又能追上我们了。”
思归一听,顿时没了脾气,“竟然要远出三四日的路程!那我不绕了,跟着王爷的粮车队伍慢慢晃过去吧。”
毓王假笑,“莫提督愿意赏脸同行,小王荣幸之至。”
毓王如今对思归是一种既牙痒又心痒的古怪心态。
他看思归大概就和思归看燕落公主一个感觉,总觉得对方是那么的火辣带劲儿,因此只要遇到一起就忍不住要撩拨招惹。
但是一想到思归之前对他干的那些‘恶事’,毓王又恨得牙痒,因此撩拨招惹之余又忍不住要不时奚落几句。
思归很有自知之明,晓得毓王不可能对自己和颜悦色,加之体谅毓王从先皇最宠爱的小儿子变成身份敏感尴尬的王爷之后的巨大心理落差,因此不去与他一般见识,一路只哼哼哈哈敷衍。
押运粮草的队伍以龟速行进,走到日头刚要落山时就找地势平坦干燥的地方停了下来,埋锅造饭,准备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明日断石口的道路通了之后加速赶过去。
思归身份不低,没道理去与副将小兵们瞎挤,她也不是那般斯文客气的人物,耐着性子忍耐了毓王一路怪话,觉得这会儿委实没必要再和他客气,于是大刺刺挤占了侍从们给毓王准备的软垫毯子。
毓王去巡视了一圈,回来一看就眼睛亮了起来,坏笑道,“莫提督这是要自荐枕席么?主动来和本王睡在一处。”
思归绷着精神快马疾驰了两天,本来是准备用这个速度一路赶去南疆的,谁知道路受阻,想吃点辛苦赶路都不行,干脆顺其自然,走不了就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想要睡得舒服,那自然只能选毓王这块地方,又厚又软的羊毛毯子垫了好几条,丝被也是又香又暖,干燥松软,好似刚从哪位小姐的香闺中才拿出来一样。
思归方才亲眼看到毓王的一个侍从跟变戏法般,从行囊中拿出了一个长柄烫斗,在火堆里烧红几块木炭放进烫斗肚子里,将王爷的被子暖了一遍,大概怕他半夜冷,连暖了两条被子给摆好。
这思归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立时霸占了一条,见毓王回来了,便喧宾夺主地拍拍身边的一条毯子,“赶路辛苦,王爷也早点休息吧,这毯子被子都挺舒服的,不用客气,快来睡吧。”
毓王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又气又笑,“你还真好意思说,那毯子被子本来就是本王的东西!?”离近了看看,“哦,只不过被你鸠占鹊巢,霸占了一半。”
思归十分光棍的一笑,“王爷一人反正也用不了这许多,摆着怪浪费的,下官来帮你用用。”
毓王居高临下,看思归将自己密密实实裹严,被子拉到下颌,清秀的小脸越发显得小了,神情惬意,乖乖躺着,看起来很有点人畜无害的假象,想到他身上那床被子一直是自己用的,不禁心中一荡,牙痒症状明显减轻,心痒症状越发严重。
让人伺候着擦了把脸,便也宽去外衣,紧挨着思归睡下,轻声道,“小宝贝,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思归被他那句‘小宝贝’麻得浑身一紧,一脸嫌弃地侧头,“王爷叫下官名字就好,可别再乱叫了,要影响我明早胃口的,下官赶路十分辛苦,吃不好可不行。”
毓王撇撇嘴,不在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上多纠缠,直奔主题道,“京城去扈崂关,一往一返再加上还要在那边停留数日,估计得两个月时间,一直寡淡着也难受,不如到了扈崂关你悄悄和本王相好几日如何?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本王这方面绝对比皇兄有经验,定然照顾得你舒舒服服。”
思归对男人的那点花花心思十分了解,加之毓王是个商量的口气,晓得他就是认真在和自己商量偷两回情纾解一下生理需要的事儿,所以没觉得受了冒犯,只是觉得毓王略为没有节操,打个哈欠道,“不行,我可不能对陛下的亲弟弟下手。”
毓王嗤道,“少假正经了,咱二人谁都不说又没人能知道。”
思归答道,“不是怕人知道,都说了我不能对陛下的亲弟弟下手呢。”
毓王狡黠道,“不用你来对本王下手,本王来对你下手不就好了。”
思归快睡着了,含糊道,“多谢,不必了!寡淡两个月下官还忍得住……”
毓王气得直磨牙,“硬忍着当然也憋不死人,不过既然有得享受又何必畏畏缩缩的迂腐。”
思归强睁开眼,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将近在咫尺的毓王的脸板得朝向火光方向,细看看后缩回手去道,“不要,你这模样不合我意。”
毓王鼻子要气歪了,“那要什么模样的才能合你意?”
思归闭着眼,“要陛下那样漂亮的。”
毓王直接翻个身,再不理她了。只是心里憋了股闷气,躺不住,过一会儿忍不住又翻过来,贴近思归,切齿道,“本王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呢,反正是你自己躺到我身边来的,本王这就办了你!!”
思归被他扰得睡不着,叹气睁开眼,努力扬起脖子四周看一圈,惊讶,“七王爷竟然如此重口!周遭睡着这许多人时也能有此雅兴?你就不怕明日大家私下里悄悄议论王爷的肌肤是否白皙,尊臀是否挺翘?还有做那事儿时动作是否勇武够力?”
毓王立刻偃旗息鼓,仰面朝天躺回去,闷闷道,“本王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了!!!”
思归微惊,“你知道什么?”
毓王忿忿道,“你就是来气本王的!”感觉一下身上比前两日轻了不少的丝被和身下比前两日薄了一层的垫子,又加上一句,“还有来抢本王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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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思归又老实不客气的享用了毓王亲随给毓王煮的小米大枣粥并烤得焦黄酥脆的小馒头配酸梅蜜饯与小鱼干。
吃两口‘噗哧’笑出来。
毓王气闷了一晚,早上实在没法好声好气,横思归,“你笑什么?”
思归忍笑,“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这早饭十分丰盛,这个——甚妙,甚妙!”又是小米,又是酸梅,怎么看怎么像是孕妇吃的,且还将蜜饯和鱼干放一块,看着颇滑稽,也不知毓王这是什么口味。
毓王翻个白眼,“出门在外,只能带这些干货蜜饯,带别的不方便,本王不喜顿顿咸肉干粮,你爱吃就吃,不爱吃就赶紧放下!”
思归赶忙抱紧碗,“爱吃!爱吃!都说王爷这早饭甚妙了,小米滋阴补肾,蜜饯酸甜开胃,怎么能不爱吃!”
用过早饭,本地的县令,县丞风尘仆仆的亲自前来向七王爷禀报,前方断石口的路已经修通了,不过能走人的暂时只有窄窄一道,烦请王爷命队伍排成一排依次通过。
毓王皱眉头,“运粮的大车可过得去?”
那两人也不太敢保证,“按理说过得去,只不过要是车上货物捆得太多太满,两侧宽出来许多就不好说了。”
毓王怒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让本王命人将每辆车子宽出来的地方都拿刀削下去不成!!”
思归看那两人一脸疲色,眼圈里满是血丝,可见昨晚在熬夜监工,并没有偷懒敷衍,便道,“修路是件急不得的事儿,能一晚就挖通已属不易,王爷不如和下官一起先过去看看,能通大车最好,过不去便麻烦点让人先将车上东西卸下来一部分,分两趟运就是。”
那两个地方上的官员见思归年纪轻轻,一身便装,但气派俨然,与当朝王爷说话也不甚恭谨客气,一时搞不清他是谁。县丞小心问道,“恕下官眼拙,您——?”
毓王不耐烦听他们客气来去,直接替思归道,“他是武毅营提督莫思远,奉圣上旨意往扈崂关公干。行了,赶紧前面带路,本王亲自过去看看。”
那两人忙先见过了莫大人,然后再调转方向,引着毓王与思归一行人过去看看路况。
思归走了一会儿便觉得吴县令与他手下县丞并一干衙役看自己的眼神很古怪,古怪不说,且还要遮遮掩掩不停偷看。
心中奇怪,便落后一步低声问毓王,“王爷,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干嘛不停用这种眼神看我?”
毓王刚才听说道路虽修好,但大车可能通不过去便有些急,后来听思归说的也有道理,便又安下心来,有余暇看思归的笑话了,十分幸灾乐祸地答道,“莫提督如今鼎鼎大名,几乎天下人人惊羡佩服,思慕向往,他们忽然见到你本人,多看两眼也是正常。”
思归不明白,“他们佩服我什么?”
毓王笑,“佩服你厉害啊,不但勾住了皇兄的魂,竟连千里迢迢来和亲的公主也被你半路勾搭了去!大家伙都在私下里悄悄传言,说道莫提督当真厉害!本应是莫提督和那公主势不两立才对,结果竟被莫提督生生将局势扭转成了公主和皇上抢他,这是怎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啊!!!”
思归干笑,“呵呵!这大家可是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毓王用眼睛斜着看看她,“你也别谦虚了,那公主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皇兄的心思本王自问能体会到七七八八,你这样性情的,还是个美貌宦官,当真可遇不可求!换我也得被你勾了魂去。”
思归撇嘴,心道你皇兄的心思只怕与你能体会到的大大不同,他应该还是不怎么喜欢小太监的。
说道能体会苻祁的心思,毓王又有些不明白,“皇兄怎么忽然舍得把你派去扈崂关那么远的地方公干?”
思归叹气,“是下官自己想要出京走走,主动‘劝说’陛下让我去扈崂关的。”
毓王以已度人,问道,“你怎么劝的?皇兄这也太顺着你了,上次你陪鑫赫大王子去项郡,他不是没过几天就忍不住御驾亲临,追了过去吗,这次怎么又——”后面的话有些不敬,便没说出口,只在心中暗道怎么皇兄还没吃到教训,又答应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思归不答,心道怎么劝的?我把陛下药倒之后硬走的!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断石口地界,果然如地方官所说,那路通是通了,不过只有窄窄一道,一侧紧贴着山体,另一侧便是悬崖断壁,大车之上若是货物太多了确实难走。
毓王沉吟一会儿便决定保险起见还是命人将车上货物卸下一部分,分两次运过去。
思归听后便一拱手,“那王爷这边慢慢来,下官先走一步了。”
毓王一路上没甚消遣,有点舍不得她,便道,“你急什么,留下来帮本王督看着,等过了这段险路你再走。”
思归抱歉道,“不行,下官真的着急,还请王爷见谅。”只恐后面运粮的车队赶上来,将这条细窄道路堵住,自己可就插翅难行了,一提缰绳,催马而去。
思归走了没多久,后面又有疾驰的马蹄声响起,跑到近前一看,马上人穿着驿兵号衣,号衣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急字,颜色朱红,正是派送六百里加急文书的铺兵,到近前翻身下马,将一道文书奉给了吴县令。
吴县令展开看后诧异半晌,最后对毓王道,“王爷,怪道莫提督走那么快,他是着急!”
毓王挑眉,“恩?”
吴县令将文书捧给他看,“皇上命御史府发了六百里加急公文,在全大擎二十六郡悬赏捉拿武毅营提督莫思远!!!”
毓王差点惊掉了下巴,“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疆,凤郡。
百夷王城的所在地。
百夷族僻处南疆,居于崇山峻岭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城镇,或五六十户一小寨,或三五百户一大寨,星罗棋布于山岭之中。
位于青山绿水间的凤郡十分美丽繁华,是百夷唯一一座城镇,也是百夷的王城。
晚间。
金碧辉煌的王宫前篝火通明,人头攒动,身着彩装的百夷青年男女载歌载舞,正是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帕萨瓦节庆。
帕萨瓦类似大擎的七夕节,只不过百夷民风远比大擎开放,因此庆祝起来更为热情奔放。
往年,在王城的帕萨瓦节庆上,最受欢迎的是百夷的大王子和二王子。
今年起了变化,身穿彩裙,手捧鲜果的姑娘们频频注视着大王子坐席旁一个大擎朝来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身材高挑,气度不凡,清朗俊美的眉目顾盼生辉,有着大擎江南人独有的儒雅斯文,又不乏男子汉的潇洒英武,生生将场上半数姑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纷纷期待着一会儿跳舞跳到他跟前时,他能接走自己手中的鲜果。
葛俊卿是随鑫赫大王子回百夷的,算是鑫赫大王子的手下,鑫赫便要多关照着他,抽个空转头笑道,“葛侍郎潇洒风流,可把我们百夷女子的魂都勾去了。今晚不要拘谨,看上哪个女人尽管去接了她手中的鲜果,晚上把人带回去享受就是。”
葛俊卿推辞道,“能来王宫参加节庆的姑娘都是百夷官员家中的女儿,在下可不敢乱来。”
鑫赫大王子道,“这不算乱来,百夷的民风如此,姑娘家若是愿意把果子给你,就是她也看上了你,带回去就是你的人了。”
葛俊卿讶笑,“这——,我以前听人说过这边的男女可在帕萨瓦节庆上自己定下终身,还以为那人说得夸张,原来是真的!男女两人如是认识的还好说;若不认识,连对方家中做什么,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就直接带回去结下亲事,这也轻率了些。”
鑫赫大王子哈哈笑,“女人嘛,看着漂亮扛回去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讲究,葛侍郎要入乡随俗啊!今晚怎么着也得挑两个回去。”
葛俊卿微觉讶异,“两个?”
鑫赫大王子坏笑,“你要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应付得了,三个也行。”一拍他肩膀,口吻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挑两个吧,用你们大擎的话说,百夷女子都体格健壮,好生养。你年纪也不小了,娶两个女人回去生儿育女也好。”
葛俊卿知道鑫赫大王子对自己不能完全放心,想让他在百夷娶妻生子,有些牵绊。便不再推脱,微笑道,“承蒙大殿下关怀厚爱,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鑫赫大王子满意离去。
葛俊卿就算本没兴致,这时也只得压下心头不喜,目光开始在跳舞的少女堆中逡巡,准备给自己找一个看着顺眼点的女子带回去。
他不会在百夷久留,且要干一些私密危险的事情,所以不愿身边有信不过的近人,此时无奈,便一意想要找一个安稳老实的女人。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长相平平,眼神羞怯,一看就十分老实的蓝裙姑娘,脚下挪动,不着痕迹地凑了过去,待那姑娘随着众人舞到自己面前时就点头一笑,“姑娘手中的果子可能给我?”
蓝裙姑娘惊喜得瞪大了眼睛,刚想答应,忽然斜刺里窜出一个浓妆艳抹,浑身香气的女子,将手中一只都干得皱了皮的密瓜猛地塞到葛俊卿面前,“拿我的。”
葛俊卿一愣,“你?!”
忽然插进来的那个女子脸上不知涂了多少脂粉颜料,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眼圈乌黑,眼角上挑,眼皮和眼尾上满是百夷女子最爱用的三色彩膏,艳红的红唇,腮上也红得浓艳,穿一条百夷五彩裹裙,颈上腰间挂满了各种银灿灿的银饰,行动间丁当作响。
葛俊卿看着她只觉得分外眼熟,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思——?”
那女子靠近,冲他使劲眨眨眼,低声道,“是我!”
葛俊卿身不由己地接过思归手中那只干瘪蜜瓜,随后抬手搂住她肩膀一个转身,故意提高声音,“姑娘可愿跟我回去?”
思归忙不迭点头,将那蓝裙姑娘气得脸通红,亏得是个老实巴交的,不然准得当场叫骂出来!
葛俊卿就势拉着思归快步离去,不敢多停留,一口气回了自己的住处,一把将思归推在床上,急急命伺候的百夷侍从都出去,那几人含笑退下去,还十分体贴地带上了竹门。
思归立刻从竹床上坐起身来,与葛俊卿同时开口。
“我来助你!”
“你怎么来了?”
葛俊卿皱眉看她,“你说你来助我?陛下怎会让你来?”
思归摆摆手,“不是他,是我自己要来的。”站起身,走到葛俊卿面前,看他容颜清减,明显比在项郡分手时黑瘦了不少,心下更是歉然,正色道,“是我大意,没想到杜牟之那个小人会去陛下面前告密,害得你背井离乡,深陷险境,我——我实在惭愧得很。将你连累到这步田地,我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来助你一臂之力,日后回去,但凡用得着兄弟,咳,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便尽管开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哪怕要我拼了这条性命呢,也绝不含糊。”
葛俊卿低头,凝目看她一会儿,最后轻叹口气,“你这也太意气用事了!”
思归道,“不是意气用事,我做事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一次实在是我连累了你。”
葛俊卿淡淡一笑,“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为陛下做事,本就应该尽心竭力,死而无怨。况且他派我来这里虽然凶险但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事成之后,定然少不了封赏。”
思归对此种无条件忠君思想十分不以为然,不过她现在心里总是偏着苻祁一点的,因此便没多做声。
葛俊卿却担心起来,“你说陛下没让你来,是你自己要来的?他怎会同意?!”
提起这个思归就叹气,烦恼得想要揉揉脸,忽然醒起自己一脸的浓妆,一揉就要成鬼画符了,连忙放下手,“别提了,也怪我自己不好,临行前总觉得舍不得,只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回不去了,他——!唉,一个没忍住,又进宫去看了看他,结果差点被扣下,最后不得已,下药药倒了陛下我才跑出来的!这下完了,陛下本就爱和我怄气的,这回还不得气死了!”
此举太过胆大妄为,葛俊卿虽然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但仍是觉得自己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你说什么?你——药倒谁了?”
思归刚要解释,忽听门外响起一片乱糟糟的声音,隐隐有人拜见大王子殿下,两人悚然一惊,总算反应都不慢,对望一眼后,立刻不约而同的开始迅速脱衣服。
思归三下五除二,扯去外面裙子,里衣干脆撕开,一把扯过床上的毯子兜头往身上一蒙,百忙中还闻出毯子里有股清雅香气,是葛俊卿惯用熏香的味道,暗暗撇嘴,心道这人也太讲究了,都已经沦落到了南疆竟还有余暇用香料。
刻意露出部分赤裸的小腿,胳膊,好给人以这房中刚才正情浓火热的假象。
门外传来啪啪的拍门声,有葛俊卿在这边的百夷侍从操着半生不熟的大擎朝话道,“葛公子,大殿下有事找你。”
话音刚落,鑫赫大王子已然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看到素来文雅的葛侍郎露出难得的狼狈样,脸色绯红,身上的外袍是匆忙间披上的,露出胸前大片紧实光滑的肌肤,不由暧昧一笑,“不好意思,小王来得莽撞,打扰葛侍郎了。”
说完老实不客气地往床上看了两眼,只见薄薄的毯子下隐隐露出女子雪白的香肩与小腿,不由暗骂这姓葛的倒挺会挑,百夷女子一般都肤色黝黑,少有长得白的,他怎么一挑便挑到个这般白白嫩嫩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思归虽是故意露出点胳膊腿,以起混淆视听之作用,但葛俊卿却不能接受她随便给人看,上前两步,挡住了鑫赫大王子的视线,问道,“大殿下晚上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鑫赫大王子道,“大擎那边传来一个挺蹊跷的消息,据说大擎皇帝命御史府发了六百里加急公文,在全大擎境内二十六郡悬赏捉拿你那妻弟武毅营提督莫思远!”说着摸摸脑袋纳闷道,“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莫思远不是大擎陛下的宠臣吗?”
心里有句话碍着曾发过毒誓没好说出来:不光是宠臣,只怕还是宠妃。大擎陛下和自己女人较什么劲儿?这般稍稍一碰就会让人脚软的绝妙女子也舍得说翻脸就翻脸?如此大张旗鼓地通缉难道是想抓她回去治罪杀头?也太浪费了!不要让给我啊,我要!!!
葛俊卿俊眉抖动,“悬赏捉拿我的妻弟?”
思归在床上蒙着头也听见了,轻轻呻吟一声,暗道不会吧,都气成这样了!!!
葛俊卿揉揉发涨的额角,“莫提督性情有些火爆,行事也有些不拘一格,大概是不小心得罪了陛下。”
鑫赫大王子对思归的事情都特别感兴趣,因想着葛俊卿与思归有点亲戚关系,听说从前两人交情也还不错,因此大晚上赶来探探葛俊卿口风,看他是否知道此事的一些内情,几乎想要趁此时机派葛俊卿去把思归招揽来百夷。
可惜问了半日,葛俊卿也只是猜测莫提督大概是因什么事儿惹恼了皇上,其他一概不知。
鑫赫大王子有点扫兴,“那本王就不多打扰了。”朝床上一努嘴,“葛侍郎继续吧,莫让人等急了。”
思归听得鑫赫大王子走了便一把掀开毯子坐起来,“闷死我了!”
正巧鑫赫大王子走出去后忽然又好奇葛俊卿床上的那个白肤女人长什么样。说实话,这要算是他见过最白的本地女子了,因此一转身又推门进来,“呵呵,对了,你是如何挑到如此白嫩的,的女人的?”
正好与思归打个照面,先是被她脸上那浓重的妆容吓一跳,随后就诧异起来,“你——?!”
好眼熟啊!
思归细声细气一声惊呼,迅速躲到了葛俊卿身后,葛俊卿当即挡住她,对鑫赫大王子严声道,“殿下,还请非礼勿视!”
鑫赫大王子顾不上计较他态度不好,只指着他身后的思归,“这!她?本王怎么觉得她长得和那莫提督一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干脆直接问思归道,“喂,你是哪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他对葛俊卿说话时用大擎语,问思归时用了百夷方言,思归听不懂,只得又细声细气地嘤咛一声,双手抓住葛俊卿的衣服,做出害羞紧张状,藏在他身后,让他去解释。
葛俊卿情急之下道,“她是拙荆,与莫提督是姐弟,所以长得有些像。拙荆衣衫不整,还请大殿下别使劲看了。”
鑫赫大王子知道大擎朝的女子视贞洁为性命,便不再使劲探头去看,只是还十分疑惑,问道,“这不是你在帕萨瓦节庆上挑的百夷女人吗,怎么成你夫人了?况且我听说你夫人已经过世了呀?”
葛俊卿开动脑筋,努力圆谎,“此事一言难尽,当初家父犯了事儿,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再难在大擎立足,所以命我早做安排,我想着我父子二人一逃,家中上下家眷定要都要被缉拿问罪。其他女人就算了,结发夫妻实在舍不下,于是安排她假死藏匿,她在民间藏了许久后得了我传去的消息,便乔装来寻,因为是走远道绕来南疆,所以现在才到。”
葛俊卿那时投靠鑫赫大王子的理由便是他父亲在金陵犯了大事儿,被查出来定要抄家问斩,因此不惜离家叛国也要找个出路。此时这么说倒也解释得通。
鑫赫大王子摸摸脑袋,虽然满心的诧异,却又挑不出葛俊卿这番话的毛病,加之他晓得莫提督其实是女的,姐妹长得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最后道,“尊夫人还挺厉害,竟然孤身一人寻到这里来。那个,能不能把脸露出来再给本王看看。”
葛俊卿脸色略显僵硬,“这只怕不妥,还请殿下见谅,我们大擎风俗不同,女子衣衫不整时不能给外人看见。”
鑫赫大王子也知自己这要求有些无礼,但心知若不再看一眼,只怕晚上回去要睡不着觉,于是直言道,“本王绝对无意冒犯,只是她和莫提督实在是像,我心中好奇得很,不再看看清楚回去要睡不着了。”
思归从葛俊卿肩头探出半张脸来,捏着嗓子做紧张万分,羞愧至极状,抓住葛俊卿道,“相公,我,我,呜呜呜……”因粗声粗气说话习惯了,忽然娇声嗲气,一时找不准调子,声音细得自己都打个冷战。
鑫赫大王子没想到自己竟将人逼哭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唉,脸长着不就是让人看的嘛,你们大擎的女子也太拘谨了,那本王不多打扰,你好好安慰尊夫人,本王真的无意冒犯,还请夫人见谅。”
葛俊卿这次保险起见,顾不上自己也是衣衫不整了,随意将身上披着的长袍整理一下后亲自把鑫赫大王子送了出去,直到看着他骑上马被侍从护卫们簇拥着走远才转回来。
一进房就见思归将身子探出床外干呕,忙上前相扶,“你怎么了?”
思归刚才形势所迫,不得不扮娇羞,扮柔弱,扮无助,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恶心着了,推开葛俊卿的手,“刚才假装娇弱实在是太让人肉麻了,你让我先吐一吐。”
葛俊卿无奈,“你自己还嫌自己肉麻,先忍一忍吧,鑫赫大王子虽然走了,但他回去想想难保不会又再起疑心,咱们得赶紧跑!”说着便开始重新穿衣穿鞋,动手收拾几件要紧东西。
忍不住埋怨道,“我已经拿到陛下要的东西了,本准备过两日将一切安排妥帖再走,这下可好,得立刻就跑了!你是来助我的还是来给我添乱的!”
思归一听,确实没时间吐了,忍一忍,也起身穿衣整理,一边道,“我自然是来帮忙的,别以为鑫赫不怀疑你就万事大吉。其实你早就被百夷二王子盯上了,只不过他想要趁你带着东西逃走时人赃并获,带到夷王面前一举扳倒大王子,所以才隐忍不发。若是我不来,你过两天走的时候一定会被他擒住!”
葛俊卿暗暗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思归道,“武毅营一年前便在丹东各路设下分支,部署了大批人手,最远的就到了百夷与大擎朝的交界处,经营了一年多,便有混入南疆的。”套上靴子后,在地上跺跺,觉得穿舒服了,顺手拉过葛俊卿的一条披风罩在身上,“赶紧走!我这次来调集了丹东路的大部人手潜行听命,趁着鑫赫还没防备,只有二王子的人监视,有他们护着应该能跑得掉。”
葛俊卿虽一直是世家公子做派,到哪里都有人伺候,但该麻利的时候动作也很快,自己迅速穿戴整齐,拿了要紧物事,拉起思归就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陛下下令悬赏通缉你,你已经成了大擎的带罪逃犯,你的那些下属还能听命于你护着咱们回去吗?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护着咱们两个回去了,你就不怕一入大擎境内他们就反过来抓了你回京请赏?”
思归脚下一滞,呲牙咧嘴道,“你就不能想点好事!!”
葛俊卿无语看她。
思归摊手,“那也没办法,先逃离南疆再说,被抓回京陛下总不至于杀了我,留在这儿可是性命攸关。”心里加一句,被那鑫赫虎视眈眈的,老子的身心健康也十分攸关!
葛俊卿脚下加快速度,“那就赶紧走!”走几步又再担心,“陛下既然能命御史府发文书全大擎悬赏通缉你,那肯定也是怪罪你如此胆大妄为的,就算死罪能免,活罪只怕难逃,你估着他会怎么处置你?”
思归万分烦恼,“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怄起气来十分难哄,这次气成这样,我麻烦大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离京三十里的宝堰亭,位于进京的官道上。
从南边往京城来的旅人必要经过这里。
顾白顾侍中带了御前侍卫总管廖勇拨给他的一小队人马一大清早就赶到宝堰亭,到了之后便摆开队伍,翘首以待。
因觉得陛下交代下来的事情太难办,顾白有些愁眉苦脸,暗暗担忧。站在官道旁一边等一边在心中琢磨这事儿该怎么解决,连累都不知道了,硬是直直站了一个多时辰。
身边的侍从看不过眼,大胆上前劝道,“顾大人,葛侍郎一行人说是今天能进京,但还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能到,看来咱们来得早了,您还是先去那边亭子里坐着歇歇,喝口热茶吧。”
顾白这才觉出自己脚酸口渴,反手捶捶腰,“不错,去亭子里坐着等也一样。”又骂道,“你怎么不早说,干看着本大人站了这么久!本大人要你这奴才何用!”
那侍从十分冤枉,心道你从昨晚就开始阴沉着脸,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一样,早上夫人好心劝您喝点粥再出来,结果被您一顿呵斥,嫌她多嘴多舌打扰您考虑事情了。夫人都无故被骂,我们这些下人谁还敢随便多嘴啊!
结果不多嘴也被骂了,可见顾大人的情绪正十分不佳。
顾大人确实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所以心里烦乱。
他在苻祁做太子的时候便投身太子府中效力,陛下登基之时也鞍前马后的立下了拥立之功,本来前途一片大好,谁知家人不争气,异母弟弟顾青在要紧时刻被武毅营提督莫思远查出来私通判党作乱。
顾白因此受了连累,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今年年初才被陛下想起来,重新启用。
陛下是很有魄力之人,惩治的时候毫不含糊,真到用人的时候,也敢放手重用,对顾白委以重任。
顾白感念天恩之余,自然更加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机会,兢兢业业,辅佐君主,不敢用半点差错。
只是人无完人,陛下其他方面都好,就是私情方面略为不检点。全天下的美女都能任他予取予求,他不要,偏偏看上了莫提督那个宦官,与之厮混不说,还宠溺纵容,几乎没将莫提督宠成了京城一霸,朝臣们谈之变色!
顾白曾和莫提督共事过一段时间,窃以为他为人还算豪爽磊落,手段狠是狠了点,但没有大家传言的那般阴霾暴戾,只不过比较倒霉,沾上了皇帝宠佞的身份,世人评说这类人时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往往一分狠也被说成十分狠。
不过此事也与顾白没什么关系,他那兄弟当初可就是被莫提督的手下抓出来的,两人虽然没有因此成仇,但隔阂总是有了。莫提督名声受损,顾白听听就算,打着个事不关己,千万别要趟了浑水的主意,并不去多管。
没成想昨日陛下忽然派了个万分棘手的差事给他,让他想躲都躲不开了。
苻祁命顾白今天出京来迎从南疆全身而退的葛俊卿葛侍郎一行。同时给派了一队侍卫并一套厚重结实的枷锁镣铐给顾白,让把和葛俊卿一同从南疆回来的武毅营提督莫思远给他锁拿回去!
不必客气,捆结实点,直接送进宫!!
顾白这个为难啊,不知莫提督因何事惹恼了陛下,前一向竟下旨悬赏通缉,这刚找到了又要锁拿回京了!
悄悄抓回去倒算了,这样带着枷锁镣铐进京可是十分折辱人,万一过后陛下气儿消了,又念起旧情从轻发落,莫提督缓过劲儿来不敢找陛下寻仇,保不定会把这个帐算在自己头上,认为他是挟私报复当初兄弟被查办之恨,那可如何是好?这个人得罪得万分冤枉不说,隐患还大大的有!
莫提督那是好惹的人吗?
因此顾白从昨晚一直愁到今日,想不出要怎么办才好。
直到葛侍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到了面前,顾白也还是没能想出一个既不违背陛下旨意,又不会太得罪人的两全之法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先对葛俊卿一拱手,“葛侍郎辛苦了,此次劳苦功高,回去后皇上必然重重嘉奖。”然后又问,“莫提督何在?”
葛俊卿不答,先道,“有劳顾侍中远迎,在下愧不敢当。”冷峻的眉眼向顾白身后扫视一圈,问道,“顾侍中如何带了这许多人来?若是下官没看走眼,这些应该都是宫中的侍卫才对。”
顾白心想既然要做恶人,那就先把情况说个明白,起码要让众人晓得自己这是在奉旨行事,于是咳嗽一声,朗声道,“奉陛下旨意,锁拿罪臣武毅营提督莫思远回京查办!”
一挥手,有侍卫捧着枷锁镣铐上前,找一圈却没发现莫提督的身影,疑惑问顾白,“顾大人,这——???”
葛俊卿紧锁眉头,脸带忧色,“顾侍中,我们路上不慎,两日前被莫提督悄悄走脱了。”
顾白吃一惊,“怎会这样?!”
吃惊过后心里暗自松口气,这可解决了他的棘手难题!人是在葛俊卿手里走脱的,总怪不到他头上,略一沉思便道,“那只能先回京向皇上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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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以北五十里,檀树堡。
武毅营提督莫思远的幕仲方凯风方先生带了个长相清秀的小公子又去了他那亲戚家暂住。
方先生的亲戚正在替他担心,只恐莫提督被通缉,方凯风作为莫提督的手下也要受牵连。待到见方凯风悠然从容地又登了门才放下心来。忙忙地给收拾出干净院落让他与友人先住下。
方凯风面上从容,心里其实也颇为担忧,安抚了他那亲戚之后便去敲思归的门,“大人住着可还习惯?”
思归的房里十分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她挺满意,招呼方凯风坐下,因没有侍从,便自己动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杯热茶,“不错,方先生的亲戚是位实诚人,招呼得十分周到。”
方凯风问,“大人准备在这里停留几天?”
思归答道,“我也说不准,三五日吧,等顺平来之后我再走。”
方凯风,“大人可打算好了去哪儿?你这趟出来得匆忙,几乎就是迥然一身,什么都没带!日后江湖漂泊,还要躲避缉拿,维持生计只怕都是个大问题!”
思归一笑,“你放心,等离开檀树堡后我就先回一趟金陵。我早有准备,在那边存放了一笔银两,生计肯定不成问题的。”翘起二郎腿晃一晃,“我一直有意远行西域,带商队去走一趟,看看那边的异域风情,胡笳酒娘,再贩一批稀罕货物回来,可惜总是不得空,现在正好可以成行。”
方凯风摇头叹息,又有点羡慕,年轻人当真是意气风发,好生潇洒!
费了偌大的精力,付出了不知多少艰辛努力,甚至连自己人都赔进去了,才爬到今日的高位,刚刚算得事业有成,到手了的高官厚禄,转眼间化为乌有。换了旁人只怕得吐血,莫提督竟然还有这个去西域游玩的兴致!!
提醒道,“大人别嫌我啰嗦,你既然有此打算,其实应该直接去金陵才是,且要走得越快越好,速速离去方才稳妥,不该由着性子又来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
思归收起了洒脱神情,轻叹口气,望向窗外,看着清凉夜色有些神伤,“我也知道,只是不听听顺平传来的消息就走,总不能放心。”
方凯风认为迅速远离是非之地,别被人抓住才最重要,但思归执意要等顺平来,他劝说不动,也只得做罢。
顺平直到六日后才到了檀树堡,见思归便道,“您放心,葛大少爷一点事都没有。”
方凯风奇道,“怎能一点事儿都没有?他虽然去南疆立下大功,但是回来时咱们提督大人也是在他手上走脱的,皇上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给个小罚才是。”
顺平看眼思归,思归对他点点头,“你说吧,不妨事。”
顺平便解释,“大人料得她没和葛侍郎一起回去,皇上必然要拿我们这些人去查问,提前留了封信给我,让我呈给陛下,陛下看了后就偃旗息鼓,既不追究葛侍郎也不再追问咱们大人的下落了。”
方凯风睁圆眼睛,“大人在信里写什么了?这般管用?”
思归含糊道,“对他动之以情,外带晓之以理。”
方凯风不好再多问,估计思归还有些话要私下里问顺平,只好满心疑惑的先出去。
思归立刻问顺平,“陛下怎样?”
顺平,“不怎样,瘦了好多。”
思归吓一跳,“生病了?”
顺平摇头,“没有。”
思归皱眉,“那无缘无故怎么会瘦好多?”
顺平撇撇嘴,“那肯定是因为您喽。”
思归愣住,默默无语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顺平言语无状,斜睨他,“顺平,我怎么听着你这口气似乎是对我十分不满,这是怎么回事?!”
顺平大胆直言,“我实在看不过去阿,您这次可真是有些过份了,陛下被你气得人整个瘦了一圈!他好端端的,成日里养尊处优,过着全天下最尊贵舒服的日子,若不是心里实在难受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瘦那么多?也不知您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陛下看完手都在抖!那眼神,那眼神,唉,我实在形容不出,反正看得我都挺难受的!他后来还忽然想起来问我,在项郡陵丰城时,有一晚你借故不去陪他,回房后都和我说了些什么。您自己想想啊,若不是伤心难过得顾不得了,陛下怎么会当面问我这么伤颜面的事儿!”
思归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忽然觉得自己这身体也未见得就那么年轻健康,她怎么觉得隐隐有点心绞痛的症状了!
半晌后跳起身来,“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推门就去找方凯风,“方先生,方先生,我要回京城几日!”
方凯风晕倒,“大人!不行!皇上虽说不再追着让人查找您的下落了,但也没撤销对你的悬赏通缉,这样贸贸然去京城太危险了!!”
思归道,“晓得,晓得,所以才找你想办法。我得去见见陛下,但又不想被人抓住押送去他跟前。”说着一瞪顺平,“这小子危言耸听,说得我心里怪紧张,不亲自去看看实在不放心。”
顺平轻声嘟囔,“我才没危言耸听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凤凰岭,磐昕寺。
空中细雨霏霏。
天气阴冷,道路湿滑,游人香客本就稀疏,加之磐昕寺的山门前还浩浩荡荡的站了一大队英武肃杀的带刀侍卫,便偶有兴致好不怕路滑的游客远远看见也要躲了开去。
苻祁在主持禅房中与拙念大师相对而坐,两人均不说话,默默品着手中香茗。只不过须眉雪白的拙念大师品着香茗满脸惬意,苻祁则是心不在焉,眉目间有些郁郁之色。
待到一盏茶喝完,拙念大师抬眼看苻祁,“陛下现在心中可清静些了?”
苻祁点头道,“不错,没那般烦乱了。”起身告辞,“朕最近总来打扰大师清修,还请大师见谅。”
拙念大师微微一笑,须眉皆白的脸上神情祥和,“哪里,陛下每次来老衲这边只是喝杯茶就走,连话都不多说半句,怎会打扰。”
苻祁苦笑,“朕那些俗世烦恼事怎能拿到佛门清静地来打扰佛祖,朕来这边只求能静静心便好。”
拙念大师是佛门中人,不执俗世礼数,皇上要走也只是双掌合十相送,待到苻祁走到禅房门口时忽然道,“佛曰: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苦痛。陛下富有四海,位高尊崇,只需坚定心性,不轻易为外物所扰,自然便能灵台清明,心境舒畅。”
苻祁脚下一顿,心道拙念大师是出家人,没碰过情字,所以才会这般想,其实这道理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难比登天!
也不回身,轻声道,“多谢大师。”
出得寺来就有御前侍卫总管廖勇迎上前,恭谨问道,“陛下现在就回宫吗?”
苻祁举目四顾一圈,然后一指后面一片梅林道,“命人过去清道,朕要去那边走走。”
廖勇不晓得如今这个季节梅林里有什么好看,待急急命人去驱逐了闲杂人等,再陪着苻祁冒着细雨去走了一圈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貌似以前陛下带莫提督来磐昕寺时就在这条路上走过!!
悄悄看看陛下清减了不少的侧影,暗自大摇其头,莫提督这可真是害人不浅!!也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跑得这叫一个干脆利落,看陛下这意思,虽然当时震怒,其实还是很念旧情的,都黯然神伤成这样了!!!唉!!
心中大为不解,暗道莫提督再好也不过是个宦官,到底有何魅力,能让陛下放着全天下的美女不要,一门心思都只用在他身上?!!
忍不住去瞄随圣驾来磐昕寺伺候的几个小内侍,心中天人交战:我要不要也悄悄找个小太监一试?这其中只怕有不为人知的大妙处呢!!
可惜直到陪着苻祁在梅林里走了一圈,下山回到马车上也没看上哪个小太监,在廖勇眼中看来,那几个身材干瘪的小家伙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最后总算醒悟过来,并非像自己想的那般,只要是个小太监,身上便有不为人知的大妙处,这不为人知的大妙处应该是莫提督身上所独有的才是。
只得悻悻地放弃了尝鲜一试的打算。
率领侍卫护卫着陛下的车架没走一会儿,苻祁忽然让停下。廖勇忙上前,“陛下?”
苻祁道,“回去,朕掉了一样东西在那林子里。”
廖勇,“不知皇上落下了什么?属下这就派人回去找。”
苻祁却执意要自己回去找,嫌马车太慢,直接下车又再步行上山。
廖勇心中嘀咕,不知他掉了什么要紧物事。只是陛下都不辞辛苦,自己再回去,他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老实跟着苻祁回到梅林里找东西。
苻祁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又走一遍,眼光在脚下与路边逡巡,但直到又绕出梅林也没找到东西。他最近本就神色冷凝,这下更冷了,廖勇跟在一边只觉得身上升起阵阵寒意。暗暗叫苦,很想问问皇上您到底在找什么?咱们这么多双眼睛呢,说出来大家一起找不是更好!可惜看着苻祁的脸色这话在口中打了转愣是没敢说出来。
硬着头皮又跟着陛下进梅林转了一圈,到第三遍时看着天色将晚,不得不提醒道,“陛下,太阳马上下山了,要不要命人准备火把来?或者您先回宫,留几个人接着找。”
苻祁站住脚,抬头看看,天上浓云彤彤,看不见太阳在哪儿,不过能明显感觉出光线暗了不少,心道我这是怎么了?怎可如此失态!
长长出口气,转过身,“算了,回宫吧!”
廖勇不敢多言,陛下能愿意回宫那是最好。
忽听身后响起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声调较为低沉,但又比一般男子的声音更为清澈好听,十分有特色,“陛下可是在找这个东西?”
苻祁猛然回头,四周护卫的侍卫们也呼喝起来,“什么人!”“护驾!”
暮色朦胧中,只见一个小个子,姿势慵懒,斜倚在一株枝干粗壮的紫荆木旁,众人看清楚之后发现是个很熟的面孔,顿时一起不做声了。
思归手中拈着一根骨簪,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看苻祁,“陛下可是在找这个?”骨簪一端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另一端是螭龙头造型,正是在陵丰城时,思归为了安抚苻祁,顺手买了送给他的那支。
苻祁几步来到思归面前,睁大眼睛瞪着她,“你——?”
你不是跑得踪影皆无了吗?不是留下封能气死人的信说你要去西域吗?不是胆大妄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吗?!!
切齿道,“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回来见朕!!”
思归也觉得自己这次胆子太壮了些,她原本只想躲在暗处悄悄看一眼,苻祁只要正正常常的没事她也就能放心了。
只是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看到后还是心疼得够呛。两月没见,陛下那张无敌玉颜竟然真如顺平所说的那样整整瘦了一圈,连下巴都尖削了。
思归十分了解男人,特别是功成名就,成熟稳健的成年男子,理性向来占主导地位,抗打击能力很强,能这样被人一眼就看出来憔悴销瘦,那只怕这段时日心中是非常之煎熬的。
忽然管不住自己的脚,也管不住自己的声音,心中想着:千万忍住!千万要忍住了!陛下那模样虽让人看着万分心疼,但他毕竟是个十分强势之人,还有着天下至尊的可怕身份,绝不会白白吃亏,自己一旦出去就要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有待宰的份儿了!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结果。
果不其然,苻祁刚才到处找她随手送的一件小东西时还满脸忧郁苦情状,见了她本人后却立刻横眉怒目,气势汹汹起来。
思归心里直打鼓,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陛下,天色晚了,还下雨,山上阴冷,回去吧。”
苻祁哼一声,“跟朕回宫!!”
思归忙拉住他,“别,我知道您心里正不痛快,还是去我哪儿吧。”就算闹得凶了,丢人也只丢在自己家里。
苻祁瞪她,“你还敢挑三拣四!由不得你了,跟朕回宫!!!!”
思归深恐进了宫局势难以掌控,拉着苻祁袖子晃晃,咬牙摆出个又让自己有点肉麻的低姿态,轻声道,“我知道陛下要和我算账,但咱们两个的事儿,找没人的地方私下解决就好,进宫去臣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啊!”
苻祁认为此人胆大包天,再不能姑息纵容!但头次面对思归讨好求人的小模样,张张嘴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驳回的话!瞪了她半天,最后拍手唤出自己的暗卫,命将莫提督送回提督府,看护好了,朕随后就到!!
廖勇暗自咂舌,惊佩无限!心道莫提督当真厉害,竟然能劳动陛下派暗卫送他!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了!
须知暗卫之所以能被称为暗卫那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人前露脸的,乃是帝王身边的一支精锐,只为保护他的安全所用。现在能被派出来,那只能证明在陛下心中护送(看押)莫提督之事已经和他自己的安危一样重要了!
思归不知她正被廖统领佩服,被(押)送回府后就在卧房里满地转圈,喃喃自语,求神拜佛地保佑。
秋嫣和秋苎两个丫头匆忙给准备了热汤点心,刚捧了来想劝思归吃点,就有陛下黑着脸,身后跟着刚得了消息,匆忙从宫中赶来的李固李大总管并一队内侍快步而来。
苻祁一进房就沉声喝道,“都给朕滚出去!”
李固一只脚刚跨进内室的门槛,听了这话连忙再收回去,顺手揪走了秋嫣和秋苎,低声道,“快!快!快出来!”
一行人退到门外,轻轻掩上门,因为很少见陛下这样怒形于色,所以全体心中打鼓,大气不敢出,一起垂手肃立。
思归心中也在打鼓,看着苻祁强笑道,“陛下怎么把人都赶出去了?至少留下两个小内侍来伺候啊。”
苻祁脸带寒冰,“你不是怕丢面子吗,朕才打发他们出去!”
思归舔舔唇,“陛下打算干嘛?”
刚问出口,苻祁就已经上前一把抓住她,毫不客气地重重丢在床上,面朝下牢牢按住了,抬手就打,狠声道,“干嘛?!你气死朕了!朕这次绝不姑息,揍到你听话为止!”
他这次气狠了,是真揍,打在身上格外疼,思归抽着气躲了两下,发现按住自己的手跟铁箍一样,根本挣不脱,忽然又挨了下重的,“啊”一声叫出来,努力扭过头,愁眉苦脸,“你真打啊!”
苻祁板着脸,“当然是真的!”
思归一咬牙,“行,那咱们说好,打完就算了,可别再怄气了。”尽量放松身体趴在床上,心道这也痛快,忍一顿打能省去其它麻烦也行,谅苻祁总不至于下太重的手。
只是陛下这次是真的存了揍到她听话的心思,下手不留情,思归忍了没几下就忍不住低声“哎呦,哎呦”叫出来。
他两个在里面闹得动静十分大,外面的人隐隐能听见。
李固也愁眉苦脸,心道躲来躲去也没躲过,还是让自己赶上陛下揍莫提督这档子棘手事儿了,老天保佑别打太重,不然明日一早准得麻烦!!
保险起见,低声叫过个人来,命他速去传周太医。
再叫过一个人来,命他回宫去接瑾莲来。
暗道事后的擦洗上药陛下肯定不能让自己这些内侍做,还是早点把瑾莲也找来才行。
李固这边在悄悄忙活,思归的两个丫鬟秋嫣和秋苎则是脸色大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脸上看出了惶恐,焦急轻声互问,“怎么办?!”
里面思归忽然又大声“哎哟”了一声,也不是挨了下重的还是怎样。
秋嫣和秋苎不敢再耽搁,一起往里冲去,口中叫道,“别!别!求皇上息怒,快别打她了!”
李固没想到这两个一直乖巧的小丫头忽然胆大,竟然敢在陛下盛怒的时候冲进去冒犯,一时大意竟被她们闯了进去,惊得也连忙跟上,“大胆!你们不要命了!”
苻祁也没想到竟会有人大胆至此,怒道,“出去!”
秋嫣和秋苎吓得脚都软了,一起跪倒,颤声道,“皇上,您,你千万消消气,别打她!不能打啊!”
思归正在专心致志地挨揍,忽然被这两个丫头打断,一是觉得面上无光,二是怕苻祁还没出气呢就被打断,下次不免还要重打,那可不划算得劲大了,也道,“你们别管,出去吧!”
秋嫣颤巍巍道,“不,不行啊!您这身体现在得万分小心才是,一点闪失都不能有,哪能挨揍啊!”
思归一愣,“怎么了?”心道我平时练功不也经常摔摔打打的。
秋苎急道,“您真一点没察觉啊!我们还以为——唉,你可能有身孕了啊!”转向苻祁,“求陛下开恩,千错万错也等孩子平安生下后再罚,不然要出事儿的!”
秋嫣比她机灵点,劝得更有水平,“皇上,天家骨血为重啊!!”
苻祁目瞪口呆,转头去看思归。
思归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反正不可能!”她每次和苻祁在一起时都有算过日子,安全期避孕应该还是很靠谱的!
秋嫣急道,“您,您真不知道啊!”
秋苎,“我们给您收拾东西,发现带出去的棉布衬垫都原样没动!那您的月事起码有两三个月没来啦!还有,您这两日胃口也和原来不一样啊!”
思归还是不信,“这两月长途奔波的辛苦,有些紊乱也不是没可能。”
秋嫣道,“那您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无缘无故的经常会呕?”
思归一听,心都凉了,颤声道,“好像有,不过,不过全都是有原因的啊!”比如被自己扮柔弱恶心到。
秋嫣要不是跪在地下就要跺脚给她看了,“还全都是?好几次了对不对?当然得是有点原因的!!”
苻祁终于反应过来了,紧张追问道,“你们确定?”
秋嫣和秋苎一起道,“奴婢不敢打包票,不过七八成把握总是有的,不然就是再借个胆子婢子们也不敢冲撞您!!”
苻祁汗都要下来了,一抬眼,看见李固,立刻指着他,“快点!快去传周太医来!”
李固暗赞自己英明,忙道,“您别急,已经派人飞马去传了。”
苻祁再转向思归,发现她还保持着刚才挨打的姿势,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满腔的怒气已然不知去了哪里,小心翼翼俯身过去,仿佛她是瓷器般,说话大声点都要震到了她,声音极度轻柔,“思归,你没事吧?”
思归受了大惊吓,已经有点不会动了,与之相比,刚才挨揍的那几个痛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木然眨眨眼,却不吭声。
苻祁万分紧张,心都要揪起来了,“思归,思归?你怎样?你别吓唬朕,没事吧?”
思归半晌才喃喃道,“有事,感觉浑身都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苻祁闻言大急,俯身想将思归抱起来,“跟朕回宫,宫中库房中有不少珍惜药材,取用起来方便些!”
被几乎要恼羞成怒的思归一掌拍开,怒道,“不去!!”
苻祁顿时也挨了下重的,胳膊被打得生疼,轻轻“呀”了一声。不过虽被无礼打了,心中却松了不少,窃以为思归既能有有这个打人的力气,那身体暂时应该没什么大事。
思归趴在床是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忽然起身,开始把所有人都往出撵,“走,走,走,你们都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本官要一个人静一静!”
一推苻祁,“今日臣就不留您了,陛下也趁着时候还不太晚赶紧回宫,明日是大朝日,不能耽搁了。”
苻祁哪敢走,“不行,朕不放心,得等太医来看看朕刚才伤到你没有。”
思归推他,不耐烦道,“没有!没有!肯定没伤着。”你要敢把力气使那么大,老子刚才就翻脸了!
苻祁站着不动,不信道,“那你刚才不停的叫唤?”吓得朕都不敢使劲。
思归此时心中烦乱之极,再没了那个哄人的耐心,直接给个白眼,粗声道,“那是情趣!!”况你不是在生气么,我叫一叫好让你消气儿不是。
大力将苻祁往门外推。
陛下在这个非常时刻万万不敢和思归对着干,于是力不能拒(主要是不敢拒),没两下便被推了出去。
他都被撵出来了,其他人自然更不可能留下,一起狼狈退出。
苻祁眼看着思归将他们一股脑撵出去后就立刻要关门上拴,连忙伸手抵住门,“等等,太医还没来给你诊脉。”
思归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不暴跳起来,“知道,知道!求求您了!先回宫吧,周太医来了我定会给他看,然后让他回去和您禀报成不成?都赶紧走吧,我真的得静一静!!!”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惹她,眼见思归露出了满脸不耐烦之色,很有转眼就要翻脸的趋势,只得顺着她。
留下秋嫣,秋苎并刚从宫中赶来的瑾莲守在外间,苻祁若不是明日大朝,确实耽误不得,也得守在了外面。
满心担忧的回到宫中,心不在焉地批了数本不太要紧的折子,直等到大半夜,周太医才从提督府回来复命,说道莫提督身体结实着呢,安安稳稳,一点事儿没有。
苻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追问道,“朕今日不小心让她受了点伤,可要紧不要紧?没甚大妨害吧?”
周太医对此心中小有疑惑,不过不敢多问,只中规中矩答道,“臣看莫提督的气色不错,脉象也十分稳健,应该没事。”又道,“臣请瑾莲姑娘帮着查看过,陛下要不放心就再问问她。”
他说得较为保守婉转,其实暗地里认为莫提督结实得像个铁蛋一样,旁的女子怀孕的头几月都或多或少会有点反应,难受难受,她竟连知道都不知道,可见是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身体!!陛下这样一脸忧色的等到半夜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苻祁听不到周太医的心声,依然十分担心,命他立刻回去收拾东西,以后就常驻在提督府里,好让思归对他能随叫随到。
等周太医退下去后便仔将瑾莲叫过来问问思归身上的伤势到底如何。
瑾莲有点疑惑,“我细细看了,莫提督身上没伤啊?连点红肿破皮都没有,却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说她受伤了?”
李固张开嘴看苻祁,心道您那巴掌是摆设吗?闹半天莫提督哎呦哎叫那两嗓子纯粹是装模做样,为了给您点面子啊!!
苻祁察觉到他的目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解释道,“朕听她喊疼,怕打伤了不好,便没怎么用力气。”随后十分庆幸,“还好朕忍住了没下重手,真是万幸!”
李固撇开脸,对他已经不抱任何信任,深深以为陛下所说的重手大概也就是拍蚊子的力道了。
其实他这么想也是有点小看陛下了,思归被拍了两巴掌还是有点疼的,不过疼一小下就算,还在能忍受的‘情趣’范围之内,既然是情趣,自然不可能留什么红肿青紫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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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祁深知蜜桃非常的与众不同,万万不能用一般女子的心思去套她的想法——她未必想要这个孩子。
依思归之前的那些言行来看,独受圣宠,抢先生下皇子,这些个后宫女子做梦都在向往的事情对她而言怕是没有什么吸引力。
非但没有吸引力,只怕还在暗暗的不以为然,嫌麻烦。
陛下有时都觉得思归最后终于肯跟了自己是因为实在没能抗住自己容貌的诱惑。此想法虽有些摘面儿,但他又不得不暗自庆幸上天给了他这样一副好相貌。
再想起思归从前曾自说自话的喝过无味散或是保颜汤之类的东西,苻祁更加担心起来。
由于对女人比较挑剔——用思归的话说就是苻祁有点强迫症,不肯委屈自己去宠幸不喜欢的女子;加之登基前为了巩固势力经常东奔西走,日日忙碌,能待在后院的时间很少,登基后又看上了蜜桃,对别人实在没兴趣,所以陛下至今还没有子嗣,蜜桃肚子里的是第一个,自然万分珍惜宝贝,不能不要!
忍到第二日下了早朝,立刻又起驾去了思归的提督府,酝酿了一大堆的安抚劝慰之词,只想先把她稳住再说。
谁知去了一看,却发现思归已经恢复正常,正在吃银丝卷,鱼片粥,还有一小碟碧绿的青菜。
思归问,“陛下要不要一起吃点?”
苻祁摇头,“你自用吧,朕这个时候不吃东西。”小心翼翼坐过去,看着从神情脸色到言行举止都已恢复正常的蜜桃,欣慰之余又有些疑惑,“你没事了?”
思归看他一眼,“陛下指什么?昨晚你出气之事?”将粥碗递给秋嫣,让她再盛一碗,然后才道,“我还好。这次是我思虑不周,贸然行事,害陛下忧心烦恼,所以便让你出出气,下回便不能这么玩了,有点痛不说,被他们在外面听见我面子上也实在下不来。”
苻祁郁闷:朕没闹着玩——
思归又正色道,“葛侍郎之事我之前没和陛下说清楚,是我不好。我从前是在葛家待过一段时间,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顿一顿后含糊解释道,“我那时总得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容身之处。原本想着我在金陵救他一次后再离开葛府就两不相欠,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谁知机遇巧合,又同在陛下手下做事。按道理说被人这么对待了,即便不反目成仇也要老死不相往来,不想葛侍郎很有些文人雅士的风骨,气度不凡,令人十分钦佩,我如今真当他是个朋友的,还请陛下以后别再难为他。”
提起这个,苻祁的脸色便有些难看,“朕知葛俊卿的确是有些风骨气度,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朕答应过他,只要他能从百夷全身而退,朕自然会将前事一笔勾销,褒奖重用。所以你只管放心,朕不会再难为他。”
思归点头,“那就好。”接过秋嫣又盛来的一碗粥认真吃起来。
苻祁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此事你就再没别的要说了?”这是他心中的一件大阴郁事,假装不知大家都不提时便算了,既然被摆到了明面上,蜜桃怎么的也得有些愧疚歉意的交代吧!
可惜思归又很不上道,只在认真吃粥之余抽空回他一句,“没啦,陛下还想要我说什么?”
苻祁忍气道,“从前的事情就算了,你没能对朕忠贞不二是有不得已的因由,朕可以不追究,但你们日后不得再有往来!”
思归瞪他一眼,“陛下是嫌弃我之前有过其他人?!岂有此理,你之前有过的姬妾难道就少了?我只有一个,你至少有十几二十个!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好意思先来嫌弃我!!!况且都和你说了,我现在真把葛俊卿当朋友的,和朋友不来往怎么行!”
苻祁一口气堵在胸口,气道,“那不一样!”
思归也有点不快,“凭什么不一样!我说一样!”推开碗,“不吃了!”
苻祁顿时紧张,“干嘛不吃了?”
思归心道吃饱了呗。
起身往庭院后面走,想溜达溜达消消食。
陛下在这种非常时刻,当机立断,立刻服软跟上来,“算了,算了,那些烦心事,咱们不提就是了。”
思归也不喜为点小事唧唧歪歪,立刻痛快答应,“好,我也觉得这点小事真不值得多计较。”
陛下只觉得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暗道这是小事么!?
不过和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相比,也确实不值得为了这个惹恼思归。默默陪着思归在鹅卵石小径上走了一会儿后小心伸出手揽在她腰间,“你现在可不宜操劳,当以将养身体为主啊?”
思归向来就事论事,不爱乱发脾气,刚才陛下的话虽然极不入耳,但辩过就算,在草木芬芳的园子里走了一会儿,满襟都是草木清香,刚才又香香甜甜吃了顿饭,感觉最近总是易饿的腹中踏踏实实的十分舒服,心情不由好了起来,侧脸看看,苻祁那在她眼中天下第一美的容颜在花红柳绿的映衬下十分漂亮,便反手也去搂在对方腰间,上下摸摸,手感十分之好,不由惬意轻叹,“陛下放心,那可是一条小性命,我不会乱来的。”
手下摸着,忽然起了兴致,一把将苻祁推到桃树下一个石墩上坐了,自己弯下腰托着他的脸低头轻吻,细细去体味那几月没碰的天下最美的薄唇。
过了许久才满意抬头,告诉苻祁,“我昨晚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到底是哪次的疏忽了。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好,可以杜绝下回再犯这种错!”
陛下的心情好似晴朗的六月天里飞了雪,艳阳高照之时忽然寒风凛冽,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心性坚韧扛得住诸般打击,抬头默默看了思归半晌,最后道,“别想那般长远,先顾眼前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近京城中有件惊天大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莫提督终于失宠了——这回是真的!!!
之所以众人能这般肯定,是因为宫中传出了喜讯:跟随皇上多年的玉妃怀了身孕!
陛下向来对女色没什么大兴趣,前段时间又一直宠幸宦官,后宫纯粹是个摆设,导致至今膝下无子。玉妃怀的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所以欣喜珍视异常,日日都要亲自去探看。后来因玉妃身体本弱,怀了孕后越发羸弱,陛下干脆下旨将她所住的宫苑严密看护起来,任何人不得冲撞打扰,只每日里珍馐美味,奇珍补品流水般的送进去。
而莫提督恃宠而骄,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惹恼了陛下,竟然闹到要下旨缉拿他的地步,这才让玉妃钻了空子,借安慰陪伴陛下之机,一举怀上了皇嗣,一时间风光荣宠无限。
莫提督被抓回来后虽然总算没被正经治罪,但很是消沉了数日,据说是被陛下勒令在家中闭门思过,不许随意出来招摇。
对比之下,玉妃风光,被捧在了掌心;莫提督黯然,被禁了足,新宠旧爱的差别真是再鲜明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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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余涵,葛俊卿,褚少东等人按照老习惯,于休沐之日聚集到了赵小候爷的府上。
几人中褚少东是才从北方六郡巡视自家钱庄生意回来;葛俊卿则是从南疆惊险逃脱,朝廷下旨封赏,抚慰家人一堆事情才刚刚消停;赵覃与柳余涵虽没过得像他二人一般艰辛忙碌,但也一直担着心。此时诸事初定,大家便一起都有些倦怠起来,没有了聚众作乐的兴致,只命人在后园水榭中摆了些清茶果品,大家坐着闲聊天。
赵覃问葛俊卿,“莫思远那小子应该没事吧?”
葛俊卿无奈,“这个话今天你都问我不下十遍了,我也不知,按理说应该没事。”
赵覃摸摸脑袋,脸色带着些实实在在的忧色,“最近一直见不到他,我这不是担心嘛,今儿他也又没来!不成,明日我得去那小子的提督府看看。”
柳余涵不赞成,“莫思远那里皇上经常会去的,我劝你没提前打招呼最好别乱闯。”
赵覃烦恼,“怎么打招呼?莫思远的府中现在连帖子都送不进去!况皇上现在不是一门心思都在怀了龙种的玉妃身上吗?怎还会去他那里!”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莫思远该不会是被皇上给软禁起来了吧?”
褚少东说话做事都比较沉稳,听赵覃猜得夸张,便道,“小侯爷何出此言?莫思远做错事皇上直接下旨申斥就是,该扣俸扣俸,该降职降职,没事把他关在自己家中做什么?应该不会有这种事。”
赵覃忧心道,“他若只是个平常官员,那自然是不至于。问题是莫思远那小子之前和皇上的关系不一般阿,现在皇上宠爱玉妃宠得跟什么似的,若是玉妃介意莫思远,陛下不是就得把他关起来不许随便出来招摇,免得惹玉妃娘娘不快!”
那几人觉得他这想法实在匪夷所思,一起摇头,褚少东好笑,“不会,陛下绝不会因怕个后宫女子吃醋便干这种事儿。”
几人中虽然只有褚少东没有在朝为官,但大家心里都有数,晓得自己这些人中搞不好还是他和皇上打的交道最多。苻祁登基前拉拢赏赐各地官员,全都是靠褚家的钱庄在筹钱。利泰钱庄的分号遍布天下,皇上至今已然会不时派诸家父子办一些私密差事。
所以褚少东说皇上不会干这种事儿,那应该就是不会了。
正说着,忽然有侍从进来禀报,“莫提督来了。”
赵覃顿时脸露笑意,“呀哈!总算来了!!”跳起身来,“我去迎他。”
思归那边不用他迎,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往赵覃身旁的红木雕花椅中一坐,擦擦额上的汗,“快!快给来杯茶,渴死我了!”
赵覃忙命人去给她斟茶,先用凉井水浸一浸再给端来,免得烫着嘴。
思归等不及,“我不用刚泡的滚茶,就你们喝剩下这半壶正好。”自己伸手从桌上够过茶壶,倒出一大杯来,咕嘟咕嘟喝下去,这才舒口气,“舒服,这般凉凉的才解渴。”
众人看着她好笑,“你既是渴成这样,出门前怎不知先喝一杯再出来。”
思归长吁短叹,十分愁苦,“一言难尽啊!”
最近在家中极不自由,干什么都有人管,动作稍大一点就会有人惊呼劝阻,别说喝凉茶了,喝杯温水身边的人都要斟酌再三,试了又试,太冷不行,太热也不行的穷讲究!她实在不耐烦,瞒着府中那一堆苻祁给派的宫女,太监,御医,侍卫,还有秋嫣与秋苎两个差点要搭个神龛把她供起来的丫头,偷跑出来的,所以渴了也没顾上喝水。
赵小侯爷对她十分关心,等思归一喝好水就问道,“你最近没事吧,怎么许久不露面,也不知送个信儿来,害得哥哥我担心好几日。”
思归照例虚踢他一脚,“去你的,自称是谁哥哥呢!”先不答他的话,转过头去问葛俊卿自己一直在惦记着的事情,“你回来后一切顺利?家中可安顿好了?太太与两位小姐,还有你屋中那些人都还好吧?”
葛俊卿发现她问的全都是自己家的女眷,不由好笑,十分赞叹思归的重情义,和自己家的这些人共处过一段时间就一直对她们十分关切,答道你放心,她们都挺好的。一时却没想到思归是在惦记他家的美人。
思归又去问柳余涵和褚少东,最近朝中与京城里都有什么大事没有?
她既然已经自己来了赵小候爷府中,那赵覃刚才关于她被陛下软禁的猜测已然不攻自破,大家放下心来,互通了几句近来各处的消息之后便有兴致开起玩笑,都道京中最近是有件大事,十分了不得,已经传得街头巷尾尽人皆知了,不晓得你听说了没有。
思归一时当真,正色问道,“是什么?我没听说。”
柳余涵一捅褚少东,“褚兄,你赶紧告诉他!!”
褚少东脸色不动,四平八稳地道,“京中最近风传莫提督终于失了圣宠,被玉妃娘娘踩在了脚下,翻身无望。已经在天天颓废伤心,白日听风惆怅,夜里对月伤情,快要郁郁而终了。坊间流传莫提督所做的伤情诗就有七八首之多,首首都感人肺腑,催人泪下,众人皆叹,唯有真到伤心处才做得出此等苦情之作啊!要不要念两首给你听听?”
思归这才知道是拿他玩笑,哼一声,“不必了。你们几个不够意思啊!听到这种传言不知替兄弟担心,竟还拿出来当笑话讲。”
柳余涵摇着折扇道,“你小子是个什么货色我们心知肚明,自然不必瞎担心。”
思归好奇,“你们觉得我是什么货色?”
葛俊卿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话也稍许注意着些,毕竟在朝中为官,总得文雅含蓄才好,哪有人自称货色的!”
思归摆手,“我这些天要闷死了,也就是到了小侯爷这儿才能胡说八道几句,你们就别拘着我了。”
柳余涵摇头晃脑,“贪花好色,心黑手狠,还有点大大咧咧的货色,谁郁郁而终了也轮不到你!就算在陛下那里失宠,估计你最多郁郁几天就了不得了,所以我们都不担心。”
思归给他一拳,“去!难道我就没有点好处了!兄弟我一向义气为重呢,你怎么不说?况且我虽喜好美人,但一般都是欣赏欣赏,真要是和谁好上了还是十分有情有义的,郁郁几天哪里够!”
柳余涵问他,“那你会怎样?”
思归,“至少忧郁一月阿!”
那几人一起嗤她,“郁郁一月比之郁郁几天也未见得就情深了多少!”
赵覃说出大实话,“主要是有了上次那燕落公主的事儿做铺垫,那时我和余涵还正经替你担心来着,结果你转身就去勾搭了人家公主,风流潇洒得很,倒害我们白白担心,所以这次不干这等傻事了。”
思归摸摸下巴,无话可讲,想起燕落公主那靓丽无双的身影,忽然有些神往怅然,提议道,“小侯爷,摆桌酒来,咱们少喝两盅,行酒令消遣。再把你府中那唱曲弹琴最出众的歌姬琴师叫两个出来助兴。”
赵覃便命人准备酒菜歌舞,摆好桌子,大家刚落座,忽然又有侍从飞跑来急报,“小侯爷,万岁来啦!您和几位大人快去接驾!”
诸人都大吃一惊,忙纷纷起身,心中惊疑,不知陛下为何会忽然大驾光临。
只思归悄悄冲无人处呲牙咧嘴做个痛苦状,几乎要抓狂:在家里派了那么多人来管着她不说,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打算自自在在玩半天的,苻祁竟也要亲自急急跟来管着,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陛下身着便装,和颜悦色地来了,看那样子像是要与民同乐。
丰姿翩然的往那里一站,负手道,“你们随意吧,朕今日有点空闲,听说莫提督来了,便也一起过来坐坐。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拘谨。”
众人摸不着头脑,努力做不拘谨状,开始掷骰子行酒令,那一厢乐师与歌姬也抱着琴来了,咿咿呀呀地弹唱起来。
有陛下带来的侍从川流不息,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先将两张精工细作的檀木椅摆在思归和陛下的身后,恭请二人先坐,椅子上衬了绣着龙纹祥云的厚锦垫,顺手换走了原来的红木雕花椅。然后送上羊脂白玉杯,换走了原本的细瓷杯子;再用象牙镶玳瑁,包银头的御用筷子换走了之前的乌木筷;用宫中御厨熬制的莲藕蜜枣汤,换走了原本那壶上品雀舌香茶,连刚送上来的一坛子果酒也被换成了宫中秘制的百花露……
赵覃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在心中暗道皇上这是嫌弃我家中的器皿用度都太简陋了?!用着不顺手?吃着不顺口?所以全都自己带来?这,这,这……
思归无奈,低声道,“陛下这有点喧宾夺主了吧?”
苻祁和颜悦色地说着霸道话,“朕是天下之主,何来喧宾夺主之说。”
有陛下在,大家行酒令实在放不开,轮了两圈,索然无味,思归一拉赵覃,“小侯爷,历来饮宴都要雅歌投壶以助酒兴,咱们来比投壶,赌一坛你窖中藏的陈年老酒如何?”
赵覃悄悄看眼苻祁,再看思归一脸兴味,不忍扫他兴,遂舍命陪君子,咬牙点头,“好!”
第一轮,思归输了两矢,照规矩,赌的彩头,也就是那坛子陈年好酒最后才能拿,中间每轮输的人罚酒一杯。
思归虽是闷得狠了,出来散心的,但她不是乱来的人,命人拿来的是极淡的果子酒,还兑了不少水,笑道,“这个淡淡的,只有点果香,喝着只当解渴了。”
不想刚端起杯子,一旁就伸过一只好似白玉雕成的完美手掌,将她的酒杯接过去,“朕代你喝。”
思归弱弱抗议,“不用了吧,这酒很淡的。”
苻祁道,“朕看你方才连着喝了两盏汤羹,怕你喝不下了。”
接着再投壶,赵小候爷大失水准,一支箭都没能投进壶里,被连罚了三大杯。
思归眼看没法玩了,再待下去只会扰得一干友人也把好好一个休沐日白白费掉,只得起身告辞。
这些人当中,与她最合得来的是赵小候爷,两人臭味相投,经常能说到一处玩到一处,因此临走前悄悄向赵覃丢个眼色,低声道,“明日,那坛子酒给我留着,这歌姬唱得也成。”那意思是明天她再来投壶听歌。
赵覃连忙点点头。
思归与苻祁一起走,忍不住道,“陛下今日很闲?都有空跑到臣子家中来凑热闹?我明明记得你昨晚说今天有不少事情的。”
苻祁脸含微笑,态度极其温柔和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地方上的官员入京觐见,朕晚上再召见他们就是。”
思归对他这种紧迫盯人的作为有些不满,只是陛下端着一张绝美的脸庞,斯斯文文,不时微笑,言语也十分的和蔼可亲,她那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实在说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半亲昵半解气地在苻祁那漂亮无比的脸颊上咬牙拧了一把,“白天有正事不做要跟来这里,晚上再熬夜,你小心把自己累着了。”
后面众人见思归竟敢动手轻薄陛下,而陛下仰头躲了躲,没躲过,竟然就随她去了,不但没有任何不满还顺手从侍从手中拿过一件披风仔细给他披在身上,不由一起瞪大眼。
等到将陛下恭送出府,待侍卫们簇拥着车架走远,几人默默无言,再转回花厅。继续沉默一会儿后柳余涵忽然道,“莫思远这样子像失宠啦?”
那几个一起摇头,“一点也不像。”
赵覃直言快语,“怪不得他一点不担心玉妃有孕会累得他在陛下跟前失宠呢,我看那样子倒很像陛下怕在他面前失宠才……呜呜呜……”
柳余涵对于阻拦赵小候爷的口没遮拦已经很有经验,一直站在他身旁,耳听着不对,立刻抬手捂住了他嘴,“来来来,咱们再喝两盅,今日起码能知道莫思远那小子一点事儿没有,大家也能放心了不是。”
赵覃命下人重整杯盘,看到乐师和那个歌姬正垂着头要退下去,又想起来道,“莫思远说这歌姬不错,明日还要来听她唱曲儿,我怎么觉得也她方才唱得也一般呢,没见多出色啊。”
褚少东打量了那歌姬几眼后便道,“这女子腿长腰细,肤色白皙,正合思远兄弟的口味,他走在路上看见这个样子的还要多瞅几眼呢。”言下之意是你家中有自然要叫到跟前来饱饱眼福了。
赵覃紧张,“那我明天可要把这女子藏起来才行,莫要他正这里调戏人家时陛下又忽然赶了来,逮个正着,我可也要担干系。”
大家重新又坐下后葛俊卿问赵覃,“你刚才投壶时怎么那般不济,便是故意输也当输得好看些才是。”
提起这个赵覃就想擦汗,“别提了,你们站在后面是没看见,我赢了第一局之后陛下便开始淡淡瞥我,神情没什么大不同,但那眼神实在是十分威慑吓人,我后面输得大失水准纯粹是被吓的,否则定然要输得像样些,起码要投中三两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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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午后抽个空来看思归,远远的就看见本应在睡午觉的人,正十分精神,在树下慢悠悠练一套拳法,惊得几步上前,“你小心啊,怎么还敢动拳脚?!!”
思归一指他,喝道,“站住!停在那里不许动!!”
苻祁身不由己的在两丈开外站住,“啊!?”
思归正色道,“陛下要是再像上次一样硬抓住我,我可真要生气了!”
慢慢演示给苻祁看,“你瞧,我这套拳法很慢的,动作也不大,主要是为了舒展筋骨,周太医也说了,适当动一动有好处,总是待着一动都不敢动反而会出问题。”
苻祁还是很担心,“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当以小心保养为主。”
思归耐心同他讲道理,“大环节上小心些没错,但平时粗犷点反而好。你看那些日日劳作的农妇,生活贫困,哪里有条件让她养着,怀了孕照样下地干活,这样子的反而不娇气,生孩子时不费劲,倒是那些娇养着的贵妇,平时活动太少,身体羸弱,更容易出问题。”
苻祁哭笑不得,“你怎么拿自己去和农妇比?”
思归不以为意,“农妇又怎样,人家自食其力,勤恳劳作为生,我辈应当敬重才是。”郑重警告道,“我最近已经被闷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很不舒服了!陛下以后不可以再从头到脚管着我,否则将我闷死了你儿子自然也没了!”
苻祁听了这话十分欣喜,“你怎知是儿子?”
思归却道,“我顺口说的,改成‘将我闷死,你女儿自然也没了’当然也成啊。”又万分严肃地强调,“我不是开玩笑,是说正经的,再这样下去真的会闷出毛病来的,以后不许再这样看犯人一样拘着我!”
苻祁只得让步,只不过还是难免忧心,又私下里狠狠敲打了周太医与瑾莲一通,命她们一定要小心看护好了,但凡思归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无论如何也要劝阻住。
思归自此,终于轻松自在了几天。
这一日心情不错,开始给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小家伙想名字,踱着方步在树荫下转圈,一边屈起手指轻敲额头,“莫……莫……莫…,叫莫什么好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取名字之事可大可小,可繁可简。
往简单里说,随便想想,张嘴就能说出十几,二十个。
往复杂里说,寓意内涵,部首笔画,甚至阴阳五行,八字吉凶,还要好听上口,一堆的事情,要把这些讲究全部都考虑周全仔细了,然后再取出个一点不冲突的名字自然极不容易。
思归在树下绕了半天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抬头,却见苻祁正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身后是来给她送外衣的两个丫头秋嫣和秋苎,那两人也一样是微微张着嘴,一脸呆滞相。
思归心里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自然跟她姓,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苻祁做什么露出这样一副奇怪神情,眨眨眼道,“现在给孩子起名应该也不算很早吧?陛下做什么要这样一副惊讶表情?”
苻祁,“——”不是早晚问题啊!
秋嫣连忙上前,把外衣给她披在肩上,“有点起风,您小心吹着。”压低了嗓门杀鸡抹脖般的在她耳边提醒,“大人,孩子可不能姓莫啊!!要跟皇上姓!!!!”
思归愣了愣,看看她,再看看苻祁,这才醒起自己又‘惯性思维’了,“噢,对哦,我忘了,孩子一般跟父亲姓。”
苻祁大大松一口气,“就是嘛,朕的儿子怎能姓莫。”因方才实在是被震惊了一下,忍不住埋怨道,“你平常不糊涂的,怎么能连这种重要事情都忘记!”
思归却也被他们打扰了好心情,不理苻祁,自己低头想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忿,抬头道,“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费了无穷心血精力,忍了无数不便麻烦生下的孩子要跟别人姓!!还有没有道理!不成!就要跟我姓莫!!”
苻祁晕倒,“那怎么成,那个是朕的皇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
此言一出,秋嫣和秋苎都捂着嘴倒抽一口凉气,孩子还没生出来就许了太子之位,皇上对她们家大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宠爱。
偏偏思归一点想不起不领情,还在气哼哼瞪苻祁,心中暗道生这个孩子,我出了多少力,你才出多少力!!明明一路都是在折腾我,凭什么跟你姓,不公平!!
孩子随父姓是个社会常态,古今中外的大部分地方皆是如此。思归心知自己要是忽然因此和苻祁起了争执,不免太过异类,且不近人情,是为难了他,因此努力闭上了嘴。
只不过以前认为天经地义的事情,忽然轮到自己头上,设身处地地这么一感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满脑门都是一句话:凭什么啊!!
她费尽辛苦,忍受诸多麻烦不适,还要克服种种心理障碍,最后好不容易生个崽儿还要跟别人姓!!!简直是岂有此理了。
连带着苻祁那张天下最美的脸都没往日顺眼了,有种很欠揍的感觉。
耐着性子敷衍走了陛下,自己搬张椅子坐在树下生闷气。
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不放心,大着胆子上前劝慰,“您别不高兴了,刚才陛下走的时候满脸担心,您也体谅体谅他。这孩子跟陛下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你说错了话,陛下都没怪罪什么,您怎么反而不乐意了!”
思归郁闷道,“我的孩子不跟我姓!我能乐意吗?”
两个丫头实在理解不了,觉得她这闷气生得莫名其妙,但思归向来怪异,经常离经叛道,不能以常理揣摩,所以也没有太纠结,只细声细气劝慰。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看思归终于脸色没那么郁闷了,忍不住大胆道,“您可真厉害,对皇上也这般不客气,男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您就不怕真惹恼了他,把对您的这份宠爱收回去?”
思归扪心自问,还真从没担心过这个。
遂老实答道,“不怕,”反问道,“我需要怕这个吗?”
两个丫头捂嘴笑,“早看出来了,所以才说您厉害嘛。”大着胆子追问,“为什么呢?”
思归皱眉思忖一会儿,解释道,“因为我对陛下无所求,自然就不会怕有所失。这个世道总是男尊女卑,男强女弱,女子要依附男人才能过活,所以便形成共识,认为无论和哪个男人在一起就要依靠一辈子,是一个主从关系,这样低人一等,自然会有所顾虑。我又不需陛下养着,也不求他给什么荣华富贵,今日的官身地位都是我自己努力所得。就算在大擎混不下去了,我也会做生意,手下有人手,天宽地广,到哪儿不能过活?他不管我只怕我还过得更自在些呢!”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心中的那个大遗憾,悠然神往道,“至不济我还能到赤纳国找燕落公主不是,在那边谋个差事陪着公主,那般一个多情的美人,天天看着便是大享受了!”
秋嫣和秋竺总算有些领悟她的意思了,秋嫣颤巍巍道,“所以说现在不是您求陛下宠爱,而是陛下担心您不要他的宠爱了?”
思归摆手,“别总是宠爱不宠爱的,我与陛下这是互有情愫,两情相悦,所以才在一起,这是互相的,他全心对我好,我自然也真心实意对他。”
闲话了一会儿之后她倒是想开了,双手枕在脑后往树干上一靠,“算了,若是个儿子就让他随陛下姓好了,毕竟陛下总得有个继承人!我是绝不打算再自找麻烦生孩子的,要是累得他连个皇储都没有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若是女儿便要叫她姓莫!”
思归自己其实是比较钟意女儿的,想起玉雪可爱的小粉团来就喜欢,眯着眼睛遥想美好前景,“不必叫她做公主,动辄规矩许多,在宫中不得自由,恁没意思!我自己悄悄养着就好,教她武功强身,等大一点就带她天南海北的走走,见见世面,再置办一份像褚少东他们家那样规模的家业传给宝贝闺女,她就可以逍遥自在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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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想带着女儿遨游天下的美好愿望没能实现——她的孩子果然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粉团没错,不过却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粉团儿子而非粉团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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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几位持重老臣原本对苻祁在玉妃临产前数月将莫提督远远派去陇州之举十分欣慰,谁知玉妃福薄命浅,身体太差,挣扎着生下个儿子就香消玉殒了,而陛下竟然直接把小皇子抱给了莫提督抚养。
为此大肆修建了莫思远的提督府,内中的陈设规格几乎要与宫中无异,护卫宫禁的六大侍卫官也拨了两个带队去提督府轮值护卫。
朝中顿时哗然一片,数名老臣冒死进谏,被思归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也不需苻祁出面,她自己带人守在殿外,来一个进谏的就丢出去一个,也不伤人,只是丢麻袋一样丢出去。暗道生个儿子不能跟自己姓已经够郁闷的了,竟还不让自己养?!真是欺负人没够了!!!看苻祁那溺爱样子是能教好孩子的吗?放在他手里迟早教成个纨绔!
若是有那性情耿直不化,想要碰柱,自刎,以死明志的,思归也不含糊,就派出武毅营人手,将那人的子侄拿来几个,说道长辈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要撞柱是吧,让这几个先替你撞。若最后撞得你还不满意,那本官也不拦着,放你跟着一起撞就是!
莫提督这般强凶霸道,陛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此,一代权监终于炼成!!
京城中人人谈之色变,此后数年形成个不成文的规矩,百官凡遇到莫提督出行便要主动绕道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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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祁也不想溺爱孩子,但总觉得思归的养儿子方法太过粗犷,有时摔了磕了也不知抱起来哄哄。小家伙身为他唯一的儿子,身份自然贵不可言,学走路经常绊一跤摔痛哪里,本就是身边照顾的人大大失职,该当治罪的,可思归偏偏不让人多管,若是摔得不重,扶都不让人扶,只等小太子自己爬起来,苻祁难免心疼,不由自主便要多宠着小家伙些。
人家的娘一般抱孩子,都是搂在臂间,小心呵护。思归则用扛的,她身材小,小太子虽被她粗放喂养,但却长得十分结实,一直圆滚滚,是个结实的小肉球。苻祁每次看到略为瘦小的思归肩上险伶伶扛个小肉球太子走来走去就十分紧张。
思归却道,“放心,我有数,小磕碰不用管,重的绝不能摔着了他。”
苻祁伸手接过,“朕来抱会儿吧。”
思归顺势搂住他的腰,忽发感慨。
暗道坐拥江山美人是人生成就的最高境界,现在自己坐拥美人,而江山是美人的,那她是不是勉强也可算是坐拥了江山美人呢?这么想来,此生竟然已经能够无憾了!
苻祁看她笑容悠远,很少见思归这么笑过,有点担心,问道,“你怎么了?”
思归,“没什么,忽然有点小感慨,忽然觉得人生虽长,但我这辈子大概已然定型,再翻不出什么新意了。”
苻祁心里开始打鼓,站住脚凝视了她,“你——?”
思归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一紧,上下滑动两下作为安抚,微笑道,“陛下放心,我虽说不出人生一世当怎样去过才最有意义,但也知为人当知足乐天,所以没什么不满意,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了。”
正所谓:
大道如青天,
此中有意无人传,
只得窥一豹,
匆匆已经年,
归去来,莫贪恋,
桃花依旧驻君颜。
——全文完——
书香门第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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