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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66章 雪姨很忙

作者:沐清流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520 · 上传时间:2015-01-20

第66章 雪姨很忙


慕家姐妹是从陆梦萍那里听说陆尓豪生了病,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休养的事情的。


陆尓豪背后那狰狞的鞭伤疤痕,在陆梦萍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所以即使这大半年来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尓豪这次回家之后就性情大变,整个人也沉默了许多,再不见往日的轻浮。


一开始,陆梦萍以为那只是尓豪装出来的表象,或者以为尓豪是在玩深沉,但在直面尓豪背后的那些伤痕之后,陆梦萍就清楚地明白了,尓豪是真的变了。


那顿鞭子把他伤得太深了。


不只是在肉体上,还有心上。


就连她这个只是旁观那些伤痕的人,在心底都对爸爸留下了再也无法忽视的芥蒂,所以那些日子,陆梦萍整个人都有些落落寡欢。


注意到这点的慕婉晴,自然不想看到好友如此消沉的样子。


所以才一点点引导着梦萍,把藏在心底的心事说了出来。


因为这,慕婉晴才知道了陆尓豪生病的事情。


而理所当然的,清楚自家姐姐对陆尓豪格外上心的慕婉晴,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把这件事情也告诉给了自家姐姐。


慕婉曦在得知陆尓豪生病之后,就生出了几分想要去探病的心思。


因为妹妹慕婉晴的原因,慕婉曦通过妹妹与陆梦萍的交往,也从中得知了不少陆家人的生活细节与性格喜好。


但这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她自觉与陆尓豪虽然有些交情,但身为一个女孩子,慕婉曦虽然心中担忧陆尓豪,却还是无法做出贸贸然上门去探望陆尓豪的事情。


好在慕婉晴看出了姐姐的心思,也知晓姐姐的矜持,便和好友陆梦萍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要去陆家拜访一下梦萍的爸爸妈妈,毕竟和梦萍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关系也这么好,顺道还能探望一下梦萍的哥哥尓豪。


因为总能碰到去接梦萍放学的尓豪,所以慕婉晴和陆尓豪也混了个脸熟。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慕婉晴希望可以让姐姐陪她一起去,正好姐姐也认识陆尓豪嘛,还可以探病。


陆梦萍的小脑袋倍儿精明,慕婉晴的话一出,她就闻弦音而知雅意,回家就跟妈妈王雪琴把这事儿提了。


同时还特意强调,要来探病的慕家姐姐,就是前一阵子周末和尓豪一起出去约会的那个姑娘。


本来因为尓豪生病还有安娜姐妹离开,而蔫了不少的王雪琴,在听小棉袄梦萍说了这件事之后,立刻就原地满血复活,满身鸡血地开始挑衣服挑首饰让张妈准备新鲜的菜,到时候把饭菜准备得丰盛点,力争让慕家姐妹在来陆家的时候感到宾至如归!


当然,这件事陆尓豪自然也知道了。


虽然对于慕家姐妹,确切地说是慕婉曦要来陆家这件事觉得有点意外,但看到妈妈那么兴奋的样子,陆尓豪也就随她们去了。


正好让妈妈见见慕婉曦也好。


从古至今,在中国,婚姻都不知单纯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陆尓豪对慕婉曦的印象还不错,如果非要让他选择一个女人来做妻子的话,他觉得慕婉曦还是比较合适的。


但在此之前,也要看看慕婉曦和妈妈的性格合不合得来。


王雪琴对陆尓豪来说,一直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即使未来他或许会有妻子儿女,这点也一定不会改变。


所以慕家姐妹来探病的事情,便在陆家女主人和陆尓豪的默许下,悄然提上了日程。


周末这天,王雪琴一大早就起来张罗了起来。


家里的各处都打扫得窗明几净,厨房里也从一大早开始就开始煲起了上好的补汤。


陆家的几个孩子,都在王雪琴的督促下换上了舒适得体的衣服。


身体早就好得差不多了的陆尓豪,则在换好了衣服之后,就被王雪琴嫌弃地赶去了外面的花园坐着,免得王雪琴一看到他那张在家待得无聊到快要长毛的脸来气。


陆家大门内正忙得风风火火,就等着客人上门。


陆家大门外不远处的地方,有三个令王雪琴意想不到的客人,也正在兀自纠结。


“书桓,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不想去那里。”犹豫地抽出被何书桓握着的双手,陆依萍神色纠结地看着何书桓。


何书桓和杜飞立刻停□,回过头意外地看着陆依萍。


“依萍,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答应过的,要和陆家这边的人好好相处。尓豪这次生病,你过来探病的话,不正是个让你们重修旧好的机会吗?”何书桓还在孜孜不倦地劝陆依萍。


听何书桓提起陆尓豪,陆依萍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她有些自嘲地道:“书桓,我是因为相信你,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才任由你一路把我拉到这里来的。但是,你真的确定,那边的人会欢迎我吗?”


“我确定!”何书桓斩钉截铁地道:“实际上,前几天我和杜飞已经来探望过尓豪了,那时候我也试探过尓豪的意思,他完全不介意你去看他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依萍,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总是想着这边的不好,不会再和这边这么针锋相对吗?你难道不想和你爸爸缓和关系了吗?”


想到前几天和爸爸在马场时的那次交流,陆依萍心底一时间有些复杂。


那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那么心平气和地和爸爸交流,虽然交流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在那之前,爸爸在面对她时,难得温和的脸色,甚至连爸爸脸上那个隐约流露出的笑意,陆依萍至今都清晰地记得。


何书桓立刻就察觉到了陆依萍的动摇。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依萍的矛盾和倔强,同时对于依萍的遭遇也一直感到怜惜和同情。


但他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评判陆老爷子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他所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所能去帮助依萍修复她和陆老爷子之间的关系,让依萍能够好过一些,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所以看到依萍动摇,他赶忙软语温言下来,温柔地对陆依萍低语,“你之前不都已经答应过我,要为我而改变了吗?现在我请求你,就算为了我,今天暂且尝试一下去和那边的人和平相处,好不好?”


陆依萍最受不住何书桓这个样子,脸上的嘲讽和不安,在何书桓的安抚下,渐渐消失无踪,陆依萍这才重重点了点头,任由何书桓再一次牵起她的手,准备往陆家走。


已经在旁边等了半天的杜飞,在看到他们两个肉麻了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着道:“你们两个总算说完啦!要是再这么啰嗦下去,估计等我们到陆家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我还等着去见如萍呢,你们动作都快一点好不好!”


何书桓和陆依萍相视一笑,显然对于杜飞张口闭口都是如萍的事情已经习惯了。


陆依萍在笑过之后,还认真琢磨了下何书桓脸上的表情。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在对待男人问题上的直觉,即使何书桓和陆如萍之前一直都说彼此之间坦坦荡荡,但在陆依萍心底,陆如萍却永远都是必须要注意的对象。


所以,在发觉杜飞一直都很喜欢陆如萍的时候,陆依萍除了在最开始感到有几分诧异后,慢慢地,竟然越来越觉得杜飞和陆如萍其实也挺般配的。


你看,如萍性格温顺善良有爱心还十分会照顾人,杜飞开朗迷糊还容易出各种状况,岂不是天生一对么!


尤其杜飞还是书桓最好的朋友,就算书桓真的曾经对陆如萍有过什么心思,也在陆如萍成为他最好的朋友的女朋友之后,书桓也一定会把那点心思掐灭了的吧。


陆依萍这样想着,竟是越看杜飞越顺眼。


心思各异的三个人,在按响陆家的门铃之后,奇怪地发现出门来开门的阿兰脸上竟是一脸的兴奋和好奇。


但那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后,就立刻变得诧异和惊讶,脸上甚至隐隐有了“糟糕了”这样的神色。


即使后来阿兰在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后,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她之前表现出的情绪,也还是被陆依萍三人看了个分明。


“你确定,他们真的会欢迎我们吗?”走在阿兰身后的不远处,陆依萍不确定地看了眼何书桓。


何书桓眨了眨眼睛,心底不知道为什么,也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告。


他忽然想到了上次如萍生日时,依萍的不请自来,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何书桓问杜飞,“杜飞,我之前说让你打电话给这边,说我们周末要过来,你打了吗?”


“啊?”还没搞明白状况的杜飞挠了挠头,“你当时不是说你打过了吗?”


何书桓顿时哑然。


原来他们今天真的又是不请自来了啊……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陆依萍,果然又在依萍脸上看到了那种似曾相识的嘲讽。


就听依萍语气轻飘飘地道:“怎么,难道我回陆家,还要问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吗?书桓,你之前不是说过,陆家也是我的家吗?试问有谁回自己的家还要预约时间的?”


说完,不顾何书桓脸上越发浓重的尴尬之色,陆依萍冷笑了一声,骄傲地挺直了脊背,迈进陆家大门。


王雪琴在见到阿兰自己先回来的时候,就发觉似乎又有预料之外的状况出现了。


果然,阿兰告诉她,来人并非是慕家姐妹,而是陆依萍何书桓还有杜飞。


诧异地挑了挑眉,前几天何书桓和杜飞来探望过尓豪这件事,王雪琴是知道的。


虽然对何书桓和杜飞都没有太多好印象,但他们毕竟是尓豪现在的同事,其中一个甚至还有可能是陆老爷子的未来女婿,所以虽然对这两个人并不感冒,王雪琴面上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谁知道这两个人,竟然在今天,把陆依萍这个炮筒给带过来了。


一想到陆依萍那惊人的战斗力,王雪琴就觉得脑仁疼。


不过外面的三人可并不知道她的头疼,就算知道了,相信陆依萍也会很高兴地希望她的头更疼一些的。


陆依萍进门的时候,就发现陆家今天的人还真是整齐。


除了爸爸没有在客厅外,其他的人,上到王雪琴、陆尓豪、陆如萍、陆梦萍,下到小尔杰、阿兰、张妈,所有的人都齐活儿了这是。


从阿兰刚才的反应,陆依萍就看了出来,估计今天有什么人要来陆家做客。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面子,竟然让雪姨这边的人倾巢出动来迎接。


想到这里,陆依萍面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坐在客厅中神情各异的人笑道:“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大家都坐在这里?难道是为了欢迎我吗?”


话音刚落,就被几乎跟她前后脚的何书桓拉了拉衣角,“依萍。”


在心地翻了个白眼,不等雪姨那边的人说话,陆依萍就再度露出个假笑来,满不在乎地道:“我开玩笑的,你们不会生气吧?”


王雪琴顿时笑了出来,端起茶杯心平气和地呷了一口,也不跟陆依萍呛声,润了润嗓子,才道:“都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进来坐吧。阿兰,上茶。”


何书桓和杜飞见王雪琴并没有和依萍针锋相对,顿时松了口气,立刻拉着依萍坐在了沙发上。


何书桓在坐下后,还特意跟王雪琴道歉,“伯母,真是抱歉,之前我和杜飞都以为我们给这边打过电话说今天要来看尓豪了,谁知道竟然都忘记打了,说起来,今天也是我们不请自来了。”


王雪琴笑着看了眼何书桓。


其实真说起来,何书桓这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人品都还是不错的,就是偶尔有点拎不清,又太过多情,本质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是从看别人家的孩子的角度来说的,如果从看女婿的角度来说的话,她一定会让何书桓有多远滚多远。


但今天何书桓来者是客,而且还是打着探望尓豪的旗号,甚至还把陆依萍带过来和陆老爷子增进感情,所以王雪琴也乐得和他虚与委蛇,顺便希望他能够把陆依萍这个炮筒看好了,别在一会儿客人上门的时候又出幺蛾子。


所以在听了何书桓的话后,王雪琴也笑着道:“无妨,你们来看尓豪,家里人多也热闹点。”


绝口不提在不在意他们今天上门的事儿。


笑话!王雪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不好了好吗!


但这腿长在他们身上,王雪琴还能直接赶他们走不成?


所以虽然心里觉得挺糟心的,王雪琴面上却仍旧带着笑。虽然并不过分热络,但倒也没冷落了何书桓他们。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


王雪琴和陆依萍不对付的事情,陆家上下众所周知,所以即使现在和陆依萍已经暂时没有什么会发生大冲突的可能了,王雪琴也还是不打算勉强自己对陆依萍和颜悦色。


话说要是她哪天真对陆依萍表现出了善意,陆依萍反而会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这两边根本从来就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王雪琴也从来都没喜欢过陆依萍。


杜飞在何书桓和王雪琴说完话的时候,才终于也跟王雪琴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有机会凑到正和梦萍坐在一起的陆如萍旁边。


陆如萍在杜飞凑过来的时候,就微微蹙了下眉头,对于杜飞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觉得有点不妥。


杜飞对此倒是毫无所觉,在凑到如萍身边后,就笑嘻嘻地道:“如萍,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前几天我和书桓来的时候,你没在家,那时候我就祈祷,希望下次我再过来的时候,你能在家。结果今天过来,你竟然真的在,还穿得这么漂亮。老天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才让我今天能够如愿见到了你!”


因为见到如萍而撒欢了的杜飞,虽然有压低了音量,但在座的众人离得都不算远,所以杜飞这番“情真意切、感情真挚”的独白,自然被大家都听了个正着。


王雪琴和陆尓豪抽了抽唇角,同时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何书桓尴尬地看着众人,陆依萍饶有兴致地看着杜飞和陆如萍,陆如萍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直性子的陆梦萍,在听到杜飞那番话之后,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挥苍蝇一样把把杜飞凑得太过往前的脸给往后推了推,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凉凉地道:“杜飞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不是来看尓豪的吗?怎么屁股还没做热呢就往如萍跟前凑?”


真当我们都是死的吗(╬ ̄皿 ̄)!


小尔杰也适时地发挥了他最近越发惊人的战斗力,站起来身高还没大家坐着高的小不点,一边眨眼一边把自己的手指卷成麻花,好奇地看着杜飞道:“杜飞哥哥怎么总色眯眯地看着如萍姐姐?”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尔杰你胡说什么呢?”陆梦萍赶忙把小尔杰拉过去打了下屁股。


小尔杰现在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娇气得不行了,尓豪哥哥可是有说过,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而且梦萍姐姐的力气那么小,打在屁股上的力度还不如他被篮球砸到的力度呢,所以小尔杰只是委屈地瘪了瘪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妈妈王雪琴道:“我们老师的追求者,就是一直那么看着老师的啊……”


客厅内的众人顿时风中凌乱了,话说现在的小学老师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虽然小尔杰的话让杜飞有些难堪,但他神经大条习惯了,虽然觉得气氛怪怪的,但因为小尔杰后来的话,大家都莫名把关注点放在了未来的儿童教育方面。


直到外面的大门再度传来门铃声。


陆家这边的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陆依萍和何书桓,自然注意到了王雪琴他们的变化,便明白了,看来现在来的,才是今天要来陆家做客的人,心底也都对来人生出了些好奇。


阿兰在门铃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去开门了。


片刻后,在阿兰身后,同样穿着一身西式洋装的慕家姐妹,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个头高挑的那个,身着一身青色长袖连衣裙,头上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柔顺的长发温婉地垂在身后。


年龄小一些的那个,则是一身淡粉色长裙,上面的装饰也多些,但和身后的高挑姑娘一样,都有着一张极其出色的美丽面孔。


王雪琴和陆如萍、陆梦萍都起身迎了过去,就见穿着青色连衣裙的姑娘优雅地摘下了头上的遮阳帽,对着她们大方地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慕婉曦,今天和妹妹慕婉晴来陆家叨扰了,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希望大家笑纳。”


说完,就把手上提着的礼包递给了阿兰。


王雪琴的目光在慕婉曦和慕婉晴身上拂过,笑着道:“你们还都是孩子,来也就来了,还带礼物做什么?快进来坐吧,我是尓豪的妈妈王雪琴,你们叫我伯母或者阿姨都可以。”


说完,转身带着众人往客厅走。


陆梦萍和慕婉晴已经很熟了,而且是在自己家,倒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就窜到了慕婉晴身边,挽着慕婉晴的手腕,笑得像只小狐狸,“婉晴,你和婉曦姐姐今天都好漂亮啊,连我都快被迷住了!”


慕婉晴笑嘻嘻地问她是真的吗,慕婉曦和陆如萍也被陆梦萍跳脱的话逗笑了。


陆如萍也是姐姐,所以和慕婉曦倒是有些气场相投,笑着对慕婉曦做自我介绍,“我是梦萍的姐姐陆如萍,你们好。”


慕婉曦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慕婉晴则好奇地看着陆如萍,而后甜甜地道:“早就听梦萍说过家里有个又温柔又漂亮的姐姐,今天总算见到啦!”


两个嘴甜的小的,一时间把两个姐姐都逗得笑眯眯的,看得王雪琴和陆尓豪心情也都不错。


到了客厅后,陆家的众人都一一做了自我介绍,等慕家姐妹把王雪琴、陆如萍还有陆尔杰都认全了之后,对于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两男一女,她们就不知道怎么和对方打招呼了。


何书桓不愧是跑新闻的,而且在慕家姐妹刚进门的时候,杜飞就已经凑到他身边,悄悄说了句“大美人哎~”。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书桓虽然很坚定自己爱的人只有陆依萍,但对于慕家姐妹这样的姑娘,他也是很乐意结交的,对此,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所以三个人当中,他是第一个做自我介绍的,“你们好,我是申报的记者何书桓。”


杜飞也赶忙道:“我是他的搭档,也在申报工作,我叫杜飞!”


陆依萍看着身着洋装的慕家姐妹,即使她们的衣服看上去并不特别华丽,身上的饰品也很少,但陆依萍从小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自然清楚这两个女孩身上不管是衣服还是收拾都十分精贵。


而穿戴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家,自然不会是什么家境贫寒的人家。


所以雪姨今天会这么殷勤备至的原因,倒也不难理解呢。


心底这么想着,陆依萍面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起来。


她怎么会让雪姨好过呢?她可是很想看看,当如意算盘落空的时候,雪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到底还笑不笑得出来!


所以当轮到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陆依萍挂着一脸笑容,无比自然地对慕家姐妹道:“你们好,我是陆依萍。相信你们一定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也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名字和如萍梦萍那么像,因为我也是陆家的女儿。只可惜我并不住在这里。”


说到这,她斜睨了眼雪姨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心中一阵快意的同时,嘴上也没停下,继续仿佛才想到什么似的道:“啊……我和尓豪还有如萍梦萍他们并不是一个妈妈。我妈是我爸的第八个老婆,雪姨是第九个。现在住在这里的,是爸爸还有雪姨的孩子们,我今天也是过来这里做客的,和你们一样,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67章 雪姨很忙


在陆依萍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王雪琴的脸色就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她就说么,陆依萍这丫头果然是来者不善。


关于姨太太的身份,王雪琴虽然早就心知肚明,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十分清楚,但毕竟现在的社会不比曾经还是清朝的时候,那时候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情,现在却到底是要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当然,有钱有权的人家,现在也仍旧在家里外面养着好几个小的,但像陆家这样连个正经夫人都没有,男主人把其他女人扔了不管,只带着两个女人和孩子跑到上海的情况,在有钱人家还真是不多见。


因为知道自家儿子认真的性子,所以实际上,王雪琴对今天慕家姐妹的到来十分重视。


一来慕婉曦是尓豪第一次自愿去约会的女孩子,二来从梦萍平时聊天时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慕家似乎也是个条件很不错的人家,而且家教十分严格,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王雪琴自然都会希望,慕家姐妹第一次上门来,陆家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只是陆依萍这个属火药桶的,果然从来都不会按牌理出牌啊……


在陆依萍那些刺耳的话说得正欢的时候,王雪琴蹙着眉头,眼带指责地看了眼被陆依萍的突然发难搞得手足无措的何书桓。


这是何书桓第一次看到王雪琴这么难看的脸色,也是第一次直面王雪琴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情绪,他的心头顿时大乱。


何书桓的出身很好,他的父亲是重庆的高级外交官员,从小生活条件就都十分优越,父母伉俪情深,这么多年来何书桓从来没看过父母两人红过脸。


所以虽然在成为记者后,他因为工作的关系,看到过太多百样的人家,却还是对那些经常吵得面红耳赤,甚至会反目成仇的家庭相处模式理解不能。


最关键的是,今天在来这里之前,依萍明明有好好跟他保证过,绝对不会出状况,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谈。


但现在,她为什么就那么冲动呢?竟然当着陆家客人的面,把那么尴尬的事情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何书桓知道,依萍这是在打王雪琴的脸,何书桓也知道,依萍心底对尓豪的妈妈成见很深很深,但无论如何,何书桓都完全没办法认同依萍的做法,这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因为依萍的做法而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甚至已经完全无法直视而陆伯母的视线。


想到这里,何书桓狼狈地垂下了眼睛,心底却不停地咒骂自己,为什么要在今天带依萍来陆家。


看到何书桓垂下了头,王雪琴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她承认,因为慕婉曦的原因,她确实对今天慕家姐妹上门做客的事情,重视得有点不正常。


如果是从前的王雪琴,或许会因为陆依萍的这番话当场发作,或者过后会等客人走之后对陆依萍破口大骂,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可是她!


秋后算账什么的,虽然也能平复一些她心里的怒火,但这远远比不上当场打脸来得痛快。


她可是比在场所有人以为的,更了解何书桓这个人。


刚才她看何书桓的那一眼,已经足够让何书桓对今天陆依萍的所作所为产生厌恶感。


何书桓的性格有些优柔寡断,但同时,这又是个极具正义感的男人。


他的正义感,甚至在他最爱陆依萍的时候,也不会对陆依萍某些不妥当的做法视而不见。


而今天,正是陆依萍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是么?


王雪琴当初看电视剧的时候,就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在陆依萍和何书桓之间,没有陆如萍,也没有其他的甲乙丙丁,如果他们从相遇到相知到在一起的过程,都顺顺利利,没有丝毫波澜的话,那么,陆依萍和何书桓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却又都有个各自坚持的年轻人,又真的能够一直坚定地走到最后吗?


心底冷笑地看着陆依萍在大放厥词后,高傲却眼含期待看着自己的样子,王雪琴微笑着用手帕擦了擦唇角,而后仿佛漫不经心般地,看了慕家姐妹一眼。


陆依萍的那些话,可是特意说给慕家姐妹听的,她其实也想看一看,这对儿姐妹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虽说对尓豪择偶方面的事情确实一直很操心,但她儿子的身边,也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够站上去的,所以实际上今天,应该是他们双方互相在考量对方才对啊……


这么一想,王雪琴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柔和了。


不着痕迹地拉住被陆依萍的话激得又有点沉不住气的梦萍,王雪琴又看了眼在听到陆依萍的那些话后,周身的温度就变成零下的儿子一眼,这才最后重新把目光落在慕家姐妹身上。


出乎众人预料的,慕家姐妹中,最先开口的,竟然是和梦萍一样大的妹妹慕婉晴。


“原来你就是陆依萍,”歪了歪脑袋,慕婉晴一脸天真地看着陆依萍,笑着道:“我听说过你,我和梦萍已经认识一个学期了,在学校我们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所以自然清楚些她家里的状况,只是……”


犹豫地看了眼陆梦萍,慕婉晴这才又把目光落在陆依萍身上,迟疑地道:“我原来以为梦萍的这位依萍姐姐,也和如萍姐姐一样温柔大方的,虽然你们不住在一起。只是今天在见到真人后,我才明白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这么看来,果然即使都是陆伯伯的孩子,你们姐妹几人的性格也并不一定完全相同呢。”


说完,也不管陆依萍变得五颜六色的脸色,蹦蹦跳跳就跑到陆梦萍身边,挽住陆梦萍的手,两个人窃窃私语咬起耳朵来。


慕婉曦则也只是对陆依萍露出个了礼节性的微笑后,就不再看她,反而来到王雪琴和陆如萍身边,语调柔和地道:“说起来不怕阿姨笑话,我和婉晴也不是同一个妈妈的孩子。不过婉晴从小就粘着我,性子也活泼,所以在家里面,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倒是最好的。”


王雪琴和在座的众人都是一愣,目光在梦萍和慕婉晴的脸上瞄了下,发现那两个孩子也是一脸惊讶,心底转了个弯,王雪琴看向慕婉曦的目光便多了几分真心。


这种属于家宅隐私的事情,就算和慕婉晴已经混熟了的梦萍都丝毫不清楚,慕婉曦却竟然会在第一次来这里做客,还没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甚至连慕婉晴也是一脸惊讶。从中,王雪琴自然可以看得出来,慕婉曦平时根本就完全不会随便把这种事拿出来说。


这么看来,她会那样说,更多的,果然还是为了陆依萍刚才的那些话吧?


这可是明晃晃地在帮着王雪琴打陆依萍的脸。


陆依萍的那些话,包含的意思可是十分让人玩味。


一来,她是在说陆家的男主人,可不止有一个两个女人,甚至有八九个之多;二来,则是为了告诉慕家姐妹,她们今天所来拜访的,可不是什么陆家的女主人,充其量也不过就是陆家的一个妾而已。


要知道,在进入民国时代后,无论如何大富大贵的人家,表面上可都是效法西方民主的做法,坚持一夫一妻的。就算家里家外真的又养了小的,也基本不会有和女主人对上的时候。


毕竟真正大富大贵的人家,在择偶时大多会选择强强联姻,女主人的家世,在很多时候并不比夫家的差,地位自然也就无可撼动。


所以如果陆依萍今天的这番话,是当着其他自持身份的富贵人家夫人小姐的面说的,那么没准还真的会给王雪琴带来不少麻烦,甚至连陆如萍陆梦萍的名声,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都有可能会被毁了。


毕竟王雪琴从前出入那些场合的时候,可都是以陆家女主人的身份活动的,若是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姨太太身份,估计有不少贵妇人都会疏远排挤她也未可知。


当然,对于陆家的底细,大多数人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也正因为清楚,才更不会因此小看了凭着戏子出身,却最终笑到最后的王雪琴。即使心底对她的出身不齿,面上也仍旧能够笑脸迎人。


聪明人都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像陆依萍这样会当着人面说这种事情的,无论是王雪琴还是在座的众人,可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看到王雪琴和陆家姐妹的反应,陆依萍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看慕家姐妹的样子,身份和出身一定都很好,为什么她们对她说的那些话却完全不在意?!


还有雪姨,她怎么也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一定会恨不能跳过来撕了她的,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心里想什么,在脸上竟然连一丝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想到这里,陆依萍的心底一惊,看着气氛明显缓和下来,正坐在一起说话的王雪琴和慕家姐妹,一时间只觉得刺眼非常。


正要说什么,就忽然被何书桓紧紧拉住了手腕。


陆依萍这才发现,何书桓的脸色竟然十分苍白,看着她的目光,也让陆依萍心底咯噔一下,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把滑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何书桓现在脸上火辣辣的,但他还是坚持着拉住了陆依萍,让她不能再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而后对王雪琴道:“伯母,伯父今天在吗?实际上,今天依萍来也是想探望一下陆伯父。如果伯父在的家的话,我们……”


他想说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但其实他心底更是觉得,他们三个人在这个客厅里简直碍眼得厉害。


何书桓这辈子都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在一个地方是如此的不受欢迎,所以即使面上还极力维持着风度,他的心底此时却早已经极度尴尬了。


王雪琴也早就觉得他们碍眼了,听了何书桓的话,立刻就点了点头,“老爷子在楼上的书房里,你们要是找他有事的话,就直接上去吧。”


说完,对阿兰点了点头,示意她给陆依萍三人带路,而后就直接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慕家姐妹身上,再没分给陆依萍和何书桓他们一丝目光。


陆依萍咬了咬嘴唇,显然还是有点不甘心王雪琴和慕家姐妹的和谐相处。但何书桓却并不再给她机会,看到王雪琴松口,就立刻拉着陆依萍和杜飞上楼去了。


看到那三个人消失,客厅里的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在发觉到彼此都放松下来了的时候,都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连陆尓豪都跟着微微弯起了唇角。


王雪琴和慕婉曦说了会儿话,她也不是那种特别八卦的人,也没想着像相亲一样打听慕婉曦的隐私,所以只简单地说了些让她和慕婉晴像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之后,就把时间留给他们几个小的,起身和张妈一起去厨房张罗午饭去了。


碍事儿的人还有长辈都走了,陆家几个孩子和慕家姐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就果断分成两组,该干嘛干嘛了。


陆如萍因为听说过一些慕婉曦和尓豪的事情,而且她可是从梦萍那里稍微探到了一点口风,知道慕婉曦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探望尓豪,所以在妈妈去厨房之后,陆如萍果断站到了梦萍和慕婉晴这组,顺便还把对慕婉曦和尓豪哥哥的关系十分好奇的小尔杰,一起给打包了过来,让慕婉曦和尓豪能够单独相处一会儿。


陆尓豪看着时不时偷瞄过来的几个小的,心底一哂,就带着慕婉曦一起,去外面的花园小坐了,徒留几个八卦的小的在他们背后抓耳挠腮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泄愤。


正是夏末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草经过精心的打理,一个个红浓绿翠,娇艳欲滴。


陆尓豪坐在在他养病的这些日子里,专门在院子里弄的一个小茶座里,头顶是高大浓密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枝叶缝隙落在脸上的时候,只剩下点点带着暖意的细碎光点,风吹过的时候,只有柔软的沙沙声拂过耳畔和心上,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你看起来很好。”对面的位置上,慕婉曦看着正眯着眼睛看着树影微微出神的陆尓豪,微笑着说道。


“嗯?”眉头微挑,因为是慕婉曦,所以陆尓豪难得没有沉默是金。实际上在面对认同的人的时候,陆尓豪所表现出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本来的姿态。


只有在面对原主特别熟悉的一些人,或者不得不需要应酬的时候,陆尓豪才会像原主一样,露出那种十分自然的笑容。


但其实,在成为陆尓豪之后,他越发不爱笑了。


因为陆尓豪这么个大男人,脸上竟然在笑的时候,会隐约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所以在面对慕婉曦这个从头到尾都是由他来接触的人,并且还被陆尓豪列在未来伴侣名单上的女孩时,更多的时候,陆尓豪表现出的,都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面对慕婉曦的时候,陆尓豪的话从来都不多。


只是今天,可能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精神放松了许多,也可能是因为慕婉曦的话有些让他意外,陆尓豪在听了之后,竟然反问了她一句,“怎么说?”


慕婉曦显然并没有想到陆尓豪会这么问,不过她也是个认真的性子,所以在听到陆尓豪的问题后,还真的静下心来琢磨了下。


半晌后,陆尓豪才听到她轻声道:“可能因为以前见到你的时候,都是在外面吧?”


微微歪了歪头,慕婉曦看着陆尓豪,缓缓眨了眨眼睛,“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西装革履,脊背无论什么时候,都挺得很直……办事很有效率,做什么都很果断,看得出来是个心性很坚定的人。”


唇角弯了弯,这还是陆尓豪活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分析他的性格,还真有些新鲜,所以他并没有打断慕婉曦的话,反而看着她随着思考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感到烦恼,然后继续说下去。


“今天看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慕婉曦这么说着,看着陆尓豪的时候,眼底甚至流露出了几分很少出现在她眼底的好奇,“之前听婉晴说你病倒在家休息的时候,我就想,今天来这里,或许会见到一个形容枯槁的陆尓豪?也或者会是一个消瘦了许多的人。因为据婉晴说,梦萍在说到你身体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陆尓豪听到慕婉曦提到梦萍的不对劲,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情太过隐私,他目前还不会告诉慕婉曦。


见陆尓豪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慕婉曦心底稍稍遗憾了下,就继续分析陆尓豪其人,“结果今天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你其实状态很好,完全不像有生病了的样子。脸上似乎也多了些肉,最关键的是,你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放松了许多,似乎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实际上,慕婉曦更想说的是,她从认识陆尓豪开始,就从来没见到过他像现在一样,这么闲适甚至有些慵懒的样子。


从前见到的陆尓豪,虽然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沉稳,但却也总像是在紧绷着一根弦,凛然而不容侵犯。


今天在家里的陆尓豪,则难得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这让他看上去柔和了许多,也让慕婉曦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拍。


陆尓豪微微眯起了眼睛,心底对慕婉曦的敏锐倒是有些意外。


以慕家的势力,慕婉曦要是想知道他和妈妈最近的动向,想来并不是一件有什么难度的事情。


不过看慕婉曦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妈妈和魏光雄的事情,这倒是让陆尓豪对慕婉曦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即使那些都是事实,他也丝毫不想让一个未来可能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知道“王雪琴”这个人的过去。


并不是不可以知道,而是如果对方知道了,那么未来会和妈妈起冲突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陆尓豪未来会娶妻,但绝对不会娶一个完全不尊重他妈妈的女人为妻。


想到这里,陆尓豪看着慕婉曦,认真地道:“刚才谢谢你帮我母亲解围。”


慕婉曦怔了下,没想到陆尓豪会主动提起那件尴尬事,只是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陆尓豪之后的那些话。


“我想你可能对我们家已经有了些了解。”目光沉沉地看着茶桌上袅袅冒着雾气的茶杯,陆尓豪淡淡道:“我的父亲,当初给了名分的女人,就有九个之多。当年东北沦陷,被父亲带来上海的家人,就只有我母亲还有她的孩子,再有就是陆依萍和她的母亲。而现在,住在这里的,就只有我母亲和她的孩子们,包括我在内。”


一般人听到这里,或许会觉得王雪琴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人吧?毕竟在这样的家庭里,能够去八存一,成功坐到现在对外宣称的陆家女主人的位置,足以见得这个女人的心机深沉。


说着这番话的陆尓豪,干脆就没去看慕婉曦的表情。


即使清楚慕家的情况或许要比陆家还复杂得多,但人啊,从来都是对别人要求严格,对自己则放松许多,即使大家都半斤八两,但评判别人时,也还是不自觉地会更加严厉几分。


他并不知道慕婉曦会怎么看妈妈,他能做的,就只是把他的家庭摊开给慕婉曦看。


而后,他会根据慕婉曦的反应,来进一步决定她是不是他要选择的那个人。


所以他只是垂下了眼睛,继续道:“我很尊敬我的母亲,也尊重她为了我们所付出的一切。所以我不会原谅任何企图和已经伤害过她的人,即使那个人和我有血缘关系,我也不会留情。”


这是陆尓豪第一次明确地对一个人表现出重视,还是以这么郑重的态度,所以慕婉曦理所当然地怔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在这样的时候,对她说出这么一番剖白的话出来。


但很显然,这并不是陆尓豪信任她的表现。


而或许与此正相反,陆尓豪这是在告诉她自己的立场,也是在警告她……


原来这个男人的逆鳞是他的母亲。


想到之前短暂接触到的那位陆伯母,慕婉曦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今天来探望陆尓豪,不过是她情之所至的结果,只是在来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会从陆尓豪这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说实话,慕婉曦的心底现在有些乱。


她的父亲实际上和陆伯父一样,也有为数众多的女人。只不过慕婉曦比较幸运,因为她的母亲是父亲当年还未发达时的糟糠之妻,陪父亲度过了无数风雨,所以即使后来父亲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身边美人环伺,对母亲也还是很好。


但慕婉曦却在慢慢长大后,越来越少看到母亲的笑容。


她的母亲,是典型的把男人当做天看的女人。在女儿之前,更重要的是丈夫。


而在家里的姨太太和父亲的孩子越来越多之后,慕婉曦和母亲的关系就更淡了。


慕婉曦之前就说过,在家里,她和慕婉晴这个妹妹的关系最好。


这倒是不假。


她和母亲的关系一向冷淡,她又是个喜静的性子,因为是慕家女主人的孩子,也因为是个女孩,所以慕家敢把注意打到她身上的人,数量并不太多。


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在慕家,明枪暗箭太多,除了慕婉晴这个从小几乎是被她养大的妹妹外,慕婉曦谁都不信。


父亲是很宠她,可是他的孩子很多,宠爱的孩子也不止她慕婉曦一个。


所以慕婉曦也懒得去争,也从来都看得通透。她一直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那些人争名夺利,争夺父亲的关注,争夺那些金银珠翠,甚至有时候连一口糕点都要争上一争。


在那样的慕家,慕婉曦虽然能够独善其身,但却也并没有感受过太多来自于长辈的真心的关爱。


所以她是真的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尓豪身为一个儿子,能对王雪琴这个妈妈产生那么浓厚的感情,和那么不容侵犯的敬意。


这边陆尓豪和慕婉曦的话题略微有些沉重,那边已经上了楼的陆依萍和何书桓还有杜飞之间,气氛也并不怎么和谐。


在阿兰去敲门问陆老爷子的时候,何书桓终于忍不住对陆依萍说道:“依萍,你刚才怎么可以当着客人的面那么说话?你这样,岂不是让伯母和尓豪他们很难堪?”


陆依萍其实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话有些过分了,但她从来都是个倔脾气,也从来都骄傲得很,虽然因为爱上何书桓,所以最近她的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但这并不代表何书桓可以一直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甚至来指责她!


“我让他们难堪了吗?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这样,你就觉得我让他们难堪了?那我请问你,当初我和我妈被爸爸赶出陆家的时候,有谁来为我们难堪过?!”


“你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听到陆依萍的话,何书桓一时间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不是一回事,这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好了,如果你还想再继续教育我的话,还请免了,我要进去和爸爸说话了。”伸出手止住何书桓将要出口的话,陆依萍对已经折返回来的阿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敲门进了陆老爷子的书房。


阿兰在问过他们两个要在哪里,得到他们就在二楼的小客厅坐一下的答复后,就下楼去帮忙了。


阿兰一走,便只剩下了何书桓和杜飞两个人。


早已经憋了一肚子话的杜飞,此时终于能把抵在喉咙的话说出来了。


他沉重地拍了下何书桓的肩膀,难得皱着眉头道:“书桓,你和依萍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我们不是为了和这边讲和而来的吗?为什么那个依萍,从进门开始说话就阴阳怪气的?还当着人家客人的面说什么八姨太九姨太!要我说啊,她心里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想和这边握手言和吧?我看她每次一见到如萍的妈妈,就像斗鸡一样,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越看到伯母不高兴,她就越舒服!你都没看到,刚才依萍说那些话的时候,如萍梦萍的脸色都巴拉巴拉……”


因为从进门开始,就没能和如萍好好说上两句话,所以杜飞可是憋了一肚子怨气。


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能和何书桓说了,顿时就如同滔滔江水泄洪了般一发不可收拾,听得何书桓脑仁直疼。


不过虽然觉得杜飞有点聒噪,但何书桓却觉得,他的某些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依萍似乎确实是,越看到陆伯母生气,她就越高兴的样子。


何书桓曾经也不止一次听依萍说过王雪琴的事情,也清楚依萍对陆家这位曾经的九姨太,现在的女主人究竟有多厌恶。


但在看到刚才依萍风度大失地讽刺过对方,对方却轻描淡写地就把依萍的话给四两拨千斤,甚至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后,看到依萍那种因为没有打击到陆伯母而略有些扭曲的神情,何书桓忽然觉得心里怪怪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样的依萍偏执得可怕。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爱的,怜惜的就是那样即使受了再多的苦难,也依旧折损不了她的骄傲的依萍。


所以,他一定会继续陪在依萍身边,一定不会再让她继续再错下去,不会让她再在伤到别人的时候,也伤到自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实际上,陆依萍一直都是个内心善良而又柔软的女孩。


何书桓一直这么坚信着。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68章 雪姨很忙


书房内,陆依萍和陆老爷子的气氛有些微妙。


自从前几天在马场听到这个女儿问他,他觉得自己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之后,陆老爷子就对陆依萍这个女儿重新审视了一番。


他想到陆依萍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那份从来不向任何人,哪怕是他这个父亲低头的骄傲,想到她那双如同小豹子般黑亮而又充满勇气的明亮眼睛,越想,就越觉得,他的所有儿女中,竟然只有这个一直被他冷漠对待的女儿,才是真正继承了他意志的,才是最像他陆振华的人。


人总是容易对与自己相像的人宽容,尤其当这个人是与自己血脉相承,是从自己的身上分离出的一部分的时候。


所以此刻,陆老爷子看着陆依萍的目光,在探究的同时,竟也带着从前从未有过的明显暖意。


陆依萍此时的心头则有些乱。


进门之前,何书桓说的那些话,她其实是知道的,书桓是为了她好。


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在见到雪姨的时候,她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下来。


为什么书桓总是在逼她呢?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为了让对方感到幸福和快乐吗?为什么书桓总是在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呢?


陆依萍的走神儿,陆老爷子自然也注意到了。


如果是在以往,他肯定会觉得不悦。但此时,他的心情很好,所以他竟也有了几分耐心,想要听听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向来都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如此烦心。


这么想着,陆老爷子便主动询问起陆依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依萍,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的事?”


陆依萍心底终究还是对之前在客厅时说的那些话有些理亏,她十分清楚,如果真的把她在楼下时的作为告诉了爸爸,爸爸一定会觉得不高兴。


她可是答应了书桓,以后要好好和爸爸说话的,也答应了书桓要和这边和平相处。


所以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底的烦躁,笑着对陆老爷子道:“其实……是有一件事。上次从马场回到家之后,我就觉得当时和爸爸说话的语气不太好,这些天也一直很忐忑自责,所以再见到您的时候,也不知道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依萍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太过明显,那种仿佛幼兽般害怕被长辈厌弃的神情,让陆老爷子心头一软,却又觉得她现在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着实可爱又可恨,却也只是笑骂了声,“上次看你质问我的时候,可是神气得很!”


陆老爷子笑了,气氛便缓和了下来。


书房里,这对儿别扭了二十年的父女,终于再一次开始尝试心平气和地面对彼此。


楼下的厨房里,王雪琴和厨娘张妈则忙得团团转。


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王雪琴,下厨的次数都不多。


原主更多的是在曾经争宠的时候,偶尔会为了陆老爷子洗手作羹汤讨欢心,现在的王雪琴,在丈夫早逝,强迫自己成为女强人的那些年中,也根本完全没有时间再进去厨房。而在成为王雪琴后的这半年时间里,陆家更是有专职的厨娘,王雪琴也乐得清闲。


所以此刻,王雪琴虽然也在厨房,但更多的,是在看顾着各色出锅的菜色究竟如何,顺便偶尔帮张妈打打下手。


半年的时间下来,张妈和阿兰已经知道,自从这次大病一场之后,王雪琴这个女主人的性子柔和了不少。


虽然平时看着也还是颇为精明的样子,但对她们并没有像曾经那么颐指气使,甚至还给她们加了工钱。


张妈的儿子也托了王雪琴的福,被安排到了一个工钱很多还体面的地方做工,估计再过上一两年,就能攒够老婆本,给张妈娶个儿媳妇回来,再生个大胖小子。


每次一想到这些,张妈对王雪琴都不禁更加感激几分,对王雪琴也自然比以往亲近许多。


等所有的菜终于都出锅装盘完毕之后,王雪琴这才从厨房出来,吩咐阿兰叫大家都过来吃午饭。


坐在客厅里的陆如萍、陆梦萍、慕婉晴还有陆尔杰几个小的,第一时间就蹭到了饭厅。


这几人虽然年龄有长有幼,但陆如萍性格温柔可亲,陆梦萍和慕婉晴古灵精怪,陆尔杰最近喜欢装小大人儿,相处下来倒也十分和谐。


慕婉晴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梦萍在家里和兄弟姐妹相处的样子,可能因为陆家这几个孩子全都是王雪琴一个人的孩子,所以陆梦萍和陆如萍陆尓杰相处时,完全处于一种十分放松的状态。


慕婉晴还注意到,陆如萍虽然一直也有在认真地和她们聊天,但同时却也十分认真地在看着尔杰这个小弟弟的一举一动,以免他在活动的时候发生危险。


这种近乎本能的,完全是出于血缘和亲情的关心爱护,让慕婉晴的心底,竟隐约生出了几分羡慕的感觉。


她和慕婉曦的感情确实很好,但在最初,却也是因为不得宠的她,希望能过得好一些,所以才主动去接近慕婉曦的。至于慕婉曦为什么没有拒绝她的靠近,慕婉晴也不清楚。但总归这么多年下来,她们之间已经真的产生了浓厚的亲情,彼此之间虽然多少有些在慕家抱团的意思,却也并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


这么一想,就有些远了。


不管曾经如何,她和慕婉曦现在的关系,其实和陆如萍陆梦萍的也没差多少吧?


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慕婉晴看着一盘盘渐渐被摆上桌的饭菜,也像陆梦萍一样,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待开饭。


阿兰去楼上问陆老爷子和陆依萍他们要不要下来吃饭,得到路老爷子的回复,说让阿兰把他和依萍的饭菜端去楼上,他们就不下来了。


至于何书桓和杜飞,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太过尴尬,还是他们真的早饭吃得太饱了,总之在何书桓再三推脱了之后,阿兰也没再坚持,直接把结果告诉了王雪琴,王雪琴也随他们去了。


虽然慕家姐妹来,按理说陆老爷子应该下来露个面才对,不过因为陆依萍之前的那么一番“精彩演说”的缘故,王雪琴觉得,还是让老爷子跟陆依萍培养父女感情去吧。只要别再把陆依萍放下来祸害人间,王雪琴就谢天谢地了。


让小尔杰把坐在院子里的陆尓豪和慕婉曦叫回来之后,午饭就开始了。


因为今天饭桌上有客人,而且一向严肃的陆老爷子不在,所以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比较活跃和和谐的。


陆梦萍和慕婉晴可是活跃气氛的小能手,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把话匣子打开了,顺便还聊到了之前的话题。


“对了阿姨,我刚才听梦萍说,您是想要找师父来教梦萍和如萍姐姐一些拳脚功夫吗?”看着王雪琴,慕婉晴好奇地问道。


王雪琴好笑地看了一眼正瞪圆了眼睛的陆梦萍,显然对方也没想到自己的小伙伴,会直接向妈妈询问这件事。


不过,这本来也是王雪琴的打算。


现今的中国,正面临着随时可能开始全面战争的可能,北方的枪声,不久之后就将打响。整个中国都将陷入一场持久的战争。


乱世之中,老弱妇孺可是生命最受威胁的人群。


王雪琴还记得电视剧中,梦萍醉酒被人强暴的事情,也还记得,如萍后来在战场上数次遇险的事情,更记得那些在面对军队时,手无寸铁的百姓只能任人鱼肉,生死不由己的惨烈。


所以即使现在极少有人家,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会让女孩子去学那些防身的功夫,但王雪琴还是希望,起码在未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想让她的孩子们,在面对危险和威胁的时候,只能够用眼泪和哭泣来控诉命运的冷酷。


尤其是如萍和梦萍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王雪琴虽然一直都希望她们能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也正不断地向她们言传身教生活中的种种知识,但在面对暴力时,自保的手段,她也还是希望她们能够学会。


所以王雪琴才会在不久前,就把自己的期望,对几个孩子说了一下。陆尓豪那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倒是没有排斥的意思,直接点头答应了;陆如萍和陆梦萍都是明事理的孩子,而且她们小时候也都跟着父亲学过骑马打枪,虽然知道学防身术之类的可能会很累,但也还是都点头表示明白,会认真学习;至于小尔杰,他的年纪还小,但一听说哥哥姐姐们要和自己一起学习,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顿时就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嚷嚷着一定要让他加入,不然就哭给他们看。


至于陆老爷子,王雪琴只对他说最近上海不太平,想让孩子们提高些警惕意识,陆老爷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所以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就是让王雪琴头疼不已的师父人选。


陆尓豪和陆尔杰倒是还好,毕竟都是男的,就算找男师父来摔摔打打,倒也无所谓。


但陆如萍和陆梦萍可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就算找年纪大些的男师父,也难保在授课的过程中没有身体接触,对未婚女孩子的名声到底不好。但如果找女师父,这年头学女子防身术、格斗功夫的女性本来就凤毛麟角,有真才实学还保密良好的,身份又大多不一般,所以直到现在,王雪琴这个想法,也还没有具体落到实处。


王雪琴这边一筹莫展,陆梦萍自然也看在眼里。她现在每天接触到的人,除了家人外,接触最多的就是好朋友慕婉晴了,这件事便也自然而然地被慕婉晴知道了。


正巧刚才她们不知怎么,也聊到了这件事,看着姐姐和陆尓豪相处和谐的样子,慕婉晴心底便隐约有了个想法,饭桌上,便直接对王雪琴问了出来。


因为慕家姐妹,一个是梦萍的好友,一个和自家儿子关系还有那么点不单纯,所以王雪琴倒是也没什么保密的意思,便笑着对慕婉晴点了点头,“现在这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太平,如萍和梦萍都是女孩子,整天出门在外的,我这个当妈的总担心她们万一遇到什么事,还没有防身的能力,所以就想找人来教她们些防身的功夫,再不济,让她们多锻炼锻炼身体也好,起码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跑得快些。”


说到最后,倒是把桌上的几个孩子都给逗笑了。


笑归笑,但慕婉晴提到这件事,却也并非只是心血来潮。


她试探地向自家姐姐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家姐姐正专心吃菜,仿佛一点也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顿时就有些抓耳挠腮,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姐姐,一边一副“快问我吧快问我吧”的样子看着王雪琴和陆梦萍。


直把陆梦萍看得翻白眼,“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呗,这又没人拦着你。”直脾气的陆梦萍莫名其妙地看着好友耍宝的样子。


慕婉晴噎了下,撅起嘴小声哼了下,这才怏怏地道:“我听说阿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师父,正巧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也是女孩子,身手一点都不比那些男人差,所以才想说要不要介绍给阿姨啊……”


慕婉晴这么一说,一桌子的人顿时都停下了手,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慕婉晴被看得有点紧张,咽了下口水之后,顿时把求救的目光落在自家姐姐身上。


王雪琴这时候也看出了点什么,但她也没想太多,只是看慕婉晴的意思,大概介绍这个人,还需要经过慕婉曦的同意。不过看慕婉晴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那位女师父,身份也不怎么简单就是了。


所以王雪琴也只是笑眯眯地道:“哦?如果有这样一个适合的女师父,婉晴不妨给阿姨介绍一下,也好让我去拜访一下,看看合不合适。就算到时候对方没答应,阿姨也不会多想什么,不过是我们陆家没那个缘分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饶是慕婉曦,也不好意思再不做声。


暗中瞪了慕婉晴这个淘气鬼之后,慕婉曦这才斟酌着对王雪琴道:“阿姨,你误会婉晴的意思了。其实婉晴提到的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嗯?”王雪琴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饭桌上除了她们家的几口人外,可就只有慕家姐妹两个人而已。


还是说,是跟着慕家姐妹来的下人?那些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让阿兰安排好了。


见饭桌上除了陆尓豪和她们姐俩外,其他人都一副迷茫的样子,慕婉晴终于忍不住了,对王雪琴道:“就是我姐姐啊阿姨,您别看我姐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其实打起架来可是很厉害的!一群男人都打不过她,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尓豪哥哥啊,他可是十分清楚的!”


说完,慕婉晴还一脸“你信我”的样子,重重点了点头。


慕婉曦想阻止慕婉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僵硬着笑脸,看着王雪琴颇为感兴趣地问慕婉晴,“为什么尓豪会知道?”


慕婉晴立刻兴奋地道:“因为他和我姐姐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们两个就被一群小混混围殴来着啊!听说尓豪哥哥当时完全不敌,差点没被揍趴下,还好我姐姐出手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混混揍趴下了,还呃……”


说着说着就兴奋了的慕婉晴,直到腿上传来一阵肉疼的感觉,才终于注意到了姐姐那已经快要自带百合花的微笑面孔,心底顿时一寒,这才发现饭桌上的众人,脸色古怪得厉害,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的样子,而陆尓豪的脸色,则已经不能用“黑”这么简单的词汇来形容了,那简直都快能挤出墨汁了好么QAQ!!


慕婉晴这才想起来,她刚才爆料中的那个差点被揍趴下的男主角,此刻正跟她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而周围那些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也恰巧基本都姓陆。


这实在不能怪她啊……慕婉晴在心底默默流泪,想当初她从自家保镖叔叔那里得到这个爆料的时候,就偷着乐了很久,但这种事她又不好去问姐姐,也不好跟梦萍说,而且她每次见到陆尓豪的时候,对方的气场都很强大,完全凛然不容侵犯的那种,所以这件事已经憋在慕婉晴心底很久了,今天气氛一活跃,她就忍不住爆料了粗来。


“噗……”饭桌上,陆梦萍最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是陆如萍、王雪琴,甚至连小尔杰,看到大家笑得厉害,也跟着傻笑了出来。


王雪琴是真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虽然心底也因为儿子当初似乎有被人围殴这件事觉得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想到以自家儿子骄傲的性子,这种疑似英雄救美不成功,反而被美人给救了的事情,绝对是他一辈子的黑历史,难怪儿子提都没跟她提过哈哈哈哈……


看到桌上笑得人仰马翻的众人,陆尓豪的眼角抽了下,但难得看到家里的几个女人都笑成这样,虽然心底多少有点恼怒的感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柔软却又温暖的无奈感。


所以陆尓豪索性也就随她们去了。


倒是慕婉曦,似乎对这件事的曝光,比陆尓豪本人还要在意许多,一向白皙柔和的脸上,难得染上了些淡淡的粉色,微微咬着下唇,有些窘迫地对陆尓豪小声解释,“那件事……不是我告诉婉晴的……”


陆尓豪淡淡应了一声,就见慕婉曦像是觉得他不信一般,继续懊恼地小声说道:“那天回家之后,婉晴可能是去问了我身边的保镖……他们事后都会调查这种事情的始终,所以可能是他们告诉婉晴的……”


之后,她又再度强调了一遍,“真的不是我告诉婉晴的!”


难得看到慕婉曦这么紧张的样子,倒是让陆尓豪的唇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温声道:“我知道了。”


慕婉曦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也忍不住为自家刚才的紧张而笑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特别,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紧张地对谁解释一件事情,只因为不想让对方误会她。


不过,现在的首要问题都是,该怎么面对正一脸好奇看着她的王雪琴和陆家姐妹。


不怪王雪琴和陆如萍陆梦萍好奇,实在是慕婉曦长了一张太过具有欺骗性的面孔,身材虽然高挑,却也是亭亭玉立。


从慕婉曦那纤细的手腕上,就能看得出她的骨架并不大,所以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感觉,甚至会让人担心,在握着她手腕的时候,会不会一不小心用过了力,就会伤到她。


所以也难怪她们在听说,长了这么一副柔弱外表的慕婉曦,竟然是个格斗高手的时候,会这么惊讶了。


这其中,要数王雪琴的心情最为微妙。


她是真的没想到,慕婉曦竟然还会给她这样的“惊喜”。


美人儿的外表,以及,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彪悍的身手。


在他们那个二十一世纪,她记得那几年颇为流行的一个新词儿,似乎倒是可以用来形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呢——


原来自家儿子,竟然喜欢这种“女汉子”类型的女孩子吗?


觉得自己真相了的王雪琴,由衷为自家儿子的未来点了根蜡烛。


也不知道要是真的娶了个这样的媳妇,自家儿子以后会不会被家暴_(:з」∠)_……


想到自家儿子那硬邦邦的冰山性格,王雪琴默默把这个想法偷偷压在了心底,决定还是先不要刺激儿子了。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69章 雪姨很忙


虽然对慕婉曦身手厉害这件事感到有点惊讶,但除了这些许的意外之外,这件事对王雪琴来说倒还真颇有些打着瞌睡送枕头的巧合。


见慕婉曦的面上,除了些许羞涩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色,王雪琴沉吟了一下,与自家儿子对视了一眼,收到儿子默许的眼神后,这才对慕婉曦笑道:“婉曦,其实阿姨并不需要如萍和梦萍的身手能有多好,只要能有点自保的能力就成,所以你看,如果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不可以指点一下她们?”


慕婉曦对陆尓豪的心思,在场的人几乎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对陆尓豪有好感,像慕婉曦这样身份的女孩儿,何苦眼巴巴地特意跑来陆家探病。


所以王雪琴这么说,其实多少也有些撮合她和陆尓豪的意思。


如果慕婉曦能够偶尔指点一下陆如萍和陆梦萍的话,那么她便有了能够光明正大来陆家串门的理由,这也算是王雪琴的一点点私心。


就是不知道慕婉曦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慕婉曦冰雪聪明,在听到王雪琴的话,看到王雪琴的眼神后,自然看得出王雪琴对她表露出的善意。


心底一松,慕婉曦便对着王雪琴大方一笑,“只要阿姨不嫌弃婉曦身手粗鄙,婉曦自然乐意帮如萍和梦萍多锻炼些。只是……”稍微犹豫地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慕婉曦眉头微蹙,心底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习武的事情贵在坚持,而且肯定避免不了摔摔打打,如萍和梦萍看上去……似乎都没吃过什么苦,到时候如果伤到了她们……”


不怪慕婉曦会有这样的担忧,陆如萍和陆梦萍的外表都甜美可人,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小心伺候着养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虽然能够明白王雪琴作为母亲对女儿们安全的担忧,但习武这种事情,其实真的并不是特别适合女孩子。


慕婉曦本人也是因为父亲慕明镛身份复杂,从小就经常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危险,并且颇受慕明镛宠爱的缘故,所以才会从小就被名师教导各种武技。


而在慕家,就算儿女众多,像她这样,特意让慕明镛花大心思培养自保能力的孩子,也还是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就连慕婉晴,在慕家也是从来没有资格习武的,不过和慕婉曦关系好了之后,慕婉曦倒是会时不时地点拨她几句,现在倒也并非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慕明镛倒是从来没有禁止过慕婉曦去教导别人,确切地说,他根本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人会拜托自家女儿去传道授业解惑,尤其还是去教导女孩子武技这种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也就从来没限制过慕婉曦究竟可不可以做这件事。


而慕婉曦也并非遇事毫无主见的人,所以对于尓豪的妈妈拜托她教授陆家两个女孩功夫的事情,慕婉曦答应得到是没有丝毫勉强,让她迟疑的,就只是担心伤到陆家这两个女孩这一个问题。


只是慕婉曦虽然多少知道陆老爷子的身份,却显然并没有想到,有这样一个将军父亲的家庭里,就算是女孩子,又岂会是这正娇弱无力的大小姐?


所以慕婉曦的话音刚落,还没等王雪琴开口,急性子的陆梦萍就先声笑了出来,“婉曦姐姐,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犹豫的话,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呢!别看我和如萍看上去很弱的样子,其实我们陆家的孩子,无论男女,小时候可都是被爸爸手把手地教过骑马打枪!而且,婉曦姐姐你长得可是比我们两个都纤细,出身也好,你都能吃苦练就一身本事,我和如萍自然也能做到的!”


说完,还转过头笑着看陆如萍,陆如萍也笑着对慕婉曦点了点头,柔声道:“是的,婉曦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和梦萍的这个问题。”


慕婉曦这才彻底松了眉头,对王雪琴盈盈一笑,“既然如萍和梦萍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推辞这件事,阿姨你就安心地把她们都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认真教导她们的。”


王雪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阿姨在这里就先提前谢过你了。”


气氛放松下来,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因为年轻人多,所以王雪琴今天特意准备了饭后甜点和水果,还有香浓的果香浓郁的红茶,看得性子活泼的几个小的一阵欢呼。


因为王雪琴并不拘着他们,也不怎么摆长辈的架子,所以几个小的,很快就都撒欢了。


慕婉晴早在之前听陆梦萍说会骑马打枪的时候,就已经满眼冒星星了,现在吃完饭了,她立刻就从慕婉曦身边溜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陆梦萍,“梦萍,你可是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会打枪的!”


陆梦萍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情,谁难道还会整天挂在嘴边吗?你不是也从来没告诉过我,婉曦姐姐的身手很厉害这件事?”


慕婉晴撇了撇嘴,“你不也说了,这种事谁难道还会整天挂在嘴边……我不管啦,我也想学打枪,你也教教我嘛,好不好?”


说完,满眼星星地看着陆梦萍。


陆梦萍顿时头大如斗,边瞄了眼慕婉曦边连忙摆手,“我年纪小,到我学枪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太经常指导我们了,所以其实在我们家,学枪学得最好的是尓豪和如萍啊!你要学的话,可以找他们。”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面对慕婉晴的星星眼,陆梦萍果断祸水东引,把慕婉晴丢给上面的哥哥姐姐。


果然,在听了陆梦萍的话后,慕婉晴满含期待的目光就落在了陆尓豪和陆如萍身上。


陆尓豪面不改色地低头喝了口茶,当没注意到慕婉晴的目光。


有时候他还挺庆幸自己这种遇事丝毫不显露情绪的性格的,起码在现在这种让他心底发虚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说几乎,是因为在座的人里,可是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清楚“他”无论是从上辈子,还是到这辈子,可都是个完全没有摸过枪的人。


不过好在原主的记忆还在,所以陆尓豪一时间也忽然陷入了沉思,想着,是不是也该趁着这个机会,把原主的这项技能重新捡起来。


要知道,再过一年多的时间,中国可就要迎来一个乱世了。


而他,身为家里唯一的年轻男人,自然要为陆家顶起这片天来。


所以若是真论起陆家亟需锻炼身手的人,他倒是比如萍和梦萍这两个女孩子的心情更加迫切。


面对着慕婉晴的眼神攻势,陆如萍倒是并没有像陆尓豪那样选择视而不见,而是无奈地对慕婉晴笑了笑,“婉晴,上海现在可是限制枪支的流动的,就算是在我们家,现在也完全摸不到枪的,就算你真的要学,也没有那样的条件吧?”


摆事实,讲道理,论起哄孩子,陆如萍可是一把好手。


只是她显然并不清楚,慕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在慕婉晴对陆梦萍提出想要学枪的时候,慕婉曦就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了,实际上,不只是婉晴,就连她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父亲虽然一直找人教她武技,却极少让她接触枪支弹药,虽然在她生日的时候,也送过她一支手枪,但至今那支手枪仍旧被她压在箱底,从来没见过天日。


技多不压身,何况现在的中国确实像尓豪的妈妈说的那样,并不怎么太平。


有时候你的身手再好,也抵不上一个手里有枪的普通人。


所以对于慕婉晴的提议,慕婉曦其实也很心动。


而在听到陆如萍说到她的顾虑后,慕婉曦就适时地出声了,“这个倒并不是问题,我认识一个在郊外开靶场的朋友,周末或者假期,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呢。如萍、梦萍还有尓豪,你们说呢?”


那靶场其实是慕明镛的一个手下,为了锻炼小弟们特意开设的,走的是正规渠道,已经在政府那里报备过,所以这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慕婉曦的赞同,倒是让陆家的几个孩子有些意外。


不约而同地,他们同时把目光投向王雪琴。


注意到这点的慕婉曦,心底对王雪琴的评估不禁更重视了几分。


在见到王雪琴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后,慕婉曦就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成了,便也柔柔微笑起来。


今天慕家姐妹来陆家串门这件事,除了在最开始见到陆依萍时的那点不快之外,倒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慕婉曦在确定陆尓豪的身体确实没事,只是上次发烧的时候,把王雪琴吓到了,所以才强制让他在家休养,甚至还养胖了几斤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陆家的其他人身上了。


她可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脑子里只有爱情的小女孩,虽然她确实不由自主地被陆尓豪吸引,但这个人的家庭,究竟适不适合作为她未来生活的地方,对于这点,慕婉曦还在默默观察。


而很显然,除了今天没有见到的陆家老爷子外,陆家的其他人,显然都很好相处。


至于尓豪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陆依萍,还有那个并不住在这里的八姨太,慕婉曦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和慕家后院那些腌臜事儿相比,陆家的人际关系对她来说,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极简单的了。


只是很快,慕婉曦就发现,陆尓豪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主儿。


去卫生间小解出来的时候,慕婉曦意外地遇到了那位初次见面时,就给她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的陆依萍。


这位陆家小姐,之前一直和陆老爷子在楼上的书房里,就连午饭,都是被佣人端到楼上去吃的。


所以慕婉曦有点不明白,陆依萍这幅明显是在等她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陆依萍身边陪着的,是那个申报的记者何书桓。


对于陆依萍在门口特意等她的这件事,这位记者先生似乎并不怎么赞同呢。


不着痕迹地把陆依萍和何书桓的神情在心底琢磨了一下,慕婉曦对他们两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就想错身借过。


没想到陆依萍却把她拦了下来,神情严肃地对她道:“这位,慕小姐。”


慕婉曦微扬起唇角,点头应道:“陆小姐。”


这样的称呼,似乎让陆依萍感到有点别扭,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对慕婉曦道:“我听人说,你的妹妹和陆梦萍是朋友,今天才一起过来陆家玩的。”


慕婉曦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肯定地点头,“的确是这样。”


就见陆依萍似乎冷笑了下,对她道:“那你可要小心点。你就当我多嘴吧,我看你和你妹妹的样子,应该出身很好。没看到你们来的时候,雪姨都笑成什么样子了?即使你只是单纯地陪妹妹来朋友家里玩,也不能保证陆家人的想法和你们一样单纯!”


话说到这里,对于陆依萍的来意,慕婉曦心底差不多就已经明白了。


只是心里虽然明白,她的脸上却仍旧是一副完全听不明白的迷糊样子,“陆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依萍显然对她这幅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感到着急,说话便直白了许多,“我的意思是让你小心雪姨和陆尓豪!我看你和尓豪的年纪相当,尓豪现在又是单身!雪姨显然对你的印象很好,没准是看上你了,想让你给她做儿媳妇呢?!”


这话就有点直白得过头了,如果慕婉曦真的对陆尓豪没有丝毫友情之外的想法,估计听了这番话之后,都得尴尬死。


而就算她确实对陆尓豪很有好感,却也不想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


所以说,慕婉曦现在对陆依萍的印象分,已经直线下降了。


何书桓显然也觉得依萍这番话太过了,抓着陆依萍胳膊的手紧了紧,想让陆依萍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陆依萍却只是皱了皱眉,而后强硬地从何书桓手中挣了出来。


眉头微皱,慕婉曦看着陆依萍和何书桓的互动,心底千回百转,面上却只露出了一个被冒犯的不悦的神色,“陆小姐,我敬你是梦萍的姐姐,尓豪的妹妹,是陆家的女儿,却并没有给你可以说这样的话的理由!类似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了。阿姨无论有怎样的心思,我和陆尓豪未来又会怎么样,实际上和陆小姐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吧?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想我和你还没有熟到可以说这种话的程度。”


慕婉曦外表看上去十分纤细柔弱,实际上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本来她对陆依萍的第一印象就不好,现在自然更加差了。


而且就像她说的,她和陆依萍的关系,严格来说顶多也就是陌生人,陆依萍却忽然跑来对她说出这样冒犯的话来,就算她或许是心存好意,却也实在是太过交浅言深了。


谁料陆依萍听了她这番明显带着冷意的话,却并没有如慕婉曦预料的转头走人,反而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她激动地抓住慕婉曦的手,神色强硬地道:“你知道陆尓豪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你又知道他的妈,雪姨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你知道陆尓豪以前有过多少女朋友吗?被他糟蹋过的女孩子,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只要沾上了,就有可能会让你用一辈子去后悔!他却仍旧逍遥自在!你……”


“够了依萍!你不要再说了!”一声呵斥,强行打断了陆依萍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陆依萍怔了下,这才发觉自己差点说出了什么,也看到了慕婉曦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讪讪地收回了紧握着慕婉曦手腕的手,更加尴尬地注意到,慕婉曦手腕上明显的红痕。


陆依萍求助地看着刚才阻止他说出更加无法挽回的话的何书桓。


何书桓心底此时对陆依萍刚才的做法,也是感到极其尴尬的,却只能努力摆出一副真诚的笑脸,对脸上冷若冰霜的慕婉曦尽量解释,“慕小姐,请你原谅依萍,她刚才……她刚才只是太冲动了,所以才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


见陆依萍脸上并不服气,似乎要反驳些什么,何书桓握紧她的手腕,赶忙继续道:“慕小姐,你可能也知道些,依萍和这边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所以她刚才说的那些气话,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先帮依萍,跟你道歉了。”


说完,何书桓挡在陆依萍面前,对慕婉曦深深聚了一躬。


慕婉曦现在的心情,完全就是一种莫名的,出门被狗咬了,结果狗主人立马就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歉了的微妙感。


对于陆依萍所说的话,如果说完全不在意也完全不介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起码,通过陆依萍,让她知道了,原来陆家还有像陆依萍这样的麻烦人物在,倒是也让她对陆家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尤其是,这位麻烦的陆依萍小姐,和陆老爷子的关系,似乎也有些微妙。


如果她和陆老爷子的关系好,那么为什么她们母女不住在陆家呢?


而如果她和陆老爷子的关系很差,现在为什么又能特意过来探望陆老爷子,还和他一起在书房共进了午餐呢?


心底想着这些,慕婉曦并没有接受何书桓的道歉,反而意外深长地看了眼陆依萍和何书桓,轻声道:“陆尓豪、陆如萍、陆梦萍,还有他们的妈妈,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会用我的眼睛,亲自去看,就不劳烦这位陆小姐了。”


慢条斯理地说着这番话,慕婉曦继续道:“只是有一件事,倒是让我感到有点疑惑,还希望陆小姐能够为我解惑。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就算你和陆尓豪他们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就像梦萍说的,你们到底也还是有同一个父亲,都是陆家的孩子,你和陆尓豪也就是兄妹了。我其实很好奇,陆尓豪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才会让你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说出那么一番诋毁他的话来?”


见陆依萍脸上满是不服气,又被何书桓牵扯着不能反驳,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慕婉曦莞尔一笑,又道:“我很疑惑,难道对于每个来陆家做客的年轻女孩子,对每个和陆尓豪认识的女孩子,陆小姐你都会如此激烈地说出那样一番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婉曦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呢。”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0章 雪姨很忙


慕家姐妹离开陆家的时候,陆家的几个孩子,都去门口送她们。


慕婉曦特意把陆尓豪叫到了一边,显然是有话要说。


其他几人便会意地走远了点,把时间单独留给他们俩,以为他们俩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但其实,他们交谈的内容,远不如那几个小的所想的那么旖旎。


看着陆尓豪脸上虽然冷淡却透着放松的神情,慕婉曦想到之前陆依萍特意说给她听的那些话,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对陆尓豪问道:“你和那个叫陆依萍的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嗯?”微微挑了下眉,陆尓豪只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你之前又遇到了陆依萍?难怪回来后神色有些奇怪。”


慕婉曦茫然地摸了摸脸颊,“……很明显吗?”


陆尓豪微勾起唇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不用管陆依萍说了什么,从小时候起,她就对我们没什么好感,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慕婉曦轻轻点了点头,虽然陆尓豪这么说了,但陆依萍的某些话,其实还是让她不得不在意。


陆尓豪自然也看到了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也并没有催促她,反而耐心地等她自己说出来。


挣扎了半晌,慕婉曦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对陆尓豪问了出来,“我听陆依萍的意思,你以前……似乎交往过很多女孩子?”


陆尓豪这次可是真的觉得有点意外了。


和妈妈不一样,他可是知道慕婉曦名字里的慕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一直以为,对于“陆尓豪”这个人,慕婉曦应该在深入接触之前,就十分了解了。


不过既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看来陆依萍对她说的话还是影响到她了。


心底有些微妙的自嘲,陆尓豪看着被染成金红的天边,语气肯定地道:“陆尓豪从前确实风流成性。”


再多的,却也没什么必要说了。


和慕婉曦这个人,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就是现在的陆尓豪,而并非过去那个性子风流不羁的纨绔,如果慕婉曦连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连确定现在的陆尓豪是个怎样的人都会被别人左右,那么陆尓豪也只能悉听尊便了。


发觉陆尓豪眉眼间的舒冷,慕婉曦心底一急,想说些什么,思绪却罕见地乱成一团。


这种情况,对一向冷静自恃的她来说,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一直觉得冷静的头脑,才能让人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所以此刻虽然明知道陆尓豪似乎因为她刚才的问题而心生罅隙,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对方说,最后只能意兴阑珊地向陆尓豪告别。


对慕婉曦微微颔首,陆尓豪礼貌地看着她向慕婉晴那边走去。


这边慕家姐妹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满含心事地回家了,那边,不速之客陆依萍、何书桓和杜飞也离开了陆家。


杜飞觉得,今天和这两个人一起来陆家,简直就是个错误!


不仅没和如萍说上几句话,本来好好的气氛,还被陆依萍搅得一团糟,甚至连如萍,看着他的目光都似乎比以往冷淡了许多。


陆依萍可倒是好,在得罪了楼下的一帮人后,自己一个人跑去书房和陆老爷子联系了大半天的感情,反而把书桓和他仍在外面不闻不问,好不容易后来出来了,却在看到楼下那些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后,偷偷摸摸地跑去堵那个姓慕的大美人!


杜飞当时对陆依萍已经积了一肚子怨气,所以并没有跟着过去,但从书桓拉着陆依萍回来时的脸色,就能看得出,陆依萍这满身的火药味,不知道刚才又烧到谁身上去了。


本来就心情不大好的杜飞,看着陆依萍和何书桓同样阴沉得脸色,也不想在陆家再吵起来,便只好把满胸的怨气咽回肚子里,本来就饿了一天的肚子,这会儿自然就更饿了。


书桓也是啦,为什么中午阿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吃饭的时候,非说他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呢!


书桓他早上是有吃了些面包牛奶之类的东西,他可是因为起晚了,所以从起床到现在,只喝了水和茶啊!


胃饿得生疼,尤其是离开陆家的时候,只远远看到如萍对他们挥了挥手,杜飞心底的怨气不禁更浓了几分。一出陆家大门,就立刻甩开何书桓和陆依萍那两个明显快要爆炸的家伙,果断一个人跑路去觅食了。


陆依萍现在的心情有些糟糕,实际上今天她和爸爸相处得还算愉快,也像书桓说的那样,一点点努力着开始改善和爸爸的关系,但在面对雪姨和陆尓豪的时候,她就是没办法和颜悦色起来!


她承认,今天在进门后对雪姨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太过了些,但书桓是知道她和雪姨从来都不对付的,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她一点?


后来和慕婉曦说的那些话,她更是不觉得自己有丝毫不对的地方,但书桓的脸色,从那时候起,就一直阴沉得厉害,就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他怎么可以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不行,我要气死了!”脚步猛地挺住,陆依萍刷地回过身,死死盯着何书桓,“我和慕婉曦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何书桓简直快要被陆依萍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我不阻止你?我如果不阻止你,天知道你还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我说的,难道有哪里不对吗?你和尓豪之前关系那么好,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难道还不清楚?!”


想到陆尓豪曾经换女朋友的频率,何书桓心底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些,却还是不赞同地看着陆依萍,“我知道尓豪以前换女朋友确实频繁了些,但他和那些女孩子,从来都是好聚好散,并没有伤害到她们。你今天对那位慕姑娘说的话,却好像尓豪是一个十恶不赦,专门欺骗女孩子感情的恶棍一样!依萍,你明明说过要和‘那边’缓和关系的,‘那边’除了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其他兄弟姐妹。你不想着和他们和平共处也就算了,我也知道这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你也不能把事情一直往糟糕的方向去引导吧?!”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欺骗,没有伤害过任何女人?!”想到最近越来越经常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个念头,陆依萍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最近,我一直在想,李副官当年是那样一个铁骨铮铮的人,和爸爸出生入死多年,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和家人的人!但你也看到了,每次在问他,可云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的时候,他都避而不谈,一会儿说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一会儿又说那人早已经离开了上海!这样前后矛盾的话,本就很能说明问题!”


听陆依萍这么说,何书桓心底也隐约有了个念头,心底不好的预感不禁越发严重起来,只能回避地道:“也许李副官说的是事实呢?依萍,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咄咄逼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你为什么就不能让别人保守那个秘密,让秘密永远是秘密呢?”


何书桓话中未尽的意思,让陆依萍眼底一亮,“你也有这种感觉是不是?我就知道,李副官那么爱可云,在明知道可云的病需要孩子父亲的配合,才可能治愈的情况下,却还是对孩子父亲的身份讳莫如深。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竟然在保护孩子的父亲!会让李副官那样正直的一个人,宁可牺牲女儿,也要委曲求全所保护的人……书桓,你告诉我,除了和爸爸有关的人,除了爸爸的亲人,还有谁能让李副官这么委屈自己和可云!”


见陆依萍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何书桓顿时也急了。


和浑身充满“正义感”,非要把所有事情都要弄个真相大白,哪怕事实会毁了他们所有人都在所不惜的陆依萍不同,何书桓虽然也是个极其具有正义感的人,却也明白亲疏有别。


虽然尓豪这段时间和他还有杜飞的关系有些疏远了,但无论如何,他们和尓豪到底是多年的兄弟,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依萍毁了尓豪,尤其是在依萍明显对尓豪心底存有怨气的情况下。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兄弟,两方水火不容的态势,在依萍丝毫没有收敛的情况下,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


何书桓是个理想主义者,在他看来,如果大家各退一步,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和和气气地相处,哪怕不够亲近,却也比遇见就剑拔弩张,甚至亲人变仇人要强太多。


至于李副官一家,人心都是肉长的,心眼儿生来就是偏的。


或许对依萍来说,李副官一家的遭遇让她义愤填膺,可说到底,那一家对何书桓来说,却也只是刚认识几个月的陌生人,他何书桓即使同情他们一家的遭遇,但在与陆尓豪这样和他肝胆相照了几年的兄弟相比,李副官一家自然亲疏立现。


就算尓豪真的是可云孩子的父亲……他也绝不能让依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所以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冷静地对依萍道:“你所说的那些,到目前为止,还都只是你的猜测吧?”


以依萍的性格,如果有确切地正剧,一定在刚才在陆家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捅到陆老爷子的面前了。


想到这里,何书桓的后背后怕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陆依萍怔了下,不甘地点了点头,“是啊,无论我怎么追问李副官和李嫂,他们都不肯说。”


“所以你看,如果真的是尓豪,那么李副官和李嫂为什么这么多年,宁可独自背负这些,也不肯去找你父亲?佩姨也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吧?她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他们既然能够隐忍这么多年,守住这个秘密,你也不要冲动,多考虑一下他们的想法,好不好?”


满目深情地注视着陆依萍,何书桓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带了几分诱哄恳求的意思。


陆依萍最招架不住他这个样子,脸上一红,心底便软了几分,也低头认起错来。


她拉住何书桓的衣角,靠在何书桓的肩膀上,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我做事情容易冲动……如果那人真的是尓豪,李副官和李嫂隐瞒的原因,其实也很明显了,他们是怕爸爸伤心……这些年爸爸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他已经老了,再经历不起任何失去……”


想到爸爸如果真的知道这件事情,知道了尓豪糟蹋了可云还始乱终弃,那么,尓豪一定会被爸爸打死的。


心底诡异地生出一丝略微的期待,很快就被陆依萍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对陆尓豪可能遭遇到的事情的恐惧和同情。


抱紧何书桓的脖子,陆依萍依偎在他身上,喃喃道:“书桓,谢谢你今天阻止了我,让我没有做出更加糟糕的事情。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努力收敛脾气,做事之前一定问过你再行动。”


陆依萍难得软语温言的样子,让何书桓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不过对于陆依萍的那些保证,他心底却是苦笑了声。


他太了解依萍的脾气,在今天他们去陆家之前,依萍不也是如此向他保证的。


可,依萍今天在陆家所做的那些事情,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可有哪怕一分钟的时间,有想起过对他的保证,有想过他在那样的场合,那样的情形下,究竟会有多么尴尬。


罢了,谁让他喜欢的,爱的就是怀里的这个人。


只希望,依萍以后不要让他再失望才好。


低头亲吻了下陆依萍的头发,何书桓眼底,隐约透露着疲惫和不确定。

那天之后,慕婉曦果然像之前答应王雪琴的那样,在周末和平时时间空闲的时候,常常上门来为陆家的几个孩子调教武技,身为她小尾巴的慕婉晴,也几乎次次都跟着过来,与陆梦萍一起听姐姐的指导。


因为是初学者,而且年龄不同,所以慕婉曦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选择因材施教,为这几个人,各自制定了不同的学习课程。


小尔杰对习武这件事早就兴致勃勃了,但他在面对慕婉曦的时候,竟罕见地会觉得害羞,这一度让王雪琴还有陆家的其他几个孩子啧啧称奇。


不过因为太小,所以慕婉曦给小尔杰安排的,只是一些简单的诸如扎马步和打篮球之类的基础训练,希望能在他打基础之前,让他明白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玩乐的事情。


对陆如萍和陆梦萍两个女孩子的训练手法,相对来说也温和些。


而在得知陆尓豪也打算接受训练的时候,慕婉曦倒是吃了不小的一惊。


不过,陆尓豪这个大男人都舍下脸面来主动向她学习了,并且也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她上次那个令人不快的问题,慕婉曦这些天一直忐忑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一些,便也认真地开始为陆尓豪量身定制训练计划。


陆尓豪是个年轻的成年男人,从相遇那天他和那些混混们的交手来看,这人的体能应该还好,欠缺的,也就是些对敌的经验和技巧。


想到这里,下次再到陆家的时候,慕婉曦身后便带了两个专门用来和陆尓豪练手过招的练家子。


也因此,陆尓豪从那天开始,身上便总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淤青,看得王雪琴和陆家几个孩子,又是胆战心惊,又是心疼得不行。


但即使心疼,他们却不能指责慕婉曦什么,因为陆尓豪自己就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他的身手,也确实在和那两个人的对战中,一天比一天更加干练了起来。


陆尓豪休假的时间不多,即使王雪琴再三叮嘱,半个月后,陆尓豪也还是再度套上了那身西装,满上海忙了起来。


自从解决了存折上的漏洞和魏光雄的事情后,陆尓豪也有考虑过是不是要离开申报。


但只要一想到,一年多之后,战争就会到来,而报社又是这个时代得到消息最快的地方,陆尓豪便压下了辞职的想法,只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少接了不少工作。至于扣工资的问题,他也从来没指着申报的那点工资来过活。


这天晚上,在结束了工作之后,陆尓豪来到上流社会中人经常光顾的一处私人沙龙。


今天,他在这里约了人。


他本就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即使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脊背也依旧挺得很直。


很快,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就坐了一个和他气质十分相似的男人。


“来了。”陆尓豪淡淡招呼道。


“嗯。”来人点了下头,示意服务生把桌上的酒打开,这才对陆尓豪道:“临下班的时候,送过来一个骨折的学生,所以才会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对于医生面对突发状况的频率,陆尓豪还是有所耳闻的,而且他接下来本来也没什么事了,等一会儿倒也不碍事。


晚餐很快就一一送了上来,陆尓豪和对方都是家教良好的人,等全部消化完毕,才开始谈正事。


“咱们都不是喜欢虚与委蛇的人,而且我很欣赏你这个人,我们也还算熟悉,所以我也就直说了。”看着对面那双清亮有神的眼睛,陆尓豪直截了当地问道:“上次和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有丝毫意外地看着陆尓豪,叶凛的眼底,很快出现了一抹兴味。


想到陆尓豪上次的提议,他忍不住沉吟道:“你是说,你上次提出的那个,我们两个合作的问题?”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1章 雪姨很忙


实际上,叶凛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陆尓豪会特意找上他来谈这件事。


他虽然是叶夫人唯一的儿子,但叶家堂兄弟众多,这些年为了未来掌权人的位置,家族内一直内斗得厉害,而像他这样一个,即使去国外镀了一层金的医生,在回国后却并没有去市立大医院,反而安逸地蜗居在圣约翰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医,只这一点,就不止一次让他被那些堂兄弟在背后耻笑。


想到那些在家族聚会上听到的流言蜚语,叶凛回过神来,看着对面正从容摇晃着酒杯,嗅着酒香的陆尓豪,倒是不止一次地觉得,真说起来,他倒是宁愿这人是他的兄弟还好一些。


起码陆尓豪此人护短得厉害,同时又是一个足够沉得住气的人。


MFC的幕后主人究竟是谁,在上流社会其实并不是一个秘密,只是很多人在看到陆尓豪的年纪和身份的时候,并不怎么愿意相信,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给整个上海的餐饮业带来一场巨型地震的主导者。


通过他的观察,陆尓豪并不是一个求名的人,否则他MFC真正老板的身份,足够让他名声大噪。


更多的时候,这人的眼光精准独到的简直像一个纵横商界多年的老狐狸,不动声色地就让银元哗啦啦流入了口袋。


所以在陆尓豪在不久前突然找上他,说想要与他合开一家药膳坊的时候,叶凛才会那么惊讶。


他和陆尓豪相识于陆如萍的生日,因为彼此性格相似,性情也相去不远,所以在那之后,彼此也见过几面,偶尔也在一些聚会上遇到过,一来二去自然熟悉了很多。


之前陆尓豪有跟他提过两次开药膳坊的事情,但一来这种店并非像MFC刚开业时候那样,整个上海独此一份,有足够吸引人的噱头,二来,陆尓豪那两次都只是提了一嘴,所以即使对此稍微有点感兴趣,叶凛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让他意外的是,陆尓豪这次竟然会这么郑重而认真地向他提出合作意向。


沉吟了半晌,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叶凛一定会觉得那人信口开河,所说的不过都是无稽之谈,但这个人是陆尓豪,陆尓豪的性子,因为是同一种人,所以叶凛清楚,像他们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说些没有根据的话的。


所以,他在思考了片刻后,就对陆尓豪道:“说说你的想法。”


听到叶凛这么说,陆尓豪就清楚,对方对这件事也不是丝毫没有兴趣。


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对方,陆尓豪示意叶凛慢慢看,他则在一边给时不时提出问题的叶凛解惑。


陆尓豪对叶凛的家族也有一定的了解,叶家祖上是宫廷御医出身,虽然现在叶家大多数人都选择学习西医,但毕竟家族底蕴在那,叶家存留至今的古方,仍旧在闷头钻研中医的人也并非没有。


从他之前和叶凛交谈时总结的信息来看,叶凛虽然是个西医,受西方教育多年,但却也是从记事开始,就开始熟记《千金方》的,对中医涉猎也不少。


同时,叶凛的身份,对这家药膳坊来说,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吸引人的噱头。


陆尓豪想要开设的这家药膳坊,走的是在后世也很受人们追捧的高端养生路线,店内会根据每位客人不同的身体状况,为客人们量身定做药膳。


曹家人现在已经是陆尓豪手下极其重要的力量,而曹家人世代行医的身份,也是让陆尓豪产生要开一家药膳坊这个念头的一大主因。


曹老爷子行医多年,经验十分丰富,在中医上造诣极高,陆尓豪在这之前就已经请好了,希望曹老爷子到时候能够在药膳坊中坐镇,为前来用餐的客人们诊脉,并且挑选出适合的药膳单子。


曹向东的媳妇孙氏,这么多年来在曹家接触的药材比食材还多,再加上曹家祖上也传下来不少药膳方子,这些年手艺也早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


当然,如果真的要开设药膳坊的话,只孙氏一人掌厨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尓豪和王雪琴,早在当初有这个意向开始,就已经早早开始留意起在战乱中流落于上海的中医及中医后人。


即使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但随着西医在中国越来越受道推崇,传统的中医已经渐渐没落,很多医生,尤其是子承父业的年轻医生,很多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要去养活一大家子人。


陆尓豪通过曹家,也找到了一些这样的没有复杂背景的人,这样的人,用起来起码能放心一点。


同时,他也挖来了几位厨艺极其出色的大厨。


会看病的不一定会做饭,同样,会做饭的也不一定能弄明白那些中药的药理药性以及忌讳。


陆尓豪让这些人在一起多多交流,最好在开店之前,把曹家还有他从各处搜集来的药膳方子上的药膳都完美地开发出来。


而此时,他找叶凛合作,除了叶凛的家族底蕴和身份之外,其实也多少存着一点其他的私心的。


当然,对于这点私心,陆尓豪心底也多少觉得有点微妙。


但从如萍生日那天,叶凛和如萍的互动来看,似乎叶凛也是有做陆家女婿的潜质的。


起码到目前为止,在所有对如萍有好感或者可能有好感的异性中,陆尓豪觉得最顺眼的,就是叶凛了。


想到妈妈说的,这次药膳坊的运作,最好让如萍也参与进来,一起长长见识的事情,陆尓豪心底琢磨着,妈妈会这么提议,是不是多少也有点觉得叶凛适合做他们家女婿的意思……?


“药膳坊一天只开一桌,想要用餐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慢慢念出那叠资料上的一行字,叶凛饶有兴味地问陆尓豪,“你确定以这么苛刻的要求,真的会有客人上门?”


在前面的资料中,叶凛已经看到了,陆尓豪规划中的这家药膳坊,是要走所谓的“上流社会的高端路线”。


虽然对“高端路线”这个词觉得有些新鲜,但这并不能妨碍叶凛理解陆尓豪的意思。


就和他们现在坐着的这家高级沙龙一样,陆尓豪想要开设的,应该是那种专门接待达官贵人的膳坊,一天只开一桌,大概是为了让人们觉得物以稀为贵?提前一个月预定这个,作为医药世家出身的他,倒也不难理解,有些稀罕的药材和食材,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弄来。


但,就像他说的,这样一家条件苛刻,老板却没有丝毫“势”的药膳坊,真的能让那些大佬贵妇人买账吗?


MFC之所以能够如此一炮而红,直到现在还能这么红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它刚开业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它后来会风靡整个上海,甚至还因为一场中西餐之争,而被推到风口浪尖,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让那些暗中想对MFC下手的人,都得暗自掂量一下后果。


之后更是趁热打铁与好几个后台很硬的老板们合作开设了分店,让其他人更不敢对MFC轻举妄动。


但这家药膳坊不同。


虽然国人对中医,在心底普遍深藏着一股敬畏,但药膳这个东西,却也不是任何人都敢轻易下口的。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那些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权贵。


所以说实话,对于陆尓豪提议的这家药膳坊,叶凛暗忖,成功的几率并不大。


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陆尓豪喜欢聪明人,听叶凛的问题,他就知道,叶凛对这件事也并不是完全不上心,而叶凛的那个问题,陆尓豪觉得,他自己其实本身也应该想到了才对。


不过,他还是对叶凛答道:“客源方面,并不存在问题。如今的上海卧虎藏龙,权贵云集,想要让自己长命百岁,嫌自己身体不够硬朗的,大有人在。我想要开设的药膳坊,更多的是帮助他们调理身体,这玩意儿不能当药吃,但吃了,对身体却也无害,顺便再根据他们的身体,给他们提一些养生的建议。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平时再糟蹋身体,但十个人里,也总会有一个,在来过之后,听了养生的建议,好好调理身体的,这样一来,只要有效果,自然不愁客源。”


说到这,陆尓豪看着叶凛勾了勾唇,“至于这第一个月,我们完全可以邀请些认识的人去试吃。至于宣传方面,有MFC的珠玉在前,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至于后厨,我们可以一起严格把关,务必保证药膳的安全性,杜绝从内部出问题的可能。”


只要是男人,谁还没点野心呢。


叶凛虽然是医生,但他会学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族的传承问题,少年时如此,长大后,在面对了太多的生生死死之后,心底对死亡的敬畏,也就更多了些,同时却也看得更淡了。


他不喜欢参与家族内斗,不喜欢争权夺势,但钱这东西,却是他的软肋。


虽然他父亲这一支是叶家嫡系,但叶家家主的位置,叶凛的父亲和叶凛一样,也没什么太大兴趣。


叶父是一个典型的以救死扶伤为座右铭的医生,叶母母家也是家大业大,富贵得很,叶父手中也继承了不少财产,所以这些年来,叶家倒也从来没为钱的事情发过愁。


但那到底是父母的钱,眼看着父母的年级一天比一天大,叶凛也不想一直靠着父母坐吃山空,所以对于陆尓豪开药膳坊的提议,他多少也有些心动。


只是,低头看了眼陆尓豪所列出的双方合作的详情,叶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所有的钱都由你来出,我只需要提供药膳方面的咨询,和寻找各种膳方资料,还有要借‘叶家’这个医生世家的名头……这样不好。”


“哦?那你想怎么?”叶凛既然有意见,就说明他对这件事有兴趣,陆尓豪在合作资料上会那么写,也是因为不想让叶凛觉得吃亏。


伸出一根手指,叶凛沉吟着道:“第一,既然是合作,那么钱我们各出一半。”


药膳坊的初期投入他已经从资料上看到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所以完全不需要陆尓豪全部承担。


“第二,我只代表个人参加,与‘叶家’无关。至于其他,诸如膳方和资料之类的,力所能及之处我自然会做到。”


会这么说,是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药膳坊哪天真的出事了,他以个人身份参加,也不会连累到叶家。而如果事情真的能顺利地进行下去,那么药膳坊就是他个人投资的产业,叶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别想把手伸到这里来。


叶凛把自己的顾虑,都直言不讳地告诉了陆尓豪,这些倒也在陆尓豪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很快,陆尓豪就点头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陆尓豪就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药膳坊的事情上。


自从解决了魏光雄之后,王雪琴也宣布自己的身体完全没问题了,开始重拾过去原主的社交活动。


如萍和梦萍这两个适龄的女孩子,也开始被她带着出入各种舞会沙龙。


社交场合,最锻炼一个人察言观色的本领,而且这里的人大多衣香鬓影,更有意思的是,觥筹交错间,你其实很多时候,都分不清,那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青年,在私下里究竟如何放荡不堪,也不知道某个看上去放荡不羁的男人,实际上已经为他死去的未婚妻守身十几年。


对于陆家的两个女孩来说,这是一个在过去几乎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以前的王雪琴,在陆如萍刚成年的时候,倒是也强硬地带她参加过一次舞会,但那种如同货物一样,随人品评,还时不时被妈妈介绍给各色贵妇人的情形,一度让陆如萍对这种场合十分不喜。


只是最近,在和妈妈还有梦萍参加过几次舞会沙龙之后,陆如萍一方面因为在舞会上的那些见闻,还有妈妈私下里给科普的那些人前人后迥异的状况而觉得触目惊心,另一方面,对人性的认知,却也成熟了许多,尤其是在对男人的了解方面。


男人和女人,真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啊……


看到的人越多,这样的想法就越明显。


脑子里想着生活中最亲近的几个男人,从爸爸,到尓豪,再到小尔杰,还有远一些的,像是何书桓和杜飞,甚至是叶凛。


只这几个人的性格,就几乎可以说是南辕北辙,陆如萍忽然对这些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而就在她分析各种各样的男人的性格和性情的时候,王雪琴忽然找上了她。


“什么?尓豪要和人合开药膳坊?妈你还要让我去参与运作?”这个消息太突然了,陆如萍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的,她就回过神来,好奇地看着王雪琴和陆尓豪,有些别扭地问道:“……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既然在此之前,她一直没听说过这件事,那么估计爸爸应该是不知道的。


陆如萍虽然这半年里,已经随着王雪琴学习了不少财务上的知识,也学了不少管家的事情,但像这种放钱在外面开店的事情,毕竟不是小事,不告诉爸爸……真的好吗?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2章 雪姨很忙


对于陆如萍的性格,王雪琴和陆尓豪自然十分了解,所以王雪琴听了她的话之后,也只是笑了笑,便道:“放心,这个药膳坊,算是尓豪自己的投资,用的也都是他自己赚的钱。之前尓豪的朋友开店,他去帮了不少忙,也分到了一笔钱,后来拿去投资股票,又赚了不少,现在才有钱折腾这个。不过未来究竟会不会成功,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先不告诉你爸爸,等尓豪将来要是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话,到时候,再告诉你爸爸,让他高兴高兴也不迟。”


之前安娜留给陆尓豪和王雪琴的那笔意外之财,真说起来,倒是比陆老爷子交给王雪琴保管的存折中的存款还多。


王雪琴把安娜留下的那笔钱,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由她来保管,以备如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时的不时之需。另一部分,她则全部交给了陆尓豪自己去打理,陆尓豪这次开药膳坊的钱,便是出自他自己的那部分资金。


所以王雪琴对陆如萍说的,倒也不全算是假话。


“原来是这样,”惊喜地看着王雪琴和陆尓豪,陆如萍恍然大悟道:“难怪尓豪之前会那么忙,虽然他之前也在报社工作,但也从没有忙到那么脚不沾地过。原来,他还背着我们,偷偷地赚了大钱啊。”


就在大半年前,陆如萍还一直觉得尓豪这个哥哥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尓豪每个月在报社的工资就只有二十块,很多时候都不够他请女孩子吃一顿饭的,所以一直有从妈妈这里拿钱。


对于这点,陆如萍一直都心知肚明,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不知道尓豪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没想到,仅仅过了大半年,尓豪就给了他们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虽然对尓豪的变化感到欣喜和喜悦,但对于妈妈和尓豪的提议,陆如萍在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后,就有些犹豫了,“妈妈,尓豪,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我。但是,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生,还是个女孩子,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就怕到时候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给尓豪添乱了怎么办?”


王雪琴笑着看了陆尓豪一眼,陆尓豪会意地站出来,给陆如萍打气,“没事,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在上面顶着。我知道妈妈这段日子教了你不少账目上的事情,这样,到时候,你就帮我看看账,顺便也能学学这开店是怎么运作的。而且,谁说身为女孩子,就得一辈子在家里相夫教子?没准我们陆家,将来也能出两个纵横商界的女大亨呢。”


一番打趣的话说下来,尤其还是出自最近气势越发强盛的陆尓豪之口,陆如萍竟是被陆尓豪逗笑了,同时心底也是一松,对这样的尓豪,又觉得亲近了些,不像之前隐隐感觉到的那样遥远。与此同时,也因为尓豪最后的那一番话,胸中也生出了些豪气来。


自古便有人言,巾帼不让须眉。


她陆如萍虽然涨了一副柔弱的外表,但到底也是一位将军的女儿。再加上最近跟着妈妈出入各种场合,看到了不少女人与众不同的存活方式,倒也渐渐明白了,在这个乱世之中,很多时候,一无所有又丝毫没有一技之长的女人,想要活下来,想要活得风光,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而现在,她的妈妈和哥哥,正打算手把手地教导她从商的知识。


就算不知道她究竟能够从中学到些什么,又能学到多少,但妈妈和尓豪的好意,陆如萍还是能够十分清楚地感觉到的。


笑着对妈妈和尓豪重重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对此还有些忐忑和不自信,但陆如萍想要尝试一下。


她能感觉到,她眼中能看到的世界,已经越来越广袤了。


之后的时间,除了在圣约翰上课的时间外,陆如萍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几乎跟在陆尓豪身后,忙着张罗药膳坊开业的事情,连慕婉曦的课程,她有时候都忙得抽不出身来。


因此,她很快就得知,原来这家店,竟然是陆尓豪和人合开的,而这个合作人,竟然就是她们学校的校医叶凛。


第一次在正在装修中的药膳坊见到叶凛的时候,陆如萍心中的惊讶简直快要呼之欲出。


经过尓豪的介绍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叶凛也是这里的老板之一。


那一瞬间,陆如萍心底五味陈杂的感觉,让她自己都怔住了。


毕竟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突然了些。


在陆如萍的心中,对叶凛的印象,都来自那几次与他的接触中。


虽然次数不多,但不得不说,叶凛这个人,本身就是那种只静静在那里站着,就让人无法忽视,无法移开目光的人。


这点,从直到现在,还因为她生日时与叶凛跳了三支舞而时不时有女同学来找她探听消息,就可见一斑。


但在那短暂的几次接触中,叶凛给陆如萍留下的医者形象实在太过明显,性格也冷若冰霜,所以此时看到叶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陆尓豪合伙人的身份出现的,顿时就让这个人,仿佛沾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开店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赚钱。


一想到把叶医生和赚钱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陆如萍心底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但她和叶医生现在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问对方隐私的程度,所以她也不好去问叶凛,为什么也会来这家药膳坊搀和一脚。


“叶医生,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刚把牌匾店送来的牌匾安排人放妥当,陆如萍转头就看到叶凛站在古色古香的大堂里,便微笑着问道。


叶凛是个不喜欢管事儿的,虽然这家店按照他说的,有一半的启动资金是由他所出,但在装修方面,他并没怎么参与,所以从这家店选址到现在,他来这里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不过现在看到已经完全焕然一新的膳坊,叶凛倒是觉得,陆尓豪这个人他果然没有错信。


这种充满古意的风格,倒是和他们这家店的“药膳”主题十分相符。


不过,听到陆如萍对他的称呼,叶凛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对陆如萍道:“这里不是学校,以后在外面,就不要再叫我叶医生了。”


陆如萍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确实,叶凛身为一个医生,却又是这里的老板,如果她总是把他医生的身份挂在嘴边,难免让人好奇叶凛的身份。


陆如萍看得出叶凛和尓豪低调的想法,因此甚至还专门雇佣了一个对外明面上的经理,所以陆如萍当即察觉到自己对叶凛称呼的不妥,笑着对叶凛道:“那我以后在外面,就称呼你为叶先生,怎么样?”


叶凛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把陆如萍看得有点冒冷汗,才淡淡道:“我以为,我们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


陆如萍有些迷糊地点了点头。


叶凛又看了她一眼,“所以,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说完,目光便一直落在陆如萍身上,直到陆如萍面色微红地叫了声“叶凛”,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膳坊的其他地方参观了。


陆如萍看着叶凛离开的背影,手心不由自主地按住心脏。


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叫出叶凛的名字,都让她觉得艰难和心跳加速呢?


想到认识叶凛以来,这人种种让人忍不住砰然心动的小细节,陆如萍的脑海中,不知道怎么,忽然浮现出那一日,她去保健室还叶凛借给杜飞的裤子时的场景。


那时候,在阳光下静静闭目养神的叶凛,安详柔和的样子,直到现在,竟然都那么清晰地印在她的心中。


脸上越来越热了,陆如萍猛地揉了揉脸颊,努力压下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深呼了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药膳坊就要开业了,她最近要忙的事情还很多,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后天就是梦萍学校的汇报演出,她可是特意叮嘱了妈妈还有她这个姐姐,到时候一定要去爱国女中给她捧场才行呢。


想到说着这些话时,眼底闪动着狡黠的梦萍,陆如萍不禁会心一笑,也不知道梦萍那丫头,会给她和妈妈什么样的惊喜。


两天后。


今天是王雪琴第一次去梦萍的学校参观。


说起来,她这个当了两辈子妈妈的女人,这么多年来,竟然一次都没有去给孩子开过家长会,也从来没有参加过孩子学校的汇报演出。


当年容睿上学的时候,一直品学兼优让全校上下的老师学生都说不出一个不好来,有几次她想去容睿学校参加家长会的时候,都被他们老师特意打电话过来,说容睿对他们说,妈妈的工作很辛苦,如果学校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不可以请老师们多担待些,不要劳动妈妈特意跑来学校。


直到容睿博士毕业的时候,她这个当妈的,才瞒着助理,偷偷跑去了容睿的学校,抱着穿着学士服的儿子照了一上午的相。


王雪琴始终觉得,身为妈妈,在孩子学校有活动邀请家长的时候,无论怎样都该去给自家孩子打打气。


毕竟当所有孩子身边都站着爸爸妈妈的时候,自家孩子身边却一位长辈都没有,想想王雪琴都心疼自家孩子。


之前因为魏光雄的关系,她迫不得已,一直都称病在家,出不得门,连如萍、梦萍还有尔杰的入学仪式都没能参加。


好在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懂事,也从来没因为这种事跟她闹过,王雪琴却还是暗自记在了心上。


现在,好不容易梦萍这丫头邀请她们去参加爱国女中的文艺汇报演出,王雪琴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衣服首饰都挑了好多遍,力争要在当天给自家女儿撑足了场子,看得一旁的几个孩子,都止不住笑。


爱国女中因为中西合璧的教育理念,在教授中国传统文化的同时,对于西方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以及各种建筑、绘画、音乐等艺术课程也都兼容并蓄,鼓励学生自由选择自己所喜爱的课程。


陆梦萍便从进入爱国女中开始,就报名参加了钢琴课程。


和她一样,在进入爱国女中后,选择了各种各样艺术课程的学生也不少,确切地说,几乎每个爱国女中的学生,在耳濡目染之下,都会学上那么几样艺术课程来陶冶情操。


爱国女中的校长老师们,对此也十分鼓励,每年也都会举办两次文艺汇报演出,让学生有个展示自己成果的舞台,同时也会把学生家长请来学校参观,让家长们知道,他们的孩子,在这里除了文化课程外,还学到了哪些知识。


因为王雪琴极高的性质,今天来梦萍学校参观的人,除了陆如萍和陆尔杰之外,连一向忙碌的陆尓豪,都一起来了。


王雪琴也有问过陆老爷子今天来不来,但陆老爷子前几天已经和人约好了,今天要去马场跑马,王雪琴只好作罢。


心里抱着绝对不能给自家女儿丢脸的心思,王雪琴今天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


秋香色绣着富贵牡丹的改良旗袍严丝合缝地裹在身上,因为已经入秋,所以王雪琴还特意在外面加了条白色的狐狸披肩,黑发用精致的宝石发饰挽成了漂亮的发髻,耳朵上缀着与发饰同款的宝石耳坠,一身贵气却没有丝毫俗艳的装扮,再加上那被白色狐狸毛衬得越发雪白的容颜,顿时让她的年纪更加暧昧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陆如萍,也穿着一身粉色绣着桃花的旗袍,旗袍的边角领口,都裹了雪白的貂毛,长发烫成了大卷,挽成了一个公主髻,粉色嵌着桃花的琉璃耳坠越发衬得她面若春花,脖颈上的银色十字架也在白色貂毛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在她们身边,一侧是穿着儿童西装,戴着领结的陆尔杰,另一侧则是一身西装革履,一侧手臂还被王雪琴挽着的陆尓豪。


一家四口从车上下来,闪亮登场的时候,差点没闪瞎众人的双眼。


连刚刚下车的慕婉曦,看到这一家人的时候,都忍不住失神了一下。


早就等了她们许久的陆梦萍和慕婉晴,在看到那闪亮的陆家几人时,都忍不住想捂起眼睛。


慕婉晴更是按捺不住地使劲儿晃了晃陆梦萍的胳膊,边揉着眼睛,边对陆梦萍喃喃,“梦萍,你跟我说实话,其实阿姨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妈妈吧,她其实是你们的姐妹吧?!这……这也太年轻了!任谁看到都不可能相信,她会有你们这么大的几个孩子吧?!”


说完,慕婉晴的目光落在陆尔杰身上,“要说她是尔杰的妈妈,还稍微有点可信度……话说回头记得帮我问一下阿姨,她究竟是怎么保养的啊,这也太不科学了……”


陆梦萍看着又陷入奇怪状态的好友,终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全家都出动了,除了爸爸之外,就连平时几乎见不到人的尓豪都来了。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爸爸不可能来,但陆梦萍心底,多少还是觉得稍微有些遗憾。


好在妈妈她们今天给了她个不小的惊喜。


不过就像婉晴说的,看到这么年轻貌美的妈妈,陆梦萍也忽然脸红了下,心底诡异地又是觉得羞涩又是觉得骄傲,但很快,骄傲的情绪就稳稳占据了上风。


顶着不知道多少双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陆梦萍快步走到了王雪琴他们面前,挽住王雪琴的另一边手腕,爱娇地叫了声“妈妈~”。


然后,满意地看着周围震碎了一地的眼镜和下巴,心底暗爽地笑开了——


都看什么看?就算长得再年轻再美貌,那也是我妈!


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3章 雪姨很忙


王雪琴怜爱地摸了摸梦萍的小脑袋瓜,这孩子今天穿着爱国女中的校服,一身素雅的衣裙配着两根卷卷的麻花辫,再加上苹果般水润的小脸蛋,看着就让人想捏上一把。


一旁早就看了多时的慕婉晴,趁着这功夫也终于蹭了过去。


自从经常跟着姐姐慕婉曦一起,去陆家学习功夫后,慕婉晴也跟陆家众人混得挺熟了。这丫头和梦萍一样,都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而且从小在大家族中长大,也颇懂得察言观色,所以王雪琴还挺喜欢这小丫头的。


最关键的是,这丫头的嘴也很甜。


“阿姨,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刚才我还偷偷问梦萍,您其实不是他们的妈妈,而是他们的姐姐吧?!”


直把王雪琴笑得合不拢嘴,也在慕婉晴的小脸上亲昵地捏了一把。


校门口,坐在车里的男人,看着不远处其乐融融的一行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片刻后,他才对一直站在车门外,看着那一行人微笑的慕婉曦,问道:“那些,就是陆家的人?”


慕婉曦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诧异爸爸怎么会知道陆家人,但转而一想家里那些专门搜集情报的手下,多少也就明白了。就是不知道,爸爸对她对陆尓豪有心的事情,知道了多少。


微微收敛好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压下心底的波澜,慕婉曦低眉顺目地道:“是,和婉晴一起的是陆家的小女儿梦萍,站在一起的四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陆家的大儿子陆尓豪,陆家的女主人王雪琴,陆家的二女儿陆如萍,还有小儿子陆尔杰。说起来,今天除了陆老爷子外,其他陆家人倒是来得整齐。”


说完,慕婉曦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爸爸,发现对方对这些名字果然没有丝毫陌生的诧异,心底一时间也摸不清爸爸的想法。


慕明镛淡淡看了眼这个性子最像自己的女儿,发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话尾不自觉表露出的欣羡情绪,心底不禁有些诧异,目光便再次落在了陆家那群人身上。


不得不说的是,即使是慕明镛,在今天远远看过陆家的这几个人之后,都开始怀疑起手下的办事能力。


因为无论是陆尓豪还是王雪琴,这两个在手下呈上的资料中,都有些平庸的人,此刻看上去,却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一个轻浮浪荡,游戏花丛的公子哥,是不会有那样沉稳内敛的气质的。


同样,一个生性放荡,泼辣低俗的女人,也不会有王雪琴此刻那样祥和的笑容。


再加上自家两个女儿对陆家人的格外偏爱……


想到这些,慕明镛的目光,再次在那一行人身上掠过后,就吩咐慕婉曦和婉晴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慕婉曦一听爸爸的话,就知道他是要离开了,连忙问道:“爸爸,您不进去看看婉晴的演出吗?”


今天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恰巧遇到爸爸也要外出,刚好可以载她一程。虽然一开始并没有对爸爸来看婉晴的演出报什么期望,但毕竟都已经到了学校门口,慕婉曦还是忍不住对慕明镛问了出来。


如果爸爸去看了演出的话,哪怕只有一分钟,婉晴也会很开心的。


慕明镛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眉头微微一皱,就对慕婉曦摇了摇头,“今天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对慕婉曦点了点头,就摇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走人。


慕婉曦面无表情地看着汽车驶远,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慕家的人情冷淡,就算父女之间也从不见得有多亲近,但不知怎么,在见过陆家人的相处模式后,再对比自家的样子,竟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凉薄的寒意。


不由自主地,慕婉曦的脚步就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快步向陆家人和婉晴那边走去。


慕婉曦和陆家人也混得很熟了,双方汇合之后,两家的两个小的,就带着众人一起去了爱国女中的大礼堂。


爱国女中的学生并不多,像梦萍她们这届新生,满打满算也才几十个人,每个人展示的才艺也不尽相同。


王雪琴坐在台下,看着爱国女中的校领导在舞台长慷慨陈词了一番,然后是学生代表对家长们的问好,接下来,就是学生们的表演。


都是十五六岁青葱般的年纪,爱国女中的学生水准很高,女孩子们一个个的,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更何况她们之中,当真没有一个是绣花枕头,起码每个上台表演的孩子,气度都很从容,虽然看得出来她们大多也都很紧张,但台下的家长们,大多也都报以善意和鼓励的笑容。


这些孩子,可都是他们和这个世界的未来。


慕婉晴和陆梦萍的表演是挨着的。


因为从小就对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所以慕婉晴所表演的,是她最拿手的古筝。


坐在台下的慕婉曦,在听到报幕人员说慕婉晴表演的是古筝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的王雪琴见了好奇,就忍不住问了一嘴。


结果从慕婉曦这里得到这样的答案:“婉晴几乎是从刚学会走的时候,就摸上了古筝,所以在修习古筝方面,连我也不如她。但是爱国女中的文艺演出,表演的大多是学生们来学校后才学到的技艺,她这样,倒也算是投机取巧了。”


果然,和之前那些表演得顶多算的上流畅的孩子们相比,慕婉晴的一曲《十面埋伏》,恣意奔流杀伐之气尽显,筝音散尽时,在座的所有家长,包括老师们,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慕婉曦边鼓掌,边对着台上的妹妹投去好笑的一瞥,慕婉晴收到后,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大了几分,还对着她们这边做了个鬼脸,片刻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古典气氛顿时荡然无存,看得王雪琴她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婉晴的表演结束后,很快,报幕员就报出了陆梦萍的名字。


王雪琴、陆如萍还有陆尔杰,在听到梦萍的名字时,都是精神一震,陆尓豪看到他们的样子,心底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把目光投向了舞台。


很快,那里出现了梦萍的身影。


与之前慕婉晴表演时,穿着的一身汉服不同,此时的陆梦萍,已经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西式蓬蓬小礼服裙,层叠的轻纱如同粉色的薄雾,她就坐在那雾中,优雅地为众人献上了一曲《致爱丽丝》。


这是一首十分甜美、舒畅的曲子,看得出来,陆梦萍此刻的心情也如同这首曲子一般,欢快而没有丝毫阴霾,即使在技巧方面只能称得上是流畅,但其中蕴藏着的浓厚感情,让所有人的唇边都染上了微笑的弧度。


曲音落下时,家长们再次为台上的孩子送去鼓励的掌声。


陆梦萍来到舞台中间,提着裙摆对众人施了一个西式宫廷礼,而后看着台下的家人们,微笑着道:“其实,在一年前,我来到这所学校之前,对这里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我的姐姐,当初是在中西女中毕业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也会和她一样,去念中西女中,因为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才是最好的。”


台下的家长和校领导老师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硬起来。


王雪琴诧异地看了一眼在台上从容而镇定的小女儿,虽然不知道梦萍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因为相信梦萍不是个鲁莽的孩子,所以她选择继续安静第听下去。


“就在那个时候,我的妈妈,为我找来了上海所有高中的资料,并且在最后,把爱国女中的资料,递到了我的面前。”


“妈妈说,身为一个中国人,你怎么能连中国话都说不明白,反而去一味地学习洋人的语言。但同时,不得不承认的是,洋人在很多方面,又确实比我们要走得更远。所以,这所兼容并蓄,中西合璧的学校,才是能够让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理想所在。”


“半年的学习过去了,我在这里不仅看到了我们传承了几千年的古典传承之美,也学习到了很多西方的知识,同时也终于有机会,接触到了我一直都想要学习的钢琴课程。”


“所以今天,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对给予我成长机会,让我学到更多知识的爱国女中,还有学校所有的老师们,道一声谢谢。”


说着,陆梦萍对着舞台下面最中间坐着的老师们,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体,当目光再次落在家人们身上时,陆梦萍的语气,不禁柔软了几分,“在此之后,我也想借着今天的机会,感谢来到这里的,我亲爱的家人们。”


“感谢妈妈,谢谢你一直以来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指引,让我像个小公主一样能够无忧无虑地成长;


也谢谢哥哥,是你站在我们的身前,为我们挑起了一片天空,让我们能够在任何时候,都看到有一个坚实的依靠;


谢谢我的姐姐,你总是那么温柔有耐心,总能注意到我那些微小的情绪,谢谢你总是听我发牢骚,包容我的任性;


也谢谢我们家最可爱的小弟弟,虽然你总是调皮捣蛋,但可能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快乐,也让我渐渐懂得了做姐姐的责任。


陆梦萍因为你们,今天才能如此骄傲地站在这里。


谢谢你们那些不断给予的爱,你们是最棒的家人!


我爱你们。”


最后的一鞠躬,陆梦萍维持了很长时间,就向着陆家人所在的方向。


王雪琴和陆如萍,此时早已经湿了眼眶,却因为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或诧异或欣羡的目光,而不得不强忍着,不让眼泪冲出眼眶。


等陆梦萍下台之后,惊讶了半天的家长和老师们,才回过神来,呱唧呱唧地用力鼓起掌来。


陆尓豪见四周的目光都散得差不多了,立刻把早就预备好的手绢递给妈妈和如萍,果然这两个崩了半天的女人,立刻就擦起眼睛来,但唇边的笑却同时又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梦萍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呢,还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这要是耽误了后面表演的同学,到时候人家会不会怪她啊?”虽然心底因为梦萍的那些话而产生了不小的波澜,但如果不说点什么来转一下注意力,王雪琴怕自己会忍不住泪崩。


话音一落,就听到报幕员慢了半拍的声音,“以上是一年级学生代表陆梦萍的致辞,请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再次感谢巴拉巴拉……”


陆如萍看着妈妈卡壳的样子,一边揉着酸涩的鼻子,一边忍不住喷笑道:“看来我们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梦萍她原来早就有准备,难怪之前她会那么重视这次汇报演出,让我们一定要来。”


说完,想到梦萍刚才对他们说的那些谢谢,陆如萍的眼睛又是一酸。


在她的眼中,梦萍这个小她几岁的妹妹,一直都是个天真活泼,同时又有几分小任性的妹妹。


但就是这样的妹妹,在今天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么郑重地对他们这些家人说了谢谢。


而梦萍说的那些,又何止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心底翻腾着,陆如萍忍不住握上了王雪琴的手,就是这双保养得如同少女般纤细光滑的手,一手把他们这几个孩子拉扯到这么大,为他们遮去风雨,让他们能够像小王子小公主般成长到如今。


喉中一哽,陆如萍忍不住把脸靠在王雪琴毛茸茸的狐狸披肩上,轻声道:“妈妈,谢谢你。”


王雪琴怔了下,没想到感情一向内敛的如萍也会这么直白地表现感情,刚刚才压下去的泪意,顿时再次袭上眼眶。


手掌抚上陆如萍的头发,这孩子平时总是十分矜持,虽然性格温柔,但却也很少像梦萍一样对她撒娇,所以今天难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来跟她撒娇,王雪琴的心顿时就软得不行,柔声对陆如萍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跟妈妈,还说什么谢谢?”


一旁的小尔杰看了如萍姐姐的样子,顿时也蹭了过来。


他人长得小,即使站在过道里,前后的人也都几乎不会发觉到。


蹭到王雪琴身前,陆尔杰看着如萍姐姐,眨巴眨巴大眼睛,也压低了声音对王雪琴道:“妈妈,尔杰也很爱你,尔杰也要抱抱。”


本来正感伤着的王雪琴和陆如萍,听到尔杰的话后,看着他小狗般眼巴巴的样子,顿时都笑了出来。


最后还是早就看了多时的陆尓豪,一把把小尔杰抱到了大腿上,惊得一向崇拜他的小尔杰把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抱住陆尓豪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慕婉曦看着抱成一团的陆家四口,那些同样因为陆梦萍的话,而生出的触动,便渐渐化为更加浓厚的暖意,盘踞在心底,让人只是看着,都竟然能感受到那份幸福。


她想,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越接触陆家的这些人,她对陆尓豪的喜爱就越深。


人总会被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所吸引,这点,就算是她,大概也不能免俗吧。


因为在这次汇报演出上,陆梦萍给了王雪琴他们这样一个巨大的惊喜,所以在几天后的周末,陆梦萍收到了一分让她更加惊喜的礼物——一架崭新的钢琴。


周末一大早就收到了这样的惊喜,陆梦萍整个人顿时都精神了,围着钢琴几乎爱不释手,同时却又有些不安地看着王雪琴,忐忑地问:“妈妈,这架钢琴一定很贵吧,你给我买这个,爸爸会不会不高兴?”


家里的财政虽然都是妈妈在操持,但像钢琴这样贵重的东西,爸爸一定会过问的吧?


王雪琴笑着看了眼楼上书房的方向,对梦萍道:“放心,我已经跟你爸爸说过了,之前妈妈投资股票,小赚了一笔,刚好用来给你买钢琴。说起来,你这么喜欢钢琴,其实早就应该给你买了,只是之前一直担心你没长性,这次看你在学校这么努力地学习,这架钢琴就是对你努力的奖励。”


这一番话,让陆梦萍的心底的石头顿时落了地,很快就围着钢琴这摸摸那碰碰,然后在如萍和尔杰的催促下,坐在钢琴前弹了起来。


王雪琴坐在沙发上,看着家里那三个小的兴奋的样子,耳中飘荡的乐声喜悦而欢快。


她打趣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自家儿子,低声笑道:“明明是你给梦萍买的钢琴,为什么非要扣在我头上?”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尓豪会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解释他哪里有这么多钱来买钢琴的问题。


但,尓豪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给梦萍买钢琴这么贵重的东西?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一个可能吧?


“儿子,其实你那天,听到梦萍在台上对你说谢谢的时候,心里也很高兴的吧?”手肘杵了杵自家儿子,王雪琴笑眯眯地问道。


陆尓豪面无表情地看了妈妈一眼,而后转过头,把目光再一次落在那边家里三个小的身上,眉眼和唇角的弧度,却柔软了不止一分。


王雪琴在心底点了点头,看来自家儿子这何止是很高兴,明明是高兴得不行才对!


不过,除了她之外,尓豪总算也把陆家的这些孩子当成真正的家人了。


总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但同时,却也是真的,很为自家儿子高兴呢。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4章 雪姨很忙


陆尓豪与叶凛合办的药膳坊,在十一月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低调地开张了。


不同于MFC开张时闹得整个上海满城风雨的模样,名为“千善坊”的药膳坊开业的时候,只请了少数几个人,但如果是经常混迹于上流社会沙龙舞会的人,一定会对这几个人的名字并不陌生。


他们当中,无论是巨商豪贾还是久居高位的名流政客,无论是不出世的医药世家隐士,抑或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美食老饕,身份无一不是极其显贵,但这天,这些随便一个单独叫出名字来,都会引人侧目的人,却都十分低调地出席了“千善坊”的开业典礼。


拜陆尓豪申报记者的身份所赐,在成为记者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他所接触的人遍布三教九流,之,尤其是之前采访南方联合商会,以及为秦五爷写传记的经历,都让他与不少各界名流有了交集,并且与其中一些人还颇有些私交。


而因为与上海市长家公子彭凯的熟识,即使“千善坊”的产业并没有彭凯插手,但这并不妨碍彭凯药膳坊开业这天,把父亲彭建勋拉过来一起帮陆尓豪撑场子。


而与陆尓豪相比,出身于御医世家,世代行医的叶家,与之交好的达官贵人更是不知凡几,毕竟无论是谁,都难保有个头疼脑热,抑或是恶疾缠身的时候,所以医生,往往是罪的最不能的一类人。


虽然当初在合作之前,叶凛就对陆尓豪说过,药膳坊的运作,他只会以个人的身份参与,并不代表整个叶家,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把这件事瞒着叶家的所有人。


这不,一听说“千善坊”要开张,叶凛的母亲叶夫人,就早早做好了准备,在这天一大早,就邀请闺蜜还有与她关系极好的小叔,叶家百年才出了一个的医药天才叶晓书一同来给儿子捧场。


因为“千善坊”走的是高端定制养生路线,所以在客人方面,只贵精不贵多,说白了,就算客人真的多了,他们每天也只会限量一桌,并且在预定来用膳的日子后,还得提前至少半个月,来店里让专业的中医给客人把脉,根据个人的体质、忌讳的不同,酌情安排适合的药膳。


因为这天是开业第一天,邀请的人虽不多,却也有十几二十人。


陆尓豪和叶凛虽然都不是十分喜欢应酬的人,但陆尓豪毕竟是商人出身,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早就练就得如火纯青。


所以这天,主要负责招待男宾的人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至于叶凛,那人无论是穿着医生袍,还是西装革履,都是那么一副冷淡而又不近人情的样子,如果真的让他去招待客人,估计不欢而散的可能性反而会更大。


好在这天叶家也来了几个人,也妈妈在看到同样出席今天开业典礼的陆如萍的时候,就果断和妹妹庄夫人以及外甥女庄玉洁一起去围观陆如萍了,而同样不善言辞的叶家小叔叶晓书,则被她们扔给了叶凛照顾。


王雪琴和陆尓豪,之所以让陆如萍来药膳坊搀一脚,就是为了让她锻炼一下。


而像今天这样一个权贵云集,又需要他们亲自来招待的场合,对现在的陆如萍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所以陆尓豪早在开业前一周,就让陆如萍做好准备,这天和他一起,以老板亲戚的身份,一起去接待客人。


与MFC的经营手段相同,“千善坊”明面上的老板,依旧另有其人。


因为陆家在现今的上海只是一户普通的富有人家,手中并没有任何实权,根基与叶家根本无法比拟,所以这位经理的人选,陆尓豪干脆让叶凛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


而在账本方面,则由已经把各种账目都能查做得十分纯熟的陆如萍来负责。


今天一大早,陆如萍就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了一番。


她也是出身于富贵人家的女孩,从小也算见多识广,所以虽然对今天要接待许多陌生人而感到有些紧张,却并不怯场。


尤其,尓豪和叶医生都在。


尓豪也说过,有什么事还有他在前面顶着呢,她今天要做的,其实和平常的接人待物并没有太大区别,只需要妥帖再妥帖就好。


身着着一身素雅旗袍,挽着精致的发髻,蛾眉淡扫,微染朱唇的陆如萍,只是亭亭往叶凛和陆尓豪身边一站,就顿时让早就知道她是谁的叶妈妈眼前一亮,一双眼睛差点就黏在了陆如萍身上,还好被妹妹庄夫人暗自扯了几下,才堪堪回过神来。


但那种看到未来儿媳妇的激动心情,却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了,看得一同来凑热闹的庄玉洁,都忍不住偷偷扶额,在心底低声祈祷,希望叶凛表哥可千万不要知道姨妈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才好。


因为叶夫人的目光实在太过火热,即使有意收敛了许多,但在几位姿态矜持的贵妇人中间,还是显得十分鹤立鸡群,所以陆如萍即使一路都在为各位女宾介绍“千善坊”的装修及药膳特色,也还是难免分心多留意了叶夫人一些。


直到知道这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夫人,就是叶医生的妈妈时,陆如萍心底的疑惑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紧随而来的,确实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的迟来的羞涩。


明明她和叶医生之间并没有什么,虽说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要准备“千善坊”开张的事情,所以接触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些,但一来叶医生做事干脆,话也不多,二来她也为了避嫌,所以两人的关系堪堪维持在了一个不温不火的程度,说是朋友,却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不过,真要说陆如萍从来没有对叶凛产生过什么其他心思,陆如萍自己都是不信的。


但在短暂的羞赧过后,陆如萍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古有潘安宋玉掷果盈车,叶医生相貌如此出色,是整个圣约翰都清楚的事,她会被这样的叶医生吸引,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近两个月以来,因为和妈妈还有梦萍出入舞会沙龙的次数渐多,见到听到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其中,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男人,陆如萍也见了不少,反而越发对叶医生这样沉稳果决的男人越发欣赏起来。


只是叶医生的爱慕者众多,仅在圣约翰当中,就有一大批为他心折的世家淑女,她陆如萍虽然自信无论在哪些方面,都并不比其他女孩差,却也并不觉得,叶医生会对她也有什么心思。


即使这两个月当中,与叶医生接触的次数渐多,但对方在言行举止方面,也依旧十分恪守礼仪,并没有任何不当之处。


再对比当初与何书桓刚刚相识不久时,对方就趁着自己跌倒时,抱住她的腰不松手,还总在她和依萍之间若即若离的姿态,陆如萍自然就更加清楚,在现如今,像叶凛这样外表出色,性格也沉稳的男人,究竟有多么珍稀。


所以,在看到叶妈妈和庄妈妈十分热情地迎过来的时候,陆如萍才会有一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


她早就过了天真无知的年纪,即使一开始并没有多想那位与庄夫人一起的夫人,为什么看着自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热情,在庄玉洁偷偷告诉她对方就是叶医生的妈妈后,陆如萍也多少明白了些。


在她生日宴那天晚上,梦萍就已经把庄夫人一个劲儿向妈妈推荐叶凛是如何青年才俊的事情,告诉给了陆如萍,包括叶凛的妈妈叶夫人,为叶凛的婚事几乎要愁白了头的事。


所以此刻再看叶夫人,再看到对方那如火般热情的目光时,陆如萍的脸,就忍不住腾地红了。


“小凛,你看看你妈妈那眼光,简直都快要把人家姑娘给吓着了。”一直和叶凛站一堆儿的叶小叔,看着嫂子那简直可以称之为明目张胆的看儿媳妇的目光,忍不住啧啧称奇。


叶凛自然也早就发觉了妈妈那有些超过的举动,只是,看着陆如萍微红的脸颊,还有那红彤彤的耳根,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就那么止住了,心底像被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搔到了一般,痒痒的。


想到认识陆如萍以来的种种,叶凛的唇角现出一个隐约的弧度。


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自家小叔叔,叶凛语气却十分认真地道:“没事儿,吓不跑。”


而后,在自家小叔惊奇的眼光下,问了句让对方几乎立刻就跳脚了的话,“小叔与其担心这些琐事,还不如快点给我找个婶婶才好。父亲和母亲为了您的婚事,这些年也没少操心呢。”


话音一落,果然就看到自家小叔炸了毛,直呼反了反了,却绝口不再提妈妈和陆如萍那边的事情。


那边,在接待完各位夫人,为她们介绍过“千善坊”的特色后,各位夫人就三两结伴地自行参观了。


叶夫人和庄夫人,以及硬跟着蹭过来的庄玉洁,则直奔着陆如萍来了。


互相正式介绍后,因为有庄玉洁这个润滑油在,所以气氛一时间倒是十分和乐融融。


话过三巡后,叶夫人干脆把陆如萍拉到了身边,握着陆如萍细腻柔软的手,越看这姑娘就越喜欢。


性格温柔大方不说,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还是圣约翰的高材生,小小年纪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丝毫不见怯场,不骄不馁,待人接物也是极其细致妥帖,简直和自家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儿子天生一对儿啊!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任他心如百炼钢,也终能化成绕指柔!


自家儿子顶多是冷了点,却无论如何也还没到了钢筋铁骨的程度,要是以后能有像陆如萍这样温柔似水的女孩伴在身边,她这个当妈的,心就能放下一大半了。


所以叶夫人此刻,是越看陆如萍,就越喜欢,简直恨不能现在就跑去陆家下聘礼,明天就让儿子把陆如萍娶过门。


好在有庄夫人在一旁给她拉了刹车,才让叶夫人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不过,抚着陆如萍的手背,叶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陆如萍,“如萍,伯母今天见了你,是越看越喜欢。我就只有叶凛这么一个孩子,却是越长大越木讷,一天都不定能和我说上一句话,哪像你们女孩子,都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陆如萍倒是被叶妈妈的话逗笑了,“伯母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叶医生虽然平日话不多,做事却十分果决,遇事也沉稳有致,是个十分可靠的人。”


听陆如萍这么说,叶妈妈立刻就笑弯了眼睛,绝口不再提叶凛半句不好,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对对对,这孩子啊,从小主意就正,谁的话都不听,有时候能把你气得半死。但当你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了,好像什么都能解决一样,分分钟就把事儿给你办妥了,让人简直吓了一跳!”


看叶妈妈骄傲的口气,简直和妈妈夸尓豪还有她和梦萍时如出一辙,陆如萍心底忍不住失笑,这些当妈妈的,是不是都是如此呢?看叶妈妈现在的样子,哪还有片刻前埋怨叶医生不理她时候的哀怨,明明就是一个极其为自家孩子骄傲的母亲啊。


因为想到了自家妈妈,所以此刻,陆如萍再看叶妈妈的时候,倒是觉得亲切了几分,再面对她的时候,难免也有些在自家妈妈跟前时的亲近,更是把叶妈妈在心里乐得不行,看得一旁的庄家母女心底忍不住感慨,深为这两个人的投缘咂舌,看来今天没白跟叶妈妈过来一趟,想不到还能看到这样的热闹。


要知道,最近这几年来,因为操心叶凛的婚事,叶妈妈见过的年轻女孩,数量绝对不算少。但从第一面起,就让她这么投缘这么喜欢的,陆如萍绝对是第一个。


不过,庄家母女暗自也忍不住嘀咕,让叶妈妈在没见面前,就对陆如萍有那么好印象的根本原因,果然还是因为叶凛本人对陆如萍态度暧昧的原因吧?


虽然在外人看来,叶凛对陆如萍的态度并说不上热情,几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们这些人,可是从小看着叶凛长大的,自然清楚叶凛的性子。


单说在陆如萍的生日宴会上,如果说他和陆如萍的第一支舞,是为了帮陆如萍解围,那么第二支、第三支呢?


即使在面对那些热情如火的洋妞的时候,叶凛可是也从来都没有给过对方一丝暧昧的可能,所以在陆如萍生日宴会上的事情,才会让叶妈妈和庄家母女一直惦记到现在。


而无论是之后叶凛补送陆如萍生日礼物的事情,还是叶凛这两个多月以来,经常和陆如萍一起进出“千善坊”的事情,即使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仍旧那么淡,但在她们这些叶凛亲人的眼中,但是叶凛允许自己和一个女孩子共事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件很能说明问题的事情了。


所以这么仔细一想的话,叶妈妈会对陆如萍有现在这样的态度,倒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了呢。


“千善坊”的开业虽然低调,但开业这天受邀前来的这些人,身份却都不一般,因此,“千善坊”的名声,很快就在上流社会中悄然扩散了开来。


这时候的上海,用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来形容,绝对丝毫不为过。


有钱有权的人,在吃遍了山珍海味,享尽了荣华富贵之后,就开始琢磨,怎么能让自己能够更长久地享受这世间的一切,怎样才能长命百岁。


而像“千善坊”这样一家,打着养生旗号,还十分珍“贵”,甚至连有钱都排不上号(因为限量),同时还有资深老中医坐镇,被各界名流所推崇的药膳坊,在开业不久后,预约的名额就已经排到了大半年之后,让叶凛和陆如萍都忍不住侧目。


反倒是陆尓豪,对此并没有丝毫惊讶。


真说起来,人性不过一个“贱”字。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让人打破了脑袋想观上一观,尝上一尝。


而随着某位脸上生疮多年,却久治不愈的贵妇人,在连续吃了小半个月药膳,并且遵守医嘱调养了一个月,脸上的疮几乎消失了大半后,“千善坊”的名字,在上流社会就更响亮了几分。


“这其实很简单,即使只是生疮这样的小病,即使不来我们这里吃药膳,只按照曹老先生的医嘱用餐用药,那些疮也还是会慢慢痊愈。会让人们这么深信不疑是吃了药膳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大家自己本身希望它们真的有用。”


当陆如萍捧着一碗按照药膳坊厨房的方子,熬制出来的美容养身汤认真喝着的时候,陆尓豪难得长篇大论地为她解惑。


陆如萍听完,顿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养身汤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最近喝了这个汤之后,确实觉得起色好了很多啊。”


“所以我说的是,慢慢也会痊愈,但辅助了药膳食疗的话,痊愈的速度会更快一些。”陆尓豪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药膳还是有用的嘛!”抚了抚胸口,有那么一瞬间,陆如萍差点以为自己成了骗子,转而却又为自己的想法失笑出声。


制作药膳的那些方子,还有从各地采购来的年份足够,品质也够好的中药,还有曹老先生精湛的医术,这些可都是她亲眼所见,是完全做不了假的东西,刚才她真是差点就被尓豪给虎到了呢。


“不过,这些东西,其实那些人自己在家里,也都能做吧?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特意去我们的店里?”


就算那些配方复杂的药膳,没有配方根本就做出不来,但很多富贵人家里的厨娘,都很擅长煲汤,就像她手里这碗美容养身汤,十个银元能熬出一大锅来,在店里,却仅仅一小碗就能卖上五十块,偏偏几乎来店里的所有客人,无论男女,都会点上至少一碗来喝,这和往河里扔钱有什么区别?往河里扔起码还能听个响,陆如萍实在是不懂。


“人一旦有钱有权到了一定程度,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之后,自然就想要些别人没有的东西。哪怕他们自己也知道,其实这东西根本值不上这个价,但就因为这不是他们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所以才会削尖了脑袋,托各种关系来我们店里预定。”


如果拿后世来举例的话,“千善坊”对现今上海的名流们来说,就是一个仿佛身份象征般的奢侈品,还不是谁都能买到的那种大路货,而是限量版的。


而众所周知,越是限量的奢侈品,往往越能炒上天价。


“千善坊”自然也是如此。


不是没有人打过“千善坊”的主意,但一来,随着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众人也就越发摸不清这“千善坊”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了。


明面上那位经理,自然不必多说,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个被推出来主事儿的,但私下里查出来的幕后两位老板,也都年轻得不像能支撑起这么一家店来的人,再加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流传出来的,“千善坊”的幕后老板与各界大佬都私交甚好的留言,让那些暗地里想打“千善坊”主意的家伙,就更需要再仔细掂量掂量了。


至于想跟风也开这样一家店的投机者,一来没有那么多药膳方子,二来没有自身老中医坐镇,三来没有那么多人脉能请得动那些名流上门,四来,真正算计下来,才发现,要开设这样一家店,需要的投入,绝对会让很多手上颇有些产业的富商都望而却步。


所以说,这家店和之前的MFC不同,几乎没有可复制性。


微小的波澜过后,“千善坊”便迎来了真正赚得满盆满钵的日子。


即使每天只开一桌,但仅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就比MFC当初开业的第一个月,入账还要多,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收入是那些预约客人缴纳的预约费用。


因为这些日子,总是学校“千善坊”两头跑,所以陆如萍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对妈妈和陆尓豪抱怨过一声,也从来没想过要退出“千善坊”的经营。


相反,在“千善坊”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妈妈和尓豪希望她能够亲自参与进来。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真正学到的东西,竟让她自己都忍不住感慨。


而因为陆如萍忙了,所以有一个人,就更加逮不到她的踪迹了。


最近这两个月,杜飞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无论她去圣约翰找如萍几次,得到的答案不是如萍刚刚下课就立刻离开了,就是如萍今天没有课,偶尔好不容易抓到了如萍一根头发丝,却难得被她风风火火说还有事,就立刻一溜烟跑不见的状况搞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了。


所以杜飞很忧郁,因为他的女神,最近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偏偏尓豪那个本来能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家伙,最近也各种找不到人,吓得他几乎以为尓豪已经从申报辞职不干了。


问过老总之后,才知道尓豪因为身体原因,现在做得工作不多,偶尔有工作,大多也都是跑外采访的任务,因为总能按时交稿,所以老总也不好说他什么,因为人家根本就连工资的问题都不计较了啊摔!


偶尔借着探病的名义去陆家吧,偏偏尓豪和如萍还都不在,偌大的一个陆家,之前还有陆伯母在家,但自从伯母休养好了之后,在家的时间似乎也少了,所以杜飞偶尔上门的几次,几乎全部扑了空。


“啊啊啊啊我不管了!书桓!你可不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啊!你现在是每天和依萍亲亲我我蜜里调油,我可还是个可怜的单身汉呢!你,你得帮帮我才行!”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5章 雪姨很忙


“啊啊啊啊我不管了!书桓!你可不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啊!你现在是每天和依萍亲亲我我蜜里调油,我可还是个可怜的单身汉呢!你,你得帮帮我才行!”


打沙包打得正兴起的何书桓,哭笑不得地看了整个人都摊在沙发上的杜飞一眼,无奈道:“这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现在不是连如萍的人都见不到?”


杜飞的脸顿时皱成一团,“我也很奇怪啊,按理说如萍一个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平时应该很闲才对,你看依萍不就每天都有时间和你约会,怎么如萍就总是忙得完全找不到人呢?”


见杜飞一脸苦逼的样子,何书桓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半真半假地道:“也许是如萍故意躲着你呢?”


“啊?”一听何书桓说这样的话,杜飞顿时懵了下,而后紧张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忐忑不安地看着何书桓,“书……书桓,你说得不会是真的吧?难道如萍真的其实很讨厌我?所以才会越来越疏远我吗?”


何书桓看着杜飞眼巴巴的样子,心底顿了下。


实际上,在听到杜飞这些话的一瞬间,他的心底甚至生出了几分无奈的无力感。


他的情绪远比大大咧咧,什么事儿都不走心的杜飞要敏感得多。


所以无论是在最初认识的那段时间,如萍对他隐约的好感,还是后来他认识依萍后,和如萍越来越疏远的种种,何书桓都隐约感觉得到。


只是这些事,他们彼此都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如萍后来对他的态度,虽然依旧温和,却也恪守着男女大防,并不亲近,何书桓自然做不出那种死皮赖脸硬往上凑的事情,尤其,他现在已经有了依萍。


但,看了眼仍旧满含期盼等着他回答的杜飞,何书桓心底笑了下,杜飞和他是不同的,单就喜欢如萍的这份热情和决心,杜飞就不输给任何人。


所以,在杜飞眼看着就要灰心丧气起来的时候,何书桓赶忙安抚道:“其实也没有,你看如萍平时对你的态度,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可能也是因为最近见到她的机会太少了吧。”


果然,听了何书桓的话,杜飞立刻原地满血复活,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抱住何书桓的沙包,求何书桓给他出出主意,“书桓,虽然我平时乱七八糟的点子很多,但论起泡妞,我绝对是拍马也比不上你的。你看依萍脾气那么臭的女孩子,在你面前都温柔得像一滩水,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我见到如萍?我跟你说实话吧,如果再见不到如萍,我,我感觉我都快茶不思饭不想了,我现在每天无论是起床刷牙洗脸还是上厕所,无论是跑采访还是给人拍照,满脑子想得都是如萍如萍如萍!”


“你说如萍就说如萍,总提着依萍做什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何书桓摸了摸下巴,“不过说起来,虽然依萍和如萍都是陆家的女儿,性格却完全是南辕北辙,根本就完全不同。依萍的性格倔强坚强,如萍则柔情似水……”


说到这里,何书桓的眼睛一亮,“都说烈女怕缠郎,更何况如萍本来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子……不然我看这样好了,你下次再去圣约翰的时候,如果还找不到如萍,就干脆和她的同学说,你第二天什么时候去找她。采访的事情你也先放一放,偶尔这么一次我还可以帮你兜着。你尽管去找如萍就是了。时间长了,如萍自然会知道你的心意。以她的性格,肯定不忍心拒绝你,所以杜飞,你还是得主动啊!”


“你说得也蛮有道理的。”不住地点头点头,杜飞回忆了一下,确实,之前几次去圣约翰找如萍的时候,他都是一听说如萍已经走了,就也跟着沮丧地走了,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过那种在圣约翰等一整天的时候,因为总会有突发采访什么的……


想到这里,杜飞的眼睛顿时一亮,几乎在下一秒就跳了起来,“书桓,你说得对!如果我只是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的话,如萍又怎么会喜欢我!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圣约翰,我要在那里等一天,一天等不到我就等两天,两天等不到我就等三天!总之这次我一定要见到如萍!”


豪情万丈地吼完,杜飞一溜烟就跑回了房间,套上外套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何书桓看着被“砰”地一声摔上的房门,伸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卡在嗓子中的那句“今天是周末,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还没来得及出口,屋里就已经没了杜飞的人影。


于是这天晚上,杜飞到底还是没能见到陆如萍,因为陆如萍此刻,早已经枕着夜色,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不过,正因为何书桓给杜飞出的那个“蹲守圣约翰”的主意,杜飞到底在周二这天,堵到了下课后正要赶往“千善坊”的陆如萍。


乍一见到杜飞,陆如萍顿时吓了一跳。


实际上,她这段日子,一来是真的很忙,二来则也是有心在避着杜飞,没想到即使她的疏远做得如此明显,杜飞却还是这么锲而不舍。


“如萍,现在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上加难啊。”沙哑着嗓子说着感慨的话,在这里连续蹲守了两天的杜飞,此刻看上去有些憔悴。


“呵呵……”尴尬地笑了笑,陆如萍到底性子温柔,做不出那种对杜飞视而不见的事情,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和杜飞打招呼,“杜飞,好久不见。”


“是啊,你还知道我们好久都没见了。”杜飞可怜巴巴地看着陆如萍,“如萍,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怎么我问你的同学,他们都说你一下课就不见人影,去你家,伯母也说你出去了。”


因为最近一门心思地投入“千善坊”的事情,所以陆如萍还真没注意过杜飞究竟找过她多少次,不过她在忙“千善坊”的事情,目前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和杜飞的关系,也还没好到连这种事情都要告诉他。而且如果知道了,以杜飞藏不住事的性格,估计何书桓也就知道了,那么依萍应该也就知道了,再然后爸爸应该也很快会知道。


因为最近几乎一直泡在“千善坊”,所以陆如萍也多少理解了些尓豪的想法,她已经隐约明白了,估计“千善坊”的事情,并不像妈妈和尓豪说的那样,要等一段时间才告诉爸爸。


陆如萍隐约察觉到,估计妈妈和尓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


因为此,陆如萍也有稍许的迷茫。


她曾经一直以为,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家人间,彼此都不应该有任何的秘密。


但同时,她又在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忍不住自我否定掉了。


在这个家里,无论是爸爸、妈妈、尓豪还是梦萍、尔杰,甚至连她自己,又有谁能真的对其他家人毫无保留,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对方呢?


她陆如萍本身,就是个十分注重个人隐私的人。


而现在她渐渐明白了,“千善坊”应该就是属于她和尓豪还有妈妈的隐私。


现在,她只想好好帮忙把这家店经营起来,经营好,仅仅是这么些短短的时日,她就已经从介入“千善坊”经营的那天起,就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


所以现在,她并不想再节外生枝。


所以对于杜飞的问题,陆如萍只是笑而不语,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悄然转移了话题,“杜飞,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杜飞黯然了一下,“难道没有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如萍,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书桓说过,以如萍不懂得拒绝人的体贴性子,适当的示弱一下,反而会让如萍产生愧疚心理,所以杜飞忍不住就试试了。


一听杜飞的话,陆如萍心底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接触的人越多,她就越觉得,杜飞这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孩子一样。


即使年纪比她大,但办事情,却还是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叹了口气,陆如萍微笑地看着杜飞,语调平缓地道:“杜飞,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其实我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时间有点赶,所以我才会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如果你现在不说,等一会儿我走了,你岂不是又要抱怨?”


一听如萍说有事要走,杜飞立刻就急了,“如萍,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一会儿还要去忙吗?这样好不好,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事,干脆我陪你一起去好了,还能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一脸“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表情,看得陆如萍心底一滞。


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陆如萍探究地看着杜飞,“杜飞,今天是工作日吧?我刚才听你说你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我两天?你的工作呢?难道不做了吗?”


一提到工作,杜飞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目光心虚地游移起来,“工作那边完全没问题啦……书桓说他会帮我瞒着老总……”


说着说着,在陆如萍如炬的目光下,杜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杜飞,你这样不行,以后不要再翘班来找我了,你这样,我也不会觉得开心,而且要是害你丢了工作,我反而会觉得内疚。”认真告诫着杜飞,但即使作为朋友,陆如萍对杜飞如此懈怠工作的做法,还是感到有几分失望。


“如果能天天见到你,就算是丢了工作又能怎么样……”忍不住把心底的话低喃了出来,在陆如萍气得快瞪眼的时候,杜飞赶忙笑着把话改了过去,“好啦好啦,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翘班来看你,但是如萍,你得答应我,不能再这么躲着我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既然是朋友,又怎么会连见一面都这么难。”


好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心底在觉得杜飞这种小心计好笑的同时,陆如萍却也忍不住感到几分心冷和心惊。


这几个月中,随着她看到的各式各样的男人越来越多,对于他们表面上那些言行,背后所隐藏的思量,陆如萍多少也慢慢能够看透几分。


她一直都以为,杜飞是个性子十分单纯善良的人,所以即使杜飞总是惹出各种各样的麻烦,也知道杜飞很喜欢她,但她却一直都忍不下心太过冷酷地拒绝杜飞。


但很显然,是她高估了自己的眼光,也低估了杜飞这个人。


连她不懂得拒绝人的性格都能够利用得上,无论杜飞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而为,都已经足够引起她的警惕。


于是原本就对杜飞抱着疏远的心思,却一直都狠不下心的陆如萍,心里那点仅存的对杜飞的愧疚和歉意,此刻也越来越淡薄了。


眼底最后一丝对杜飞的温情也开始岌岌可危,正当陆如萍想开口拒绝杜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把冷淡却熟悉的嗓音,“怎么,正要走?”


陆如萍惊讶地回过身,看着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的叶凛,忍不住挑了下眉道,“是啊,我今天的课刚结束,现在正打算过去。”


上下打量了一番叶凛明显也是一副外出的打扮,陆如萍难得纳闷地道:“叶医生,你这是也打算走了?应该还没到你下班的时间吧?”


因为最近这将近两个月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会和叶凛重叠大半,所以陆如萍对叶凛的上下班时间,已经差不多能全背下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叶凛今天的下班时间,应该再晚一些才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就要下班了?


“嗯,”目光漫不经心地在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和陆如萍互动的杜飞身上扫了一眼,叶凛语气极其自然地对陆如萍道:“李医生过两天要串休,这两天就先顶我的班了。”


微微皱了下眉,陆如萍想了想,“那你到时候把具体的日子告诉我,我好安排一下。”


因为“千善坊”刚刚开业不久,所以除了几乎每天都会去店里看账的陆如萍之外,陆尓豪和叶凛这两个人当中,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个人会在店里坐镇,时间也都按照两个人的日常安排好了。


这次叶凛这边忽然串班,估计尓豪那边的时间也得跟着有变动,陆如萍便这么问了一嘴。


叶凛点了点头,目光在杜飞脸上扫了一眼,这才看着陆如萍,问道:“正好遇到了,干脆一起走?”


陆如萍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啊。”


答应下来之后,陆如萍才想起来,貌似自从叶凛出现后,她就不小心把某个人忘在了脑后。


果然,目光只往杜飞那边瞄了一眼,陆如萍就被杜飞那副风雨欲来的样子看得心底一囧。


陆如萍一直都知道,杜飞虽然平时看着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性子其实也十分冲动,很多时候,这人其实都自我得厉害,根本不会注意到场合,也很少会在做事前想到后果。


果然,还没等陆如萍说什么,杜飞就像只浑身炸了毛的猫一样,满脸警惕地看着叶凛,怒气冲冲地对陆如萍质问:“如萍!这个人不是你生日宴会上和你跳舞的那个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你说一会儿有事,难道就是和他有约吗?!”


想到如萍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刚才和这个好像叫叶什么的人说话时那副亲昵劲儿【并没有】,杜飞整个人都像坐在了火药桶上一样,炸开了锅了,当场就冲陆如萍吼了起来,“如萍,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人好不好吗?别看他长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活像个小白脸,这种人,光靠一张脸就不知道会招多少桃花,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你相信我,我是记者,一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像他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不知见了多少!你可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说着说着,杜飞还满脸愤愤然地不住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因为他这把完全没有收敛的嗓门,引来了多少圣约翰学生的侧目。


陆如萍在杜飞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但她并没有想到,平时看着像个老好人的杜飞,竟然会当着叶凛的面,说出这个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恶毒的话来。


而且,听杜飞的话,明显是误会了她和叶凛的关系。


虽然自从在“千善坊”有了交集之后,她和叶凛之间的关系比以前稍微近了些,却也并不亲近,也从来没一起去过店里,所以这些日子,圣约翰中原本因为她生日宴会上和叶凛跳舞而疯传的绯闻,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


但今天,多亏了杜飞这通嚷嚷,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和叶凛之间的事情,肯定又会成为圣约翰新一轮的八卦!


陆如萍简直要气死了,“杜飞!你能不能别胡说!我和叶医生根本没什么,你能不能不要看到别人和我站在一起,就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再说,你是我的朋友,叶医生也是我的朋友,难道我和每个男性朋友站在一起,你都要猜测我和我的朋友有什么吗?!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


“如……如萍,你,你别生气……!”难得看到陆如萍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再一看周围那些圣约翰的学生,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杜飞顿时就结巴了,知道自己给如萍惹祸了,“如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并没有觉得你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我只是看到他,我就着急了,我……”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一口打断杜飞结结巴巴的话,陆如萍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杜飞,“杜飞,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我想身为我的朋友,并没有权利干涉我该交什么样的朋友,也没有立场指责我的其他朋友!你刚才说叶医生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


一听如萍开口维护叶凛,杜飞心底一阵翻江倒海,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萍发火的样子,而且真说起来,刚才的那些话,本来也是因为他的心虚和自卑。


在陆如萍严厉的眼神下,杜飞不得不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叶凛低头道歉,“叶那个什么,抱歉,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那样子,要多沮丧有多沮丧,说完这话时,还眼巴巴地看着陆如萍,就希望如萍能看在他乖乖道歉的份儿上,给她个笑脸。


但很显然,他的道歉,仅仅是因为不想让如萍再这么生气,对叶凛本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抱歉。


所以,当他在道歉过后,非但没有得到陆如萍的原谅,反而让她更加火冒三丈了。


“什么叫叶那个什么?他叫叶凛,是圣约翰的校医,也是我的朋友!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对这样一个陌生人说出那么一连串污蔑的话,杜飞,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陆如萍再不管因为她的话而被深深打击杜飞,直接拽了叶凛的袖子就走人,连身后那些目光如炬看着他们的圣约翰的学生,都完全抛在了脑后。


直到走出圣约翰的大门,陆如萍心里的那股邪火才终于稍微平息了些。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攥着的,是叶凛已经被抓得皱皱巴巴的衬衫袖子。


尴尬地把手松开,陆如萍心底囧了下,脸上微红地回头看叶凛,整个人一下就从暴怒的小狮子化成了温顺的小绵羊,“叶医生,刚才真是抱歉了……要不是因为我,杜飞也不会那样说你……”


“嗯。”淡淡应了一声,叶凛看着正垂着脑袋,脸色因为片刻前的怒气和此刻的羞赧而微红的陆如萍,唇角微勾,“冷静下来了?”


脸上更热了几分,叶凛的样子越是淡然,陆如萍就越是为自己之前那么生气的样子而觉得羞愧,只好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淡声对陆如萍交代道,在看到陆如萍再次点头后,叶凛这才转身进了圣约翰校门,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陆如萍看着叶凛越走越远的沉稳背影,忍不住摸了摸烧得通红的脸颊。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叶凛之前一直在任由她发脾气,也任由她把他一路拖出了校门,明明停车场离校门口很远,他一路上却完全没有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


想到叶凛刚才低头轻轻抚平袖口褶皱的样子,陆如萍竟莫名觉得,总是顶着那么一副生人勿进模样的叶凛,竟然有种这是个很温柔的男人的错觉。


拍了拍脸颊,陆如萍抬头看了眼走过路过的那些同学,忍不住抬头望天。


估计明天,这些人看她的目光,又会变得怪怪的吧……


唉……


何书桓这天晚上回到他和杜飞租住的房子的时候,一进门,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整个人都差点一个踉跄。


心底咯噔一下,在房子里找了一圈后,他才终于在桌子下面,找到正抱着桌子腿儿睡得一塌糊涂的杜飞。


“杜飞!杜飞!?”拍了拍杜飞的脸颊,何书桓看着喝得酩酊大醉的杜飞,一时间觉得脑袋都大了不止一圈。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喝成这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杜飞从桌子下面给扯出来,结果这人刚一见光,就顿时一阵作呕,吓得何书桓赶忙又把杜飞拖到了厕所,让他吐了个痛快。


“你今天不是去找如萍的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在给杜飞喂了水,也熬了醒酒汤灌下去之后,何书桓耐着性子问满脸颓废的杜飞。


从他认识杜飞到现在,从来没见过杜飞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何书桓还真是被他给吓了一跳。


“如萍……如萍啊——”一提到陆如萍,杜飞顿时嚎了起来。


何书桓立刻就找到了症结所在,他竖起耳朵,试探地问杜飞,“你今天去圣约翰,见到如萍了吗?”


“见到,当然见到了!”虽然喝了醒酒汤,但杜飞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今天我……不光见到了如萍,还,还看到了如萍生日上……那个和她跳舞的男人!”


嗯?


回想起那个无论是外表还是气势,都十分惹眼的男人,何书桓心底有那么一瞬间泛酸,却到底还是想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引导者杜飞继续说下去,“你是说,今天在圣约翰,不止见到了如萍,还见到了那个在她生日上,和她连跳了三支舞的那个男人?”


杜飞一脸苦逼地点了点头,“如萍还因为那个男人生我的气了……你都不知道,这还是我认识如萍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发那么大的火……竟然因为那个男人发火,还说他们只是朋友……”


说着说着,杜飞的语气便有些失望的忿忿。


在问过杜飞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何书桓也对杜飞哭笑不得了。


圣约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算杜飞不清楚,他何书桓却是知道的。


之前他陪杜飞去圣约翰找如萍的时候,也听到过一些关于陆如萍和叶凛的风言风语,所以实际上,连何书桓本人,都不清楚陆如萍和叶凛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但如果是在交往的话,他们也没有必要一直这么隐瞒着吧?


所以心底里,何书桓还是觉得,甚至可以说是他希望,如萍和叶凛之间是真的没有什么。


真说起来,不过是潜意识中属于男性的攀比心在作祟。


何书桓从第一次在陆如萍的生日宴会上,见到叶凛开始,就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好感。


何书桓从小,无论是身家还是长相,就都是极为出挑的。


他的父亲是重庆知名的外交官员,他自己生来一副好面相,从小性子温和知书达理,为人温文尔雅,就连读书,也一直都名列前茅,是那种时常出现在别人家长辈嘴里,用来教育自家不孝子的“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在见到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十分出挑,甚至隐隐盖过他一头的叶凛时,何书桓才会对对方如此不喜。


实际上,杜飞对叶凛会如此排斥的原因,也不外乎如此,不过是因为对方的优秀,而让他自身生出的危机感在作祟罢了。


这可惜这两个人,一个人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一个隐约意识到了,却根本就不可能承认。


所以何书桓只能好声好气地劝了杜飞一番,并把自己所认为的,如萍和叶凛应该还没什么的猜测,分析杜飞听,并对杜飞狠狠打气鼓励了一番,希望杜飞不要因此一蹶不振才好。


之后,为了鼓励杜飞,他又保证道:“要不这样,我看看,能不能让依萍去如萍那里打听一下,她和那个叶凛的事情?”


杜飞的眼睛顿时一亮,片刻后迟疑地问何书桓,“可是,你确定依萍能问到吗?你都不知道,如萍生日的时候,依萍的脸色有多难看。要我说哦,虽然依萍和如萍是姐妹,但她们的感情,可真不见得有多好的样子。”


何书桓抽了他一下,“那你到底还要不要依萍帮忙问一下?”


“当然要!”杜飞忙不迭地接口道。


好不容易把杜飞哄睡着了,何书桓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醉鬼什么的,实在是太难搞了。


终于有空了之后,何书桓才想起来,今天他回报社交稿子的时候,楼下接待处的工作人员,似乎告诉过他,说今天他父亲有打电话找过他,让他有空的时候,往家里打个电话。


结果他一直忙到下班,好不容易到家,就一直在照顾杜飞,现在才终于想起来这件事。


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看着时间还不算太晚,何书桓立刻抓起话筒,往重庆的家里打了个电话。


虽然不知道爸爸找他有什么事,但其实,他最近也一直想着往家里打个电话,和家里商量一件事呢。


电话打通之后,父子俩互相寒暄了一阵之后,因为见父亲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何书桓便先一步说出了自己想说的事情。


他想告诉爸爸妈妈的事情,正是依萍的事情。


虽然认识依萍的时间不久,只有堪堪大半年的光景,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认定了依萍,除了他还有病弱的妈妈外,依萍几乎一无所有。


这样脆弱却同时又无比坚强的依萍,让他怜惜,也让他有种想要呵护她一世的冲动。


而随着这种冲动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何书桓想把这件事告诉给父母知道的想法,也就越来越坚定。


今天他这通电话,就是想告诉父母,等过年回家的时候,他希望能把依萍一起带回家,给他们二老看看他喜欢的女孩子。


在何书桓看来,他的父母一向开明,并且通情达理,对他和女孩子的交往,也从来不做多余的干涉,所以他才能这么直接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他们。


但,让何书桓意外的是,在他告诉父母,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并且过年想把她带回家给他们看看的时候,电话另一头的父亲,却难得沉默了很久。


何书桓了解自己的父亲,所以一听到父亲不做声,他就知道,事情似乎有变。


果然,片刻后,他就听到父亲交代他,让他暂时把这件事情先拖一拖,不要这么着急把人家女孩子带回家去,毕竟他们才交往半年的时间,人家父母会同意在过年的时候,放着人家女孩子家一个人和一个男人跑吗?


而且等何书桓回家的事情,他们也有事情要和他说。


所以要带女朋友回家的这件事,希望何书桓能缓一缓再说。


一听父母说过年带着人家女孩子单独跑了不好,何书桓才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似乎确实很欠妥当,先不说依萍的妈妈佩姨会不会答应,单说依萍本人,也不大可能同意。


何书桓太清楚依萍对她妈妈有多重视,扔下妈妈一个人在上海,孤单地独自一人过春节,想来依萍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在被父母稍微指责了一下后,何书桓立刻就改了口风,笑着对父母说确实是他考虑得不妥,之后又是一通寒暄。


因为快要到年关了,所以这天何书桓最近往依萍家跑得很勤,这天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礼物过来,让傅文佩嘴笑得都快要合不拢。


她一向欣赏何书桓这样知书达理知冷知热的男孩子,当然,最主要的是,何书桓对依萍好,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书桓,你说你这孩子,你人来了就来了,每次还带这么多礼物。”接过何书桓递来的水果糕点,傅文佩笑着道。


“伯母,这都是应该的,再说年关也快到了,我哪能空着手过来呢。”笑着对傅文佩说完,何书桓牵着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笑的陆依萍的手,跟着傅文佩一起进门了。


因为何书桓来了,傅文佩今天便做了一桌子菜来招待。


饭桌上,何书桓便把之前想要带依萍回家见家长的事情,跟陆依萍还有傅文佩说了。


依萍母女俩顿时惊呆了。


但紧接着,傅文佩就红了眼眶。


她知道,何书桓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有这样的想法,就说明他对依萍是认真的,甚至非常认真,毕竟他都要带着依萍回家见家长了。


陆依萍最着紧妈妈,一看妈妈红了眼眶,虽然心底也因为何书桓的话而产生了不少的震动,却还是忍不住埋怨地瞪了何书桓一眼。


何书桓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傅文佩激动得落下泪来,再看到依萍嗔怪的眼神,顿时有些慌张,“伯母,您别难过,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这样冒犯依萍的话,是我的考虑太欠妥当了。”


那副“我错了”的样子,让傅文佩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着何书桓,眼中满是欣慰和感动,“不,我并不难过,我是在为依萍高兴,因为你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真的有考虑过你和依萍的未来,我,我这是高兴的。”


“妈……”明白过来的陆依萍,眼眶顿时也有些湿,握住了傅文佩的手。


看到她们母女二人如此,何书桓心底也十分震动。


他忽然起身迈出一步,膝盖一弯,便跪在了傅文佩面前,“伯母,请您放心地把依萍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她,再不让她伤心难过,宠她爱护她,给她一切最好的,为她遮风挡雨!请您相信我!”


“好,好……伯母相信你,相信你,你快点起来。”


等何书桓再次在饭桌上坐定的时候,傅文佩眼中含泪地道:“书桓,你是个好孩子,伯母相信你。依萍这孩子,从小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的苦。今天,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千万不能让她伤心!”


一番话,说得陆依萍和何书桓心里都又酸又热,尤其陆依萍,看到他们俩这样,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


郑重答应了下来之后,何书桓才把他父母说他竟然让依萍一个女孩子,在大过年的只身和他跑那么远实在考虑欠妥的事情告诉给依萍母女,并保证道,年后一定让他的父母,亲自从重庆到上海来看依萍母女。


一时间,依萍母女的小院中,欢声笑语不断。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6章 雪姨很忙


吃过饭后,看天色不早了,何书桓便准备告辞了。


临走时,陆依萍也穿了大衣,出门送他。


因为答应过杜飞,要帮忙让依萍帮着试探下如萍和叶凛的事情,所以何书桓在斟酌了一番后,便把这件事情,对依萍说了。


一听何书桓提起如萍,陆依萍原本十分愉快的心情,便略微淡了些。


但她也知道,书桓和如萍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尤其书桓让她帮忙打听如萍的事情,也是为了帮杜飞追求如萍。


虽然心底还是略有几分不舒服,但陆依萍脸上却完全没有显露出一分,反而在听何书桓说到如萍和叶凛似乎走得有些近后,一脸惊讶地对何书桓笑道:“想不到如萍竟然这么受欢迎,不仅让杜飞为她神魂颠倒,连圣约翰那个冷酷的校医,都和她走得那么近。”


“你知道那个人?”从依萍的语气中,何书桓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嗯,”点了点头,陆依萍一脸复杂地道:“实际上,那位叶校医,不止在圣约翰内部很受欢迎,在整个上海的女大学生中,听过他名字的人不在少数。”


“为什么?”何书桓的话一出口,就想到了叶凛的那张脸,自己顿时也默了。


和陆依萍面面相觑半晌,两人这才纷纷压下心底的各种复杂的情绪。


陆依萍轻咳了下,看着何书桓笑道:“这件事,我也没什么把握一定能打听到什么,而且,如果如萍真的和那位叶医生在一起了的话,你打算让杜飞怎么办?”


想到杜飞那天回家后醉酒的样子,何书桓的眉头紧皱了下,语气也有些虚了起来,“总之,你还是先帮忙打探一下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陆依萍点了点头,送何书桓离开。


几天后,正是陆依萍每个月去陆家大宅取每个月家用的时间。


恰巧这天陆如萍在家,陆梦萍和王雪琴也都在。


因为年关将近,而且解决了心中大患,还有了不少私房小金库,所以王雪琴趁着快要过年,给陆家的众人置办了不少东西,连地毯啊窗帘啊什么的,也都换上了暖洋洋亮堂堂的样子,一进陆家大门,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温暖和喜气。


这样明亮而温暖的样子,再看到她们母女几人,一个个都穿着簇新的滚着毛边的衣裳,再看看自己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洗得都要泛白的厚旗袍,也难怪陆依萍每次来这边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王雪琴她们母女三人,正在列新年的采购清单,此刻见陆依萍上门了,王雪琴才想起来今天竟然已经到了陆依萍上门来取钱的日子。


不怪王雪琴没注意到,实在是自从解决了魏光雄之后,陆依萍对她可以说几乎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一个李副官还威胁不到她的生命,而她相信,有尓豪和这几个孩子在,陆老爷子也动不了她一根寒毛,所以连带着,对以前一直需要保持警惕的陆依萍,这段日子她都没怎么关注,几乎都差点要把陆依萍忘在脑后了。


此刻见陆依萍上门来了,再一想到马上要过年了,王雪琴便让梦萍上楼去,把之前给依萍母女准备的这个月的家用取下来。


陆依萍虽然进门看到她们母女几个,心里就不舒服,但好在她今天还要问如萍一些事情,所以只能让自己收敛好脾气。


等梦萍把钱取下来的时候,陆依萍看着荷包里的一百块钱,狐疑地看了王雪琴一眼,“怎么会这么多?”


她从不相信王雪琴这个女人会对她心存善意,所以忽然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钱来,陆依萍第一感觉就是雪姨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陆依萍语气中的怀疑太过明显,王雪琴这才从一堆看得眼花缭乱的清单中站直身体,微笑地看着陆依萍道:“你爸爸说了,这快要过年了,你们母女也多添置些新衣裳新鞋子什么的,缺什么少什么都自己看着补上,就算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也别亏待了自己才是。”


至于给依萍母女多少钱,陆老爷子说让王雪琴自己看着来。


王雪琴现在一不缺钱,二和依萍母女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不会和她们孤儿寡母过不去,再说了,给她们的钱,完全走的是陆老爷子的公账,她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得罪人,便给了依萍母女整整一百块。


王雪琴这番话说的,完全没有以往的刻薄和讽刺,虽然听在陆依萍耳中,依旧还是那么让人不舒服,但……


她看着王雪琴。


这个女人,明明比妈妈小不了几岁,也是四个孩子的妈了,甚至她的儿子,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但看看她那雪白的几乎没有丝毫褶皱和细纹的肌肤,再想到家中苍老的妈妈,陆依萍无论如何也不能以平常心来面对她。


偏偏以往总会自己把话头送到她这里的王雪琴,在心平气和地说完这番不温不火的话之后,就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清单,时不时还和身边的梦萍说上几句什么,和以往把陆依萍几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模样判若两人,甚至到了漫不经心的地步。


陆依萍心里虽然不解,却也不好直接问王雪琴,她的葫芦里这又卖的什么药。


好在,虽然王雪琴和陆梦萍态度冷淡,但如萍却是温柔和善的性子,看妈妈和梦萍对依萍爱搭不理,又看着依萍似乎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担起了招待依萍的任务。


如此一来,倒是正中陆依萍的下怀。


趁着陆如萍陪她喝茶的功夫,陆依萍小声问如萍,“如萍,我听说,你最近和你们那个校医,走得很近?”


话音一落,不止陆如萍诧异地挑了下眉,连陆依萍自己,都觉得十分别扭。


她陆依萍本来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但同时,她又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


书桓交给她的这个任务,还真是让她觉得蛮尴尬的。


看陆依萍的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对,陆如萍失笑了下。


低头喝了口茶,陆如萍若有所思地看了陆依萍一眼,“你怎么会知道叶校医?”


如果没记错的话,依萍唯一一次见到叶校医,还是在她的生日宴上吧?


而那次,她还是在何书桓追着半路退场而走的依萍之后,才邀请叶校医来救场,陪她跳舞的。


按理说,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依萍离开陆家之后,依萍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忽然对她提起叶校医?


想到前几天杜飞跑到圣约翰那冒失的举动,还有杜飞和何书桓的关系,再一想到依萍和何书桓现在在一起,对于陆依萍取完钱不去找爸爸,也磨蹭着不走的原因,陆如萍心底就猜到了七八分。


面上不动声色,陆如萍继续低头喝茶。


听到陆如萍的问题,陆依萍也低头笑了下,掩去眼底的复杂,“说实话,上次你生日的时候,我还没认出来,原来那个人就是我从同学口中听到的圣约翰的校医叶凛。”


歪了歪头,陆依萍略带几分调皮地对陆如萍道:“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学校,喜欢叶校医的女生也有一大把!”


陆如萍顿时差点喷笑出来,赶忙放下茶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陆依萍狡黠地弯着眼睛看陆如萍,“所以我见到你的时候,才想问问看啊,你和叶医生的事情,都传到我们学校来了?”


心底皱了下眉,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虽然现在心脏已经坚强了很多,但这种事情,竟然都已经传到依萍的学校去了,还是让陆如萍的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虽然如此,陆如萍面上却仍旧微笑着对陆依萍道:“你想多了,我和叶医生只是碰巧遇到过几次,根本没什么。”


想到杜飞上次的那些话,还有他一直以来的态度,陆如萍的头顶的灯泡忽然一亮。


既然杜飞和何书桓能让陆依萍来试探她,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通过依萍的口,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他们呢?


想到这里,陆如萍便拉住陆依萍的手,十分诚恳地对她道:“依萍,我知道你会那么问我,一定是受了杜飞的拜托。现在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


看着陆如萍眼底毫不作伪的坚定,陆依萍心底隐约有几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先说说看,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自然会帮。”


陆如萍便放松地笑了出来,“我知道,杜飞一直不只把我当成单纯的朋友来看待。但是在我眼里,杜飞和书桓,都是很好的朋友,却也只是朋友。但就算是朋友,我们也毕竟男女有别,我希望,杜飞以后可以不要总是来圣约翰找我,也不要再在我身上花费那么多的时间了。他这样,不止耽误他自己,我的压力也很大。”


看如萍说得认真,陆依萍忍不住觉得头有点疼。


实际上,陆依萍会觉得如萍和杜飞合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初发觉到书桓似乎对如萍有些不一样的心思,所以才想,如果如萍也和别的男人交往了,那么书桓大概就会彻底死心了。


而现在,虽然不知道如萍是不是真的和那位叶医生有什么,但她还听得出来,在面对书桓和杜飞的时候,如萍还是一直想要保持距离的。


虽然她觉得杜飞人很有趣,性格也很好,但如果如萍不喜欢,她也不可能硬把他们凑做一堆儿。


而且,听了如萍的话后,她其实对于想要撮合杜飞和如萍的想法,也有些动摇起来。


听如萍的意思,大概杜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心底这么想着,陆依萍便问了出来。


因为想要彻底绝了杜飞的心思,陆如萍便把杜飞一次又一次去圣约翰找她,害她被不少同学嘲笑,甚至上次对叶校医出言不逊的事情,都挑着捡着跟陆依萍说了。


陆依萍一开始还觉得,杜飞的性子还挺可爱的,但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前几天他口出恶言当面侮辱叶校医的时候,一向正义感强烈的陆依萍,也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


送陆依萍离开的时候,陆如萍终于从她的口中得到了她的保证,“你的意思,我明白。”


纠结着一张脸,陆依萍囧囧有神地想,也不知道书桓在知道如萍的意思后,是不是也会和此刻的她一样纠结,但,“这些,我会帮你转达给书桓和杜飞的。”


不管怎么说,如萍也是她的姐妹,如萍不喜欢,她也不想跟着搀和了。


目送陆依萍离开,陆如萍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神清气爽地回屋继续和妈妈她们商量清单去了。


且不说那边,从依萍口中得知如萍意思的何书桓如何纠结,杜飞如何陷入自我厌恶,背着一背包辛酸泪回家过年去了,单说陆家这边。


1936年的新年,在一场难得出现在上海的小雪天后,终于姗姗来迟了。


而陆尓豪和王雪琴,也终于迎来了这百年前的,第一个新年。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7章 雪姨很忙


原本的王雪琴,就是个极喜欢交际和热闹的女人,尤其喜欢与权贵结交。


她的性子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面对那些对她有益的人的时候,一向都表现得十分得体。


几年下来,认识的贵妇倒也有那么些人。


所以每到新年的时候,她这位陆家的女主人,都几乎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现在换了这个来自百年后的王雪琴,为了维系原主留下的和新近结交的人脉,自然也十分忙碌。


而除了王雪琴以外,陆家的其他人,除了年纪太小的小尔杰,整天都在抱怨寒假在家太过无聊外,其他人也几乎都忙得整天见不到人。


陆尓豪、陆如萍还有叶凛,在临近过年,学校放假了以后,几乎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在“千善坊”。


因为双方是合作的关系,平日里的接触难免频繁,陆如萍和叶凛倒是也慢慢熟识了起来,甚至因为放寒假以来几乎整日都泡在“千善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原因,陆如萍后来仔细一回想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竟然对叶凛平时的一些细微的动作和习惯都已经几乎了如指掌。


她本就是个心细如发的姑娘,现在又养成了通过观察一个人来分析这人性情的爱好,自然对叶凛的了解越来越多。


而因为陆如萍和陆尓豪整天不见人影,来到陆家好多次都见不到这两个学生的慕婉曦,终于在这天这两兄妹回家时,对他们两人发难了。


慕婉曦虽然平日里性子十分恬淡柔和,但一个能把身手练得如此出色的女孩子,又怎么会是个真正像外表表现出的那样柔弱的女子。


对待习武这件事,她从来都十分认真,既然决定教陆家的这几个孩子,也答应了王雪琴,起码会让如萍和梦萍这两个女孩子有自保的能力,自然不会纵容陆如萍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哪怕她真的有极其正当的理由,在她这里也决不允许。


陆梦萍和慕婉晴,一早就看出了慕婉曦风雨欲来的架势,而一直致力于蹲马步的小尔杰,则是个鬼精鬼精的小家伙。


小尔杰早就看出了慕婉曦和尓豪哥哥关系似乎不太一般,所以在心底里,一直对慕婉曦都有一种看是否适合他未来大嫂的审视感。


而这种审视感,在慕婉曦教她们之前秀得那一段格斗技巧后,就化作了深深的敬仰和跃跃欲试的期待,直把慕婉曦奉为继尓豪哥哥之后的第二偶像,坚决要抱紧慕婉曦的大腿。


而且,连他这个小弟弟都这么努力认真地在学习,尓豪哥哥和如萍姐姐竟然整天偷懒,所以他才不会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谁让尓豪哥哥和如萍姐姐最近总忙得不见人影,出去玩也不带着他,哼!


至于王雪琴,虽然她一直都十分清楚尓豪和如萍在忙些什么,也知道他们翘了慕婉曦的指导课很多次,但因为她最近也总要走亲访友,所以对此并没有太怎么注意。


直到今天慕婉曦在下午茶时,跟她提到这件事情,王雪琴才反应过来,慕婉曦对于尓豪和如萍翘课这件事,估计早就有意见了。


而现在会提出来,估计也是因为这孩子认真的性子,实在看不过去眼了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一想到这,王雪琴心底也有点囧囧有神。当初明明是她亲自拜托慕婉曦来教这些孩子的,慕婉曦会答应,本就不易,所以现在发生这样的状况,倒是让王雪琴也不好意思给尓豪和如萍通风报信了。


所以这天晚上,当陆尓豪和陆如萍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家人不断飘过来的同情眼神,和慕婉曦爱的一对一师父茶。


陆如萍是个态度十分好的学生,在知道慕婉曦找她谈话的主题后,当即对慕婉曦道了歉,只是店里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所以她此时也不好对慕婉曦保证,以后的课绝对不会缺席。


慕婉曦在发觉陆如萍似乎确有其难,而不是真的因为偷懒所以才翘课后,心底倒是也有些好奇,不知道陆尓豪和陆如萍最近在忙些什么。


对于陆尓豪是MFC幕后老板的事情,慕婉曦已经多少知道了一些,不过据她所知,MFC的经营早已经走上了正轨,发展态势也十分良好,劲头十足,而各个分店也都有各自的老板坐镇,根本不需要陆尓豪和陆如萍两个人都忙成这样。


而且从她和陆家人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也看得出陆家人,除了王雪琴之外,就连陆如萍,似乎都不清楚陆尓豪时MFC的幕后老板之一。


虽然十分好奇陆尓豪为什么会把这件事瞒着陆家人,但慕婉曦毕竟不是那种遇到事情非要追根究底的人,所以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以外,她甚至连妹妹慕婉晴都没有透露出一丝口风。


现在见陆如萍面色确实为难,慕婉曦沉吟了一下,便去见了陆尓豪。


和陆如萍不同,在慕婉曦所教授的这几个陆家的孩子里,陆如萍和陆梦萍才是授课的重点,而同样随着慕婉曦学习武技的陆尓豪,因为是和女孩子完全不同的身强力壮的男人,所以在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技巧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慕婉曦带来的保镖对战增加实战经验。


所以虽然对陆尓豪缺课次数太多也略有不满,但陆尓豪毕竟和尚不能自保的陆如萍不同,所以慕婉曦来问他的原因,也只是想知道他和如萍这段时间为什么那么忙,如果上课真的不方便的话,可以停一停。


从刚才如萍的反应中,慕婉曦自然看得出来陆尓豪和陆如萍所做的事情,似乎十分重要,并且离不开人。


对于一直抱着十二分认真来教他们兄弟姐妹几人的慕婉曦,陆尓豪心底自然也觉得有些抱歉。


而且,对于“千善坊”的事情,陆尓豪最近也深思熟虑了一番,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瞒着慕婉曦。


一来慕婉曦应该早就知道MFC的事情了,却并没有对别人透露出丝毫口风,二来他们最近确实脱不开身。


而如果慕婉曦知道了“千善坊”的事情,那么她平时有空的时候,自然可以去“千善坊”和他们小聚,而像如萍最近平时鼓捣的一些小玩意儿,比如养生汤什么的,也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把药方塞给慕婉曦。


如此想着,陆尓豪便斟酌着,把“千善坊”的事情,对慕婉曦透露了些口风。


对于上海前一阵子新开了一家在上流社会颇有些盛名的药膳坊这件事,慕婉曦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家店竟然也会和陆尓豪有关系。


因为“千善坊”那令人无比侧目的,一天只做一桌药膳的规矩,早就让许多有钱人捧着钱早早去排队预定了,就连她的父亲慕明镛,也被手下孝敬的人,预约过一桌“千善坊”的药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就在年后的那段时间。


心底一时间千回百转,慕婉曦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陆尓豪和陆如萍,确实是从“千善坊”开业前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十分忙碌了,心底原本的不解和失望,倒是消散了大半。


因为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慕婉曦在和陆尓豪还有陆如萍商议过后,决定偶尔在有空的时候,去“千善坊”走走,而陆梦萍和陆尔杰还有慕婉晴的课程则照旧。


在去了几次“千善坊”之后,慕婉曦平时的饮食中,多少也发生了些变化,时不时也开始熬点美容汤之类的比较受女孩子欢迎的滋补汤喝一喝。


一次在“千善坊”的偶然闲聊中,已经混得很熟的慕婉曦,忍不住对陆如萍抱怨,说之前明明说好的,如果陆如萍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也教教她和婉晴开枪的,结果这件事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


陆如萍便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兑现的?如果慕婉曦方便的话,这周末就完全可以。


这话恰巧被一旁的陆尓豪和叶凛听到了。


陆尓豪对陆如萍的提议倒是没有反驳,叶凛则对这两个女孩子的话题中,竟然会提到开枪这个问题,感到一阵惊奇。


因为不管是慕婉曦还是陆如萍,这两个女孩子,一个恬静矜持,一个温柔甜美,活脱脱两个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竟然也会做出这种在现今绝大部分人看来,都离经叛道的事情,而看陆尓豪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暗自点头的样子,想也知道这件事陆尓豪也早早就知道了。


之前在第一次看到陆如萍在慕婉曦的指导下学习武技的时候,叶凛就已经暗自惊讶了,没想到这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在等着他。


心下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叶凛第一次,对这些女孩子们,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


虽然古语早就有云“巾帼不让须眉”,但从他出生起,见到的女性就几乎无一不是低眉顺眼以夫为天的样子,就算那些留洋归来的自命不凡的所谓“新时代女性”们,也大多不屑于动手动脚,大多都是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到了关键时刻,却几乎都是拖后腿的典范,甚至有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子,在见到一点鼻血的时候都会吓得晕过去。


所以对于像陆如萍和慕婉曦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背离了大众对女性性格审美观的女孩子,叶凛反而生不出丝毫厌恶感,反而,对于这种认真学习保护自己的方式的女孩子,他反而觉得值得尊敬。


所以在陆尓豪他们三人商议周末去靶场练习的时候,叶凛也适时地出了声,表示也想跟着去掺合一下。


雪姨很忙[情深深雨蒙蒙] 第78章 雪姨很忙


周末这天,陆家兄妹与慕家姐妹还有叶凛,相约来到慕家位于上海市郊的一处靶场。


因为陆尔杰年纪太小,所以即使那孩子从前几天得知这件事开始,就闹腾着说要一起来玩,也还是被陆尓豪板着脸拒绝了。


好在陆尔杰这大半年来已经比从前懂事了不少,家人们包括王雪琴在内,也都不像从前那么溺爱他,所以虽然心里开始委屈得不行,但在王雪琴答应带他去游乐场玩之后,小不点就立刻喜笑颜开,把那三个残忍的抛弃他的哥哥姐姐们抛在脑后了。


位于上海市郊的慕家靶场,并不怎么惹人耳目,更确切地说,这其实是一处半开放的靶场,大多数时间,这里并不接待外人,主要用来给慕明镛手下某些有特殊需要的弟兄练习枪法。


身为慕明镛最喜爱的几个孩子之一,靶场的管事自然认得出慕婉曦和慕婉晴两位小姐,再加上慕明镛之前已经跟他们通过电话,特意打过招呼,所以这一群年轻人,完全是被毕恭毕敬请进去的。


陆尓豪早就清楚慕家姐妹的身份,倒是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而陆如萍、陆梦萍和叶凛,又都是心思敏锐的人,只看了靶场管事对慕婉曦的态度,就立刻反应过来,看来慕婉曦的身份也不简单呢。


陆如萍和陆梦萍,虽然之前在听慕婉曦说有朋友开靶场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但真正见到现在的场景,心底便都有了几分计较。


默契地对视一眼后,两人便把对慕家姐妹身份的疑问埋在了心底,打算回家再好好问问尓豪,毕竟尓豪和慕婉曦现在越走越近的状况,他们所有人可都一直看在眼里呢。


慕家的靶场环境清幽,隔音效果良好,配置也十分精良。


因为今天主要是为了教慕婉曦和慕婉晴,女孩子的力量比较小,不适合用后挫力太大的机枪,而陆如萍和陆梦萍从前学枪时,用的也是适合女孩子力量的枪,所以在经过靶场管事的推荐后,几个年轻人便同意使用了现在已经可以量产的毛瑟手枪。


毛瑟枪算是现在相对容易弄到的手枪之一,而且还是发展相对成熟的自动手枪,枪身大小适中,有效射程有50到150米,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什么,在近距离对敌的时候,大家使用起来也相对方便一些。


自从来到上海之后,陆家的几个孩子,再也没有像从前在哈尔滨时那样随时可以练习枪法,几年没碰过枪,大家在今天刚摸到枪时,难免感到有几分生疏。


这几人当中,陆尓豪尤甚,因为他毕竟不是原装货,真论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接触到这么古老的手枪。


从前是容睿的时候,他倒是也有观摩过一位军火收集癖朋友的宝贝枪支们,但真正像现在这样亲身上阵,还是活了这么多年的头一遭。


不过好在陆尓豪身体的感觉还在,他也有陆尓豪的全部记忆,所以在仔细回忆了一下陆尓豪曾经练习枪法时的注意事项和细节后,陆尓豪便集中精神,开始练习枪法。


陆如萍、陆梦萍也是如此。


慕家靶场的管事,一开始只是以为家里的小姐们这是出来找乐子来了。


对此,其实他的心中多少也有点不满。


像他们这些在慕老大手下混黑的人,过的一直可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平日里练习枪法,那都是为了活命!


而且这些枪支弹药并不是特别好弄到的东西,虽然小姐们用的都是空包弹,但即使是这些,平时他们也不敢随意浪费,没想到今天却要用来给这些小姐公子哥们喂枪用了。


只希望这群娇小姐贵公子们,千万别伤到自己才好,不然慕老大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他!


也难怪这位靶场管事心里会如此抱怨,在这个年头,除了某些隶属于军队特殊机关的女人,会特意去练习枪法以外,哪有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尤其像慕家姐妹和陆家姐妹这样一看就是娇滴滴的大家小姐的女孩子肯认真学习枪法的?


没准就是在大街上茶馆里听了些乱世佳人之类的话本,才忽然生出了这种专门给人添麻烦的古怪念头来!


那边管事的心里正嘀嘀咕咕絮絮叨叨,这边陆家兄妹几人,早已经啪啪啪对着靶心喂起了枪子儿。


等最后工作人员来这边报分数的时候,管事儿的表面上保持着笑容,心底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刚才看那几个小年轻的,架势不错,但像他们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年纪,能不脱靶就已经是高估他们了,还能有什么好成绩?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陆家的三兄妹当中,成绩最好的,竟然是那位看上去最温柔可亲弱不禁风的陆如萍小姐!


十发子弹当中,竟然有七枪都在八环以内,甚至还有两个正中红心的十环!


而比她稍逊一些的陆梦萍,则也大多在八环以内,不过只有一枪在九环十环压线的地方,但这种成绩,再配上这种年龄,也足以让靶场管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倒是陆尓豪,陆尓豪因为是第一次打,所以环数大多在六七环以外徘徊,甚至还有一枪脱靶了。


这比两个妹妹差很多的成绩,倒是引来了陆如萍和陆梦萍的一阵诧异。


真要说起来,尓豪原来可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人当中,枪术最好的一个。


别看他外表看上去一副绣花枕头的样子,当年可也是被陆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和女孩子们不同,陆家的男孩子们,哪个要是敢不好好学,老爷子的鞭子可是随时准备伺候的。


所以此刻,陆如萍和陆梦萍看到陆尓豪的打靶成绩,都忍不住惊讶出声,倒是引来了慕家姐妹、叶凛和靶场管事的一阵好奇。


陆梦萍是个快人快语的姑娘,见众人好奇,也没卖关子,便把尓豪的打靶成绩和以前差太多的事情说了出来,还笑言估计尓豪是来了上海后,把心思都用在陪女孩子身上了,要是让爸爸知道他现在枪法这么差,估计又要家法伺候了。


说完之后,陆梦萍才在陆如萍无奈的眼神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貌似在场的慕婉曦和尓豪的关系,现在有那么点不一般。


好在慕婉曦也是装糊涂的高手,对于陆尓豪过去风流的那些事,她估计比陆如萍陆梦萍了解得都清楚。


但因为她喜欢的,看上的是现在的陆尓豪,所以对于陆尓豪的那些过去,她在仔细思考过,并且清楚地明白那都是无法改变的历史后,就已经决定不会再去在意那些事情。


所以此刻,在听到陆梦萍那些玩笑般的无心之言后,一向矜持自制的慕婉曦,便也开玩笑地打趣起陆尓豪来,“就是,你看连梦萍的成绩都比你好这么多,你这个做哥哥的,成绩要是再这么差的话,当心如萍和梦萍两个小的要造反了。”


慕婉晴一直都是姐姐的贴心小棉袄,对于陆尓豪的过去,她虽然也知道一些,一开始也对陆尓豪有些不满,但毕竟姐姐大人喜欢嘛,所以连带着,她也得跟着帮衬帮衬不是?


笑容满面地凑到陆如萍和陆梦萍中间,慕婉晴看着她们姐妹俩的打靶成绩,双眼都快冒出星星来了,一个劲儿地扯着陆家姐妹的袖子求教学。


气氛一时间便放松了下来。


旁观多时的叶凛,虽然早就从陆尓豪和慕婉曦之前在药膳坊时的互动中,多少感觉到了一些暧昧,但在刚才,他才终于确定,看来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眼含戏谑地看了一眼唇角带着笑容的陆尓豪,叶凛多少也发现了陆尓豪这个一到了人多的场合,就会变得笑容多起来的习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陆尓豪会如此,但起码此刻陆尓豪脸上的笑容,看着比平时那些应酬时的虚假笑容要真实许多,眼底的笑意和无奈虽然有些淡,却也是发自内心。


心思一转,叶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笑容的陆如萍,然后有点小惊讶地,在对方的眼底和唇角,看到了隐隐的快乐和骄傲。


前一种情绪,在陆如萍身上倒是很常见,她一直都是个几乎随时都会让人感觉到温暖和愉悦的女孩子,但骄傲这种情绪,却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明显,以至于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却意外的,并不让人觉得厌恶。


甚至与此相反,难得看到这样有点小骄傲的陆如萍,竟让叶凛觉得她更加可爱了几分,也更耀眼了许多。


这种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子而出现的如此多的情绪,让叶凛一时间也觉得很是新鲜。


而这对他来说,早已并非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自从和陆如萍接触得次数越来越多,这样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他看着陆如萍的目光,已经越来越软化了,早已经不见了曾经的冰冷和陌生。


众人虽然心思各异,但在一通卖萌胡闹过后,总算还是想起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因为陆家三兄妹那出人意料的打靶成绩(陆尓豪的也凑合看),靶场管事对他们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表面恭敬,心底却轻视了,也从他们的谈话中,明白了今天他们来这里,一来为了给慕家姐妹和叶凛这三个新手教学,二来则是几个新手老手都需要练习。


好在大家都知道真枪实弹太过昂贵,所以一致都要求用空包弹来着。


因为新手和老手都是一男两女,所以大家分配起来倒是也刚刚好,陆尓豪教叶凛,陆如萍教慕婉曦,陆梦萍教慕婉晴,靶场管事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在旁边一开始看着乐呵,后来干脆也加入了教学的队伍。


靶场的工作人员们,毕竟都是专业出身,比陆家兄弟姐妹几个到底多了不少经验和知识,一来二去倒是也教得不错。


等到慕家姐妹和叶凛上靶开始练习后,虽然一开始成绩都有些惨不忍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练习得次数一多,倒是也都慢慢找到了些感觉,一个个就更卯这劲儿对着对面的枪靶死磕了。


看得靶场管事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默默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心底感慨,婉曦小姐和婉晴小姐真不愧是老大的女儿,虽然老大现在已经逐渐洗白了,但到底虎父无犬女,小姐们一个个就算外表看着再柔弱,内心也果然都十分凶残强大……


倒是这几个小姐的朋友,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家的孩子,不管是那几个陆姓的兄妹,还是那个一派贵公子范儿的叶凛,竟然都对那冷冰冰的枪靶那么热衷。


话说要是他都底下那些整天就知道摸鱼遛鸟的小子们,有这几个公子哥儿小姐们一半的天赋和认真,他早就能再培养几个神枪手出来了吧=皿=!!


看着看着就在心底斯巴达了的靶场管事,决定明天开始就把那群兔崽子都抓回来,按到靶场挨个秃噜,不好好练习就不给饭吃!


那边几个小青年儿正认认真真练习着,这边独自惆怅了半天的靶场管事,却忽然迎来了屁股上着火一样一溜烟跑过来的手下。


一到了跟前,还咋咋呼呼半天说不明白一句话,给靶场管事气的,直接一锅贴糊了过去,笑骂道:“你小子这是赶着去投胎呢?有什么事儿也给我把这口气儿顺明白了再说!”


“老老老老……老大!刚……刚才有两个人翻墙进了咱们院里,其中还有一个浑……浑身是血,看着都刚二十出头!外面的人……人说,警卫队的人都在大门口等着呢,说他们正在搜……搜索嫌犯,让我们最好乖……乖配合!不然就要我们好……好看!”


这磕磕绊绊的一番话下来,倒是把原本正聚精会神练习枪法的几人,都给引了过来。


身为半个主人的慕婉曦,自然也听到了这人的话,当即眉头一皱,看着靶场管事,“这是出了什么事?”


靶场管事也没想到,这可是小姐们第一次来自家靶场,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儿。


现在也不知道那两个闯进来的人到底是哪条道上混的,慕老大又横跨政治经济商界文化界各个领域,无论哪条道上,都有认识的人,所以这靶场的管事,一时间还真不好直接把那两个人交给外面那些警卫队的人。


再说了,他们本身也是靠山极硬的人,慕老大可是跟着那位蒋姓大人混的,就算这些大兵们,见到慕老大,也绝对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连个屁都不敢放,所以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自然对那些吃着军饷却总他妈不干人事儿的大兵们不屑一顾。


不过,不管那两个人是哪条道上混的,当务之急却必须先把那些警卫队的人打发走了才好。


“立刻叫医生过去看看那两个人,不管他们是谁,总归不能让他们死在我们这!”一脸严肃地说完,脸上完全看不到片刻前笑眯眯模样的管事,对慕婉曦等人鞠躬道了几声怠慢,就打算去门口解决那些警卫队的人了。


手底下交代的人听了管事的话,也都立刻该干嘛干嘛去了。


慕婉曦几人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但很显然,今天的靶场已经不适合再接待他们,所以在商议过后,几人就打算出去一起吃个饭,然后各自回家了。


谁知道之前去找医生的小伙子,此时竟然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在转了一圈还没找到管事之后,急得忍不住猛拍了一下大腿。


慕婉曦立刻上前问他,“又出什么事了?”


那小子之前就从管事的话中,知道了慕婉曦慕家小姐的身份,虽然对小姐这个女孩子,说这些不太好,但小姐的身份摆在那,他又不可能不回话,只能一边急得直冒汗,一边耐着性子回答慕婉曦:“昨晚帮里才……才发生火并,伤亡人数……有点多,所,所以医生今天都去那边了唉!眼看着那……那人是出气多,进气少,要是等……等医生回来,估计早……早就见,见阎王了!”


一听到“火并”两个字,在场的众人,除了慕家姐妹外,都忍不住微微挑了下眉,心底都十分惊讶,对慕家姐妹的身份就更好奇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倒是也没有暑假让他们思考太多。


“我跟你过去,我是医生。”一筹莫展之际,叶凛首先出声打破了僵持。


“哎哟我的天哪!可真是谢谢您嘞!”一听说叶凛是医生,那小伙子差点高兴得蹦起来,扯了叶凛的袖子,一溜烟就跑出去十多米。


“我也跟去看看。”长发从众人眼前迅速划过,等陆尓豪和陆梦萍回过神来的时候,陆如萍早也远远追着叶凛他们跑远了。


“哎!如萍!”一看如萍竟然也跟着叶凛他们去了,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没有危险,陆梦萍顿时急得不行,也要追着陆如萍去了。


好在在场的另外几人还算冷静,赶忙把她拦了下来。


“外面警卫队的那些人,管事的应付的过来么?”皱着眉头看着慕婉曦,终于暂时安抚住陆梦萍的陆尓豪沉声问道。


慕婉曦自然也知道陆尓豪和陆梦萍担心什么,立刻对他们保证道:“你们放心,这里是我慕家的地方,那些人绝对不敢乱来。那两个人和如萍叶凛也绝对不会被发现,至于他们的安全,既然人是我带了的,自然不会让他们出事。”


她这话说得笃定且骄傲,陆尓豪因为知道她话中的慕家指的是哪个慕家,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倒是陆梦萍心底一阵诧异,但看尓豪和慕婉曦的样子,她又不太敢闹,只好自己一个人干着急。


好在慕婉曦也担心陆如萍的安全,便立刻叫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另一个小兄弟,带他们去找陆如萍和叶凛了。


等陆尓豪和陆梦萍还有慕家姐妹,找到陆如萍和叶凛的时候,陆家兄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慕婉曦会说得那么笃定。


谁又能想到,在这么一个位于上海市郊的不起眼的靶场地下,竟然会藏着这么一个设施齐全,占地空间还极大的防空洞呢?!


陆梦萍在看到防空洞的一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莫名。


明明今天是和大家一起出来玩的,为什么只这么片刻的功夫,所有人的画风就都不对劲儿了呢?!


站在防空洞门口,陆梦萍忍不住默默风中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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