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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荣宠 第32章

作者:飞翼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48 KB · 上传时间:2014-12-31

第32章


“半大小子,哪里有不打架的呢?”知道德妃此时不好出言,皇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温柔,几分顽皮,与圣人侧着头笑道,“兄弟们,情分都是从地上滚出来的,日后长大了,只怕还有拿此事说笑。”见圣人目光温煦地看着她,十分温和,她便一指身后的德妃笑道,“陛下只问三皇子,为何不问小四?都是当娘的,谁不心疼呢?”看圣人的架势就知道徐妃必是抢先一步往圣人处告状了,皇后心里记了挑事的徐妃一笔,脸上却统未带出什么。


“做哥哥的教训弟弟,情有可原。”德妃只温柔地说道,“只是臣妾看着小四伤得不轻,已叫他回去,改日便叫他给他皇兄请罪。”


“小四也伤了?”圣人一怔,想到之前一身伤的三皇子凤桐可是对凤鸣的伤势半点儿都没有透露,到底人心偏颇,更喜欢豪爽鲁莽,没啥心眼儿的凤鸣,便皱眉道,“老三如今,愈发地不知分寸了。”到底都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不好,却也舍不得抛了,便淡淡地说道,“罢了,只此一次,以后若是再如此,兄弟俩朕是都要罚的。”见德妃微微福身,他便只笑道,“你素来规矩,小四,朕是深知的。”


德妃出身京中勋贵定国公府,从圣人还未登基便在太子宫中服侍,素来谨守规矩,不争宠不谄媚,圣人虽不是特别宠爱,却十分尊重,素日里被宫中百花迷住了眼,也会在德妃的宫中放松一下心情。况德妃膝下有凤鸣与五公主,为了这个,圣人也更给德妃脸面,见皇后笑吟吟地退后了些,便温声道,“回头,我便去敦促小四的功课。”这就是要去德妃宫中的意思了,然而德妃的脸上只是一副的端庄,并无惊喜之色。


英国公敛目听着两个皇子之间的官司,才不肯在此时出言搀和皇家之事呢,目光一偏,便落在了阿元的身上,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母后今日带着这孩子,皇弟还与朕抱怨几次。”圣人眼看英国公含着笑容看着阿元,心里也极喜欢这个孩子,只是见英国公对阿元很亲切的模样,心里便生出了攀比之心笑道,“你是她舅舅,我却是她大伯父,可见在阿元的心里,我是更重要一些的。”他该是与英国公真的亲近,说到随意的时候,只以“我”来自称了,见英国公只摇头含笑不语,圣人便将三公主招到自己的眼前,解下了腰间的盘龙玉佩放在阿元的小爪子上,转头与英国公挑眉道,“比起你的田黄如何?”


“不及陛下多矣。”马屁舅舅再次风度翩翩地登场。


阿元抓着玉佩,小小地叫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哪一回,见着了宝贝这小婴孩儿不是两只眼睛放光呢?圣人最喜欢看阿元抱着宝贝快心的模样,很觉得能尽去烦恼,这一回见阿元蔫头耷脑无精打采,便好奇地问道。


“母后去歇息,这孩子心里挂念母后呢。”皇后心中也有所动,便有些怜惜地看着阿元低声说道。


圣人闭目,也明白了原因,见阿元竟然与太后亲近到这个份儿上,便觉得感慨道,“到底真心换真心。”说完,便过来摸了摸阿元的小脸问道,“担心你皇祖母?”也知道这孩子眼下不过是凭着本能与太后亲近,不会应答自己,却还是转头与皇后叹道,“她还不如阿元懂事!”这里的她,就是不管太后心情好坏,非要自己如意的二公主了。


皇后笑笑,也不多说。


英国公彻底当了布景板,嘴角却露出了淡淡的讥讽之意,见圣人转头看过来,那抹讥讽消失不见,只化作了春风,含笑道,“公主还小。”二驸马家虽然不是英国公府的近亲,然而京中望族之间姻亲不绝,彼此勾连交错,论起来,二驸马还是英国公的远房晚辈,虽然二驸马也干出了不少打脸的事情,到底亲戚更亲近些,英国公便小小地给二公主捅了一刀,果然见圣人面有不虞地说道,“她还小?!”


英国公这才彻底不说话了。


几个公主难得见到圣人,此时都十分快活,英国公见自己很碍眼,正要告退,便听见一个宫女踉踉跄跄地冲过来伏在地上哭道,“娘娘求陛下去见见三皇子!殿下,殿下他如今发热了!”说完,就是一通痛哭。


阿元鄙夷地看了这宫女,都想替圣人问问徐妃,咱能别一个招数用一百年么?!前头是八公主,这又成了三皇子了,整个后宫竟不够她闹腾的!


果然圣人脸上就不好看了起来,冷笑道,“朕又不是太医,去了又有何用?!”说完,便觉得大好的心情叫徐妃坏得干净,甩袖便领着嘴角抽搐,知道自己又要安抚这位的英国公径直地走了。


皇后心里默默地决定,这次选秀非给徐妃招俩大仇人不可,这才对几位公主温声道,“我瞧着阿元没有精神,还是使人送回给你皇祖母吧。”见几位公主点头,这才拉着德妃低声嗔道,“你就不会学学徐妃?”徐妃为何受宠?惯会撒娇弄痴,别看圣人烦她闹腾,可是却也吃这一套,哪里如德妃,总是端着规矩样子呢?


“那样儿,就不是臣妾了。”德妃心不高,从未想过争宠,况如今儿女绕膝,她只求平安度日,也不再在意圣人的恩宠了。


三公主离得近些,却只当听不见,与两个妹妹招呼了一声,便一同往太后的宫里去,想着将阿元还回去。才走到一半,一处临湖之处,便见二公主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上来就要给正掐了一处嫩柳嘻嘻哈哈地编东西的五公主一个耳光,叫见势不妙上前的四公主拦住了,便指着几个妹妹冷笑道,“方才,是不是看戏看的热闹?!”见五公主气愤地看着自己,她便冷冷地说道,“作为妹妹,不敬长姐,这是谁家的规矩?!”


“我家的规矩,没有叫我不要脸硬要抢别人的夫君!”五公主从小得德妃与皇后的溺爱,哪里是肯吃亏的?只牙尖嘴利地说道,“父皇与皇祖母不在,二皇姐这是又能起来了?!可见伤好得真快!”说完,一扭小身子,举着手中的柳枝只与阿元笑嘻嘻地说道,“妹妹别害怕,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谁敢与我上爪子!”她的母妃德妃比唐妃位份高,她自然要比二公主更尊贵些。


“母后叫我们去皇祖母的宫里,若是耽搁了,皇祖母垂问起来,妹妹们怎么应呢?”三公主忍着心里的胆怯轻声说道。


她即将嫁人,自然要厉害些,不能再如从前那般软弱。


“你们一个个的得了好夫君,便敢来取笑我?!”二公主听了德妃的抱怨,这才发现,两个妹妹竟然嫁得比自己好了许多,一时气愤,这才冲过来找茬,见三个妹妹不吃自己这一套,心里便愤怒的不行,见那怀里的阿元摆着自己的小爪子,握着的却是圣人很喜欢的玉佩,顿时心里如火烧一般,冷冷地说道,“这样小的人儿,却这样宠爱,也不怕福气太过,折了……”


“你敢说这个!”五公主大怒,她本就是霸王脾气,眼见二公主竟然连对她没有威胁的阿元都要诅咒,只几步上来仗着蛮力将二公主一把推倒,自己也滚在地上,听见远处有宫人们的惊声叫声传来,只飞快地爬起,冲着惊怒不已,没想到竟然会叫个小孩儿给推倒的二公主叫道,“你跟我去父皇那儿!我倒是要看看,父皇面前,你是不是还敢说这个!”说完就抓着二公主的衣襟艰难地拖着。


二公主哪里是她能够拖走的,此时反应过来,只将五公主掀开,尖叫道,“你竟敢伤到我!”


还未待说些别的,却只觉得头上一痛,之后,一块盘龙玉佩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诧异仰头,二公主就见三公主怀里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婴孩儿,此时竟有横眉立目的模样,小手还保持着方才将玉佩丢出去的模样,口中呀呀直叫!


阿元是真的愤怒了。


她没有想到二公主这样伤了太后的心,眼下竟然还如同没事儿人一样,还有心思吵架!想到这人的种种,她便再也忍不住了,若不是如今自己还小,她也懒得将二公主拉到她大伯的面前,只就近给她推湖里算了!


“妹妹才多大,皇姐是不是太过分了!”三公主心性良善,虽从前也羡慕阿元受宠,却也没有二公主这样的恶毒心肠,竟气得浑身发抖,忙着安抚怀里气急的阿元,口中只冷笑道,“若是皇姐的两个耳光只明白到这个份儿上,妹妹觉得您还得再多得几个,明白明白道理!”正挖空心思想着恶毒的话,三公主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一名嘴角抿起,目中冰冷的病弱少年后,说不出话来。


眼见三公主不说话了,才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的四公主急忙为姐姐张目道,“二皇姐今日之事,太过恶毒!莫非从前,唐妃娘娘也这样诅咒过二皇姐?!”


五公主正要说话,便见着了缓缓走来的凤卿,就飞快地闭上了嘴。


二公主叫三个妹妹文武皆上地反击了一把,正要继续喝骂,却见凤卿过来,想到他如今虽然不大得太后的喜欢,可是在圣人面前却很受宠,这才想到阿元不是自己的亲妹,心中生出了一丝悔意。只是又想到自己是圣人亲女,一个宗室女如何敢比她还高贵?!顿时便有理了起来,高高地仰着头,叫自己依旧带着几分伤痕的娇艳的脸显露出来,对着转头咳了几声的凤卿冷淡颔首道,“卿弟。”


凤卿走的急了,此时只低声咳了几声,回头见心爱的妹妹脸都气红了,只稳了稳神,见二公主高傲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着自己施礼,嘴角动了动,陡然脸色阴沉起来,当头就是一个大耳光抽在了二公主的脸上,在几个姐妹都惊呆了的目光里,冷冷地说道,“叫皇姐张张教训!肃王府的荣寿公主,不是谁都敢诅咒的!”他虽然病弱,然而到底是男子,这一个耳光下去,已经叫二公主的脸肿了起来。


二公主叫凤卿一个耳光就抽地上去了,半天没有回神,竟是想不到,竟然这堂弟在宫里就敢动手!


“阿元日后,若是有半分不对,别怪我要你的命!”古人,对于诅咒十分的迷信,凤卿此时,只恨自己体弱,没有力气抽她第二个耳光,目中阴晦地俯身凑在惊恐抬头的二公主的耳边,小声说道,“皇姐以为,一个年老色衰,早就恩宠不再的宫妃,与一门两王的肃王府,圣人更喜欢哪一个?”侧过了身,少年清越的声音却如同寒冰一样,“唐妃,二皇姐觉得活够了么?!”


“你!”见凤卿表情温煦,可是一双眼睛却带着冰霜,二公主是真的有些被唬住了,尖叫了一声,便看着凤卿发抖。


“不仅唐妃娘娘,还有唐家,您要不要呢?”凤卿很少这样咄咄逼人,此时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极快,眼前发花,却只勉力忍住,低声道,“您那二舅舅,在京里的户部苏州司?”他凉凉地笑道,“那真是个肥缺!素日里过手留下的那点子东西,弟弟是不是应该与皇伯父说道说道?”见二公主死命地摇头,看着他的目光就如同见了鬼,他这才冷声道,“给本王老实点!从此以后,阿元面前,你是捧着她说话的,不然,只怕皇姐就要追悔莫及!”


“我,我要与父皇告你!”凤卿在宗室,其实名声极好,二公主哪里知道这竟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皇姐告去吧,”凤卿却听着身后阿元担忧的叫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温声道,“顺便,也与皇伯父说说看,您三舅舅,是怎么在关外卖了外族粮食的。”外族苦寒,粮食是稀缺的物资,每年饿死的不计其数,不然也不会总是想着入侵中原富饶之地。有些无良的商人偷偷卖粮食与外族,这明显就是卖国通敌,是抄九族的大罪,二公主听了这个,骇然发现凤卿竟连这样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不由惊惧万分。


“只那一次,我舅舅不知道是外族采买。”二公主这一次,声音里便多了一点哀求。


“这话,来日皇姐与皇伯父说,不是更好?”凤卿却只微微一笑。


“对不住,是我冲撞了你。”二公主只觉得自己喘不过起来,她自己知道,若是一旦叫凤卿揭破,自己失宠,是肯定的了。


之所以敢这样张狂,作为一个没有兄弟的公主来说,她全赖帝宠,之前敢这样折腾,不过是因自己是圣人的长女,总是不会叫圣人厌弃。可是一旦有这样的大罪……


二公主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这话,皇姐该与我妹妹说,对不对?”凤卿一笑,温润秀气,二公主却不敢抬头,起身便到了瞪着眼睛戒备地看着自己的阿元的面前,忍着叫三个妹妹看着的羞耻,低声道,“妹妹不要与皇姐一般见识。”哪怕婴孩儿听不懂这些,她却还是咬着牙说道,“待来日,皇姐日日往寺里去,给皇妹祈福,祈祷皇妹长命百岁!”一回头,见凤卿满意颔首,这才捂着脸流着眼泪跑了。


“是我们没有看好阿元。”看着凤卿过来,阿元一脸委屈地冲着他伸着小胳膊求抱抱,三公主便有些羞愧地说道。


“多谢皇姐与阿元张目。”若不是在宫中大庭广众的,凤卿宰了二公主的心都有,心里想着回头就与父王说说,如何叫唐家跟着倒霉,此时只温润一笑,摸了摸阿元的小爪子,忍着浑身的虚弱温声道,“皇姐送阿元回皇祖母处吧,我还有旁事,便不带着妹妹了。”见阿元不舍地抓着自己的手,他只含笑说道,“过几日,大哥再与你玩耍好不好?”说完,便飞快地缩回了手。


大哥的手很凉,脸色也不好,阿元嘴角瘪了瘪,心里担心的不行,很想要掉眼泪,支着整个身子都探出来像凤卿扑去,然而见到凤卿脸色不好,有些舍不得叫大哥累着,这才迟疑地缩回了身子。


“并无事的,老毛病而已。”凤卿屈指弹了阿元的额头一下,这才对姐妹们颔首,一步三回头地在阿元的叫声里走了。


有了此事,阿元更无精打采了,只觉得这皇宫也没有什么有趣的,虽然有太后皇后是好人,可是勾心斗角不要太多,便伏在三公主的怀里不起来了。三公主心里担心,却不好说些什么,只带着阿元回了太后宫中,听宫人说太后正在午睡,便只在宫女的引领下将阿元放在了太后的身边,自己与妹妹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阿元仰着小脖子看着她们走了,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除了太后浅浅的呼吸再也没有了声响,便转过了小身子,把自己拱进了太后的怀里,嘴里咿咿呀呀地小声叫了两声。


正在难过的时候,阿元便敏锐地感觉到,太后的怀抱,微微地紧了紧,轻轻地拍了拍她。


虽然太后闭着眼睛,可是阿元却能感觉到,太后此时心里并不开心,眨了眨眼睛,便也学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拍了拍皇祖母的胳膊,这才将头放在太后的身上不动了。


虽然与太后相处很快活,可是阿元却觉得心绪不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凤卿白日里脸色苍白的模样。心惊肉跳到了晚上,太后心中的烦闷稍平,这才带着阿元一同起身,刚刚起身,便听到外头有喧嚣之声,正在与阿元温柔地说话的太后脸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只唤了身边的大宫女进来问道,“何事?”


“康王殿下病了,如今似乎有些不好。”那宫女知道太后近日对凤卿有所改观,急忙回道,“肃王殿下召集了太医院的太医,如今正在会诊,因此有了响动。”见太后脸上一惊,她便急忙继续说道,“肃王妃娘娘遣人来接公主,只是娘娘您方才未起,奴婢不敢叫她们进来。”话音刚落,便被阿元凄厉的大哭给打断,一抬头,就见太后手忙脚乱地安抚阿元,更抬头厉声道,“康王身子重要,还是哀家午睡重要?!你们竟然连这都敢拦着?!”


说完,见那宫女低头不敢说些什么,只低头去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元,口中急声道,“叫她们进来!”又低头对阿元安慰道,“哥哥不会有事,阿元不要哭,一会儿,皇祖母就送阿元回去好不好?”见阿元小身子都哭得缩成了一团,她便摸了摸阿元的头,叹道,“痴儿,痴儿。”只要对这孩子好一点儿,就能换来这样的回报,她如此,凤卿也是如此,见阿元这样的心性,太后的心里莫名地想到一个词来。


情深不寿。


心中一惊,太后只默念佛经,将自己的不安放在一旁,这才将阿元托付给肃王妃遣来的宫女,叹气道,“哀家若是去了,更添忙乱,只是传哀家的话儿,”她的目光落在一脸泪水的阿元的脸上,沉默了许久,方才沉声道,“若是康王有事,太医院的太医,也都不用活了!”说完,只起身亲眼看着阿元走了,这才坐在宫中,默默地等候凤卿的消息。


凤卿这一次,是真的有些不好。


他本就体虚,春日秋日还好,可是若是遇上酷暑与严冬,总是要病上一回,这一次身子不爽快,又大怒了一回,引动了心性,只强撑着回到宫里便起不来了。这一病来势汹汹,竟是太医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模样,肃王妃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此时坐在凤卿的床边,听着外头肃王勃然大怒的怒吼,一低头看着自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儿子,只捂着脸说道,“我的阿卿,你,你这不是要为娘的命么!”说完,只伏在一旁大哭。


肃王听着里头王妃的哭声,心里都在滴血,听见几个太医还在之乎者也,眼前气得发黑,正想再抓着太医说上几句,却听见外头有人禀道,“蒋家表姑娘来给王妃请安!”这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淸艳妩媚到了极致的女孩儿,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给肃王施了一礼,然而目光,便满满地落在了凤卿所在的里间。




☆、第33章


  阿元叫人抱进来的时候,正一眼对上这女孩儿。哪怕自己也是个女孩儿,都被这样淸艳到无法描述的容颜给震撼了一下,就见这女孩儿一身素雅的桃花锦衣裙,一枝盛开的桃花自衣领延伸到了肩膀处,衬得那张脸更加地动人心魄。一把乌黑的长发懒懒地挽着一个髻,只插了一对儿白玉玉兰花模样的发钗,除此之外,竟是再无旁物,可是就这样简单,却叫这女孩儿如同暗夜里的明月一般姣姣生辉。

  阿元的目光落在这挺直了脊背无声落泪的女孩儿的脸上片刻,便哭着张着手向肃王的方向伸去。

  她才生下来不久,虽然这几个月凤卿也病了几回,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凤卿竟然一病就会这样重。

  此时阿元的心里,恨透了二公主。若不是她生事气急了凤卿,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可是也觉得是自己之故,心里愧疚的不行,叫肃王抱在怀里,便憋得小脸通红。

  “没事,阿元别担心,你大哥,”肃王低头安抚地拍着阿元的小身子,忍着心里的悲伤低声说道,“这孩子有神灵庇佑,不会这样离开。”这话,也不知是说给阿元,还是说给自己听。毕竟,凤卿几次这样大病,却也没有这次这般来势汹汹,连太医都不敢用药。目光落在了那只是闭目无声的女孩儿的身上,肃王心里微微一叹,还是温声道,“你也去见见你表弟。”

  到底在心里可惜,暗道了一声只怕无缘。

  这女孩儿是肃王妃堂姐,英国公亲妹之女,与凤卿同年。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就为了凤卿的身子,甚至拜了一位名医为师努力学习医术,就是为了在日后给凤卿调理身子,没想到眼下,却又是这样的局面。心中默默叹气,肃王却见这女孩儿并不动,便疑惑地问道,“阿舒?”

  这女孩儿名为蒋舒云,她家中世代书香,外祖父又是阁臣,如今父亲官拜正四品佥都御史,称得上是名门望族,她又是家中的长女,素来为长辈喜爱,因此名为舒云,有云卷云舒之意。

  蒋舒云却并不动,只立在堂中,忍着自己的眼泪,低声道,“姨丈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她再次哽咽了一声,便低声道,“我与二外祖父传书,请那位有名的神医前来,如今听说正在路上,请姨丈与诸位大人费心,叫表弟再坚持几日。”她长了凤卿几个月,此时便唤了凤卿一声表弟,见肃王闻言目中一亮,连一旁的太医也连声称颂那位神医不同凡响,这才微微一福,低着头往里头去了。

  “还请诸位大人费心。”虽然神医也未必能治好凤卿,可是肃王与阿元的心里都生出了希望来。肃王对着几名太医缓缓颔首,迟疑地看了怀里的阿元一眼,见她的一双眼睛毫不迟疑地向着凤卿的所在看去,嘴角勾起,便不顾忌讳,带了阿元入了里间,见肃王妃伏在一旁哽咽,蒋舒云已经接过了丫鬟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凤卿敷脸,便将阿元放在凤卿的身边,看着她立刻便抱住了大哥的手臂,这才扶着肃王妃的肩膀轻声安慰。

  此时在外的凤唐兄弟都冲了进来,都是自家人也不避讳,只轻声彼此安慰,便坐在一起,也不假手于人,只亲手照顾凤卿。

  隔了一日,阿元正趴在凤卿的手臂上打盹儿,便见外头传来了大声的叫唤,一抬头,就见四皇子凤鸣风风火火地抓着一个口中骂骂咧咧的老头儿冲了进来,叫道,“神医,神医来了!”一把便将那龇牙咧嘴的老者给拉到凤卿的床前,凤鸣也不顾肃王一家如何瞠目结舌,只顿足叫道,“神医来看看,阿卿如何了?!”说完,便转头与肃王说道,“我昨儿听说了这事儿,便想着去迎迎神医,果然见到,这才快马加鞭带着神医来了!”

  到底是行宫,若是这位名为程静的神医想要入宫,只怕还要多费口舌。凤卿病重之事如今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凤鸣如何能不知道?偷偷听到德妃与皇后的谈话,却是皇后想着专门遣人去引神医入宫,凤鸣便自己偷偷地跑了出来,路上果然遇上了程静,便一路抓着这位神医入了宫中来给凤卿看病。

  “小四若有冲撞之处,还请神医看在他担忧堂弟的份儿上,不要与他计较。”肃王此时便急忙对揉着自己腰的程静说道。

  一旁的肃王妃如同见着了救命稻草,一叠声地使人出去传东西,补偿神医。

  “不必了。”阿元瞪着眼睛,就看着这老者嘴里低声嘀咕了一些什么,虽看着玩世不恭的模样,然而目光落在凤卿身上后,便郑重了许多,一挽袖子便将手搭在了凤卿的手腕上,闭目沉吟了许久,这才低声道,“脉相很乱,且虚浮无力,根子里带出来的弱。这孩子是早产?”目光落在忐忑的肃王夫妻的身上,他便淡淡地说道,“不过这不是重点,而是,他孕育的时候,似乎母亲思虑过甚,有惶惶不可终日或是悲苦之意,这如同胎毒,与生俱来,不好根治啊。”

  他说到这里,肃王妃一阵摇晃,险些厥过去。

  思虑过甚,悲苦,自然是有的。

  当年凤卿的生母背负着那样的孽缘,连安国公府都不能回去,又叫宫中遗弃,再如何舒朗开阔,也难免生出了离世之意。肃王妃当年并未在意这个,毕竟这样的经历太过离奇,心中烦闷在所难免,可是如今听到这竟然是凤卿的病根,肃王妃只觉得浑身突突直跳,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便往地上滑去,叫肃王眼明手快给接住,只伏在肃王的怀里哽咽道,“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这样!”

  母亲叫父亲宠成那样,有什么惶恐或是悲苦呢?

  凤唐兄妹几个虽然觉得有些违和,然而此时正是要紧的关头,竟是将程静的诊断给抛在一旁,只急声问道,“可还有救?”

  “想叫他活着么?”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者整了整自己叫凤鸣拉扯得歪歪扭扭的衣裳,侧头懒洋洋地问道。

  凤唐一把按住身边两个恨不能给这老者一拳的兄弟,深深一礼,口中道,“还请神医出手救救我大哥!若是,”他咬着牙说道,“若是能叫大哥痊愈,凤唐愿倾力相报!”他是肃王府的世子,这一句倾力,便是很重的承诺了。

  虽然觉得这神医态度叫人生气,可是凤玉凤阙还是忍着心里的焦急给程静施礼。这老者本就在观察几个男孩儿,见到了此时,身为宗室子弟的几兄弟竟愿意在自己面前低头,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正要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手叫一只小小的手给抓住了,一低头,就见凤卿床上的那个小小的婴孩儿,抓着自己的手,眼里滚出了眼泪来。诧异不已地伸手给这孩子抹眼泪,他这才叹道,“很多年,没有见到这样齐心的兄弟了。”

  他成名三十几年,十年前便不再问诊,就是看烦了大家族中的争斗,下毒的,诅咒的,还有陷害的,作为大夫他见了不少,眼见兄弟阋墙。如今见着最黑暗污糟的皇家竟然还出了这样的亲近的兄弟,便有些感慨,此时便收了方才的戏谑,郑重地说道,“几位殿下放心,康王的健康,包在老夫的身上。”他既然敢说这话,自然是有几把刷子,便含笑道,“只是康王殿下体内的胎毒日久,拔出全部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他慢悠悠地说道,“今日醒来,应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神医能救我儿……”肃王一脸郑重地说道。

  “我救他,又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程静却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才对着凤唐兄弟颔首道,“虽然日后,殿下的身体还是虚弱,可是活到四世同堂,老夫还是可以做到的。”说完,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立在肃王妃身后,一双狭长的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凤卿的蒋舒云,这才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若是娶一个精通医理的媳妇,那就更合适了。”

  “神医说得对!”知道凤卿竟然能够痊愈,肃王妃简直将程静崇拜到了极点,哪里管他说了什么,只没口子地应承同意。

  倒是肃王见程静胸有成足,知道凤卿无碍,心里活泛了起来,见肃王妃已经头昏脑涨了,便嘴角微微一抽,看着那老者哈哈一笑,也不去看蒋舒云是个什么表情,只低声无奈地说道,“你知道他说了什么?”见肃王妃回头瞪他,他也不恼,只拉着媳妇走到了凤卿的身边,一脸认真地看着程静再次给凤卿号脉,之后,便过来写药方子,嘴里骂道,“这么虚还给吃人参!热毒出不来,身子还能好?!”

  见他有精神骂人,肃王心中更是轻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低头认了罪。

  只是此时肃王处声势稍缓,另一处雕栏画栋的宫中,三皇子看着头上缠着头带,哭哭啼啼的徐妃,目中现出了一丝阴鹜来,低声道,“太医院,一个太医都没有?”

  “为了那个一个病秧子,如今太医院里,除了一个给太后皇后看诊的,都在肃王处,可是那一个,不定什么时候就叫太后召唤,谁敢使唤呢?”徐妃此时只倚在床头垂泪道,“我的宫里,圣人这几日来得越发地少了,前头里还歇在德妃处一回,除此之外,便只是皇后皇后皇后!”见身边的大宫女一脸惊慌地进来要掩她的嘴,她便瞪起了眼睛喝骂道,“胆子这样小,你这是来服侍我,还是给皇后做奴才的?!”

  之后,便与三皇子凤桐抱怨道,“不过是个宗室,还能越过我去?你病了,你父皇也没有这样着紧,竟将整个太医院都搬过去了似的!太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还说出太医与凤卿同死的话来,不是说他不受宠么,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样?”见凤桐咬牙切齿,她便继续说道,“肃王一家,这恩典也太过了,我听说今儿一早,凤鸣就风风火火地往肃王宫里去了,这么上杆子巴结,可见是个聪明人了!”

  “又是他!”摸着嘴角的淤青,凤桐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冷笑道,“老四是个没脑子的,还敢往浑水里趟,找死不看日子呢!”

  “听说这一回那病秧子病重,与二公主有关。”徐妃便若有所思地说道,“圣人不知其中原委,却还是大怒,那天晚上就叫二公主滚回京里去,又呵斥了唐妃,我瞧着这两个,是有失宠的架势了。”说完,便眉头染上了愁色道,“竟看重到这个份儿上,只怕日后,你是不及他的。”挑拨了几句,见凤桐的脸上染上怒色,这才满意地说道,“你是我的亲外甥,姨母难道会眼看着你比老四那莽货还不如?以后圣人在我宫里,我总是要给你说些好话的。”

  “多谢姨母。”凤桐感激地一礼,这才沉着脸说道,“姨母乃是宫妃,病成这样竟无人看顾,我是看不过去的,一会儿便去王叔那里,给姨母寻个太医来。”见徐妃的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这才微微颔首,一路忍着气往肃王处去了。

  肃王处,却是一片的笑声。

  神医,真的不是吹出来的。程静几根银针下去,又给凤卿灌了一碗药,虽然凤卿未醒,然而连阿元都能够看得出来凤卿的脸鲜活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样的死白,连呼吸都有力了起来,此时一块大石落了地,那程静已经甩着手,在一群太医崇拜的目光里打着哈欠走了,阿元这才滚到凤卿的身边,试探地握住了他的手,见不是那样冰冷,便眉开眼笑了起来,一边含糊地叫着,一边在凤卿的身边乱滚。

  还没滚几下,就叫一双温软的手给接住,阿元好奇地抬头一看,就迎面叫蒋舒云那张美丽得叫她心惊肉跳的脸给冲击了一把,如今轻松了,就有时间看着美人儿流口水了,阿元呆呆地看着这样的美人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宛如冰雪化开的笑容,嘴角便很羞耻地有口水滴滴答答地染湿了身上的小被子,似乎见美人还很和气,一爪子便搭在了美人的手上,傻笑着摸了摸。

  “这是你表妹,”肃王妃经了此事,更喜欢姐姐的这个女儿,目光温和地在后者有些羞涩的目光里说道,“别管别的,你只唤她阿元,她也喜欢。”果然见阿元欢欢喜喜地叫了起来,便爱怜地摸了摸蒋舒云熬得通红的眼睛,温声道,“你几日都未合眼 ,如今去休息吧。”

  “我想看着他醒。”蒋舒云只小声求道,“姨妈,别赶我。”

  “你这孩子。”肃王妃照顾了凤卿这么久,自己都熬不住,更何况蒋舒云,只是想到这孩子素来固执,只好与她说道,“阿卿没这么快醒,我不赶你,只是阿元在屋里憋得久了,你带着她去外头走走可好?”见蒋舒云微微犹豫,低着头看了阿元期盼的眼神后,点了点头,这才在脸上露出了笑容,催着蒋舒云往外头走了,自己坐在了凤卿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等着他醒过来。

  阿元叫蒋舒云抱着,真是舒服的紧。她到底还小,强挺着陪着凤卿,却还是忍不住睡了,想到蒋舒云竟是日夜都不合眼,如此情深,甚至不在乎她的大哥是个病人,便对这表姐喜欢极了。见她种种行事,显然是对凤卿有情分的。虽然并未从凤卿的口中有过这表姐的只言片语,不过女子的声誉很重要,只怕凤卿也是恐自己一病没了,叫蒋舒云以后无法嫁人,阿元还是能够理解的。叫她诧异的,却是蒋舒云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竟是与凤卿身上的一模一样,便叫她如同撞破了一个大秘密那样手舞足蹈了起来。

  蒋舒云只觉得表妹似乎比寻常的婴孩儿活泼了许多,不过到底是自己嫡亲的表妹,蒋舒云性情虽然恬静,却并不讨厌阿元这样活泼,此时不愿在宫中乱走,便抱着阿元坐在离肃王宫里不远的一处绿荫底下,看着不远处的宫女们拾掇花花草草,只将脸贴在阿元的小脸儿上,低声道,“他能痊愈,日后不再受这样的折磨,我,我真欢喜。”

  阿元也很欢喜。

  阿元蹭了蹭美人柔嫩的脸蛋,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这一生,只愿他平安康健,安享太平。”蒋舒云浑然不知道怀里这个小东西,她,她有着成人的灵魂,此时还在不知情地将自己的小秘密给吐露出来,完全没有见到阿元已经叫这表姐加未来的大嫂的深情告白惊喜得呆住了,只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小声道,“那么,是不是当年他的承诺,便能够兑现了呢?”

  什么承诺?

  阿元拱着小身子急坏了。

  “只要他能活过十五岁,便娶我。”蒋舒云红着脸喃喃道,“其实他不知道,只要能与他在一处,哪怕只有一日,我都欢喜。”下意识地摸了摸一脸憧憬的阿元的脸,她便轻声道,“他与我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有了这样的誓言,便是他不要我,我又能去嫁给谁呢?”得到了这样的情谊,蒋舒云就觉得,哪怕这一生都不再嫁人,可是有她心爱人的这些回忆,也足够了。

  “他说只要我一个。”到底是女孩儿,蒋舒云说到这里,便十分羞怯,便只抱着阿元低低地笑了,这一笑,仿佛空气里都泛起了清雅的香气一般,叫阿元晕头转向的同时,也叫另一个看过来的少年迷住了眼,怔怔地看了过来,竟驻足不动了。

  蒋舒云只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几分放肆,叫自己很不喜欢,皱着眉头向着前头看去,就见一陌生的少年正对着自己露出了惊艳的表情。混未想到后宫之中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男子出现,蒋舒云便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地起身,抱着阿元就走,才走了几步,便叫那几步奔过来的少年拦住,对着她笑道,“你是谁?为何在这宫里?”说完,见蒋舒云只低眉敛目,便温声道,“我是皇三子凤桐,你不要害怕。”

  却不知蒋舒云听到这是三皇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方才见识过风风火火,一片赤诚的皇四子凤桐,只觉得心神开阔,可是见这皇三子目中晦暗,偏要做出一副大方的模样,便觉得厌恶,只不将这情绪放在脸上,低声道,“给殿下请安。”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阿元早就认出凤桐这家伙了,见他竟然似乎对自己的美人表姐起了坏心思,新仇旧恨加一块儿,便张牙舞爪地对着凤桐伸出了小爪子。见了这个受太后喜爱的小崽子,凤桐只在心里咬牙,却不将一个婴孩儿放在眼里,只对着蒋舒云挑眉笑道,“怎么,莫非是皇婶的亲眷更高贵些,连本殿下都不配知道你的名字?”能够出现在肃王处的女孩儿,自然只可能是肃王妃娘家的女眷,虽然从未见过蒋舒云,可是凤桐看着蒋舒云的目光,却带了几分炙热。

  这样的美人,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还请殿下自重!”见凤桐竟然要来拉着自己的衣袖,蒋舒云脸上就是一变,向后退了一步,郑重地说道,“冲撞了殿下,是臣女的不是,还请殿下见谅。”说完,便绕过了三皇子就走。却并未见到,对她竟然在自己摆明了身份后还这样冷淡,凤桐已经生出了怒意,想到肃王妃的家中,除了英国公还算能入眼,其他的他也并不放在眼里,心中便生出了一股子戾气,冷笑道,“自重?!不自重,你又能奈我何?!”

  大不了,将这美人收入府中,做个侧妃日日赏玩也是好的,更何况还能打肃王夫妻的脸,还真是一箭双雕!

  想到此处,凤桐的目光就亮了起来,一步向前便要抓蒋舒云的肩膀,眼看就要美人在手,凤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却冷不丁,便叫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来,死死地握住,他下意识地转头,便对上了凤唐一双愤怒的眼睛。

  


☆、第34章


  “三哥。”凤唐将凤桐的手腕子握得咔吧一声,听到凤桐一声闷哼,心里冷笑一声,这才侧头,示意露出了惊容的蒋舒云回去,对着凤桐冷冷一笑,挑眉道,“三哥有什么事儿,还要与我表姐说?”

  见凤桐疼得脸色发白,却只目中一闪,他便淡淡地说道,“该想的三哥自然要想,不该想的,”他冷笑道,“也别自己做梦!”说完,便将凤桐的手甩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若是叫皇伯父知道,本该在外头上进的三哥却在这里调戏女孩儿,只怕对三哥会不大好,对不对?”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威胁的意思。

  凤桐手腕差点叫凤唐掰断,心里恨得咬牙,本想闹个天翻地覆,叫那女孩儿名声尽毁,不得不嫁给他算了,然而听到凤唐提到了圣人,心中就是一凛。

  比起美人,还是圣宠更重要些。想到此处,凤桐便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不过是好奇,何尝需要堂弟费心呢?”见凤唐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模样,也知道他与太子二皇子走得近,不过是圣人往避暑山庄避暑,叫太子与二皇子在京中留守,如今不见面,方才有了空闲,便只将心中对圣人偏心的愤恨压在心底,对凤唐颔首道,“我姨母病了,太医院的太医只顾着皇祖母与母后,因此我来想与王叔求一位太医。”

  “姨母……”凤唐将这么个称呼含在嘴里品了品,见凤桐到如今都未曾发觉这里头的不对,也懒得提醒他,脸上也露出了虚伪的笑容道,“到底是外甥,就是这么贴心。”侧头叫远处等着的一个小厮往里头请太医出来,凤唐便含笑与凤桐说道,“请徐妃娘娘保重身体,不然,日后只怕叫皇伯父担忧。”担忧?在宫里,皆是庶母,哪里还有什么姨母?!凤桐觉得母家更重要,甚至凌驾于皇家,这简直就是在找死。圣人没听过也就罢了,听说过这样的称呼,只怕徐妃与凤桐失宠也就在眼前了。

  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不甘不愿地往蒋舒云消失之处看了一眼才走的凤桐走得不见了踪影,凤唐脸上的笑容这才冷了下来,心里暗道了一声蠢货,他唾了一口,这才自己往屋里去了,却将凤桐记在了心上,等着他墙倒众人推的那一日再一一清算。

  至于如今,一个宗室世子,找皇帝的麻烦,圣人的心里,只怕要对他生出不喜欢来。

  到底不愿意叫肃王妃多心,况凤桐是皇子,就算告了状,顶多是申斥一番罢了,倒叫家里人不痛快,蒋舒云不知凤唐已将此时禀告了大怒的肃王,自己只将此事掩在心中,只等着回去告诉自家父亲,求父亲张目。阿元却替表姐委屈极了,只日日躺在凤卿的身边,想着如何报仇。

  她虽然是女孩儿,可是十分小心眼儿,记仇的功力很不一般,如今二公主与凤桐已经超越了所有人成了她的大仇人,只等她能够行动,就要报仇。

  肃王妃哪里知道阿元在想这些呢?日日紧张地看着程静给凤卿施针,又用药调理,过了三日,便见凤卿慢慢地张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喃喃道,“我还活着么?!”他昏昏沉沉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醒转的这一天。还未多说,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抽噎,袖子一动,他勉强侧头,就见妹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眼泪,怯怯地看着自己,也不敢靠近的模样,嘴角便露出了笑容,挣扎着摸了摸阿元的头顶,低声道,“妹妹在,我很欢喜。”

  “你这孩子。”肃王妃也在一旁落泪,只拉着凤卿的手絮絮叨叨道,“江南的神医进京了,说是你的病并非无药可救,以后你能长命百岁的。”一边说,她便一边摸着凤卿的头发说道,“以后,可别再这样吓人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呢?”见凤卿眼角滚下了泪来,只急忙强笑道,“这是喜事儿,以后你的身子会好好儿的,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长命百岁?”凤卿的目中,露出了希望的神色,见到蒋舒云立在肃王妃身边,也含着眼泪看着自己,心中却生出了无限的欢喜来,低声道,“以后,我也能好好儿地过日子。”若是真的这样,他便不会辜负了心爱的女孩儿了,对不对?

  见肃王妃急忙将要往自己身上滚的阿元抱走,凤卿只在蒋舒云走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若是我能给你幸福,等我们长大,就成亲,好不好?”

  “嗯。”蒋舒云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鲜明的笑容来。

  肃王妃此时立在门口,赶着也扒着门框偷看的儿子们出去,自己看着那床榻前一双美貌绝伦的璧人,只觉得十分欣慰。

  凤卿病愈,然而恢复起来也很慢。阿元守了美人大哥几日,见他如今见着自己就往外撵,显然恐过了病气儿给自己,便怏怏地回来太后处,见这位老人似乎也吃斋念佛,有给凤卿祈福的意思,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心里感激,与太后愈发地亲近了。

  待回了京,太后已有离不得阿元的意思,只径直地将阿元抱入了自己的宫中抚育,完全无视了圣人无奈的苦笑与肃王夫妻哭丧着脸的表情,自己只与阿元在宫中玩耍。这一耍赖,便过了数月,竟是除了肃王妃来给自己请安,绝口不提放阿元回肃王府。阿元也有心陪伴这其实十分寂寞的老人,况也知道眼下肃王府两侧皆在破土动工,连凤卿都安置在别院里,愈发地不肯回去了。

  这一日,三公主正得了几片极美的枫叶,想着与太后赏玩以做孝道,更何况眼下正是选秀,宫中秀女极多,三公主在自己的宫里,频频听汪嫔说起秀女之事,便觉得十分心烦,有心想与汪嫔说道说道,既然早就失宠,管她谁入宫都一样的事儿,只是瞧着汪嫔的模样,她还是不忍心说这些,只好出来解闷,如今太后对她日渐和蔼,她自然不是二公主那样将自己折腾失宠,如今连驸马一家都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蠢物,也是要投桃报李一二的。

  如太后与阿元那样一见面就对眼儿的缘分,是真的不多见。更多的,却是情分都是日积月累地相处出来的。

  堂妹虽然受宠,然而三公主对本不属于自己的恩宠并无嫉妒,想到皇后与她说起,来年公主府便能建好,她便能够出嫁,三公主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想到那日见到的驸马年轻文雅的脸,只觉得脸上发烫,甩开了身后跟着的宫女到了太后的寿安宫。她素来常来,宫人们也不阻拦,只领着她往偏殿走,心中正疑惑的时候,三公主便听到有清脆的小铃铛的声音从偏殿传来,还有婴孩儿咯咯的笑声。

  听见这是阿元的声音,三公主也觉得这样没有忧虑的笑声叫人心里松快,便紧走了几步,一进殿门,就见极大的殿上,尽数铺着厚厚的绒毯 ,一个穿得跟红包儿似的小肉球儿,正撅着自己的小屁股在地上飞快地乱爬,一边爬,一边白嫩的小脚踝上的金铃铛便清脆地响起来,这小包子侧头看了三公主一眼,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流着口水扑上来,抱着三公主的大腿不撒手,还使劲儿地往三公主的身上扒拉。

  见阿元这样淘气,三公主无奈极了,只俯身将阿元抱起来,看着她的小肥爪毫不犹豫地向着一处叫轻纱遮蔽之处指去,叫道,“呀!”皇祖母在那里!

  三公主只往那处走去,果然挑开了纱帐,就露出了含笑看着阿元的太后,心里有些无奈,却觉得太后这是往孩童上过了,三公主却还是觉得欢喜,只将阿元在手上颠了颠,这才揶揄地笑道,“可见皇祖母费心,阿元,这是又沉了。”

  “呀!”阿元骄傲地扬了扬自己的小脖子,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小肚皮越发鼓鼓的有什么不对。

  作为一个幸福的小婴儿,可不就应该可劲儿地长肉么!

  “这可是福气!”太后已经因此时叫圣人提过一次意见,显然圣人也恐日后弟弟愕然地发现,宝贝闺女竟然在宫里被养成了一只小猪崽儿该有多么的崩溃,只是饶是圣人,也败退在自个儿亲娘与侄女儿两双可怜的目光里,默默地背下了一个史上最可怕的黑锅,此时抬头便得意地笑道,“她皇伯父心疼她,只说不能叫宫里委屈了她,哀家也拧不过皇帝去,也就允了。”

  正在御书房与人说话的圣人冷不丁就打了一个大喷嚏。

  “父皇爱护阿元,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三公主只掩着嘴儿笑,见阿元在自己怀里腆着小肚皮的小模样,心里软乎的不行,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这才与太后笑道,“才得了几片枫叶,孙女儿别的没有,只能以此给皇祖母赏玩了。”说完,便将火红的枫叶恭敬地奉给太后。

  “你是个好孩子。”太后抚摸着红叶,目中温煦,之后,却似乎不在意地问道,“听说,前儿宫里有秀女做了一首赏枫红的诗句,连皇帝都赞不绝口,很出风头,是谁家的丫头?”

  太后许久都未出宫,却还是连这些都知道。三公主心中一凛,便只恭声道,“并不是大家闺秀,似乎出身不高,不过据说极美,又有才情 。”这样的秀女,她还是很喜欢的。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再受宠,也到不了高位嫔妃。没看慧嫔,诞育了三皇子凤桐,可就因为是庶女,便低了后入宫,身为嫡女的妹妹徐妃一头么。

  太后也想到了这个,便一笑,慢慢地说道,“三日后,就是选秀,哀家倒是要好好儿地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才女。”

  抖着耳朵的阿元猛地叫了一声,表示给皇伯父选妃,侄女儿也应该在场!

  阿元拼命地在三公主的怀里做反,她如今胖乎乎肉嘟嘟的一团,娇弱的公主哪里有力气抱着她,只累的脸上全是香汗,见太后揶揄地看过来,三公主也做不出坚强的模样了,只赧然地将阿元往地上一放,低声道,“皇祖母,阿元孙女儿如今都抱不动了。”见阿元呆了呆,便气哼哼地自己飞快地爬远了,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背对自己,显然是叫自己去哄她,而太后也是撑不住笑了,便红了脸。

  阿元久等三公主不来,不时地回过头偷偷去看这堂姐,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快去,不然又要生气半日了。”太后指着不甘的小红包儿,对着三公主笑道。

  三公主见阿元眼巴巴的模样,只好忍着笑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妹妹还要与姐姐生气么?”见这小肥仔儿捂住了脸气哼哼的,却从手指缝里偷看自己,便俯下了身来握了握她的小肥爪笑道,“不然,姐姐带你出去逛御花园,给你摘花儿?”果然见小堂妹的眼睛亮了,对着自己咿呀咿呀地叫个不停,她的目光落在了这偏殿上四周都用柔软的棉布抱住了尖利的角,用最厚实的地毯铺了地的画面上,再回头看到太后对阿元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便在心里叹了一声。

  如此相待,说一句掌上明珠,也不是虚言了。

  “叫你身边侍候的抱着她就是。”太后见三公主爱护阿元,心里便很满意,只温声道,“带她出去也好,叫她见见宫里的景儿。”她年纪大了不爱动弹,却也不愿意拘束了孙女儿。见三公主果然点头,太后也不多说,只叫宫人进来,给乖乖的阿元披上了小衣服,仔细地包住,这才与三公主殷殷地说道,“只去看花儿,莫要离水太近。”小孩子正是多动的时候,她生恐阿元出了意外。

  或许是由爱而生怖,如今的太后,总是在阿元离开自己不见的时候,心里担心她是否会生出危险。

  这样的感情,也只有在当年她作为皇后,生下圣人与肃王时,日日守在儿子身边半刻都不敢离开时的心情了。

  阿元叫三公主的大宫女抱着,催着这宫女走到太后的面前,探出小身子给了皇祖母一个大大的香吻,这才挥着小爪子叫三公主带着她出去玩儿。

  等玩儿回来,她又能有胃口吃很多的奶了!

  三公主哪里知道这已经圆滚滚的小堂妹如今还在惦记吃食呢?只出了宫门,微微犹豫了些,便往御花园走去。因眼下秀女们住在宫中的储秀宫,三公主恐阿元叫这些入宫的女子冲撞,便避开了储秀宫的那一处,往靠近了诸妃之处而去,沿途见各家妃嫔的贴身宫女都若有若无地往储秀宫走,心里就是一晒,再一次告诉自己,只要做个老实本分,不到处投机的公主,她会过得很好,便沉下了心,只对那些宫女视而不见。

  阿元见那宫人们的手上大多托着些首饰布匹,虽然好奇,然而想到如今宫中选秀之事,便明白了几分。

  虽然明白了,她却心里不爽快了起来。

  若说一开始,她不过是当选秀是场笑话,那么此时,阿元就觉得心里为皇后难过了。

  作为皇后,要用一张平静欢喜的脸,来亲手给自己的丈夫挑选喜欢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宠爱,看着年轻貌美的妃嫔占据丈夫的身边,这样的感觉,并不会好受。

  哪怕是皇后心里并不在意这些,可是看着自己的父王独宠母亲的阿元,还是为她伤心。

  为什么皇帝,就一定不能只有皇后一个呢?

  正是正午的时候,暖洋洋的阳光照在阿元的身上,阿元到底年纪小,便有些睁不开眼睛,只对那些宫人视而不见。三公主也不愿意与这些人有接触,便只到了一处石亭里,叫身边的大宫女小心地在极大的石桌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将阿元放在上头,自己扶着阿元的小身子,叫大宫女去采些鲜艳的花朵来,自己便小小地与阿元说道,“咱们不看叫人不喜欢的人,对不对?”她心里却是为皇后与德妃,对新要进宫的秀女感到担忧。

  皇后与德妃与她有再生之恩,人心都是偏的,她其实不愿意叫那样叫圣人喜欢或是看重的秀女入宫与皇后德妃相争。

  听说这一届的秀女里,有几个的家世极好,远远地超过了皇后,就算德妃也能够并肩,这就叫三公主生出忧虑来。

  若是这样的女子入宫得了宠再生出儿子来,只怕就是祸患。

  圣人春秋鼎盛,可是太子也正是崭露头角的时候,若是一个不小心……

  三公主打了一个机灵,然而到底觉得自己想多了,见阿元趴在自己的手里好奇地向着四处看,她便叫宫女将刚采下来的几只山茶放在阿元的面前,见这小红包好奇地伸出胖指头一点一点,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笑容,童心大起,只抓着一只茶花,看着自己的小堂妹抓着另一端,撅着小屁股使劲儿,只笑得合不拢嘴,另一只手护着阿元的身后,只小声说道,“若是你三皇姐一松手,阿元会不会滚起来呢?”

  这样圆滚成个小肉球儿,一定会的吧?

  三皇姐变坏了!

  阿元眼泪吧唧地看着三皇姐,哼哼唧唧地撒娇。

  到底不忍叫阿元难过,三公主只好缓缓地松了力道,叫阿元抱住了这茶花笑出了口水,自己坐在桌子上,小心地将茶花塞进了怀里,认真地拍了拍。

  “这是要给皇祖母的么?”三公主便含笑问道。

  “咿呀。”阿元飞快地举起了另一朵花,给自己漂亮的三皇姐。如果她现在能顺溜地说话,一定会含情脉脉地加上一句——最美的花儿给最美的三皇姐你呀!

  “公主与殿下这样亲近,奴婢们看着心里都暖和。”见三公主忍不住将肉嘟嘟的堂妹与茶花一起抱在了怀里,一旁服侍了三公主近十年的大宫女便低声笑道。

  “这是个好孩子。”三公主看着阿元,便低声说道,“只愿来日,我也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好孩子。”说完,却觉得自己说得轻狂了,便只红着脸偏开了头去。

  正低着头与阿元玩手中的茶花,三公主却听到外头传来了争执的声音。其中一个极为尖锐的,正是她一贯看不上的徐妃。想到徐妃三番两次拿阿元作伐子给八公主垫牙,三公主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只做不闻,然而不大会儿功夫,听那里的声音越发的尖细,到底徐妃是她的庶母,不好视而不见,只好亲手将阿元抱起,带着几名惴惴不安的宫女走到了那里,却见一长串的宫人之上,正立着两名宫装女子,一名美貌妖娆,气急败坏,正是“久病不愈”的徐妃,另一个,却是一名极为秀美脱俗,有高傲之色的年轻姑娘。

  见了那女孩儿,三公主的目光便闪了闪。

  这女孩儿,正是这一届做了一首诗词,大出风头的秀女,想到这女孩儿圣人多半已经惦记上,三公主便忖思了片刻,念到她的出身不高,脸上只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上前给徐妃失礼,恭声道,“给徐母妃请安。”见徐妃冷笑一声只做不闻,也不在意,对着那昂着头,目下无尘的女孩儿温声道,“此地不该是秀女该来的地方,你回储秀宫去吧。”

  “慢着!”徐妃如今被圣人冷落,本就心有不甘,听说今年圣人提前瞧中了个丫头,坐稳了要入宫的,早就醋意大发,恨不能生撕了狐狸精,这好容易撞上,哪里会叫三公主这样放走,只冷笑道,“你说得好生轻巧,一个秀女,冲撞了宫里的高位妃嫔,就想这么走了,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见那女孩儿已经不将她放在眼中,心下已是大怒道,“本宫出身名门徐氏,入宫便是妃位,你小小的秀女就敢不将我放在眼里,日后可还了得?!”

  “娘娘自己撞上来,莫非还在臣女束手么?”这女孩儿只冷冷地说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娘娘若是非要辨个明白,便请圣人裁断!”

  这话说得不仅叫徐妃大怒,连三公主与阿元都是脸上一变,看着这女孩儿目光不大友善了起来。

  后宫之事,别说这女孩儿只是一个秀女,便也是妃位,面对比自己资历老的徐妃,也不该这样放肆。况且张口闭口圣人如何,又将后宫之主的皇后立于何地?

  “若是你真的有理,便请母后裁夺。”三公主本是想要交好这女孩儿,然而此时,一颗心便没了这心情,只冷淡地说道,“父皇日理万机,前朝已叫他心烦,难道到后宫,却是叫人拿这样的小事叨扰的么?”见这女孩儿一怔,便与徐妃福了福身,沉声道,“徐母妃若是不欢喜,便往储秀宫中,请管事嬷嬷定夺就是,何苦在此地争执,坏了您的体面呢?”说完,便叹气道,“到底不过是秀女的身份。”

  言下之意,就是徐妃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女孩儿再次一怔,看着三公主的目光,便变得羞恼了起来。

  三公主却心里冷笑,打定了主意叫这必将承宠的丫头知道知道,这后宫,任谁承宠,却只能是皇后的天下!

  


☆、第35章


  徐妃没有想到,这一次,三公主竟然是有站在自己一方的意思,虽然心里知道这丫头未必有什么好心,此时却也冷笑着与这秀女说道,“储秀宫中的秀女,早就有不许在宫中乱走的规矩!你又是什么东西,连宫规都不守?如今下次,没准儿哪天你入了宫,只怕还要踩在我们的头上,叫我们参拜你呢!”这几句话说得不像,三公主嘴角微微一抽,到底没有与她计较,只敛目客气地说道,“不如,请徐母妃教教她规矩,只是,”她温声道,“三日后就是陛见,母妃若是叫这位伤了脸,只怕……”

  “哼!”知道这是三公主提醒自己别闹得过分,叫皇后也吃挂罗,徐妃只不客气地说道,“不过是个秀女,家里卑微到连给我徐家提鞋都不配,还真以为自己得了青眼就能横行么?!”见三公主冷眼旁观,她也本色演出,摆足了就是欺负你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模样,大庭广众将这女孩儿一通的羞辱,又一叠声地使人去传储秀宫的管事宫女,立意要拿这秀女之中最出彩的尖儿给这届的秀女下马威,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直叫这自得了圣人的赞许,便在秀女之中独占鳌头的女孩儿恨不能死过去。

  不过是狗咬狗,三公主抱着阿元冷眼旁观,见徐妃有愈发过分的模样,便微微皱眉,只掩住了兴奋地看泼妇的阿元的眼睛,低声道,“不能看这个。”嫉妒女子的脸,三公主不希望这孩子这么早就看到。

  徐妃正叫身边的大宫女将这秀女押住,想要教训教训她,便见远远的,有皇后宫中的大宫女过来,只对着她与三公主福了福,这才恭敬地说道,“娘娘听人禀报了园子里的事儿,虽这秀女有错冲撞了娘娘,然而到底是初来不懂规矩,还请娘娘饶了她这一次,只记在心上。若是再犯,便数罪并罚,好好儿惩戒!”说完,却立起了身子对着那秀女呵斥道,“宫里的规矩你不懂?!若是不懂,也不必进宫侍候了!”

  这秀女的脸色骤变,只觉得这宫中竟是没有一个好人,颤抖着说道,“我是圣人亲口……”

  “后宫之中,自有我们皇后娘娘做主,你触犯宫规本就不对,圣人也不会驳了娘娘!”这等得了个圣人好脸色便张狂的东西,这大宫女在宫中十几年,见得多了,只冷笑道,“我若是你,就消停些!不然,只怕圣人第一个就要送你回家去!”说完,又对着匆匆赶过来的管事宫女呵斥道,“你们在储秀宫,怎么教的规矩?!竟乱成这样!御花园里都是贵人,是能随意行走冲撞的?每人三个月的俸禄,自己明白明白!”说完,就是对着徐妃与三公主一礼,甩手就走,连解释都不听。

  这样风风火火,只叫阿元看呆住了,心里这才知道温和的皇后也有这样厉害的一面,只是心里却忍不住为皇后担忧,恐她因此事,恶了圣人。

  不过想到以皇后的妥帖,自然不会忘记圣人的想法,阿元这才微微放心,只对着三公主叫了两声,表示这地儿公主殿下不爱待了。

  三公主也懒得看这二位如何,只对徐妃告退,自己想了想,便走出了几步低声道,“去见见父皇好不好?”

  阿元想了想,知道三公主这也是为皇后担心,只趴在了她的怀里乖乖不动。三公主只当她是同意,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阿元前去圣人处卖萌。

  刚刚到了御书房,三公主就叫人拦住,等待通传。阿元等了会儿,就见出来了个大内监,赔笑引了三公主进去,还未见着圣人,就听到了圣人的大笑传来,显然心情极好的。阿元心里松了一口气,睁眼一看,就见宽敞的御书房里,圣人正一脸笑意未退,与下手的两名男子说话,一个面容俊美无铸,正是阿元的美人爹爹肃王,另一个,却是身形高大健壮,面容刻板威严的英俊男子。

  阿元瞥了那人一眼,只觉得那人一身的气势逼人,有一种肃杀之气,又见他铠甲在身,便知只怕是从边关回京的武将,只觉得这人好生英武,恶狠狠地看了几眼,对着看到自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脸惊诧的肃王叫了一声,便在三公主的怀里挣扎了起来,叫她把自己放在了圣人面前的铺着毛毯的地上,扭着小身子奋力爬到圣人的腿边,熟练地抱大腿,拽衣服,往上爬,之后搭着圣人熟练伸过来的大手爬到了圣人的腿上,在圣人低下来的脸上吧嗒了一口,顺手将皇伯父御案上一枚鸡血石小印章默默地揣在了小肚兜里,这才趴在圣人的怀里心满意足地不动了。

  肃王见这闺女这般顺手牵羊一气呵成,慢慢地揉了揉眼睛。

  这二位这么熟练的配合,看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一起玩耍了啊。

  叫圣人与太后横夺了闺女的肃王,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嫉妒,想到方才闺女不过与自己招呼了一下,眼睛里便没了他,越发地心酸,哀怨地向着圣人看去。

  圣人却得意极了,拍着阿元软乎乎的小身子,对着下头抓狂的肃王使了一个炫耀的眼神,越发地抱着阿元问道,“朕的小公主,父王与皇伯父之间,你更喜欢谁呢?”

  狗腿阿元无视了美人爹爹嫉妒的目光,张着小胳膊一把抱住了皇伯父的脖子蹭了蹭。

  作为一个还要在宫里混的公主,阿元觉得,必须有奶就是娘!

  “皇兄很好!”肃王不是在宫里,此时一口血都能喷出来给这黑心的闺女看看,又见入宫前就已经很圆润的闺女,如今竟已经成了一个肉球,颤抖着嘴唇看了那上头已经闹在一起的家伙,只拉着身边那武将的手含泪说道,“湛兄!”见那武将无声地看过来,便叹息道,“不管如何,闺女已经是你家的了,不能再反悔的!”这丫头再这么丰满下去,只怕就要嫁不出去,如今已经自投罗网的女婿,肃王可不能眼瞅着跑了!

  肃王觉得要和阿容他爹打好招呼!

  这武将用沉默无声的面孔看着脸上十分生动的肃王,只不动声色地疑惑着这厮究竟再说什么。

  吃错药了——这是风尘仆仆进京陛见,遇上了有病却不肯治疗的肃王后,这武将的唯一判断。

  圣人已经叫软乎乎的一团给彻底征服了,就算阿元还不会说话,却还能抱着这十分活泼的丫头笑得合不拢嘴,此时已经打开了面前一个小匣子,露出了数十个材质温润的玉石印章给阿元,却见这小婴孩儿很有骨气地一扭头,对着印章视而不见。

  作为有节操的公主,她一天只从皇伯父的桌上拿一个!

  “你也来看看这孩子。”圣人只抱着好奇地转头的阿元,对着那敛目端坐,如同大山一般沉稳的武将笑着说道。

  “公主确实可爱。”那武将抬眼看了阿元一眼,见这小肉球反射性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一点儿都没有如同家中侄女儿一般那样害怕自己,便在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缓和的笑容来。

  “城阳伯能说出这话,可见是阿元当真叫人喜欢。”肃王目光微微一闪,便只对着圣人笑道,“臣弟,还从未见过城阳伯有违心之言。”

  阿元听得分明,竟是自己的父王,在皇伯父的面前,努力地给这威严的武将,刷了一下忠诚度。

  只怕这位武将,与肃王府的交情匪浅,不然阿元可还从未见过肃王这样卖力地给外人说好话。

  “不错!”圣人却当真开怀地笑道,“朕的城阳伯,确实从不妄言!”他顿了顿,便温声道,“这么多年,你从未改变。”城阳伯,是圣人自太子宫中便深信,登基后亲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一直以来荣宠不绝,从一介草民,一路提拔到禁卫大统领,领兵权镇守边关,又赐伯爵之位,多年以来哪怕是京中数次有人攻歼,却不曾相疑,是圣人宠臣之中的宠臣。

  城阳伯却只敛目无声。

  阿元看着这木头模样的城阳伯,只觉得好奇的不行,然而却觉得城阳伯的爵位有些熟悉,似乎听说过,便低头回想了起来,想了又想,陡然小脸一抽,竟是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小肥爪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向着城阳伯瞪去!

  城阳伯,城阳伯不是坏阿容的父亲么?!

  想起来那秀美绝伦,笑容如同春风,一颗心黑得流墨水儿的阿容,再看看这一脸威严沉稳,诚实可靠,最重要的是猿背蜂腰的城阳伯,只叫阿元觉得,自己的小脑袋有点儿慢!

  “阿元喜欢湛伯父么?”见阿元呆呆地看着城阳伯,肃王的一颗心哟,就跟从醋缸地浸过了似的,只用酸溜溜的语气看了一眼板着脸能吓哭小孩儿的城阳伯,心说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城阳伯这么可怕的模样闺女都看得津津有味,只怕合该是一桩大好姻缘。

  默默地在闺女不知道的时候卖了闺女,肃王见阿元偏着小脑袋好生疑惑的模样,嘴角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皇兄,看这丫头的模样,可是要与城阳伯亲近的意思,咱们也别阻了她的亲近?”见圣人露出了不愿意的表情,然而却在一名内监匆匆进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后,眉头微微一皱,便再接再厉地笑道,“也叫咱们阿元再添些家财?”果然见圣人哈哈大笑,命城阳伯上前叫阿元抱住,这才微微一笑。

  阿元被这一身冷硬的城阳伯抱在怀里,与他大眼瞪小眼儿了一会儿,见他竟是抱孩子很熟练的模样,就在心里生出了一个坏笑。

  这么熟练,看起来在家里,这位伯爷没少被使唤呀。

  愿意抱孩子的男人,好男人!

  想到这么高大强壮的男子,这要是一巴掌下去,坏阿容还不得被揍飞?阿元便决定好好儿地刷刷伯爷的好感值,日后坏阿容再敢捅她的小肚皮,她就要与伯爷告状,好好儿地抽他!

  想到这里,阿元便越发地露出了可爱的表情,嘴里咿咿呀呀地坐在了城阳伯的怀里乱扭。

  城阳伯看着这孩子在怀里自得其乐的模样,嘴角露出了笑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阿元的小脑袋,之后方才坐回了肃王的下手。

  圣人在上头看着,心情便好了许多,只问在那内监进来后脸色微变的三公主道,“今日,怎么你竟亲送阿元来了?”

  “儿臣往皇祖母处请安,皇祖母命儿臣带阿元出来。”三公主恭敬地说道,见圣人并未露出不虞的表情,她微微犹豫,这才继续低声道,“只是方才冲撞了徐妃娘娘与一位秀女,心里不安,儿臣便想与父皇先行请罪,还请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的不敬。”

  “徐妃,不过是你的庶母,你身为帝姬,何来冲撞只说。”比起后宫的诸妃,圣人显然更重血脉,此时不在意地说道,“徐妃猖狂,叫她老实儿点也就是了。至于那秀女,”他在三公主微微屏息之中冷淡地说道,“不过瞧着有几分才气,竟说出那样的话来,可见不是懂事的,难道放在后宫做第二个徐妃?罢了,不过是个女子。”说完脸上方才露出了笑容道,“你母后恩威并施,很有风范。”

  竟是对曾被他称赞过的那秀女完全没有留恋一般。

  三公主看着圣人信重皇后,心里一松,然而心里,却生出了对她母亲汪嫔的苦涩来。

  圣人的心里,诸妃都不过是解闷儿,平衡前朝的玩意儿,只有皇后在他的心中完全不同。

  阿元虽然在扒拉着城阳伯的手臂想要去抓他身边一个香香的,绣着青竹很有意境的荷包,却也在竖着耳朵听着圣人处的对话,见圣人完全信任皇后,便放下了心来,只抓着那荷包对着城阳伯傻笑。见她目光炯炯,显然另有所图,城阳伯嘴角微微一翘,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羊脂玉的玉锁来,放在了阿元胖乎乎的小手里,这才与一旁看着的肃王说道,“阿容与我通信,言及公主极喜美玉,要我备上。”

  看着阿元抱着美玉眉开眼笑,肃王眼角一抽,这才低声咳道,“其实,瞧着你亲近,方才收的。不然阿元何曾收过旁人给的东西呢?!”说完,越发地理直气壮了起来,仰着头说道,“可见这就是缘法了!”又笑容满面地问道,“阿容这样惦记阿元么?给你写了信?说了阿元多少的事情呢?我家阿元这样可爱,一件件写到,只怕就要……”

  “哦。”城阳伯面对肃王养女儿的滔滔不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抱着阿元不动了。

  热情的肃王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就觉得讪讪的。

  城阳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实在叫肃王觉得牙根痒痒。

  就在此时,就听又有内监进来,低声与圣人说道,“二公主给陛下请安来了。”目光落在圣人陡然沉下来了的脸上,又偷偷看了一眼肃王冰冷的目光,这内监心里恨得那瞎闹腾连累人的二公主要死,却只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二公主说来给肃王殿下请罪,此时跪在外间不肯走。”

  “这话说的有趣。”涉及阿元与凤卿,肃王哪里还肯做个好人呢?只冷冷地说道,“若想请罪,为何不往本王的王府,定要闹到皇兄的面前?况她又是如何知道,本王今日进宫?不知是何人,在窥视御前。”见圣人脸色很不好看,他便低声叹道,“阿卿病重,皇兄也是知道,太医院束手无策,险些叫弟弟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话说完,果然见圣人脸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便继续说道,“程神医言及阿卿他娘孕中悲苦,因此叫阿卿染了胎毒,如今想起,臣弟还觉得心中生悲。”

  孕中悲苦。

  圣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想到了当年的那个不是绝美,却很有坚持,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的女子。虽然那女子的面容早已模糊,可是圣人每每想到,总是愧疚不已。

  无法给她名分,叫她仓皇地躲在弟弟的府里,生下了儿子,却难产而死。

  他此生,为了正统,都不能认回的儿子。

  “既然她想跪,就叫她跪着!”圣人冷冷地说道,“一句赔罪,阿卿险死还生,阿元叫她诅咒,便能一笔勾销不成?”在三公主惴惴不安的表情里,圣人只冷声道,“还是朕对她太过纵容!既她这样横行,京中颇有怨言,便传朕的旨意,夺了她公主府禁卫,叫她日后,好好学学怎么为人妻子!”说完,又沉声道,“唐家如今愈发地不像话,这几日弹劾唐家的折子朕都看腻了!既如此,抹了唐彦的差事,叫他闭门思过。”

  这唐彦,乃是二公主的亲舅舅,唐家最有能为的一个,此时削了官位,便叫唐家的声势大跌,二公主与唐妃也要有所牵连。

  三公主在一旁只觉得看了一场大戏,背后都叫冷汗浸透了。

  当年二公主受宠犹在眼前,也曾叫三公主羡慕的不行,可是眼下厌弃也只是眨眼的事情,竟叫二公主跌落谷底,再难翻身。

  失了帝宠的公主,这下场三公主简直都不敢想象。

  帝王的喜怒,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阿元却没有想这么多。有好日子过的时候,谁想着以后的万一呢?倒叫眼前都不快活,翻了翻心里的小黑账,阿元便在心里对坏阿容冷笑了一声。

  “阿卿如今身子刚刚好些,日日念着要见这丫头,臣弟求皇兄给个恩典,叫这孩子去见见她大哥,也叫弟弟全了自己的思念之苦如何?”肃王对圣人的雷霆之怒完全不在意,只笑嘻嘻地说道。

  “那孩子,难道不是在与蒋家的丫头好好儿地吟诗作对?”圣人有什么不知道的,此时目中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颔首道,“蒋家的门风,一直都很清正,若是两个孩子有意,来日朕便赐婚如何?”他心中记挂有缘无分的儿子,自然时时在意,凤卿与谁亲近,他了如指掌。想到蒋舒云与凤卿宛若一双璧人,圣人心中只觉得畅快,大笑道,“天下,除了阿卿,谁能配得上蒋家的舒云?”

  蒋舒云虽年纪小声名不显,然而皇后曾召她入宫,后与圣人道蒋舒云的美貌有倾国色。

  你家那狗屎三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也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肃王心里骂娘,嘴上却越发地欢喜地笑道,“如此,臣弟便谢了皇兄的成全!”

  圣人愈发地欢喜,哪里知道肃王心里嘴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呢?只颔首允了肃王的所求,却还是连声道,“阿元只能出去一日,明日,你是一定要将她送回来的!”见肃王无声地看着自己,他便叹道,“不然,不叫你带走?”

  既然圣人这么无赖,肃王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带着阿元往太后宫里去,忍着心头的无奈看着一老一小抱头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走个十年八年呢,见太后好容易放开了阿元,又叫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数人,抱着阿元惯常用的小玉碗小被子小肚兜儿小金锁一路浩浩荡荡地随着他出了宫门,肃王的心里正觉得好生悲苦,深深地觉得亲娘与亲哥夺走了自己的闺女,回到王府,对着肃王妃一阵的抱怨。

  刚要带着阿元往别院去见凤卿,肃王府的管事儿便送来了一封拜帖,上头明晃晃的刺金书帖很是郑重,阿元甚至还嗅到其上有淡淡的清香之气,便见肃王妃看了这拜帖,立时便与肃王笑道,“竟是她回来了,这么多年未见,我心里想念她,如今方才开怀。”说完,竟露出了一个很快活的笑容,叫肃王看得心里嫉妒不已。

  阿元从未见肃王妃这样亲近过哪个外府的夫人,心中好奇,便听她父王语气酸酸地问道,“城阳伯夫人,比本王还要叫你喜欢?”目光已经十分危险。

  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的肃王妃,侧头想了想,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肃王气煞!

  

☆、第36章


  肃王其实很想表现一下拂袖而去,不过看着肃王妃自己欢欢喜喜地抱着同情地回看美人儿爹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的闺女走了,还是觉得好男不跟女斗来着,抹了一把脸,默默地诅咒了一下无处不在的城阳伯夫妇,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媳妇儿,往里屋去作怪了。

  阿元听肃王妃多少提过城阳伯夫人的事迹,只觉得这才是个牛人。

  靠着身份高贵,嫁给有能力有爵位的丈夫算什么呢?城阳伯夫人的前半生简直就是一桩女子励志史。小小年纪,家里穷,叫亲娘给卖到了英国公府里做丫头,多凄凉?就这么个卑贱的出身,愣是能得了英国公府太夫人的宠爱,小姐一样地跟着英国公府的几位姑娘一同长大,顺便攒了一笔银子供着自己的亲兄长读书中举,自己年纪到了,迷得当时年轻的城阳伯晕头转向,连丫头身份都顾不得了,硬生生地娶回了家里来供着,独宠一生不说,据说在家中说一不二,很有分量。

  顺手再帮自己的高中了的兄长娶了一位宗室郡君,生生地结了皇亲。

  阿元深深地敬佩这位叫自己亲娘念念不忘的牛人,想到城阳伯那般刻板的模样,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很美貌很妖娆,很能迷惑人的女子的模样。

  一般这样的男子,都喜欢狐狸精似的美人儿。

  然而这形象,却在阿元第二日,见到笑盈盈上门的城阳伯夫人后,完全地颠覆了。

  美貌,可是却十分温柔,眉眼之间的平和安宁,叫阿元看了一眼,心里的杂念便全都消散了。这样沉静的女子,叫阿元的心里生出了一个词来。

  岁月静好。

  竟是这样娴静舒雅的女子,且瞧着十分的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显然日子过得很舒心,方才这样。

  “你可算回来了。”肃王妃只顿足,上前拉着城阳伯夫人的手,在后者温柔的笑容里抱怨道,“你走了,大姐姐二姐姐,几个姐姐都不在京中,我想念的不行,你们却统未有书信与我。”见城阳伯只微笑听着,她便叹道,“当年咱们在一处,何等的快活,如今竟是不知多年不见,我只恐生分了。”

  “心在一处,何来生分呢?”城阳伯夫人只笑着摊手,温和地安抚道,“我知娘娘心里的想念,何尝不是如此的心情?只是到底山高水长,只在心中记挂罢了。”见肃王妃如小女孩儿一般扭着自己的手不放,只脸上露出了包容的笑容,温声道,“这一次回京,我家伯爷只怕就要在京中当值,十年之内,我只恐娘娘厌了我,不然是不能出京了。”言罢,便将目光落在了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阿元的身上,看着火红小的肉球儿圆滚滚的,面容似乎有瞬间的扭曲,极快地恢复了平静,只笑道,“见着了公主,倒叫我想到了另外一个。”

  肃王妃的表情也有些诡异,小声说道,“是六弟?”

  六舅舅?阿元耳朵扑棱扑棱地竖起来。

  城阳伯夫人却笑而不答,只与肃王妃笑道,“昨儿刚进京,我便去给太夫人请安了,我瞧着太夫人精神还好,这才放下心来。”城阳伯夫人乃是太夫人膝下被抚养长大,太夫人当年为了能叫她嫁给城阳伯,费尽了心思,较之亲女也不差什么了,因此城阳伯夫人一直对她心中如同生母般敬爱,此时只念佛道,“我如今,只望太夫人无病无灾,叫我能承欢膝下。”

  说完,便只使丫头上来,端上了一个描金小匣子,与肃王妃笑道,“这是我在寺中供奉了十年香烟的平安符,只得了三枚,两个给了我婆婆与太夫人,这一枚我自己个儿留着无用,便给了公主,叫她戴着,就是我的心意了。”说完,便将这匣子打开,露出了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来,阿元探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竟似乎真的感觉到一股宁静的气息,却听肃王妃在一旁坏笑道,“你这个,可是给儿媳妇儿的见面礼?”

  “这话,也是姑娘……”城阳伯夫人无奈地看了肃王妃一眼,低声道,“也是娘娘该说的?需为着公主的声誉着想呢。”

  “我也只敢与你这样说,旁人面前,我嘴巴闭得比海蚌都严实呢。”似乎叫城阳伯夫人这么说教惯了,肃王妃有些心虚地辨了一下,这才推了城阳伯夫人一把问道,“你应是不应呢?”

  “这是他们自己的缘法,我们何苦插手呢?”城阳伯夫人出人意料地豁达,只含笑说道,“若是有缘,自然能够相聚。”

  “我只看中了你,只放心叫阿元在你的身边罢了。”肃王妃低声叹道,“这个小天魔星,我心里很是不安,想着女子不易,虽心里喜欢女孩儿,可也不敢有女孩儿。”见城阳伯夫人敛目,侧耳倾听,她便叹息道,“如今她还算得宠,有个公主的封号,几个哥哥也能做她的靠山,可是我却想着,那些为着咱们家声势而来的男子,对阿元又能有多少真心呢?”

  “不管真心如何,总是要做出真心的模样,不叫公主吃了委屈,这就足够了。”城阳伯夫人劝道,“真心假意,谁又能分辨呢?索性快活地过日子,不去想他。”

  “我就是放不开这个。”肃王妃摸着阿元的小脸儿,低声道,“我把她托付给你,也就放心了。”

  “既如此,我有三个儿子,娘娘瞧中了哪一个,尽管要去就是。”城阳伯夫人不过是逗肃王妃欢喜,并未一定放在心上。

  她眼看着阿元还小,日后未必没有自己的打算,何苦在此时定要做个决定呢?然而阿元却觉得心中一动。

  城阳伯夫人与肃王妃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她的儿子,便不是自己的表哥,就叫她心里能够接受。况别看肃王妃单纯,可是却也不是好糊弄的,城阳伯夫人能与她交好这么多年,可见是真好人,这样的婆婆,岂不是与母亲无异?想到城阳伯夫人美貌,阿容也是美人,只怕另两个也定是很好看,又想起肃王妃说过,城阳伯家从老一辈儿就从不纳妾,这么一想,阿元就觉得这是天作之合了,扭着小身子就爬到了诧异的城阳伯夫人的面前,扒着她的胳膊就往怀里钻,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哼哼。

  未来的婆婆,一定要对阿元可好可好呀!

  “这是……”城阳伯夫人哪里见过这么赖皮的孩子呢?竟看着哈哈大笑的肃王妃说不出话来,许久,自己抿嘴笑了,只将阿元拥在怀里,温柔地说道,“公主这是喜欢我么?”

  城阳伯夫人的怀里又暖又香,阿元幸福地在她的怀里打了一个滚儿,娇气地叫了一声。

  这么温柔的婆婆,阿元以后一定会孝敬您的!

  “瞧瞧,瞧瞧我家的阿元,这就知道讨好婆婆了。”肃王妃对着哭笑不得的城阳伯夫人说道。

  城阳伯夫人却只一边笑一边给怀里的阿元顺着嫩嫩的小脊背来回地磨搓,叫阿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蹬着小腿儿往她的怀里依偎而去,顺便听肃王妃旁敲侧击地问道,“对了,你回京,阿容的婚事,可有定论了?”问完,便屏住了呼吸,听城阳伯夫人回话。后者却只轻轻地抚摸着阿元软乎乎的小身子,低声叹道,“我何尝不想叫他成家呢?只是当年白马寺的高僧曾言他命中有姻缘天注定,不宜早娶,我如今也不知这姻缘在何处了。”

  “天注定。”肃王妃目光漂移了一下。

  若是赐婚,可不是天注定么。

  坏阿容连媳妇都娶不上,阿元听得快活极了,恨不能现在就往阿容的面前耀武扬威。

  “娘娘也知道,当年高僧曾给阿容算了几卦,其余的皆一一应验,我哪里敢在这上头胡乱行事呢?”城阳伯夫人便低声道,“如今,我只想着随缘二字,随他自己的心意就是。”

  “我瞧着,那大师断的极准,既云不宜早娶,便放着吧。”肃王妃不怀好意地建议道。

  城阳伯夫人用信任的目光看着她,只叫后者低咳了一声,坚决不去看那张温柔的脸。

  坏阿容未来的媳妇,一定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媳妇儿,没准儿就要天天被戳小肚皮什么的。阿元猛地打了一个冷战,愈发地往城阳伯夫人的怀里依偎而去,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很应该见见阿容的两个弟弟,挑一个好好培养,最好从娃娃抓起,养成个听媳妇儿话的好夫君,自己方才能过幸福的日子,便抱着城阳伯夫人的胳膊,努力地吊在她的身上,预备一会儿跟着她出去见见两个“备胎”。

  肃王妃心里装着坏主意,此时哪里还敢与城阳伯夫人再说这些呢?只岔开了话题,皱着眉头与她说道,“我听三哥说,二姐姐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了姐夫同僚家中,这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她低声道,“二姐夫不曾纳妾,二姐姐又是个温柔的性子,我只恐我那外甥女儿没见过后院的争斗,再吃了什么亏。”说完便抱怨道,“大姐姐还曾与她说过,若是担心闺女,便两家结亲,这亲上做亲,姨妈做婆婆,总不会亏待了外甥女儿吧?”

  肃王妃的二姐是她的庶姐,秉性温软,姐妹几个中,最叫肃王妃上心的。

  “二姑太太虽想如此,无奈上有公婆,哪里是自己能做主的呢?”城阳伯夫人只安抚道,“只是我听说那家里也是与二姑太太婆家交好的,想必性情相投,看着世交的情分,也不会叫表姑娘吃亏。”

  “世交?”肃王妃只扣着自己的胸口问道,“世交能比亲姐姐还要省心么?!”

  “况我怎么听说,那家家道中落了?”肃王妃便咬着嘴唇担忧地说道,“只怕叫外甥女儿吃委屈呢。”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城阳伯夫人的心中,却自有丘壑,悠然地说道,“家道中落?我只盼着那家里要靠着表姑娘过日子呢。只要掐住了银子,谁敢与表姑娘如何呢?”见肃王妃张大了嘴看着她,城阳伯夫人只温婉一笑,嘴里说出的话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表姑娘出嫁,我嫂子家里的女兵叫我讨出来两位,最是武艺高强的,又有嬷嬷在,那家人老实过日子也就罢了,若是不老实,要文要武,随他喜欢。”

  说完,眼角眉梢便蹦出了几分厉害来。

  阿元张着自己的小嘴,和亲娘一起呆呆地看住了说着彪悍的话,笑得很温柔的城阳伯夫人,许久,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这个……未来的婆婆,似乎有哪里不对呀?

  “原来如此。”肃王妃在这里头只当了个听众,此时便低着头小声说道,“想必嬷嬷,是六姐姐送的?”这里头的六姐姐,便是蒋舒云的生母,英国公的亲妹,很是个厉害人物,一张嘴念着规矩便能将人坑死的角色,肃王妃从小与这位六姐并城阳伯夫人一同长大,只知道开开心心过日子,也不过是待万事平息,才知道身边的姐妹都不是吃素的,此时便生出失落的心来,撅着嘴说道,“我平白为这些担心,竟是完全没用!”

  “娘娘念着表姑娘,谁会不欢喜呢?”城阳伯夫人似乎惯会哄着肃王妃一般,如同对婴孩儿一般温柔地说道,“娘娘这样的心,叫我心中感怀极了。”

  正说着话,肃王妃见阿元不老实,便探身过来点着阿元肉呼呼的大脑门儿说道,“阿元是在看为娘的笑话么?”觉得触感肉呼呼的,便觉得有趣,还要在阿元无奈的目光里再点点,就叫城阳伯夫人含笑按住了,看着后者低下了头,在阿元泪眼汪汪的目光里给闺女揉着头,温柔地说道,“娘娘喜欢与公主玩耍,却也要想着不能自得其乐呢。”见阿元用力地点着自己的脑袋,便一笑,与肃王妃说道,“娘娘如今有了公主,可是得偿所愿了?”

  肃王妃与城阳伯夫人,都不知是命好还是命歹,连生了几个都是儿子,盼着闺女盼得眼睛发红,如今肃王妃如愿,便叫城阳伯夫人心里生出淡淡的嫉妒。

  “阖该我儿女双全呢。”肃王妃眉开眼笑地看着闺女恨恨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扑进了好友的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便只笑道,“若是你羡慕我,只将阿元带回家去养着,我必不会叫你失望的。”又将阿元素日里的趣事说了,听得城阳伯夫人目中异彩连连,便心满意足地停嘴,看着阿元被夸奖得在好友的怀中得意洋洋,越发地撒娇打滚儿,便眨着眼睛,做出了与阿元一般的娇气模样问道,“阿容几个呢?”

  “在前头与王爷回话儿呢。”城阳伯夫人摸着阿元的小身子,温和地说道,“昨日在宫里,王爷为我家伯爷说了几句好话儿,伯爷心里也感激。”他们夫妻在关外经营许多年,在军中颇有影响力,若是叫圣人忌讳,只怕连家里的几个孩子的前程都要受阻,因此肃王的好话,便十分珍贵。

  “都是一家人,何谈这些。”肃王妃见好友眉目惬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刚回京,便去见了大伯娘,今日又来见我,这整日里不在家里,你家的那弟妹,可说了什么好听的话没有?”见好友微微一笑,便冷笑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们的面前这样张狂!当年凭她的家世,给我提鞋都不配!不过是出了几个做官的长辈,便将她能成这样?!”

  这里的弟妹,便说的是城阳伯夫人的三弟妹,仗着娘家是清流出身,很是看不上城阳伯夫人做过丫鬟,整日里折腾。

  “她不过是担心我的身份,牵连了她的亲女罢了。”城阳伯夫人并不以为意,只淡笑道,“她只想着分家,或是挤兑了我出伯爵府,也不想一想,这京中,是她识得的人多些,还是我多些。”况且京中都是势利眼。城阳伯如今正受帝宠,此时分家,便是城阳伯的错,旁人说起,也只会说是这三弟妹不知轻重分寸。只冷眼旁观,便能叫这弟妹的名声低落,何苦城阳伯夫人自己动手呢?

  “我只可怜我那侄女儿,是个好孩子,只是……”城阳伯夫人说到此时,便摇头笑道,“罢了,走一步算一步。若是她待我恭敬,我为她寻一个好人家又有何难?”若是不恭敬……城阳伯夫人只怜惜地抚摸着阿元,嘴角的笑容,却叫阿元觉得凉飕飕的,“若是与她娘一样,虽不落井下石,我也只好冷眼旁观了。”若不是城阳伯的三弟与她从小一同长大,城阳伯夫人如何会这样轻轻放过!

  阿元只觉得被这温柔的手拍得好生舒服,竟昏昏欲睡,却还是抱着未来婆婆的胳膊不撒手。见她困倦,城阳伯夫人急忙将她哄了哄,看着她闭上眼睛,这才将阿元放在一旁的床上,自己对含笑看着她的肃王妃竖起了一根手指,两个人往外间去,说这些年的一些心里话。一时间里屋静悄悄的,阿元忍不住困倦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就见屋里只有个丫头靠在一旁绣花,不时地回头看自己一眼,两位长辈的声音便在外间隐隐传来。

  阿元蹬着小腿儿醒了醒神儿,正要叫几声,叫那丫头把自己抱出去与婆婆玩耍,冷不丁就见到自己所在的床上,正放着一盘子雪白的点心,想到这大概是方才肃王妃携着好友出去,忘了叫丫头收拾,目中便一亮,吞了吞口水,阿元小心地看着那丫头还在绣花,便一骨碌坐了起来,小心地爬到了这点心的旁边,且看着这点心上头一层雪白的糖霜,内里却是带着几片嫣红的花瓣儿,闻着还有一股子玫瑰花儿的香甜气,阿元肉嘟嘟的小脸儿上,就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仰着小脖子默默地感谢了一下上天。

  天可怜见,小阿元,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甜的点心了。

  搓了搓自己的小爪子,阿元只笑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见了这么可爱的点心一时竟有些舍不得吃,只绕着这点心盘子爬了几圈儿,使劲儿地抽动了几下小鼻子,这才一边傻笑一边向着点心伸出了热情的小肥爪,眼看着就能将点心抓在手里,便听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声来,如同春风一般温润,却叫阿元陡然浑身汗毛直竖,一转身,就见到风仪秀美的少年,正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来,侧头问道,“阿元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竟然是坏阿容,阿元嗷嗷叫了两声,一屁股坐在床上,冲着阿容蹬起了小脚丫,叫他离自己远些,然而见这少年一点儿都不害怕公主殿下这么可怕的威胁,反而上前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只冲着那急忙上来给阿容请安的丫头叫了两声,见这丫头半点儿都没有想过自家小主人的安全问题,竟然默默地退了出去,心中悲愤,对着阿容再次叫了两声,便撅着小屁股飞快地往床里爬去。

  阿容只是看着那小婴孩儿气哼哼地扭着小身子爬走,目光落在了手边的点心盘子上,便一挑眉,探身过去便把嗷嗷直叫的阿元抱在了怀里,知道这小婴孩儿对美色最是没有办法抵抗,便将自己的一张秀美的脸凑近了阿元,果然见她的眼珠子都看直了,心里只觉得有趣,却知道若是此时笑出来,这孩子又要恼羞成怒,便只抿着嘴温柔地说道,“阿元这样不喜我,叫我好生难过。”说完,秀眉微皱,竟有捧心之态。

  阿元看着这少年颦眉的姿态,下意思地捂住了自己发热的小鼻子。

  阿容正留意她的动静,见阿元已经开始对着自己流口水了,便觉得十分满意,摸了摸阿元的头,这才温和地问道,“阿元方才,在做些什么?”见这小婴孩儿心虚地扭头不理,便慢悠悠地问道,“是觉得点心很可口么?其实,”在阿元诧异转过来看着自己的目光里,他便低声笑道,“虽然阿元年纪小,不能多吃,可是只尝一些甜甜嘴儿,还是可以的,对不对?”

  知己呀!

  小阿元觉得阿容这么看,也不是那么讨厌了,顿时含着热泪期盼地看着这个开明的哥哥,眼见这少年低头含笑,伸出了细长白皙的手,捏起了一块点心来,急忙张开了自己的小嘴巴,目光炯炯,要求投喂。

  “果然很甜。”阿元殷切的目光里,这少年却只一笑,悠然地将这点心,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这才对傻眼了的阿元温声道,“阿元感觉到没有?”

  被坏阿容再次欺负了的公主殿下的回答,就是奋力扑来,啊呜一口,狠狠地啃在了这未想到阿元爆发,呆住了的少年的嘴角,将少年嘴角那点点的糖霜舔到自己的嘴里,这才一边吧嗒嘴儿一边抖着浑身的小肥肉满意地点头,心里想着。

  果然很甜!

  

☆、第37章


  见着这秀美的少年头一回失去了平和的笑容,摸着嘴角默默地看着自己,阿元只觉得战胜了坏阿容一回,很是快乐,冲着阿容叫了两声,便耀武扬威地仰着自己的小脖子,等了会儿,见阿容低下了头,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便不怀好意地凑近了这少年,准备再啃他一口,然而顺着阿容垂下的头,就叫她看见这少年一段细腻白皙,仿佛她手中上好的羊脂白玉般的颈子,与那垂落的长发旁红润的嘴唇,便再一次呆住了,咽着口水看着阿容发呆。

  坏阿容的这张美人脸,还是很叫人发晕的。

  就在阿元纠结的时候,就见这少年垂着的头微微一动,竟是再一次笑了一声,之后一偏头,一双潋滟的眼睛向着阿元看来,低声道,“方才,很喜欢么?”

  确实很甜。

  被阿容的笑迷得五迷三道的,阿元呆呆地点了点头,浑然不觉阿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深了。

  “如此……”阿容挑眉,手落在了那点心上,在阿元垂涎的目光里,再一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咬着点心,一边含笑问阿元道,“给阿元一些,阿元要不要?”说完,便将如今沉甸甸的阿元颠了颠,托在了自己的怀里,将剩下了很小一口的点心掐在手里,放在了阿元的手边低声道,“你还小,不能吃这么多的甜食,只是叫你遂了心愿就是,好不好?”见阿元火急火燎地抱住了自己的手,张开嘴便咬住了那块点心,不由摸着她肉呼呼的小身子含笑道,“不要着急。”

  他这才发现,原来看这婴孩儿心满意足的模样,心里也很欢喜。

  虽然点心不多,可是阿元也知道自己如今不好克化这些,也不计较,只吃了那点心,意犹未尽,又将阿容纤细的手指尖儿上的糖粉舔干净,这才在少年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满足地翻过了自己的小肚皮,如同这些日子在太后宫中吃饱了以后那般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将阿容的手往自己的小身子上放,叫他给自己揉揉,促进一下消化,等着一会儿还能继续吃些。

  看着这孩子理所当然的模样,阿容无奈地笑了笑,便在阿元惬意地眯着眼睛小声叫唤里,熟练地给她揉肚子,摸着这软绵绵热乎乎的手感,便愈发地笑了。

  阿元正在享受美人儿的服侍,一边想着当初有句古话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只觉得自己作为公主,小小年纪便实现了一半儿的人生究极目标,很是满意,便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懒洋洋地偏头,就见肃王妃与城阳伯夫人一同进来,看到了阿容与阿元十分和谐,肃王妃的脸上便露出了欢喜的模样,与好友笑道,“他们倒是好,有,”挤着自己不多的墨水儿,肃王妃只艰难地说道,“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城阳伯夫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抚了抚自己鬓角的花贴,见阿容眼下还抱着阿元不放手,心中不知为何也是微微一动,却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儿,只笑了笑,与身后说道,“与兄长学着,以后要与公主……”

  “叫阿元。”肃王妃便在一旁起哄道。

  “与阿元妹妹一处,不许叫人欺负了她。”

  阿元听到城阳伯夫人的话,便知道这只怕就是她下头的两个儿子,心里正憋着坏主意,顿时一个机灵,从阿容的怀里翻身滚到床上,趴在床上殷切地向着对面儿看去,心里便美滋滋地想着,城阳伯夫人与阿容都是这样美貌,只怕两个小的会更好看更水灵儿些,此时怀着无数的目的,就见两个高大的孩子应了一声,自城阳伯夫人的身后转了出来,看着那比阿容还高大的孩子,阿元顿时呆住了。

  “阿同与阿怀,如今愈发地肖似父亲了。”肃王妃没有见到阿元垂下来的小脑袋,只转头与好友笑道,“三个孩子,只阿容不似父亲,却也不似你。我瞧着,竟与他舅舅有几分相像。”与城阳伯夫人一同坐在了阿元的身边,肃王妃便一脸八卦地说道,“说到阿容的舅舅,我听说两年前在外任上,你那嫂子挺着剑一路追杀一名下官家的庶女,后头还带着兵围了那下官的府邸,险些烧了人家的房子?”

  城阳伯夫人的嫂子,乃是宗室女。虽如今的礼法多有严苛之处,然而对于皇室女子却更宽容些,便使宗室贵女的行为有些叫世人吃不消,如今肃王妃说起,便感叹道,“我倒是羡慕这样的性情,不然只做个贤良的妻子,给夫君娶小老婆养庶子庶女,这日子如何能快活呢?”

  “以讹传讹罢了。”城阳伯夫人听了这样夸张的传闻,便微微皱眉道,“如今京中愈发地不像了。不过那时是上门叫骂了几句,怎么就成了我嫂子跋扈围府呢?”见肃王妃嘴角微微跳动,她也知道站在人家大门口破口大骂也很彪悍,只无奈地说道,“我嫂子是宗室贵女,身份本就尊贵,难道下降我家,就是为了吃委屈?我是断见不得这些的,那庶女……”城阳伯夫人冷笑了一声,显然是动了火气道,“想攀附我哥哥,回头提携自己的娘家,打的一手好算盘,不叫她知道知道厉害,还真以为给我哥哥往衙门里送几次饭,叫人见着了,名声坏了,我哥哥便非纳了她不可么?!”

  说完,脸上便露出薄怒来。

  阿元从未见过这样站在嫂子一面讲话的小姑子,越发地觉得城阳伯夫人性情与自己相投,这才再次看了看那两个年纪相仿,此时挺直着后背如同兵士一般站立的男孩儿,见一个七八岁,另一个比兄弟还小些,虽然年纪小,却有了刻板的表情,到底舍不得这么好的婆婆,便决定对这两个男孩儿挽救一下,只爬到了床边,一双滚圆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着。

  阿容低头看着阿元一脸坏主意的模样,不知她想要做什么,便准备静观其变。

  阿元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两人,便冲着年长些的那个男孩儿咿咿呀呀叫了一声,伸出了自己的小胳膊。

  这男孩儿,在阿元期盼的目光里,茫然回望。

  还不抱着公主殿下服侍!

  阿元再次叫了两声,见这小子目光越发迷茫,呆头呆脑,便决定不给这差点儿被幸运之神青睐的家伙第二次机会了,心里默念“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一边一转头,对着下头那更憨厚些的男孩儿转过了小胳膊。

  “大哥……”这名为阿怀的男孩儿本不过六岁,不过是身材随了父亲,方才显得年长些,见阿元这样机灵古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无措地四处看了看,见自己的母亲与王妃娘娘都收了话儿含笑看过来,却坏心地不出声与他分说这小婴孩儿想要做什么,顿时眼睛里就急出了眼泪来,急忙与自己最崇拜的大哥请求支援,见大哥看着那小肉球儿的目光很有些异色,便委屈地不敢多问了。

  原来,这小肉球儿竟然还敢踩在自己的船上,巴望自己的弟弟。

  阿容简直要被这小东西气笑了,见这肉嘟嘟的小红包儿还在不耐烦地冲着三弟阿怀叫唤,便伸手一捞,将阿元捞在手里,低头,目光如同秋水一般地笑问道,“阿元觉得我哪里不好么?”见阿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那两个一根筋的弟弟,便伸出手来在阿元白嫩的胖下巴上挠了几下,见阿元往自己的怀里一滚,这才满意,一边给她挠痒痒,一边不怀好意地说道,“以后,不能随便叫人抱你,须知男女授受不亲,叫人看到,于你的名声不利。”

  这竟是好话,阿元感动了一下,看在阿容这是在为自己着想,便没有反抗。

  城阳伯夫人带着几分兴味地看着阿容,见这少年在母亲的注视下有些孩子气地红了脸,也不点破,只与两个小儿子温声道,“听清楚了没有?与姐妹们玩耍,需要注意分寸。”说起这分寸二字,她的目光,便扫过了阿容,继续落在了心虚地缩着头不说话的肃王妃的身上,看着后者对自己赔笑,到底心软了,一叹道,“还是要公主自己喜欢的。”这样筹谋,本是对阿元未来幸福的保证,可是对于城阳伯夫人来说,阿元可爱,本人的意愿,却更重要些。

  “我瞧着,我闺女翻不出阿容的手掌心儿呢。”眼见阿元已经叫阿容摸顺了毛儿,软乎乎地趴在少年的怀里娇气地指着点心盘子,却在少年摇着头说了什么后抱住了少年的胳膊不撒手了,肃王妃就小声嘀咕道,“阿元似我,哪里是阿容的对手呢?”见城阳伯夫人含笑摇头,一脸无奈,便偎在好友的身边小声说道,“有阿容如同王爷爱护我一般爱护阿元,这,才是天作之合呢,对不对?”

  城阳伯夫人只是笑,却不肯说话了。

  阿容年长阿元这么多,肃王妃竟然都肯想到以后的亲事,她何苦在此时泼冷水呢?况阿元确实不与寻常的孩子一般,虽然古怪,却不见吵闹叫人心里不耐,城阳伯夫人还是很喜欢的,也觉得阿元很好。只是想着这孩子如今还不知世事,心里便一叹,只想着若是苍天庇佑,日后阿容与阿元真的有个好结果,才叫人满意。

  如今她的夫君已在朝中炙手可热,又有了爵位,虽根基没有别家勋贵那样底蕴深厚,却也能配得上公主了。

  想到这里,城阳伯夫人便不再继续为以后的事情担心,只含笑看着阿容托着阿元说笑,再看看下头两个憨憨地看着哥哥的小儿子,不由捂住了嘴,默默地想着,莫非是当年生育阿容将儿子们的心眼儿都用尽了?怎么就这么呆呢?到底觉得有趣,便只在一旁抿嘴一笑。这一笑有如春华绽放一般,又有一种经年的韵味,叫正在与阿容讨价还价,争取再吃点儿甜嘴儿点心的阿元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婆婆真好看,不过叫儿媳妇压力很大呀。

  不过,阿元见那名为阿怀的小子这么憨厚,心里便不由搓了搓爪子。

  看他这样听阿容话,忙前忙后地给阿容端茶什么的,简直就是一个完美小弟,虽然不适合做夫君,可是以后做个鞍前马后,在公主殿下欺负人时给递刀的小弟,也很不错。肥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肥下巴,阿元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三层的小肥肉一颤一颤的,心里美得很,却不知这一副小模样全落在了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阿容的眼里,后者秀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阿元没有看到,一旁如同护卫般立在大哥身边的阿同与阿怀,却同时抖了抖身板。

  上一次大哥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得罪了他们三兄弟的武威侯家的嫡幼子,可是叫大哥坑害得被亲爹抽打的差点儿去上吊呢。

  阿元自然不知道此时抱着自己的这美人儿的心里,已经决定要她知道知道脚踩两只船是一种多么不应该的行为,还在扒着美人儿的衣襟傻笑。这么一相处,便有了和睦的味道,见阿元与阿容玩儿得好,肃王妃更是心里欢喜,只对着城阳伯夫人挤眉弄眼,很是古怪,便叫后者看着一屋子丫头抖着身子当没看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含笑说道,“叫人看见,又有人要说娘娘不稳重。”

  说完了,却自己也孩子气地伸出了小指,在脸上刮了刮 。

  能在京中混出头,肃王妃与城阳伯夫人在人前撑着温柔可亲或是稳重大方的形象,如今在从小一同长大的好友的面前,便露出了彼此的真性情来。

  “大爷如何了?”这里的大爷,便是凤卿了。城阳伯夫人与肃王妃笑了一会儿,便疑惑地问道,“我回京前,听说大爷的病好了许多,这次本就是想来看望,也有叫我宽心的意思,没想到似乎不在府中?”

  “与舒云往别院静养去了。”肃王妃便笑着说道,“咱们府里两侧如今这么大的响动,阿卿本就身子弱,这么如何能休息好呢?况,”她小声笑道,“有舒云在,我乐得给两个孩子多相处的时候。”

  城阳伯夫人见她真心真意地将凤卿放在心上,敛下了目中的叹息,脸上却还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从小冰雪聪明,又是与肃王妃一同长大,连出嫁都相差的时候不多。当年肃王妃第一次有孕,她曾去探望,当时便觉出了不对,且圣人与那女子之事,她机缘巧合曾经闻听过一回,从凤卿出生,她心里便想着这恐怕不是肃王妃之子,然而因肃王妃爱重凤卿,又牵扯皇家秘事,她自然是要装傻做不知道的,只将凤卿当做肃王妃亲生一般看待,也不阻拦凤卿与阿容的亲近,只是人心皆偏,这些年,她便是在外任,担心的都是圣人为亲子考量,将肃王世子之位给了凤卿,叫凤唐一脚踩空。

  “如今,正是皆大欢喜。”城阳伯夫人在肃王妃迷惑的目光里低声说道。

  “可不是,六姐姐从前还担心舒云的婚事,恐叫舒云受了委屈,如今嫁给阿卿,六姐姐还要担心什么呢?”肃王妃无知无觉地笑着说道。

  城阳伯夫人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好友,嘴角勾起了温情的笑容。

  当年英国公府出嫁的几个女孩儿,肃王妃心胸开阔,从未改变。

  “回头,寻个空闲,咱们一同相聚吧?”城阳伯夫人便含笑说道。

  肃王妃自然是点头的,只拉着好友说说笑笑。到了晚间,便见肃王一脸笑容地领着城阳伯进来,一同相聚了片刻,便开了饭,众人皆入座之后,阿元便流着口水,小鼻子使劲儿地抽动着在床上叫唤。这小模样可怜极了,叫阿容看着便有些不忍,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坐回到饭桌上,看着这小肉球儿还敢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样,装傻去抓桌上的大肉,便握住了软乎乎的小肥爪笑道,“吃了这个,小心病了。”

  不给吃,你抱本公主上桌做什么?大家吃肉我看着?!

  阿元默默地愤怒。

  就在她想着撒泼打滚儿讨口肉吃解馋的时候,便见房外传来了笑声,一抬头,却见脸上带了几分红润的凤卿与蒋舒云一同进来,两个极美的人物走在一处,竟有谪仙的风采,仿佛仙人从画上走下来了一般,顿时眼睛就亮了,哪里还管阿容与大肉呢?拼命地扑腾起来,向着凤卿的方向探身求抱。

  凤卿见了阿元的急切,脸上便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来,揶揄地看了阿容一眼,便亲自过来抱阿元,却冷不丁觉得手上一沉,险些将流着口水的妹妹给掉地上去,叫蒋舒云帮着坐到了座位上,这才低声道,“怎么这么……”然而见妹妹一身软乎乎的小肥肉也很可爱,也知道这妹妹素来机灵,只掩住了不说,只笑着说道,“这么可爱呢?”说完,便如同从前一般抵着妹妹的大脑门儿呵呵地笑了。

  妹妹这么肥,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兄长抱得很艰难啊。

  阿元被夸奖了一下,洋洋得意地,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了桌上的众人,心说还是美人大哥有眼光啊。

  撅着嘴啃了美人大哥一口,又咿咿呀呀地伸出小肥爪揩了一旁浅浅笑着的蒋舒云的油水,另一种意义上吃着肉的公主殿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滚在大哥的怀里,见一旁的丫头已经将奶送上来了,便摊着小肚皮仰天张大了嘴,闭着眼睛等待美人大哥的投喂。果然等了一会儿便有一小勺奶水落进了自己的小嘴里,她咕噜一声咽下去,这才很满意地再次张嘴。待觉得自己饱了,阿元只懒洋洋地叫了两声,便有人温柔地给自己擦嘴。

  这样的生活真是堕落呀。

  被服侍得眉开眼笑的阿元这才张开了眼睛,却就见到自己的眼前,现出的是阿容一张含笑的美人脸来,见他将手上的小碗放在一旁,用柔软的帕子给自己擦嘴,急忙转头去看本叫她以为是在给自己喂奶的美人大哥,却见凤卿虽抱着她,却只是含笑看着阿容动作,便撅着嘴往凤卿的怀里拱,顺便将嘴上的奶迹都蹭在了大哥的衣襟上,听着一桌人都在笑,她就见阿容回了桌位,却还是淡定地微笑着,半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

  “阿容对阿元真好。”肃王妃小声说道。

  “这本就是应该的。”凤卿却觉得阿容很有眼力见儿,满意极了,此时淡笑道。

  阿元就见满桌人,就连那两个呆头呆脑的阿同与阿怀都看着自己,却只有城阳伯谁都不理,只敛目,默默地扒着手上的一个蟹子,也不叫上前的丫头动手,自己便将蟹肉蟹黄剔在手边的小碟子里,眼看冒尖儿了,又细细地淋上香醋姜汁,无声地推到了城阳伯夫人的眼前,继续低头给城阳伯夫人手边的一块鱼肉挑刺,口中还低声道,“到底寒凉,别吃得太多,与你身子不好。”

  肃王见这家伙这么细心,只觉得要气死了。

  秀恩爱秀到别人家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讨厌了!眼看肃王妃咬着嘴唇羡慕的不行,肃王咬牙切齿地想着城阳伯这个家伙,当年离京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么狗腿呢,如今这是更上一层楼的意思?心中愤恨,他便忍不住愤愤地拖过了一只肥蟹,心里骂娘,手上却不停地取了蟹肉,殷勤地与肃王妃问道,“要不要吃些黄酒?”只一叠声地叫丫头下去取暖暖的黄酒来,一边挑衅地向稳如泰山的城阳伯看去。

  京中第一爱护妻子的,永远是肃王殿下!

  城阳伯沉默地看着得意洋洋的肃王,不动声色,然而挑鱼刺的筷子,却越发地动的飞快了。

  阿同与阿怀被父亲夹在中间,看着两个气场不对的长辈,茫然四顾,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元吧嗒着小嘴儿看着一个比一个殷勤的长辈,心里羡慕的不行,然而目光落在了刚刚喂自己吃奶,还很耐心给自己擦嘴的阿容的身上,竟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快活来。

  


☆、第38章


  “所以说,三皇兄是什么意思呢?”

  正是秋天,御花园中的花朵儿开得正好,清凌凌的湖水旁,一个穿着大红洒金小衣裳的胖团子,正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叫身后的随行宫女退到了远处,自己逗着石桌上一只四爪朝天的小乌龟,一边扒拉乌龟,叫它翻不过来身子,一边用老气横秋的语气叹道,“皇兄,不是皇妹说你,您这可真是太笨了啊,这都几年了,你这也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怎么就搞不定我表姐呢?”

  说完,圆鼓鼓的小胖脸儿上就露出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没准儿,我表姐都要嫁人,都不知你是哪根葱哇!”

  叫她这么一打击,本就趴在她对面装死的少年,浑身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自从堂妹会说话,他就已经领教了被毒舌打击的悲伤很多年了。

  阿元看着自家的四皇兄凤鸣装死,抓了抓头,将小乌龟放在他的面前,为难地说道,“要不,你直接与我舅舅说,就说想提亲,不就了了?”

  如今她已经五岁了,五年来,半数时间在府里与肃王夫妇亲近,另半数时间,便是住在宫中,与太后作伴。当年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凤鸣便一直对她很不错,这几年下来,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皇四子,是个良善爽直的,况在宫中,四年前三公主与四公主出嫁,素日里阿元只能与五公主玩耍,有了颇有童心的凤鸣作伴,也叫她觉得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当然,宫中颇有些讨厌的人,不过谁不往开心的地方想呢?至少阿元,是对讨厌的人视而不见的。

  凤桐,当年看中了她舅舅英国公的嫡次女齐善,这些年便一直没有娶亲,听说因英国公府不喜纳妾,如今连个服侍的宫女儿都没找,还是很叫阿元敬佩的。

  在皇家,凤鸣这般愿意守身如玉的皇子,是真不多了。就比如那不是个东西的皇三子凤桐,如今侧妃就有两个,庶妃更不用提了,如今正妃还未进门,竟连庶子都生出来了,用阿元的话来说,就是谁嫁谁倒霉。

  只是前两年,她舅舅已经叫长女订给了阿元的二哥凤唐,如今若是再与皇子联姻,便有些太过招眼。不是因为这个,德妃作为凤鸣的养母,只怕早就去与圣人求亲了,哪里会拖到如今呢?

  “不不不!”听见阿元这样说,凤鸣哪里还敢装死,顿时就急了,跳起来拼命地摇手,在阿元诧异的目光里,他便有些失落地说道,“你说得对,她还不认识我呢,若是以后事情不成,坏了她的名声怎么办?”顿了顿,他便又凑近冷阿元,赔笑道,“好妹妹,你与你表姐也亲近,可曾听说,她中意了什么人没有?”见这圆滚滚的小团子瞪着眼睛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自己,也知道这么问个小孩子关于感情的问题有点儿不对头,只好小声道,“我是真喜欢她。”

  不然,也不会为了齐善,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一守就是许多年了。

  阿元看着堂兄,也觉得他可怜。

  凤鸣是个实心眼儿的人,若是真能与她表姐成亲,阿元觉得这家伙只怕就是第二个父王,绝对是爱护妻子的,想了想,到底想要帮这堂兄一把,况能够再与皇子联姻,与她舅舅也有好处,便故作老成地拍了拍凤鸣的肩膀,很豪气地在凤鸣急忙弯下腰叫她拍的动作里满意地说道,“皇兄放心,皇伯父那里,我会敲边鼓的。”当然,成不成的就与她无关了。

  “阿元你真是个好人!”被堂妹的拔刀相助感动得热泪盈眶,凤鸣握着堂妹的小爪子,哆哆嗦嗦地送怀里摸出了一对儿雪白的牙雕来,赔笑着送到了高高地仰着小脖子,像只骄傲的小鸡仔儿的阿元的身前,热情地说道,“妹妹拿去玩儿吧,都是做兄长的一番心意。”说完,讨好地问道,“阿元还缺什么么?”

  “四皇兄为什么不问问我?!”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很久的五公主忍不住了,一把就抓住了凤鸣的衣袖,蹦着高儿说道,“难道我不是妹妹了么?皇兄这样偏心,我生气了,很生气!”

  五公主与阿元玩在一起,如今愈发地坏了,简直就是个天魔星。凤鸣哪里敢得罪她,只抹了一把脸,从怀里再次掏出了一只珍珠小发簪来哀怨地说道,“这个是买个你的。”有这样的两个妹妹,皇子殿下只觉得作为兄长的威严荡然无存,不由悲从心来地说道,“回头我与母妃说去,也叫母妃好好儿地教导你们,不然,你们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呢?”

  谁尚了这两个都得去上吊啊!

  一边说,一边见两个妹妹头碰头地比对了一下彼此的礼物,之后不怀好意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凤鸣眼看不好,抓着衣襟转身就跑,后头两个尊贵的女孩儿撇着小胖腿儿就追,更后头,就是一群想要哭出来的内监宫女们,一边叫着“殿下小心!”,一边跟着追了出去。

  凤鸣只恐跑得快了,叫后头两个妹妹跌着,此时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冷不丁就见到前头有圣人的依仗停着,就见圣人挽着一名姿容姣好的妃子正含笑看来,急忙停住了,往圣人的面前去,口中恭敬地说道,“给父皇请安。”目光落在了那有冰雪之姿,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儿目中无人的妃子一眼,微微皱眉,却还是知礼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名年轻的妃嫔。

  圣人见他这样规矩,便十分满意,此时见着两个丫头嘻嘻哈哈地过来,便含笑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叫阿元与五公主到自己身边,亲手给两个孩子擦了汗,这才温声道,“园子里到底寒凉,小心受了风,又病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慈爱无比,阿元心有所感,只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胳膊说道,“皇伯父不知道,四皇兄小气极了,好容易出去一回,只一次给我与皇姐一点儿的东西,都说兄长要爱惜妹妹,我们自然要与皇兄计较。”

  虽看似告状,可是语气却亲昵,圣人含笑看了正对阿元龇牙咧嘴的凤鸣一眼,这才假作怒意地说道,“却是要罚!”

  阿元与五公主却不当一回事儿,只一左一右,隐蔽地将那妃子给拱到一边儿,与圣人笑道,“就罚给皇兄一个心爱的媳妇儿,叫皇兄日日得河东狮吼呀!”不过是做童言童语,说完便嘻嘻哈哈地拱在一起笑了。

  凤鸣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小心地看着圣人挑眉,之后,便忍不住小声说道,“若是,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就算河东狮吼,儿臣也是愿意的。”

  圣人见他期期艾艾的模样,心里好笑,却并未应承什么。

  凤鸣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出来几分。英国公是他亲近信任的人,凤鸣的心性他也多少明白,并没有什么野心。如今装糊涂,不过是看着这群小家伙儿故作老成地揣测他的心意感到又气又笑,也有赌气的成分。

  若是凤鸣如今敢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的面前求娶齐善,他也不会否决,不过看着几个孩子齐心地在一起为了凤鸣努力,却也有趣,叫圣人在前朝烦闷的心情也愉快了许多,此时便装傻地说道,“大抵这样的女子,都是叫宠爱惯出来的!若是多个侧室,只怕就要柔情似水了。”

  说完,圣人便假作慈爱地与脸色大变的凤鸣问道,“不如,先赏你个侧妃?”见着凤鸣小脸儿扭曲,一副要晕倒的模样,便在心里大笑,眉眼见愈发地温和了。

  阿元抱着皇伯父的粗大腿,看着皇伯父这样坏心地欺负自己的儿子,不由可怜地看了似乎很想要晕过去的凤鸣一眼,嘴上就叫道,“四哥欢喜得要晕过去了!”

  “别别!”凤鸣眼含热泪,真心想给圣人与妹妹跪下,只摇头拒道,“儿臣不是个有魄力的,王妃,王妃只要一个就足够了。”说完,脸上就红了。

  自己的儿子,竟然叫好友的闺女吃的死死的,圣人心里也很无奈。

  他心里知道,能将话风传到他的耳朵里来,这里头只怕就有皇后与德妃的手笔,存的只怕是想叫他潜移默化,日后提及的时候不会觉得突兀拒绝。不过想到皇后不在意凤鸣结亲勋贵,并不忌惮他的皇子,也有容人之量,到底目中闪过一丝温情来,喃喃道,“到底,我并未看错。”他的皇后,愿意为他的皇子的幸福费心筹谋,这样的心情,叫他心中只觉得这后宫之中,还是有他的妻子真心为他的。

  “圣人。”一旁的那年轻的嫔妃,自从几个皇子皇女出现,如今都被挤到边角处了,到底脸上挂不住,便带着几分怨气地唤了一脸温柔的圣人一声。然而这一声呼唤后,却叫她冷不丁地看到圣人的脸色陡然不快了起来。

  圣人的脸色一变,这嫔妃脸色就白了。

  后宫之中,因触怒圣人失宠的妃嫔不在少数。当年传说宠冠后宫的徐妃,就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如今失了宠。虽还有些圣眷,可是气势却已经跌落,如今在宫中也湮灭于众人了。

  阿元才不管这妃子心里想些什么呢。对于她来说,这后宫之中,除了太后,余下只有皇后与德妃叫她真心亲近,旁的都不过是路人。虽然如今皇后与德妃并不在意恩宠,可是阿元却还是气不过叫圣人留宿在年轻的妃嫔宫中。如今见了圣人不喜欢,阿元心里便愉快了起来,只低头与五公主使了一个眼神,便与圣人愈发地撒娇,叫那妃子在一旁自己忐忑。

  说起这嫔妃,其实对阿元也并不陌生。当年这女子还是秀女时,便与徐妃在御花园中争执,是阿元亲眼所见。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叫阿元讨厌极了。

  这么清高,做什么偏要混到后宫里给圣人做妾呢?不过是摆着这么个脸孔,去求更多的荣华富贵罢了。

  心里鄙夷这女子,然而阿元的心里却多出了无奈来。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从前叫肃王妃担忧的,那二姨母嫁到低门去的表姐所嫁的人家儿,竟然还与这女子有亲,便叫阿元在心里生出了对表姐的担忧来。

  养出这样装模作样的女人的人家儿,只怕也是道貌岸然,拿着规矩做不是东西的事儿。

  “圣人若是厌了臣妾的陪伴,只说一声就是,何苦还要在这里折辱臣妾呢?”这嫔妃,如今被称作王贵人的,便一双妙目含着清凌凌的泪水低声道,“叫几位殿下看着,我还有什么体面呢、”

  “难道贵人的意思,是本宫碍眼,不该在贵人面前出现的意思么?”阿元便不客气地转头问道。

  “你下去吧。”圣人便有些不快,看着王贵人还要再说,便冷淡地说道,“今儿叫你陪朕游园,是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说完,只俯身对着阿元与五公主含笑道,“一会儿,去皇祖母那里好不好?”见两个丫头欢呼,便含笑道,“还是笑着好看些。”见王贵人还不走,便沉了脸色问道,“朕的话,你也不愿意听从了么?”到底心里生出了不喜与厌烦来。

  阿元是知道这皇伯父很渣,如今亲眼目睹,眼看他对上一刻还颇为疼爱的妃嫔转眼便无情了起来,不由缩了缩脖子,只叹在这皇伯父的心里,亲情远比美人儿重要的多,看着王贵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便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王贵人当年与徐妃争执,据说圣人心里就觉得这不是个规矩的人,就算对她的才情相貌都很满意,却说什么都不肯要了。还是皇后进言,说是不过是小错,叫圣人错过了这样的美人儿可惜,方才有机会留在宫中。可是圣人却不肯给她高位,入宫不过是个常在。这都五年了,虽然素日里宠爱不绝,却不过还是个贵人的身份,这命也不知是好还是坏了。然而阿元明白皇后的心思,便只做旁观。

  有规矩知进退,叫人称颂的,只有皇后一人就足够了。妃子是给圣人解闷儿的,若是也端庄起来,还叫皇后怎么混呢?

  圣人素日里不在意后宫这些弯弯绕绕,如今想得也没有阿元多,此时见阿元自在起来,便含笑问道,“怎么自己便笑了?”

  “昨儿父王送进来的家书。”阿元伸出手叫圣人把自己抱起来,搂着圣人的脖子笑道,“说二哥哥已经到了汴州,如今平安的很,我心里很快活。”半年前,圣人的一道圣旨,便叫她二哥凤唐与二皇子一同出京巡查各地州府,如同钦差一般,这是圣人的信任,可是头一次看着兄长出远门,也叫阿元心里不安极了,此时方才放下心来,还与圣人笑嘻嘻地说道,“听说南边儿的小银鱼儿鲜美极了,以后叫二哥给皇伯父进上来呀?”说完,眼珠子便乱转,捂着小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进给朕,还是进了你的小肚子?”阿元贪吃,喜欢银子,嘴巴也坏,一身的坏毛病,偏圣人喜欢的紧,越看越爱阿元发坏的小模样,此时拍着她圆鼓鼓的小身子笑道,“叫你父王见着你又沉了,只怕又要怨到朕的头上。”肃王一直觉得,自己的闺女很乖,变成如今的小肉球儿,都是一心往闺女嘴里塞吃的的皇兄的错。

  “我是公主,公主不是都说千金之躯么?”阿元便狡辩道。

  “于是你就往千金上长?”圣人便大笑起来。他素来对不牵扯政事的公主更优容些,此时便抱着阿元,牵着五公主往太后的宫里去。凤鸣在后头垂头丧气地跟着,一同入了太后的宫中,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这才告退出来,想着回德妃的宫中请安。如今他年纪渐长,在外头已经有了王府,因此并不经常进宫,心中对德妃很是思念,便想着如何叫德妃见着自己更欢喜些。

  还未到德妃的宫中,低着头的凤鸣便叫前方一人拦住。抬眼看去,见正是与他不和的三皇子凤桐,想到他这几年在京中到处地摆出“礼贤下士”的模样,凤鸣就恶心的不行,冷着脸绕过了凤桐就要走,却听见后头冷笑道,“怎么着,四皇弟,如今见了兄长,连句话都没有?”

  “若是你觉得我无礼,只往父皇处告我去。”凤鸣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翻着白眼儿说道。

  说起这个,三皇子便气。他身为皇子,何等的尊贵,如今却连一个只知道讨好姐妹,在两个小丫头面前做小伏低的弟弟都不如了。想到方才,凤鸣就是打着亲近妹妹的旗号在圣人面前卖乖,还顺路摸进了太后的宫中讨好,凤桐便觉得心里憋屈的厉害,死死地看了凤鸣一眼,他便冷冷地说道,“莫非四弟,如今是在为兄的面前炫耀不成?”说完,便只淡淡地说道,“只是我瞧着四弟给两个丫头片子做奴才,总觉得不好。”

  “皇兄做奴才都叫妹妹们看不上,做什么还在我的面前装蒜呢?”凤鸣如今也不是当初一言不合举拳就揍的鲁莽少年了,叫阿元培养了这么多年,他嘴皮子也滑溜了起来,甩着手慢悠悠地说道,“什么时候,皇兄也巴结上妹妹,得着弟弟的好处,再来与我分说这些!”见凤桐的脸腾地就红了,他只觉得心里解气极了,抱着手臂看着目中愤怒的凤桐说道,“未叫皇兄在我的面前屈身,已经是弟弟恭敬兄长了。”

  凤桐虽然年长,可是养于德妃宫中的凤鸣的身份却更高一些。当年两位皇子出宫,分封之时,圣人册了凤桐为郡王,却直接给了凤鸣亲王的爵位,以示对凤鸣的养母德妃的恩宠与对德妃身后定国公府的看重。这般弟弟压过了兄长,叫凤桐的心中耿耿于怀了许多年,如今叫凤鸣叫破,便叫他心中恨极了这个碍眼的弟弟,只浑身气得发抖,指了指这个一脸不在乎的弟弟,转身就走。

  眼见气跑了讨人厌的兄长,凤鸣心里真是舒泰万分,愈发地崇拜当初一脸坏笑地教了他这几句话的堂妹,只觉得堂妹真是睿智无比,看着凤桐的身影消失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到了德妃的宫里,给母妃请安后,见德妃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犹豫之色,便急忙问道,“母妃可有心事?”见德妃只含笑摇头,便过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母妃连儿子都要隐瞒么?如今儿子已经封王,但凡有事儿,儿子都能解决!”

  “后宫之事,你莫要插手。”德妃怜爱地看着如今长大了的儿子,温声道,“我已与你母后暗地里在圣人的耳边透出了些风声,只是我想着,你这一厢情愿的也不是个事儿,做夫妻,到底是两情相悦更好些。若是齐家小姐愿意,方才是良缘,对不对?”若是赐婚,英国公府自然无法拒绝,可是这与巧取豪夺有什么区别呢?德妃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情,虽想儿子心想事成,却也不愿意委屈了齐善。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凤鸣已经十六,封王后也在京中行走,如今却手足无措了起来。

  “怎么着,也得叫人家小姐知道,你是谁,对不对?”见凤鸣这样羞涩,德妃心里只觉得又安慰又失落,温和地说道,“叫齐家小姐知道你的心意,这才是正途。”

  “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凤鸣期期艾艾地问道。

  “那就用真心叫她喜欢。”德妃看着眼前的儿子,只觉得自己没有得到的幸福,能叫这个儿子给另一个女孩儿也是好的,叹息了一声道,“你素日怎么讨好两个妹妹的?能叫妹妹们真心与你亲近,想必齐家小姐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需要用真心,方才换得真心。你,明白么?”见凤鸣用力地点头,她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继续说道,“妻子,齐也,不是你身边的物件儿,你要好好相待,不要再三心二意叫她伤心。”

  当然,凤鸣若是敢叫齐善吃委屈,只怕英国公府的男人能把他给剁了。

  德妃心里觉得有趣,之后便皱眉,在凤鸣认真的表情里郑重地说道,“至于你杨家的那个表妹,日后,还是不要亲近,免得坏了你的体面!”

  面对母妃严厉的目光,凤鸣下意识地向着宫外朗朗青天看去,只觉得自家母妃一句话下来,外头都能六月飞雪了。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第39章


  不提凤鸣在德妃的宫里赌咒发誓和那莫名其妙的表妹没有任何关系,就说如今的太后宫中,便是其乐融融,太后皇后俱在座,看着阿元与五公主嘻嘻哈哈地在很大的宫室里跑着,太后一边探着身紧张地看着,唯恐两个孩子磕了碰了,皇后便在太后的身边与也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的圣人低声说道,“这两个丫头,也不知是如何修来的缘法,竟这样亲近。”从三公主出嫁,阿元在这宫中,便只与五公主情分最好。

  “彼此真心相待,自然会有这样的情分。”宫中的伎俩,圣人其实门儿清,不过是懒得计较罢了,此时看着皇后风韵犹存的脸,便温声道,“宫中杂乱,不省心的不少,若是有难以决断的,你便来与我说。”见皇后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婉转的深情,他便握了握皇后的手,轻声道,“不论如何,我总是会护着你的。”能在皇后面前不用“朕”这个称呼,圣人对皇后的心意已经很明了了。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温和的男子,似乎想到许多年前,当她怀着担忧恐惧的心情嫁到太子宫中的时候,那还是个年轻的青年的太子,对着她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夫妻到白头,咱们与旁人不一样,对你来说,我不是‘孤’,只是我。”那个时候她就记得他对自己的心意,也知道在他的身边,哪怕总是会有许多美丽年轻的女子,到底都不一样。这么多年,这个人努力地完成自己的承诺,除了当年凤卿的生母外,从未因别的女子,给她委屈。

  在皇家,在皇帝的后宫,她已经知足了。

  目光带着几分柔和地看着圣人,皇后握了握圣人的手,因宫中的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而有些不快的心情也明朗了起来,整了整心情,她便含笑说道,“说起来,臣妾要恭喜陛下。”见圣人的眉头挑起来,又凑近了些,皇后就见正在打闹的两个女孩儿,已经一脸揶揄地看了过来,想到这还是在太后的宫中,脸上就红了,只推了推圣人的身子,与圣人笑道,“恭喜陛下,又要做父亲了。”

  “嗯?”太后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自从八公主出生,宫中便再无喜事,圣人还年轻,却不再有子,也叫太后心中记挂,闻听此言,便急忙问道,“是谁?”又皱眉道,“这样的大事儿,为何不来回我?!”说完,脸上便有些不好看。

  “皇伯娘想必一知道,便来告诉皇祖母啦。”阿元蹦蹦跳跳地过来,从怀里掏出凤鸣给的一对儿小牙雕来,给了太后一个叫道,“阿元与皇祖母,一人一半!”说完,便用力地点了点头,见太后的脸色好了许多,便笑嘻嘻地拱进太后的怀里做出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叹气道,“皇祖母听到弟弟,就连阿元都不在意了,阿元好难过呀。”扭着肉呼呼的小身子钻进了太后的怀里。

  “我的阿元,谁都比不上。”太后见阿元如此,便心疼了,一叠声地摸着阿元的小身子说道,“皇祖母最爱阿元。”

  “母后还看不出,这是看中了昨日的蜜汁蒸肉?”圣人也知阿元是在叫太后开心,此时便故意说道,“只要母后不吝啬,阿元就知道母后的爱了。”

  “只是你王弟上一次进宫……”太后见了阿元滚圆滚圆的小身子,虽然心里觉得可爱,可是想到前几日肃王进宫看闺女,见着了一个圆鼓鼓的小肉球儿一路嘻嘻哈哈地滚过来,那几乎厥过去的模样,便迟疑地看了圣人一眼,到底舍不得叫贪吃的阿元饿着,稳稳心,便颔首道,“既然皇帝赐阿元御宴,哀家如何能阻拦呢?”见圣人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阿元已经打着滚儿地叫好,便叹气道,“你皇伯父这样溺爱你,叫皇祖母也拦不住呢!”

  “皇伯父赐,不敢辞也!”阿元摇头晃脑,与太后一老一小做出了不甘不愿的模样,一起看住了圣人。

  “皇后只说喜事儿吧。”圣人见太后笑了,便急忙岔开话题,与含笑看着的皇后说道。

  “是王贵人的喜事。”皇后眼角微微一顿,便笑着在圣人眉头微皱中,故作不知地说道,“这孩子年轻不知事,竟不知自己有了身孕,还是太医例行把脉才知晓,如今臣妾已吩咐她在自己宫中将养,不必给臣妾请安了。”说完,便又问道,“这是天大的喜事,陛下何不给她个体面,升升她的位份?”说完,便似乎不在意地说道,“她侍奉陛下素来勤勉,这入宫数年,也不该再身处低位,也有别叫以后的小皇子身份低微的意思。”

  “年轻不知事,还是故意不叫人知道,防备着谁?”太后见多了这样的小伎俩,此时便冷笑道,“哀家就是个聋子瞎子,才叫这丫头给瞒住了!”说完,脸上就又有些不好看。

  王贵人隐瞒有孕,还不是防备叫皇后加害?这就算不说出来,太后也看的门儿清。虽然皇后素日里未必清白,可是在圣人的子嗣上一向开朗大气,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皇子公主出生,见王贵人这样上蹿下跳,太后便沉了脸冷冷地说道,“作为皇子,便是皇帝的子嗣,哪里有随母地位低微的说法?我瞧着王贵人不好,便在这位份上好好地呆着!不然日后,只怕还要掀起风浪来!”

  皇后见太后怒极,便急忙起身道,“是臣妾说错了话,叫母后生怒。”

  “与你何干。”太后摆了摆手,便与下头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阿元与五公主殷殷地说道,“这妾室仗着宠爱,就敢不将正室放在眼中,皇祖母很看不惯这样!王贵人生性奸狡,这样的女子到处都是。若是日后你们也遇见了,便不该一念之仁,只将这祸害打死!有皇祖母在,看谁敢与你们分辨道理!”这简直就是在教育两个处世不深的女孩儿日后遇上夫君的妾室,先要了半条命的意思了,圣人也知道太后颇有些迁怒自己宠爱这等不知分寸的妃子,只好苦笑着与皇后对视了一眼。

  “母后叫王贵人休息么?”五公主天真地眨着眼睛问道,“可是,为何方才,王贵人还与父皇游园子呢?”

  “这是真的?”太后的目光如电一般射向圣人。

  “不过是在御花园遇上了,叫她陪伴罢了。”圣人微微皱眉,想到在方才王贵人一副在风里等候自己多时,一身瑟缩的模样,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厌恶。

  愿意舍了身子等他,这是不错的情趣。可是揣着他的娃还不保重身子,还想着争宠,莫非在她的眼里,龙裔就这么不值钱?

  “传朕的话下去,叫王贵人好好养着,若是这一胎有了什么,旁人不管,她便自己去冷宫呆着吧。”圣人淡淡地吩咐了身边的内监,见两个女孩儿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含笑问道,“朕的脸上,有什么么?”见阿元与五公主叫着扑上来抱他大腿,只一边训斥“哪里还有女孩儿的样子!”,一边俯身接住了两个女孩儿,与皇后笑道,“这是在为朕处置了王贵人快活?”

  “真心与陛下亲近,您却生出这样的揣测。”皇后心知两个孩子是圣人偏向了自己而快活,目光一暖,却只摇头笑道。

  “这样亲近,为何还要吵着出宫?”圣人故作不快地点了点阿元的额头,见这孩子笑嘻嘻地顺着就往自己的身上爬,便将阿元抱在膝上,摸着五公主的头笑问道,“宫外头,可还有什么揪着你们的心?”此时见怀里的胖团子与下头的小姑娘两个孩子双眼放光地一齐动手解自己的香囊,不由无奈地说道,“两个天魔星,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到底自己解下来,将这不知是哪个妃子费心做的香囊毫不可惜地放在五公主的手里,摇头笑道,“竟是两个财迷。”

  五公主很娴熟地将香囊打开,将里头两个手指肚大小的小如意取出来,那香囊只往地上一丢,这才与开心的不行的阿元分赃起来。

  见五公主将香囊丢了,一旁的内监赔笑着将这香囊给收了等着扔掉,圣人却只对着脸上微红的皇后笑道,“还请皇后娘娘怜惜我,叫我不致身无外物。”见皇后将自己身侧的紫色凤凰纹图样的荷包解下来挂在了他的腰间,这才继续看着一脸心满意足的阿元,就见白胖胖很是讨喜的小家伙很是狡黠地说道,“皇伯父自己不想要皇伯娘的荷包儿,咱们哪里得的这样轻松呢?”

  见圣人被她说中了心思,她便抱着圣人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宫外头可好玩儿啦,三皇姐如今常有热闹的宴会,里头小姑娘多得很,我和五皇姐喜欢呢。”

  “三皇姐家还有好看的歌舞。”五公主眼珠儿一转,便求道,“父皇也一同去看?”

  “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朕去做什么。”圣人只摇头,然而见阿元与五公主都很喜欢,微微迟疑,这才与皇后温声道,“平昌家这样热闹,下次若是再有酒宴,便赐些酒水,给阿元与福寿解闷儿。”

  几年前公主出嫁,圣人索性分封了公主的封号。二公主为敏柔,三公主为平昌,四公主为咸阳。因分封诸公主,圣人也懒得再有第二次,另封了五公主为福寿,下头六公主七公主皆早殇,只余下徐妃所出的八公主为南阳公主。这其中只有阿元与五公主的封号最贵重,京中早就流传圣人膝下最得宠的便是福寿与荣寿两位公主。如今再在酒宴上特赐酒水,显然就是有为阿元与五公主造势的架势了。

  圣人也知道,只有京中皆知阿元与五公主受宠,这两个孩子才能这样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长大,无人敢非议半句。摸了摸两个没心没肺地叫好的孩子的头,他便含笑道,“都是朕骄纵的你们!”

  “最喜欢皇伯父了!”面对对自己好的人,阿元向来最可爱,此时一嘴用力地啃在圣人的脸上,在圣人还未说话的时候,突然就是脸色一变,捂着嘴做怒目金刚状!

  “这是怎么了?”圣人还是很喜欢阿元这样带着口水的亲近的,见阿元捂着嘴很悲愤的模样,竟有嫌弃的感觉,便有些失落了,然而再看阿元已经很伤心地捂着嘴,便忘了那点子失落,叹气道,“是皇伯父身上又有味道了么?”

  阿元矫情,若是圣人的身上有女子的脂粉香,便很嫌弃的样子,如今圣人见阿元只拼命摇头不说话,还扑棱着想往地上跳,只牢牢地抱着这小肉球儿,笑眯眯地说道,“是皇伯父的不是,好不好?”

  阿元只拼命地捂着嘴摇头。

  圣人看着这小东西这样闹腾,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肉嘟嘟的小爪子上,见她捂得死紧,眼睛里还带着紧张,心中竟是一动,忍不住笑着去拉阿元的小肥爪,口中笑道,“难不成,咱们家的小公主,这是要有漂亮的小白玉要珍藏?”一边说,一边与好奇地看过来的太后与皇后笑道,“都说是玉齿,这可不全了阿元的心意?”见这小胖丫已经自暴自弃地松开了手,吐出了一颗小门牙悲愤的不行,只指着阿元大笑。

  “这是换牙了?”太后只赶紧叫宫女去传太医,自己便见阿元此时也不笑了,只抿着小嘴儿垂着头丧气,便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儿,阿元莫要不欢喜。”

  “皇伯父的面皮太厚了!”左右也无外人,阿元便恶人先告状地叫道,“坏了阿元的牙,皇伯父坏!”说完,一腆自己的小肚皮做愤怒状。

  她一说话,就露出了自己的门牙来,圣人离得近,就见到喜气洋洋的小肥仔的嘴上豁了一个黑洞洞的缺口,不由捂着嘴侧身在一旁笑个不停,摸了摸龇牙咧嘴的阿元的小身子笑道,“有阿元在,朕真是心无忧愁。”和前朝的那些老狐狸玩心眼儿的郁闷,竟是全都不见了,看着这个大怒,气哼哼地要往下爬的小肥仔,圣人只用力地抱着笑道,“朕的开心果儿!”

  太后与皇后见阿元张着缺牙的小嘴巴看了圣人许久,这才反应过来飞快地去捂自己的嘴,不由都摇着头笑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日后会成为大美女的公主殿下的黑历史哇!

  阿元一想到日后,当自己腼腆一笑的时候,这几个目击证人就会想到自己缺了门牙的模样,不由心灰意冷地垂着头说道,“作为绝世美人的阿元,怎么能被人看到这一幕呢?”话说,难道历史上,美人儿们换牙的时候,都没有阿元这样的不幸,没有人见到么?

  “绝世美人,绝世美人。”圣人只觉得开怀的不行,一边擦眼角,一边顺着阿元的话儿笑道,“皇伯父这就传话儿出去,不许叫宫中之人,直视公主殿下,如何?”

  “好极。”阿元有气无力地说道。

  真有这样的旨意传出去,荣寿公主在宫中霸道的名声,算是砸瓦实了!

  皇后见阿元很哀怨的模样,也知道小孩子最爱美,如今的打击可真不轻,便含着笑容说道,“阿元莫要伤感,不然,皇伯娘叫小厨房做些阿元喜欢的点心,开心开心?”见阿元咧着豁牙的小嘴儿对自己一笑,便觉十分可爱,只强忍住笑意,与摇头微笑的太后笑道,“今日,母后还是莫要叫这孩子见人,免得恼羞成怒。”

  太后自然是应承的,圣人笑了半日,心怀大畅,见了阿元吐在一旁的小牙,心中一动,只叫内监捧着带走,作为日后在肃王面前炫耀的资本,这才扬长而去。皇后跟着圣人一同走了,余下的阿元与五公主,便伴着太后继续在太后宫中嬉闹,阿元知道一旦换牙,只怕这只是一个开始,又有随后赶来的太医的叮嘱,竟是连太后宫中都不出,只等着自己把牙齿长齐全了再说。

  然而躲了几日,就有三公主的请柬上门,看着五公主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一次三公主的府上还有稀罕的舞蹈,阿元素来爱热闹,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回头看了看银镜中自己的小嘴巴,只要不裂开嘴笑,也不至于暴露自己无齿的真相,阿元心中动摇,到底与太后请假,自己便与五公主一路往三公主的府中去了。

  自从当年成婚,三公主的日子就过得不错。至少夫妻之间琴瑟和鸣的,三驸马是个聪明人,尚了公主,自然行事谨慎,又有当年凤鸣凶神恶煞一般,早就将三公主当仙子般供起来。若说初时还有些不情愿,然而三公主性情温柔和顺,完全没有宗室女的张狂跋扈,不过相处了一年,三驸马的一颗心就扑在了公主老婆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不情不愿。如今三驸马已中了进士,得圣人看重,愈发地与三公主恩爱了起来,这成亲几年,素无通房妾室,虽然三公主还未有子嗣,不过却也并不着急。

  如今三公主过得好,便有了闲暇招了京中的女孩儿在府中闲话玩耍。她的公主府不小,做了流水宴倒也有趣,阿元来过几次便喜欢的不行,此时与五公主到了三公主府,跳下了车便往府里跑,迎面就见府中还另有一副公主的仪仗,对视了一眼,见着其中有四公主身边的宫女,便知道四公主已经先到了,从前与四公主相处的不错,阿元便十分快心,与堂姐一同往里头冲。

  才到了公主府的花厅外,阿元便听到里头有小小的哽咽声传来,还有一声声低低的安慰,心中微微一动,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只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宫人,偷偷地凑到了花厅处,便听里头四公主哽咽的声音说道,“老太太从不因这些与我为难,驸马也是好的,与我说儿女都是缘法,这都不是着急的事儿,都年轻着,总是有的,只有婆婆,嘴上不说,却给了驸马两个丫头,说是随意使唤,这,这岂不是就在明晃晃地叫驸马收房?”

  “妹夫又如何说呢?”三公主便叹着气摸着妹妹的头发,此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当年四公主得了理国公家的亲事,她也是羡慕过的,只是瞧着从前性情开朗的四公主如今也垂泪不已,便觉得比起妹妹,自己真是幸运极了。

  与四公主一般,她也是几年未孕,可是夫家总是在安慰她,哪里如理国公家这般刺心呢?

  有底气的勋贵,竟是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他只当那两个丫头就是使唤丫头,连房都不叫进的。至于老太太,当年我未进门,就将驸马身边的通房都打发了。”四公主口中的老太太,就是太后的长姐,理国公太夫人了,说起她,四公主的声音便带了几分感激,与三公主低声道,“这是咱们姐妹说知心的话儿,当初我未能有孕,本以为老太太会刁难我,可是到如今,老太太也都半句责难都没有,也不赐人,只说叫我好生调养,并不着急,实在叫我感激。”

  “既然太夫人与妹夫都这样,你还担忧什么呢?”三公主便松了一口气,凑在四公主耳边低声道,“说句不好听的话,有太夫人在,你的那婆婆算什么呢?到底要听太夫人的不是?至于日后,”她拍着四公主的手温声道,“你只将那两个丫头往太夫人处走一圈,太夫人自然会有道理。”见四公主慢慢点头,她便推了她一把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儿,不过是两个没有叫人看中的东西,如今你来,是在炫耀你家驸马不成?”

  “我只恐日后此事不绝。”四公主想到自家驸马,脸就红了,只扭着手小声道,“如今一双两好的,凭什么将驸马分一半儿给别人呢?”

  “咱们可是公主,断没有叫驸马三心二意的道理。”三公主见四公主自己叹气,便安慰道,“实在不行,叫四弟再与他姐夫吃杯酒?”这话说完,就见四公主飞快地摇头,脸上煞白地说道,“罢了罢了,这个算了,皇姐不知道,”她咳了一声方小声道,“驸马说,成亲前四弟请两位驸马喝酒,回来了,我家驸马,就,”在三公主好奇的目光里,她低声道,“就做噩梦了。”

  谁见着恨不能一脸横肉的家伙说着不小心,一刀子下去将桌上烤全羊剁成两半儿时杀气腾腾的模样,都会做噩梦的。

  想到凤鸣这个著名的,被京中称作莽夫的事迹,躲在门外偷听的阿元便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小嘴儿偷笑不已,见两个姐姐还在说知心话儿,五公主听得一脸的津津有味儿,她却觉得无趣,只自己甩开了要跟过来的宫女自己一路滚着往公主府的花园走,才进了花园,就见花园里有人影晃动,仔细一看,竟正是凤卿与阿容坐在一处,不远处隔着一处花墙,那边却是蒋舒云与齐家姐妹,几个人正在说话,见着了美人大哥,阿元眼睛顿时亮了,一头就扑进了凤卿的怀里。

  然而刚从凤卿有些清冷的怀里探出头,就对上了阿容皱着眉看过来的目光,不知为何,阿元缩了缩小脖子,竟有点儿心虚。

  


☆、第040章


  几年的调养,凤卿的身子已经渐好,虽还有些弱不禁风的模样,然而却比从前强壮了许多。然而再强壮,遇上了分量不轻的公主殿下,也有些吃不消了。

  俊秀少年的脸上不大一会儿就有点儿冒汗,然而看着怀里已经爬到自己腿上的妹妹,凤卿只忍住了,温和地摸了摸阿元的头含笑道,“皇伯父给了你几日的假?”见阿元不似从前那样活泼,很秀气地抿着小嘴儿摇了摇头,只以为她还在作怪,便笑着说道,“过几日是大外祖母的大寿,想必父王会与皇伯父请旨,叫你也去拜寿。”他口中的大外祖母,便是肃王妃的大伯母,英国公的母亲,这位英国公府的太夫人一向温和慈爱,阿元这些年也常往英国公府去,是拿英国公太夫人做真正的长辈的。

  阿元听了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一旁桌上的果子上一瞬,犹豫了一下,还是很有志气地偏开头。

  阿容在一旁含笑看着阿元心虚地扭头不看自己,再见她看着果子吞口水却不肯抓来吃,完全与素日里的形象不符,挑了挑秀美的眉毛 ,便自己取了一个果子悠然地削皮切块,后见凤卿不着痕迹地抹汗,似乎有抱不住小肉球儿的架势,便只一笑,对着凤卿含笑道,“叫我抱着妹妹吧。”见那小肉球儿戒备地转头看过来,便抬了抬手上的果子,见阿元果然眼睛大亮,只问道,“过来,我喂你吃。”

  阿元看着有些不怀好意的阿容,用力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小肥爪指了指那果子,再指了指自己的面前表示——果子留下,你,消失!

  “叫阿容喂你。”凤卿是真撑不住了,心里觉得皇伯父真不是个东西,把个好好儿的妹妹养成了一个小肥仔儿,这若不是早就有了个冤大头在这里守着,妹妹只怕还真不大容易嫁出去。心里想着叫阿元与阿容亲近,便只在妹妹不情愿的目光里将这小肥仔一递,落在了阿容的怀里,这才故作正经地说道,“都说七岁不同席,阿元还小,我便不拿这些规矩与你说什么了。”

  在阿元用力地将肥爪子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阿容只是微微一笑,将这小色鬼笑得迷迷瞪瞪的,这才看着蒋舒云从花墙的另一侧过来,含笑给凤卿拭去了脸上的薄汗,这才笑着用小签字插了果子喂到在他怀里东嗅西嗅,之后突然勃然大怒地要跳下地的阿元的面前,见这小丫头竟是怒极的模样,只将果子放在一旁,双臂一揽将这小肉球儿揽在怀里,下巴抵在阿元的小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上一次,是我的不是,阿元还要与我见怪么?”

  叫阿容欺负了好几年,阿元总是在听到坏阿容用这种叫人心里痒痒的声音与自己道歉,早就想不起这家伙对自己干了什么了,阿元听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那稳稳的心跳,和淡淡的香气,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跳完了,却更加地恼怒起来,一转身两只小肥爪就扯住了少年的衣襟,大叫道,“你身上怎么这么香?!”还是脂粉香!坏阿容这是从哪里染上的香气 ?太叫公主殿下生气了!

  阿容一怔,目光落在阿元气势汹汹的小模样上,竟有说不出的喜欢,只坏心在凤卿无奈的目光里问道,“阿元觉得呢?”之后,看见愤怒的公主殿下来不及掩饰自己的豁牙,现出了一个冒风的黑洞洞在,知道这是能叫阿元恼羞成怒的事情,只憋住了,看着阿元又拱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后,二话不说就扭动着要往下爬,急忙抱着她小声道,“是母亲想着亲手学做香料给太夫人祝寿,方才染上的。”

  阿元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在阿容的身上嗅到香气后这么生气,听见阿容的解释,却只仰着小脖子傲慢地说道,“本公主,本公主只是好奇来着。”说完,却心情很好地往那果子流着口水看去。

  “阿元会生气,我很欢喜。”阿容却凑近了垂涎欲滴模样的小肉球儿,微微一笑,一股子仿佛带着香气的笑容扑面而来,温声道,“以后,都不会有香气的。”

  “本宫前儿个得了点儿香料,可以赏给你。”阿元觉得这样的美人儿,身上带着清香,那是多么风雅的事情呀,此时哼哼唧唧地说道,“你都十五了,还没娶上媳妇儿,这再没点儿手段,以后真是叫人为你担忧呀!”说完见着美人大哥与几个表姐都一同含笑看着自己,便很没皮没脸地指着果子指挥道,“还不喂本宫吃果子?”真是太没有眼力见儿,难怪娶不上媳妇!

  “我服侍公主进果子。”阿容转头噗嗤笑了一声,之后却为难地说道,“只是,公主殿下,您的嘴,张得太大了。”他在阿元猛地转头骇然的目光里,指着自己雪白的牙齿小声笑道,“露出来了。”

  阿元方才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自己如今是个豁牙肥仔儿,一转头,又见美人大哥正扶着表姐的手撑着额头笑得浑身乱颤,不由怒了,大叫道,“本宫,本宫只掉了一颗牙!”然而一边说完,却觉得门牙松动,不自觉地就去碰自己的小门牙,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只牙齿落了下来,不由呆住了,哆哆嗦嗦地抬头,突然眼睛里就滚出了泪花来哭道,“我说我不来,皇祖母非叫我来!如今,如今都知道啦!”

  说完,也顾不得是在坏阿容的怀里,转身就抱着少年有些纤瘦的腰肢嚎啕。

  “快给我看看。”阿容此时只在凤卿的笑声里将揉眼睛的阿元挖出来,仔细地看了看阿元的牙床,见并未流多少血,知道这牙是早就要掉的了,便松了一口气,只闻声问道,“很疼么?”

  疼的是受伤的心呀。

  阿元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憋着嘴儿认真地生气。

  阿容见她雷声大雨点小,就知道她也是在装模作样,不由将放在一旁的果子块儿喂给她,眉眼温和舒展,轻声道,“吃果子吧。”

  坏阿容此时没有笑自己,阿元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一口咬下了果子,一边吧唧嘴儿一边含糊地说道,“别看我掉牙了,谁没掉过牙呢?”狡辩了一下,见阿容只是含笑听着,便觉得阿容还是很不错的人,便转着眼睛嘀嘀咕咕地说道,“以后,本宫……”到底觉得这称呼太绕口,只好换回了自己习惯的,小声道,“我,我以后会变成大美人的。”说完,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元现在就很好。”长成美人?长成美人,迷住一群小少年,跟他争媳妇儿?

  阿容觉得,两口子里,有他一个美人儿就够了,余下的阿元,还是继续心宽体胖,不招狼崽子为好,此时便坏心地喂完了阿元果子,又取了一块白糖糕来含笑劝道,“你最喜欢这个了,尝尝看,可喜欢?”见阿元眼睛大亮,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险恶用心,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摸了摸阿元的小肩膀,见着这小肉球儿抱着白糖糕吃得正一脸幸福,叫自己摸了两把都只是缩了缩小身子没有反抗,越发地将手边的果子汁凑在阿元的手边,很殷勤地说道,“别噎着。”

  他的小阿元,一定要保持现在的好身材呀。

  在阿容充满了希望,阿元奋力埋头苦吃,这样和谐的气氛里,凤卿冷眼旁观,只握着蒋舒云的手轻叹道,“作为一个兄长,我能忍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阿容这么坏,简直叫凤卿看得牙根儿都痒痒,若不是这两个乐在其中,凤卿真想把四兄弟召集起来,好好儿地与阿容聊一聊人生与理想。

  蒋舒云是个安静的性子,只坐在凤卿的身边含笑看着,低声道,“若是有一个,不在意我的模样,只爱我这个人,还有什么缺憾呢?”

  “我不是么?”凤卿偏头,在蒋舒云的耳边小声笑道,见这少女的面上一片薄红,唾了他一口坐在了两个表妹的身边,只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重要的妹妹爱人与好友,觉得人生圆满。从前几乎要死去的时候,他何尝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幸福的日子呢?

  待阿元吃饱喝足,满足地将小身子摊在阿容的怀里,只挺着鼓鼓的小肚皮,看着眼前的三个表姐,如今豁牙已经暴露,公主殿下便已经自暴自弃了,只厚着脸皮打招呼道,“给表姐请安。”见蒋舒云探身过来给自己擦嘴,急忙自己用贡缎的袖子飞快地擦嘴,问道,“好久没有给六姨母请安了,我如今在宫里不方便,表姐别忘了阿元的心意。”蒋舒云的母亲是她姨妈,看着温柔可亲,实则阿元见了这位六姨母,就如同见了小时候的教导主任,比在肃王妃面前都老实。

  “母亲也想念你,上一次母亲过生日时,你的那小荷包儿母亲很欢喜。”阿元作为宗室女,却没有盛气凌人,反而与几个姨母相处得都很好,蒋舒云含笑说道,“只是母亲也说,‘只怕阿元是不敢来见我的。’”她一摊手,偏头一笑,目光流转潋滟,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来问道,“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阿元对了对自己的胖手指,心虚地说道,“真的是一言难尽呀。”难道要她说,自己随了亲娘肃王妃对琴棋书画的一窍不通,一不小心在六姨母最喜爱的一副锦鸡图上留了一点点墨宝么?这多难为情,还不如叫它成为自己与姨母之间的秘密吧,也叫姨妈与侄女儿之间,更亲近些对不对?

  蒋舒云不是个计较的性子,见阿元摇着小脑袋不肯说,便只揶揄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只笑道,“可见,这是你与母亲的秘密?”

  “表姐最好了。”阿元急忙给表姐拍马屁,见一旁齐雅齐善两位表姐只笑着看着,便一笑说道,“我竟不知道,三皇姐竟请了表姐们来府里玩耍。”到了此时,也并无旁人过来叨扰,阿元就知道只怕三公主这一次是想着叫她在公主府里与家里人亲近些,心里为了这心意感动,她便只从怀里翻出了一个小荷包来,小心地翻出了几个光芒闪烁的小钻石来,数了数,数出了四个来,一个给了阿容,另三个便放在了表姐的手上说道,“这是北边儿哪个小国的贡品,皇伯父见我喜欢,就都赏了我,如今也给表姐们,全当是个玩意儿。”

  这种钻石,她还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见着,很是稀罕的模样,便是贡品,其实也不多,圣人见她喜欢,便给了她。她素来不肯在这上头吃独食的,匀了五公主一半儿,自己所剩无几,给了眼前几个亲近的人,剩下的就要收到自己的小库房里,没事儿的时候擦亮看着开心了,见着阿容捧着钻石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便只撇着嘴说道,“这个是给姨妈的,不是给你的。”城阳伯夫人与肃王妃亲如姐妹,从阿元会说话,便以姨母呼之。

  见她还想到自己的母亲,阿容的目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只将这钻石贴身收好,偏头笑道,“要我如何感谢公主呢?”

  这家伙模样这么美,阿元觉得看一眼心里便跳的飞快,哼了一声便只说道,“这是我对姨妈的心意,才不叫你谢!”见三个女孩儿看着这个都露出了新奇的表情,便有些失望地说道,“可惜,就是太少了,不然许多攒在一处,亮晶晶的才好看。”

  “这样的玩意儿,只一个就很难得。”齐善便含笑说道。

  阿元见齐善一脸的温和,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对这位表姐,有面对六姨母那样的紧张感,丝毫不敢调皮的,只老老实实地将小爪子放在肚子上说道,“表姐喜欢就好。”

  见她这样老实,凤卿也觉诧异,对着低头一笑的齐善笑道,“这小天魔星,连皇伯父都制不住的,竟独听你的话。”

  “这是阿元与我亲近,对不对?”齐善只偏头笑问道。

  阿元讨好地笑了两声,之后看着齐善温润的眉眼儿,就觉得十分伤感。

  她这样听表姐的话,日后若是凤鸣真的心愿得偿,娶了表姐进门,那她还怎么欺负四皇兄呢?

  想到不能欺负四皇兄,阿元真的觉得很惆怅,便小小地在阿容的怀里长吁短叹的,阿容听见了,只低头问道,“这是心里头藏着事儿?”

  “才不要告诉你!”阿元觉得自己叫阿容猜不着心事了,占了上风,便得意地一笑,见不远处,三公主已经带着两个妹妹过来,急忙从阿容的怀里跳下来迎过去,一同到了此地,三公主便笑道,“另有几家的小姐,都是亲近的人,我安排在湖中心的小凉亭里,隔着水看歌舞,又凉快又清雅,妹妹们觉得如何?”她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凤卿与阿容的身上,继续笑道,“我还请了四皇弟,只是如今现在他还未到,且等等他,你们往疏风居自在饮酒?”

  “四皇兄还未到?”凤卿诧异道,“四皇兄的诚王府,离皇姐家最近,竟此时还未到?”两位皇子分封,三皇子得了一个“顺”字,凤鸣却得了一个“诚”字,这其中谁更得圣人的喜欢一目了然。至少阿元就觉得,其实在圣人的心里,儿子们都是个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不过是顾虑着这是自己的亲儿子懒得计较罢了,三皇子凤桐名为顺王,那圣人的意思就很明白了——老实点儿,别蹦跶!

  只是瞧着凤桐如今上蹿下跳的,明显是不了解圣人的苦心,一直在努力地挑战老爹本就很不耐烦的神经了。

  比起装模作样的凤桐,阿元更喜欢一根筋的凤鸣,此时目光落在了没有什么反应的齐善的身上一瞬,便捂着嘴坏笑道,“四皇兄一定是在为难!”见多少知道凤鸣心意的五公主也依偎在自己的身边窃笑,便小声与堂姐说道,“说不定,现在正抱着许多的衣服,不知道穿哪一件能显得更帅气更好看呢。”说完了,两个女孩儿便一同鼓着小脸儿细细地笑了起来,倒叫三公主疑惑地看过来笑道,“这两个丫头疯了不成?”

  “阿元与福寿从小就能给自己找乐子。”凤卿年长,此时一手指点了两个妹妹一下,见阿元与五公主都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阿元一边与五公主说笑,一边去看四公主的表情,见她此时面目舒展,还依稀是从前快活开朗的模样,显然叫三公主与五公主劝得心里不那么抑郁了,便不欲在此时叫四公主上火,也不多问,只放了凤卿过来与三公主好奇地问道,“三皇姐都请了谁?”京中勋贵的女孩儿不少,可是能看对眼儿做个好朋友的却不多,三公主虽然温和,然而如今二公主早就失宠失势,她才是这一辈儿公主里打头的,如今眼光也很高。

  “定国公家的几位姑娘,还有,”见五公主听见自己的表姐们过来,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三公主便继续笑道,“还有城阳伯府的姑娘,另安国公家的小姐病了没来,虽人不齐,却也还算热闹。”

  阿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去看阿容,见他脸上带笑,不见半分阴鹜,不知为何竟为他感觉心里难受,只撇嘴道,“城阳伯府里头,我是只认一个的,另一个跟着来,真是好厚的脸皮!”她本就刻薄,如今受圣人宠爱,更是肆无忌惮,在京中除了亲近的长辈能制住她,也并无旁人能叫她嘴里留点口德,此时只捂着嘴笑道,“这样大咧咧地上门,是巴望着日后叫贵人相中不成?”

  她刻薄的,便是城阳伯府的三房嫡女了。

  城阳伯夫人是阿元最亲近的长辈,却叫一个弟媳妇看不起,阿元早就觉得那三房太太叫人恶心的不行。如今城阳伯府只两个女孩儿,二房三房各一个,二房的女孩儿是很敬爱城阳伯夫人的,这也就罢了。然而三房那个,处处随了自己的亲娘,摆出一副清高自诩的模样,傲慢的不行,就叫阿元讨厌的很,若不是看着如今城阳伯府未分家,自己若是使小性子会叫城阳伯夫人难做,她现在就叫那小丫头滚蛋!

  阿容看着阿元为自己抱不平,只将她拉在一旁小声问道,“这是在为母亲生气?”

  “姨母以德报怨,我不明白。”三房这样傲慢,若阿元是城阳伯夫人,早就将这一对儿母女撵出府去,眼不见心不烦,城阳伯夫人却愣是能耐得住,只做出无视的模样,不争不辨。

  “这才是母亲的厉害处。”阿容便摸了摸阿元的小脑袋温和地说道。

  三房这么个模样,其实并未影响到城阳伯夫人真正的利益,因此他母亲也随着她在府中折腾。总之折腾下来,不过是夫妻失和,公婆厌恶,京中也满是他三婶得了城阳伯的便宜还作怪的传闻。至于那个堂妹,既然能在外头都一副高傲的模样,不愿提及能给她涨身份的伯娘,那谁还能说什么呢?年轻女孩儿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这些家中有即将能够成亲的儿子的贵妇的眼中,他堂妹这样小家子气,日后的姻缘,只怕也高不了。

  摆出了一副为了伯府忍了委屈退让的模样,才叫城阳伯夫人的实惠更多呢。不然闹起来,父亲与叔叔们之间有了嫌隙,又算谁的呢?

  在阿元懵懂的目光里摸了摸她的头,阿容只笑得很有深意地说道,“总是不叫你受委屈就是。”

  “与我有什么关系?”阿元莫名其妙地说完,陡然便心虚了一下,上下看了阿容一眼,心想莫非坏阿容猜到了自己想要从他两个傻弟弟里头挑一个嫁掉?不过这几年,她就发现,阿容的两个弟弟太憨厚,实在不是她的菜,她已经惋惜很久了,此时便故作沉稳地挺着自己的小肚皮严肃地转身说道,“本宫不与你在这里多费唇舌了!还是看歌舞重要些!”这一转头,就在阿容愉悦的笑声里,阿元的眼睛落在了不远处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偷看的凤鸣的身上,眼睛就瞪圆了。

  她堂兄,怎么跟偷鸡贼似的?!

 


☆、第41章


  凤鸣今天的衣裳,是真的很诡异。至少以阿元的审美,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从来一身普通的缎子就能做衣裳的凤鸣,今日竟然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不但如此,那锦袍上,还细细地绣出了碗大的牡丹来,在衣裳之上开得如火如荼,很是好看。这件衣裳,阿元的美人爹得肃王也有一件。本就白皙俊美的男子,叫这大红色映衬得眉目似画,风流写意,因此叫阿元看过一回就念念不忘。不过如今,穿在了有些强壮,还有点儿黝黑的凤鸣的身上,竟叫阿元眨巴了一下眼睛,便不忍目睹地转过了头去。

  太惨了!

  凤鸣这是第一次正面来见心上人,此时心中忐忑的不行,见自己已经叫妹妹发现,急忙再低头整了整这件仿效肃王叔做出来的美丽的衣裳,这才鼓起了勇气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红润地大步走到了被他这衣裳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众人的面前,低声咳了一声,紧张地瞥了立在阿元身后的齐善一眼,这才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来早了。”

  三公主微微一顿,到底作为主人,只无视了凤鸣的语病,含笑道,“三皇弟来得正是时候。”见凤鸣有些紧张地笑了,她知道些弟弟的心思,目光落在齐家姐妹身上一瞬,见齐雅齐善两姐妹侧身低头,便心中一叹,只笑着说道,“都是亲近的人,哪里这样多礼呢?”便在凤鸣游弋的目光里唤了齐雅齐善在自己面前,指着这两姐妹笑道,“这是英国公家的小姐,素日里常进宫,只是因缘巧合,你们竟未曾见过。”

  “给殿下请安。”齐雅已经订给了凤唐,此时大方些,齐善却恪守规矩,并不因凤鸣的身份高贵便巴巴地上去,只低着头给凤鸣请安后,退在了三公主的身后,也不上杆子地与皇子说话,显然对得到皇子的垂青没有兴趣。却不见凤鸣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目中带着几分痴意,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便神情低落了下来,低声道,“你也安。”一双眼睛不敢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却觉得离齐善这样近,心里有些快活。

  阿元看着这四皇兄傻乎乎的模样,叹气不已。

  这么呆,真的能娶到媳妇儿么?

  “皇兄来晚了,叫我们怎么罚你呢?”决定给凤鸣制造一个机会,阿元便腆着小肚皮走到凤鸣的面前,仰着头问道。

  “不如,我请大家去看酒喝歌舞?”空气里,仿佛还能闻到齐善身上刚才过来给自己请安时的香气,凤鸣还是个未经事的少年,此时已经有眩晕的感觉,见堂妹拔刀相助,急忙露出了一个和气的笑容。

  阿元一把捂住了脸,觉得堂兄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齐善早就听英国公与她说过,圣人有一子鲁直憨厚,确切地说就是有点儿傻,她从不以为然,毕竟,能在宫中生活,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然而今日听这位皇子不过几句话,竟大半都颠三倒四,便心里觉得这多半是真的了。再抬头认真地去看这位传说中的诚王殿下,迎面就见到了一片的红色,嘴角便微微僵硬了一下,再次用力地看了凤鸣一眼,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却恐叫这不知性情的皇子恼怒,便飞快地低下了头,掩住了嘴角的一丝笑意。

  凤鸣确实是个英俊的少年,不过却不似肃王那般白皙优美,因此并不合适这装扮。

  不过此时的凤鸣却很开心,见着齐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便觉得还是今日的衣裳格外地提气。

  这已经是心上人第二次看他了。

  凤鸣心里美滋滋的,见阿元已经张着自己的小嘴儿看着自己不动了,形如雕塑,目光落在了她的嘴上,突然指着她的嘴叫道,“你的门牙呢?!”他可爱的堂妹,竟然变成了一个小豁牙?!

  阿元沐浴在姐姐们诧异的目光里,几欲晕倒,心里暗暗地记了这个堂兄一笔。

  戳伤疤,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戳伤疤,这皇兄绝对是故意的!

  面对堂妹记恨的目光,凤鸣迟钝地抓了抓头。

  前头小肥团子正羞愤的不行,后头的一对儿风姿翩翩的美少年,却头碰头地含笑说着什么,就见凤卿目光落在了不动声色的阿容的手上,摊开了自己纤细的手温声道,“给我吧?”

  “什么?”阿容一笑,如同天上的浮云般飘渺,只是说起话来,却没有什么仙气儿了,“我的就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呢?”他媳妇儿的小门牙,怎么能落在别人的手里?大哥也不行!

  “我妹妹的。”凤卿着重在“我”上顿了顿,想到前几日肃王进宫,回来后掀了桌子,竟是叫举着阿元第一颗小门牙笑得得意洋洋的圣人气得险些吐血,便摇头叹道,“日后才是你的,如今……”

  “一直都会是我的。”阿容挑眉,只将手上的阿元的小乳牙收在了荷包里,目光温和地说道,“她的一切,都有我的相伴。”才说到这里,就见前头那肥团子已经登登登地跑过来,抱着自己的腿磨牙小声道,“四皇兄是坏蛋!叫他可晚可晚才娶上媳妇儿!”阿容心里微微一动,摸了摸阿元柔软的发顶,只小声说道,“你若气他,便想个法子,叫他不开心一下,自己就开心了。”

  “看我回宫,怎么欺负他!”阿元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肥嘟嘟的小脸上全是坏水儿,只叫阿容看的心里痒痒,见前头的人都在与凤鸣说话,只俯身抓着阿元的小爪子咬了一口,见这肥团子圆滚滚的眼睛瞪圆了,便在嘴里呵呵地笑了起来,拍着她的小肥肉说道,“不是想看歌舞?别管别人了,只自己好好儿地玩儿一场,回头回宫里也不寂寞了对不对?”见这肥团子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不由心疼地摸了摸阿元的头发。

  宫里,哪里是那么容易呆的地方呢?便是阿元受宠,可是宠爱越多,在宫中便越发地拘束,阿元看着在宫中活泼,行事肆无忌惮,可是阿容从凤卿的口中却还是能够听得出来,这孩子的行事其实严守着底线,绝不肯去触碰圣人或是太后的逆鳞,这是这个,还要讨好长辈,不知就要耗费多少心血。旁人眼中的荣宠,阿容却觉得这孩子实在亏得慌。

  “赶快长大吧。”阿容轻声说道。

  长大了,嫁给他,他就叫她能在身边真正地随心所欲。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你打什么坏主意?”阿元却眯着眼睛看了阿容一眼,扭着小身子便跑开了,自己去推着怔怔的凤鸣叫道,“四皇兄去和哥哥们喝酒。”又趴在急忙蹲下来的凤鸣的耳边小声道,“三皇姐给皇兄留的那处,正好看得见湖中心的亭子呢,皇兄是不是很高兴?”见凤鸣一脸惊喜,她便掩住了嘴角的坏笑,偷笑道,“皇兄要好好儿地看。”亭子里头都挂着轻纱,凤鸣能看见里头的人才见鬼,这就叫看不见,他也吃不着。

  公主殿下觉得自己是个从不记仇的好孩子,一旦有仇,她当场就给报了。

  “阿元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凤鸣感动的不轻,见一旁的五公主还在嘻嘻哈哈地与四公主说笑话儿,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兄长大人的心意,便只凑在阿元白嫩的小耳朵边儿上说道,“我从西域商人那儿,得了几瓮葡萄美酒,甜丝丝的,还香的很,都能当熏屋子的了,都是阿元的!”见阿元的小胖脸儿上露出了垂涎的表情,觉得这一回算是拍在了妹妹的马屁上,便也十分得意,不由抓着头露出了一个憨笑。

  这个……阿元见了堂兄穿了一身风流的衣裳,却露出了这种傻笑,便用自己滚圆滚圆的小身子挡住了凤鸣的脸,一脸扭曲地说道,“谁叫皇兄穿这衣裳的?”太缺德了这个!这不是欺负人么!

  “王叔啊,怎么了?”凤鸣疑惑地问道。

  “我父王?”阿元瞪着眼睛问道,实在想不明白自家的爹爹竟然会这么坏!

  “王叔说,这颜色最好看,”凤鸣的眼睛向着背对着自己与三公主交谈的齐善看去,羞涩地说道,“况我见王叔穿起来好看极了,想来不错的、”又充满了希望地对一脸同情的阿元问道,“是不是比从前好些?”他红着脸小声道,“她刚才看我了。”

  这样的情况,阿元能说什么呢?

  当然,肃王若是知道凤鸣这小子竟然敢在闺女面前毁他形象,一定会吐血三升。谁知道羞羞答答的侄子来问什么衣裳好看,是为了自己穿呢?还有点儿审美没有?!

  只是阿元对这里头的缘故没什么兴趣,只抓着凤鸣的衣襟出主意道,“今日不宜过急,不然就是个登徒子了。皇兄只要正人君子一点与哥哥们去喝酒就是。”见凤鸣恋恋不舍,显然舍不得放弃与齐善亲近的机会,她也觉得皇家能出这样纯情的少年真够奇葩的,不由同情地在堂兄骇然的目光里叹气道,“还有,千万别说话了,堂兄,你方才,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么?!”

  凤鸣听阿元这么说,就觉得有点儿不妙。再细细地回想了一下方才头昏脑涨时说的话,顿时脸色就变了,看着阿元的眼神如同见了鬼,眼睛里差点儿滚出泪水来,竟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转身什么都不说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无视了阿元的叫唤,只想着寻个无人之处大哭一场,哀悼一下这出师未捷的初恋,这跑着跑着,就脚下一绊,闻听后头齐善一声惊呼,他忍住了这个踉跄,悲伤地回头,却见心上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竟觉得自己的伤心被安抚了,变得快活了起来。

  “哎哟!”舍不得与齐善的目光错开,凤鸣只觉得头上一痛,竟是撞在了树上,在齐善那震惊的目光里,也觉得自己太过丢人,捂着头上的大包飞快地跑了。

  “四皇弟。”凤鸣实在太不给人长脸,就算想要说好话儿,三公主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见齐善一脸震惊,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便艰难地笑了笑,温声道,“素日里,还是很机灵的。”说完了这个,她只觉得看到了方才的一幕,自己都不能相信,只能去看素来古灵精怪的堂妹,见阿元眼睛乱转,只对着有些莫名的齐善笑道,“不过今日得见,也是有缘了。”

  “三皇姐不知道,”阿元却在此时板着手指头笑嘻嘻地说道,“四皇兄是个一根筋,傻傻的。”见三公主眼角直跳,她便扑过来抱着齐善的手抱怨地说道,“在宫里头,哪个皇子没有侍妾呢?就四皇兄,非说什么身边的女子只一个喜欢的人就足够了,如今还没与身边的宫女有个什么呢。”见齐善脸上温和了许多,知道这表姐长在素无妾室的国公府里,对洁身自爱的男子更看重些,便笑嘻嘻地说道,“四皇兄这多傻呀,竟说只娶一个王妃,旁人都不要呢!”

  “四皇弟确实这样说过。”三公主聪明的很,见阿元说出这样的话,便只对着面前的女孩儿,做出了无奈的表情说道,“连父皇都拿他没有办法,只叫他自己做主。”

  阿元也知道,齐善的性情颇为严谨,不是听见了有好男子便动心的,果然一抬头,虽见着表姐的眼里有对凤桐的赞赏,可是却十分平静,便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恐叫齐善存了戒心,只说笑着将此事岔开,另说些宫中的典故来叫众人喜欢,三公主本是笑眯眯地听着,待听到宫中王贵人有孕,与四公主一同脸色便僵硬了起来,许久,方才强笑道,“这倒是宫中的喜事呢。”

  “怨不得,前儿个那王家竟然还有人登门,想必是炫耀了。”四公主与三公主一样,都是几年未曾有孕,正是心里不自在的时候,听了这个,再心胸开阔的都觉得不快活,只与三公主冷笑道,“不过是个胎,是男是女还未作数,这就猖狂了起来,还敢往我家上门攀亲戚,若不是老太太宽和,我就要把这不知礼数的打出去!”见阿元怔了怔,也露出了几分不自在,想到阿元的一位表姐正嫁到这家,心中后悔失言,只过来握着阿元的手笑道,“不过他家上门的里头,倒是有一个小媳妇儿很是规矩可爱,我见了喜欢。”这个,说的便是阿元的那位表姐了。

  “连位份都没进,有什么好张狂的。”阿元便冷笑道,“不过是京中都瞧着这一胎稀罕,方才给了些脸面,却不知竟有人不要脸起来。”想到表姐秉性温柔,如今厚着脸皮往别人府上上门,还不定如何窘迫,阿元便愈发地气恼,见齐家姐妹也都皱起了眉头,这都是嫡亲的表姐妹,说话便不客气了起来,只继续说道,“我母亲说,二姨母就要回京了,看见了表姐如今这样,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在家中金尊玉贵长大,却要在王家这小门小户吃委屈不成?”齐善眼角一跳,只淡淡地说道,“看起来,该是叫父亲与弟弟们走一趟!”

  “不然,还真以为我英国公府无人呢!”齐雅也顿足冷笑道,“才一个贵人就敢在京里这样张狂,不将勋贵放在眼里,败落就在眼前,不如将表姐先带出来,免得日后再这样丢脸!”世代大族的勋贵,哪里有如这样的巴巴上门的呢?简直就叫人笑话!

  阿容在凤卿的身边,默默地看着阿元气鼓鼓的小脸儿,觉得这一生气气来,竟都没有了光彩,叫他看着心里不快活,只默默地在心中记住了王家,等着回头就清算一把,也叫阿元别为了这样的小人生怒。

  本是宫中的一件喜事,却叫几个女孩儿各自想到了不开心的地方,阿元便觉得王贵人还真是个扫把星,又想到这人得了皇后的允许不用给皇后请安,还真的就敢闭门在自己宫中不来见太后皇后,眼角便沉了沉,此时却只拱着小爪子说道,“是阿元的错,叫姐姐们听到了这些不欢喜,阿元赔罪啦!”说完团团地扭着小身子作揖后,只抓着三公主的手笑道,“回头再处置这样的讨厌鬼,今儿姐妹们都在,何必叫她坏了兴致呢?”

  “只你的一张小嘴儿巴巴的,好的坏的都是你。”三公主拖长了声音点了点阿元的头,叫丫头们领着凤卿与阿容往别处去,自己便牵着阿元的手笑道,“一会儿若是你不快活,姐姐是不叫你走的。”见阿元捂着小嘴儿不知在笑什么,便俯身问道,“这是换牙,有没有很疼?”见阿元摇头,她便说道,“今日不能叫你吃太多的点心,免得坏了你的牙。”见这肥团子哼哼唧唧地拱在自己的身边,她只与身边的四公主笑道,“阿元贪吃,又心眼儿多,皇妹莫要叫她得逞。”

  “皇姐放心就是。”在姐妹之中,四公主便觉得在婆婆面前那种喘不过来气儿的感觉消失了,此时恢复了少女的性情,在阿元愁眉苦脸的表情里娇笑道,“必不叫阿元称愿的。”见这白胖白胖的小团子裹在红衣裳里嗷嗷叫着向着自己扑过来,只抱住了活蹦乱跳的阿元,心里默默地叹气。

  苍天庇佑,叫她能给驸马生下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孩儿,就算死了她也愿意。

  阿元只装作没有看到四公主脸上的暗淡,在堂姐的身边撒娇弄痴,卯足了劲儿地叫堂姐笑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到后头,和与自己同来的五公主咬耳根道,“你都听见什么了?”

  “理国公夫人要四姐夫收通房,四姐夫不愿意,”五公主将阿元拉在后头,窃窃私语道,“理国公夫人还给了四姐夫一个耳光!”见阿元露出了不敢相信的模样,五公主也是在宫中长大,哪里真天真到傻乎乎的呢?此时脸上便露出了冷色来,小声说道,“后来我才知道,怨不得理国公夫人这样非要闹得四姐姐夫妻失和呢,原来,”她低声道,“她不是四姐夫的生母。”

  “可是四姐夫是嫡长孙!”阿元听了这个,竟诧异道,“从前未听说啊!”况理国公夫人她见着过一回,与四驸马有几分相像,她年纪小,对这些有心无力的,并未上心,如今竟是刚刚知道。

  “是四姐夫前头没了的生母的庶妹。”五公主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来说道,“我也看明白了,她如今也有个儿子,听说很是聪慧,还能不巴望府里的爵位?若不是太夫人还在,护着四姐夫,她那枕头风儿厉害着呢,听说连理国公都觉得四姐夫没有弟弟聪明。”说了这个,五公主便叹气道,“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如今我看来,竟是贴切极了。什么嫡长,也就太夫人看重罢了。”

  理国公太夫人,便是太后的长姐,素来是个明白人,愿意迎娶四公主,一个是叫理国公府从此流有皇家血脉,另一个,就是用四公主的身份来压制理国公夫人的野心了。

  “她给了四姐夫耳光,就这么无声无息了?”阿元不可思议地问道,“理国公什么都未说?”明晃晃的巴掌印儿在脸上,这还不能做罪状?驸马,这也算是皇族之人,还能叫个继母打在脸上?!这简直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不过这年月儿,讲究孝道,真真儿的可恨。

  “你还说呢,那位国公爷也真有趣,听了夫人的话,只说四姐夫不孝,叫母亲伤心失望,哪里为四姐夫张目呢?”倒是理国公太夫人勃然大怒,只将理国公夫妻招到自己的面前,扬言要休妻,休了这个不慈的继母,倒叫理国公先痛哭失声,回头又骂四驸马心怀叵测挑唆家中失和,又有何面目做理国公世子。

  种种行径只叫五公主听姐姐说起,都凉入肺腑,此时便低声道,“这世间,竟还有这样无情的父亲,无情的夫君。”四驸马的生母遇上这样的夫君,也算是倒霉了。好好儿的儿子却要被庶妹作践。

  “于是?”阿元便继续问道,“太夫人怎么说?”

  “撵了理国公夫人去庄子上了,”五公主扒着阿元的耳朵小声说道,“只是理国公正在家里闹腾呢,说是逼走继母,他要去告四姐夫忤逆!”

  


☆、第42章


  忤逆?!

  阿元简直要气笑了,避了避前头的两个姐姐,她只脸上露出了讥讽的表情低声道,“理国公不想好好过日子了?真以为凭着太夫人,他就能在京里嚣张不成?”坏了四驸马的名声,虽然圣人嘴上不会说些什么,可是以后还能给理国公府好果子吃?这简直就是理国公在拿整个家族与太夫人做要挟,想到这里,阿元便低声问道,“那理国公夫人,很美么?”她虽见过一次,可是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人身上,也没觉得多好看,不想竟能叫理国公迷得长子都不顾了,简直就是个蛇蝎妇人!

  在宫中,五公主与阿元最好,素日里也知道她的性情,最是爱恨分明。若是遇上她心里亲近的,毫无下限地撒娇弄痴都无所谓。可是碰上叫她厌恶的,如同理国公这样的贱人,阿元的心里只怕已经生出了怀恨之意。只是五公主也不是在宫里纯良地长大,平日摆出一副可爱懵懂的模样,不过是讨长辈喜欢,此时见阿元已经有些怒意,便毫不掩饰,只眯起了有些狭长的凤眸冷笑道,“这就是庶女的好处了,惯会装柔弱的,叫理国公只觉得满府里都亏待了他的夫人呢。”

  正经的世家嫡女,平日里都有一种严谨的风范,哪里是这样女子的对手,况四驸马的生母早逝,理国公只看新人笑,哪里还记得旧人呢。

  “太夫人那样好的人……”阿元口中便“啧”了一声。

  太后长姐,公府老太君,公主做孙媳妇,这简直就是人生大赢家啊,没想到碰上个脑残儿子,如今还不定气成什么模样。

  “据说,理国公夫人还想把自己亲姐姐的闺女给四姐夫做二房,说是给理国公承继香火,四姐夫不愿意,又骂那丫头好好儿的正室不做却给人做二房,太不要脸,叫理国公夫人大怒,这才给了四姐夫一个耳光。”五公主只愤恨地顿足道,“还亏了四姐姐是个心宽的人,若是换了我,一鞭子下去抽死那小贱人才算完呢!”说完,便拉着若有所思的阿元问道,“你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阿元虽然小,主意却很多,从来两个女孩儿在宫中行走,都是年纪小的阿元出主意,五公主已经习惯了,只含恨道,“四姐姐是公主,多尊贵的人,为何要碰上这样的婆婆?!”

  阿元此时只能苦笑。

  五公主说要杀人,她还真信,可是四公主却又与她不同。

  五公主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外祖家是京中显赫的定国公府,又得圣人太后喜欢,自然无所顾忌。可是四公主却身份来不得这样尊贵,虽然平日里也受宠,可若是敢这么干,坏了皇家的体面,还不定圣人心里怎么想呢,只是她虽然与四公主不如与三公主来的亲近,却也不愿意叫堂姐不快活地过日子,想到理国公行事连那对自己很慈爱的太夫人都气着了,只咬了咬牙,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来。

  “都说父父子子,咱们最重孝道了。”阿元咬着自己的小牙齿,见身边的宫女儿都离得很远,便趴在五公主的耳边小声说道,“只是我想着如此,只怕四姐夫要吃些苦头,也不知道四姐姐舍不舍得。”说完了,便在五公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听得五公主目中大亮,连连点头,这才解气地缩回脖子,只与堂姐说道,“别叫四姐姐知道是我想出来的主意!”她这么小,竟然这么坏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只怕叫人觉得心肠恶毒了。

  “你放心。”五公主与堂妹情分不比寻常,知道她忌讳什么,只拍着自己的胸口笑嘻嘻地说道,“此事,是我想出来的,与旁人有什么相干呢?”顿了顿,这才握着阿元肥肥的小爪子诚恳地说道,“况,你是我妹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护着你的名声的。”又笑道,“这一下,我可算出了一口恶气,到时候,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往理国公府去看热闹?”

  “不好吧。”阿元心中意动,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摇着小脑袋说道。

  “我就知道你想去。”眼见小肥仔儿的眼睛里都放光,五公主一笑,这才冷笑道,“打量着咱们投鼠忌器,不敢把她怎么着?这就叫她知道知道,招惹了皇家,是个什么下场!”四公主嫁入理国公府,就是那家的人了,皇家插手过多总是非议,可理国公府也不该这样欺负人。

  “好久没给太夫人请安了,咱们很应该去见见。”阿元便笑嘻嘻地瘪着小嘴儿说道。

  寻了个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阿元的心情好极了,只是见前头的姐姐看过来时急忙扑腾到姐姐们的身边,只露出了乖巧可爱的一面,像只小动物一样撒娇,哄得自己喜欢的几个姐姐们都笑了,这才在蒋舒云一脸温柔地俯身将她的包包头整了整后,牵着表姐的手往湖心的小亭子走去。

  三公主说得倒是很对,一入了这亭子,阿元就感觉到一股子清凉的气息合着清润的水汽迎面扑来。亭子里此时已经有几个女孩儿正倚在一旁说笑,见了三公主与人进来,皆起身含笑过来,厮见过后,这才皆落座。看着三公主身边的丫头上了精致的点心与茶水来后默默退去,这才有个一身月白洋纱裙子的女孩儿,只挽着笑嘻嘻的五公主侧头与阿元说道,“我就知道,有阿元的地方,绝对有表妹。”

  这女孩儿美丽温和,还敢大咧咧地叫阿元与五公主的名讳,自然是与阿元极亲近的,阿元只捂着嘴脆生生地说道,“康儿姐姐只是为了要见五皇姐,方才记得我么?”这女孩儿是定国公的嫡次女,五公主的堂姐,素来温雅大方,平日里出来,与蒋舒云两个将两个小姑娘照顾得极好,如今正在议亲。只是虽然与这女孩儿也很亲近,阿元却不肯如在三公主等姐妹面前那般骄纵了,只做出了很有规矩的模样来,虽看着还小,又有一种威仪。

  “哪里是要见我,分明是想着叫我给预备嫁妆。”五公主便故作哀愁地与阿元叹道,“这下好了,我那小库房里的金珠宝贝,都要与表姐添妆去了。”

  “说得这样小气。”这女孩儿脸上羞红一片,只点了点五公主的额头便坐了开去,倒叫五公主围着她赔罪个不停,这才无奈地笑了。

  这一亭子的女孩儿都在笑着看着五公主做小伏低的模样,阿元的目光,却在低头笑着喝茶的时候,隐蔽地看向角落处,隐在纱幔处的两个女孩儿身上,见其中一个一脸快活地拍着手看着五公主愁眉苦脸,一脸的无忧无虑,另一个却努力挺直了脊背,做出了端庄沉静的模样来,脸上虽然带着笑,却不达眼底,便在心里撇了撇嘴,只冲着前头的那个女孩儿笑道,“阿容哥哥也来了,我就知道,总能见到阿瑶姐姐的。”

  阿元一说话,那女孩儿的目光便偏了过来,然而却不敢与方才定国公府的小姐一般肆意,只起身过来坐在阿元的身边笑道,“大哥就说过,公主必过来的,大伯母也叫我与公主好好儿地玩耍呢。”见阿元抿着嘴笑,很是秀气,便感叹道,“殿下如今,越发地有笑不露齿的模样儿了,”说完,便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小声说道,“怎么我就不会呢?”她母亲是武官之女,最喜欢的就是张嘴就笑,她也觉得很好看,父亲很喜欢,可是她瞧着京中的大家小姐,似乎都笑不露齿,很有规矩。

  阿元脸皮一抽,真想告诉她若不是自己没牙,也喜欢一笑露出八颗牙的,只是太掉价,只好含糊地问道,“姨母怎么说呢?”这里的姨母,便是城阳伯夫人了。

  “大伯娘说叫我做自己。”名为阿瑶的女孩儿便红着脸说道,“一装就装一辈子,这日子过得得有多苦啊。”想到大伯娘说起,若是一个男子喜欢你,那不管你是个什么模样都喜欢,阿瑶便红了脸,只是不好意思与阿元说这些,只小声说道,“我觉得大伯娘说得对极了。”她父亲,就是这么对她母亲的。叫她看在眼里,只觉得羡慕极了。

  到底与她不熟,阿元只笑眯眯地听着,却不肯多嘴,只是不知为何,竟想到了在坏阿容身边什么都敢说敢做的自己来,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将这莫名的感觉晃走,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对面的那与阿瑶同来的女孩儿的脸上,见她因阿瑶傻乎乎的与谁都说知心话儿,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色,目中光竟还带着几分不齿,只心中冷笑了一声,叫这清高的姑娘去做壁花,心里想着这女孩儿那不屑地看着阿瑶的眼神,心里就生出了火气来。

  这是瞧着阿瑶上杆子巴结自己,看不上阿瑶的行事?

  这两个,就是阿容的两个堂妹了。与自己一处的阿瑶是二房嫡出,天性爽直,与阿元相处的还不错。倒是这个三房所出,总带着那么一股子“仙气儿”,清高自诩的模样,实在叫人腻歪的不行。

  再一想到这女孩儿与她那同样清高的娘给城阳伯夫人添了不知多少堵,阿元目中微微一沉,这才笑嘻嘻一脸懵懂地与阿瑶说道,“前儿我皇伯父说,山西布政使为官不利,叫人参回京了,现在京里头这事儿说得沸沸扬扬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

  阿元笑得天真又懵懂,阿瑶却叫她梗了一下,强笑了一声,下意识地去看角落里头脸色大变的堂妹。

  阿元一边笑一边喝茶,欣赏那女孩儿的表情,见她一双眼睛此时雾蒙蒙的,便觉得开心了,心情大好地往外头看去,扭头与正默默地看着她发坏的三公主笑道,“三皇姐,不是说有很好看的歌舞?”

  湛家的那个女孩儿,一开始还对堂姐阿瑶主动侍奉到一个小丫头的面前十分不齿。

  堂堂伯府千金,身份也很高贵,却要在宗室贵女面前折腰,与她那看着谪仙一般,却时时地讨好荣寿公主的堂兄一样,将家里的脸面都丢尽了!本就觉得羞耻,她已经强忍了心里的不喜欢应了公主的邀约前来,就是为了不叫人挑出错儿来叫家里为难,怎么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肃王家的公主,竟然还提到了她舅舅的事情,岂不是在故意给她难看?

  没错,阿元口中的山西布政使,就是这女孩儿的嫡亲的舅舅,也因为家中有这么一个出息的靠山,她与她的母亲,才会这样看不上佞幸出身的大伯娘一家。不说大伯娘迷惑了大伯父从一个小丫鬟爬到了伯父人的位置,就是这位伯娘家中的兄长,也很叫人不齿。就因为长得好看些,读书人的风骨全都不要了,巴结了宗室的贵女上位,虽如今确实风光得意,可是在她这样清流出身的女孩儿的心里,哪里是看得上的呢?

  母亲巴结郡主县主,这做儿子的堂兄,就要巴结还是个小丫头的公主了!

  实在丢人,名声都叫她们败坏了!

  只是到底舅舅的事情叫人颜面无光,这女孩儿如今哪里还想得到对旁人的鄙夷的,只觉得沐浴在闺中女孩儿异样的目光里坐立不安,脸上稍得通红,只低声说道,“我舅舅,我舅舅也是叫人诬陷的。”说完了,脸上就一片通红,眼里羞耻得想要落下泪来。

  若她舅舅真的定罪,虽与她无关,可是罪官的外甥女儿……

  “咱们女孩儿家,吃吃喝喝,吟诗作画,何等有趣,前头的事儿,哪里是咱们应该管的呢?”阿元叫三公主探身过来,拿扇子拍在了手上,这才讪讪地将要去抓点心的小爪子收回来,只掩唇和气地笑道,“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叫这位姑娘伤感起来,多坏兴致呀,罢了罢了,看在阿瑶姐姐的情分儿上,就当本宫说错了话,还请姑娘别放在心上。”不就是仗着你舅舅不把她姨母放在眼里么,这就大庭广众地扒了你的这层皮,看你还骄傲什么!

  心肠本就挺坏的阿元觉得解气极了,见那女孩儿愤恨地扭头,脸上几滴清泪,顿了顿,却还是觉得不应该与一个年轻女孩儿计较这么多,只轻声道,“清者自清,皇伯父不会冤枉好人。”这也算是安慰了,毕竟若是这女孩儿的舅舅真的清白,她皇伯父虽然在后宫很渣,在前朝,却还算是颇为开明。当然,若是不清白,城阳伯府那位三夫人也不知道日后还端不端的起架子看不起人。

  阿元一心只以为自己是在安慰人,却不想那女孩儿已是气苦,心里恨上了她几分。

  如今谁不知道,她舅舅下了大狱,外祖家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却只等来了一个交由大理寺查办的消息。外祖家没了法子,只能求到了城阳伯的面前,谁知道城阳伯竟是记恨之前母亲对城阳伯夫人的不敬理都不理,只做壁上观。城阳伯到底隔了一层,母亲抹了一把脸,低声下气地去求父亲,这总是亲戚了吧?谁承想她那个狠心的只想着兄长嫂子的父亲,只是出去往衙门问了一回,回来就只与母亲说这案子入了圣人的法眼,如今谁想救都不好使。

  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可是她就是知道,父亲这是恨母亲这些年在府里与祖母伯娘生事,不愿意管罢了。

  何等狠心!

  这女孩儿心里恨极,只是想到不愿意在外人的眼里失了体面,只冷冷地往位置上一坐,倒叫阿元身边的阿瑶不好意思去安慰了。

  戳伤疤什么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阿元这样凶狠的。

  阿元见这姑娘把自己的好意往地上踩,到底想着阿容不愿与她生出争执来,便只与一旁虎视眈眈,不许她多吃点心的三公主软绵绵地叫道,“三皇姐,歌舞呀。”见后者不过是无奈地摇头笑了,拍了拍手,就见那湖中一群衣裳飘逸的美貌女孩儿们滑出,在粼粼波光的水面上合着琴声做舞,仿佛飘在水面上一般轻盈好看,阿元不由来了兴趣,就听三公主在一旁笑道,“这下头的石桥隐在水下,是不是别有风趣?”

  一群好看的女孩儿们在满湖的莲花之中跳舞,确实很好看,阿元扒着亭子里的栏杆,一双眼睛瞪圆了,看的兴致勃勃。

  三公主本就是想着叫妹妹们散心,此时也不说扫兴的话来,又与一旁看着歌舞的蒋舒云等人邀诗,却见齐善铺开了极大的画纸,想了想,这才下笔,不过一会儿,一副碧波上做歌舞的画卷便栩栩如生,蒋舒云是个诗情画意都很精通的人,便只在齐善的画上沉吟后写了一首五言律,又给一众姐妹们传看,得了称赞这才罢了,众人放在静下心来看着歌舞说笑,十分自在。

  五公主这已经与表姐说笑回来,此时扒在阿元的身边,见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也有几个少年正在看向湖里,真是凤卿几个,她那情场失意的好四哥也厚着脸皮在其中探头探脑,微微犹豫,还是没有去将齐善身边的纱幔给挑开,只对着看过来的阿元小声说道,“就算心悦之,也不该唐突了姑娘家的清名,对不对?”见阿元目中微微一亮,很是肯定她的话,五公主这才一笑,贴着阿元的耳边说道,“四皇兄喜欢齐家姐姐,可是我瞧着,齐家只怕不会简单地应。”

  这话,问问当年险些叫齐家给欺负得要去上吊的肃王,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自家美人爹得都念念不忘当初的“厚待”,阿元自然是知道的,只同情了一下四堂兄,这才忍笑道,“皇姐未觉得,皇伯父很是缓和?”见五公主微微点头,显然也从圣人日常的调侃中看出了什么,她这才目光柔和地向着那院子看去,见几个少年皆不过是在说笑,并未在意那湖中美如画卷一般的美人,心里觉得欢喜的不行,只轻声道,“所幸,皇伯父是个好父亲。”

  真想要插手凤鸣的婚事,早几年就能不顾凤鸣的意愿下旨赐婚了,可是圣人并未这样做,只叫凤鸣由着心意,这自然是看出什么来了,不过也并未阻止,可见圣人的心中,儿子的幸福也很重要,也对皇子接连与英国公府联姻并无忌惮。

  况且……

  阿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挽手笑着指着那些歌妓的齐雅齐善的身上,觉得自家舅舅那么会拍马屁的一个人,哪里会叫她皇伯父舍得怀疑呢?

  连定国公家的几位姑娘都兴致勃勃地看着,阿元冷眼就见三公主在微笑着沉默了许久后,将阿瑶唤到了面前,只含笑问道,“今日的歌舞,可叫你喜欢?”见三公主与四公主看着阿瑶的目光都带着柔和与善意,便觉得哪里怪怪的,再见到三公主往阿瑶的手上拍去,竟是一副很亲近的模样,只睁大了眼睛,低声说道,“怎么这么喜欢么?”

  “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了。”阿瑶竟是个爽快的姑娘,便笑嘻嘻地说道。

  “你不知道吧,叫你偷偷地跑掉。”躲在姐姐的门外偷听了很久的五公主便很是得意地说道,“瞧瞧三皇姐那喜欢的样儿,你还不明白么?这是,”她偷偷地贴在阿元的耳边说道,“这是要娶了湛家的姑娘做弟媳妇儿呢。”

  阿元的小肥脸一跳,小声道,“怪不得。”怪不得这一回请了安国公府与定国公府的小姐外,只邀请了城阳伯家的姑娘,这原来是三公主在给自己相看弟妹。

  心里觉得三公主的眼光不错,毕竟三公主的婆家不算勋贵,不过是新荣之家,如定国公府那样的勋贵看不上这样的人家,还不如去寻在京中炙手可热,只是根基不深的城阳伯家。阿元见三公主看着阿瑶的模样几乎要用慈爱来形容了,轻声道,“城阳伯没有闺女,两个侄女儿便与亲女无异,三皇姐这一次捡了大便宜了。”说完,便只将目光,落在了那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这一切的城阳伯府三房女孩儿的脸上,摇了摇头低声道,“也不知这位,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桩好姻缘。”

  能将两个一同请来,想必一开始,三公主也并未作准想要定下哪个。

  


☆、第43章


  这一回,阿元还真是猜中了。

  三公主很犹豫。

  城阳伯是圣人的心腹,朝中非议不少,可是架不住圣人喜欢,听说连太子也喜城阳伯沉稳可靠。况虽她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肃王瞧中了城阳伯的长子欲为女婿,只要成事,城阳伯府至少三代的富贵可保。毕竟,有公主下嫁,这简直就算是一张很大的免死金牌了。这样又实惠又风光的城阳伯,自然就成了三公主心中最好的亲家人选,只是可惜了城阳伯没有亲闺女,二房与三房这两个,就叫三公主觉得挑不过来了。

  她不知道阿元对三房这丫头有敌意之时,只看夫家便觉得头疼。阿瑶出身的二房确实不错,况她又是伯府长女,第一个女孩儿总是不同,只是阿瑶的父亲却是武职,与三公主婆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不大相符。三房的这姑娘倒是清流出身,不过行事颇有些清高,不大合群,三公主要个弟妹是来和睦相处的,不是放在家里供起来的,便不大喜欢。不过今日见阿元张口就给了这姑娘没脸,就叫三公主觉得无需犹豫了。

  能叫阿元这么不给脸,想必这其中还不定有什么事儿呢,三公主想了想阿元背后的太后圣人,自然懂的挑选。

  况阿瑶没有城府,三公主也不愿意寻个叫自己不自在的弟妹,更是觉得阿瑶这样也很好。

  眼见三公主和颜悦色地与阿瑶说笑,不动声色地瞧着她的规矩,阿元便觉得有趣。

  长这么大,除了在宫里见着那些妃子用各种的面貌勾搭她的那个皇伯父,她还没见过做媒的呢,便歌舞都不看了,只躲在仗义地掩住她的五公主的身后偷偷地看着三公主已经不露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她有个小叔子,如今年纪不大却十分懂事,读书都不用别人催促的,今年又要下场考试试试自己的学问,不过并不是个书呆子,平日里骑马练剑很是强壮等等,不由捂着自己的嘴偷偷地说道,“听了三皇姐的话,我还以为这是二郎真君下凡了!”

  五公主早知堂妹促狭,此时只勉强忍住了嘴里的笑,小声道,“我瞧着阿瑶也叫真君迷住了眼。”可不是么,阿瑶没听懂三皇姐与她说这些做什么,不过因母亲的缘故,她是最崇拜读书人的,平日里就很信服自己的堂兄阿容,如见听三公主说得天花乱坠,只拍着手笑道,“竟是听着就叫人心折了。”不过,公主殿下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莫非是要叫她与那位公子比试一下武艺么?

  亲娘出身武将世家的阿瑶艰难地表示,若真如此,要不要用上真本事呢?

  亏了从前见识过阿瑶抡大刀时的凶残战斗力,阿元虽然狡猾,却也不知道这姑娘心里的纠结,不然这蔫儿坏的肥仔儿一定很没有同情心地给那真的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武艺其实不怎么样的“二郎真君”点一排蜡。

  三公主何曾知道这些呢?见阿瑶是真心爽快,并无扭捏,心里更是喜欢的不行,只觉得这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弟妹呢,只温柔地拍着阿瑶的手含笑道,“有了好机会,你们也一同跑马玩耍。”见阿瑶犹豫,她只对着身边的妹妹牵了牵嘴角,就听四公主也在一旁笑道,“都是亲近的人,哪里这么多的规矩呢?况我们皆在,谁又能说出什么?”只安抚了阿瑶,三公主这才转头与那阿瑶的堂妹说了几句客气话道,“阿镜素来风雅,不如作诗?”

  这三房的名为阿镜的女孩儿见堂姐在公主面前犯傻,正是脸红的不行,见三公主垂询,便只不卑不亢地说道,“此处歌舞不似人间,非诗词能够详诉。”

  诗词乃是雅兴,哪里是叫人命令出来的呢?只是三公主到底是天家贵女,这阿镜也不愿意与她生出龌蹉来,不愿意作诗,只小小地奉承了三公主一下,便再也不说话了。虽然这句话倒是她强忍着给三公主一句好听的了,可是却见一旁的齐家姐妹齐齐地看了看手中新鲜出炉的诗画,默默地将诗画放在一旁,不愿与她计较。

  三公主没有想到这姑娘竟然还敢给自己这么打脸,到底看在城阳伯的面上,忍了忍,心中暗暗地记下了这一笔等着日后清算,这才含笑点头,侧头与阿瑶说话,说到喜欢的时候,更喜欢阿瑶天真烂漫,只连声叫身边的丫头去将自己的首饰取来,就见她抓着一只镶着一款极大的璀璨红宝的蝶翼金钗就给手足无措的阿瑶插上了,口中只笑着说到,“这是父皇前儿赏我的,并未上头,我喜欢阿瑶,便将这金钗赠你,只望阿瑶莫要忘了我的情谊。”

  作为公主,能用一个赠字,这显然是很尊重了。

  那红宝在阿瑶的头上灼灼生辉,晃得众人眼花缭乱,显然是很贵重的了。

  财迷二人组的五公主与阿元同时隐蔽地吞了一口口水。

  这若是放在自己的小库房里,就好了。

  还未进门,竟这样爱惜,阿元嫉妒死了,只趴在五公主的肩膀上小眼珠子转个不停,觉得以后自己也该与城阳伯夫人讨些什么来做压箱底儿才好。

  三公主见阿瑶通红着脸,只觉心满意足,又故作不知地挽了阿瑶坐在自己的身边,与众人说笑。

  说说笑笑就到了晚上,眼见天色将黑,三公主恐几家的女孩儿叫家中等待,便送了几家姑娘出去,又好生地告诫了阿元不许她再吃这样多的点心,免得日后长大还是一副圆鼓鼓的模样,就在此时,嗯嗯啊啊应着,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的阿元就见远处两名青年一同骑马过来,皆是眉目清朗,目光清明,竟是两位姐夫一同回来,就见这二位一同下马,三驸马含笑与三公主做了问安的模样,倒叫三公主嗔着推了一把,显然感情很好。

  阿元早知道这二位腻腻歪歪的,三驸马那时泡在公主府里乐不思蜀的,此时也不在意,却向着那脸色温和地走过来的四驸马看去,见他白净的脸上此时看不出什么,却还是觉得这姐夫着实有点儿惨,这尚了公主还这么苦逼,若是没有公主媳妇儿在前头给他挡着,还不得把日子过成小白菜啊,心里摇了摇头,不过想着这小白菜……不四姐夫竟然能抗住了没纳妾,只觉心中颇有好感,便很八卦地围观四驸马这是来做什么。

  “我奉公主回府。”四驸马不知道还有阿元与五公主两个小姨子正在一旁目光炯炯,只含笑过来握了握四公主的手,面上不透出什么,只温声道,“我陪公主在公主府住几日。”

  “你不回去,不好。”四公主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父亲还在与老太太闹腾,若是,若是实在不行,你就将那表妹纳了吧,就算做个摆设……”这是她与三公主商量出来的办法。四驸马这位继母不过是想着往夫妻二人的房里添人,既如此,便纳了,也不叫长辈们挑毛病,只是纳了以后去不去睡,就是小夫妻院子里自己的事儿了,理国公夫人再能,难道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要管?

  “有一就有二,”四驸马脸上微微动容,然而见四公主脸上露出了舍不得的模样,心里也难过,只低声道,“就算是摆设,也杵在你的眼前,岂不是叫你吃委屈?”说完,便只摇头笑道,“左右还有老太太在,咱们也只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一边说,便一边给四公主擦眼泪,口中说笑道,“千万别叫诚王殿下见着,不然只怕我就要成那只烤全羊!”

  四公主的眼泪都叫四驸马说出来了,此时却只能噗嗤一笑,一双带着泪光的秀目一瞥,只嗔道,“四皇弟今日还真在,你要不要与他分说?”

  “待我做了负心人,再与殿下说所这个。”四驸马只笑眯眯地说道。

  “只是你住到公主府,只怕叫人非议。”自己的公府不住,却为了奉承公主日日歇在公主府上,连亲爹母亲都不管,岂不是叫人诟病?

  “老太太叫的。”四驸马对明理的理国公太夫人是真心感激,此时便含笑说道,“这些你都不必担心,明儿祖母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到时自有公道。”理国公不是要告儿子忤逆么?行!老太太这回也算是气得狠了,儿子不要脸,那就不要,反正她也不是就这么一个脑残儿子,她先往宫里与太后圣人说道说道理国公气病老娘是个什么章法。况与其叫理国公做蠢事连累整个理国公一脉都跟着倒霉,还招皇家的愤怒,理国公太夫人遗憾地表示,只能叫这儿子自己背个罪名了。

  一大家子和一个儿子,真是很容易选择。

  阿元在一旁听四驸马对四公主确实很有情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个姐夫还不错,只腆着自己的小肚皮转着眼睛与五公主嘀嘀咕咕了一阵,这才两个人一同坏笑了起来,觉得此此事不用自己的计策就能摆平了。毕竟后院儿的弯弯绕绕,都不如理国公太夫人往宫里的雷霆一击了。正揶揄地看着四驸马扶着四公主上车,阿元正要回宫去,明日里听太夫人告状看大戏,就见府门处,几个少年一同出来,纷纷与三公主夫妻告辞。

  眼见凤鸣一脸失神地看着英国公府的马车载走了心上人,垂头丧气地去了,阿元只奔到凤卿的面前,哪里还有在亭子里谨慎的模样,只扒拉着美人大哥的袖子叫道,“阿元舍不得大哥,大哥抱抱阿元。”说完,就一脸幸福地张开了自己的小胳膊等着凤卿抱她。毕竟,素日里只要她这么干,她的好伯父可是最愿意抱着她到处逛园子的,简直不要太幸福。

  凤卿默默地看着肥仔儿连小嘴儿都嘟起来,心里软乎得不行,却还是衡量了一下自己的破身体,只蹲下来将阿元抱在怀里笑眯眯地问道,“这样儿妹妹喜欢么?”若是这肥仔儿不减肥,康王殿下觉得抱起这妹妹和小时候一样玩儿飞飞真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儿。此时见阿容目光凉凉地走到自己身边,心中也觉得要气一气好友,只含笑道,“妹妹从小,就与我亲近成这样,日后,”美貌的少年轻轻叹气,看着阿容俊俏的脸上生出了雾气,只温声道,“可怎么办呢?”

  见阿元快活地如同小猪仔一样拱进了凤卿的怀里,阿容目光沉了沉,这才咬着牙说道,“是啊,该怎么办呢?”若不是舍不得将这见异思迁,见着个美人就往前凑的小东西吊起来打,他一定要好好儿地教导教导这肥团子什么叫弱水三千,其他美人都是浮云。

  在大哥带着一股子好闻香气的怀里打了一个滚儿,阿元只趴在凤卿的肩膀上,看着阿容的脸色不是那么美妙,这才放心地露出了一个豁牙笑容,坏坏地说道,“本宫,本宫的事情,叫你费心啦!”这美少年烦恼的模样也很好看,简直叫阿元心里开心的不行。

  “公主殿下只记得今日这句。”阿容自然是愿意为她费心的,见阿元还未觉出这里头的不对,这才在凤卿的笑声中上了马,带着两个堂妹回城阳伯府。阿元抻着脖子看着他走了,一转头就对上了凤卿含笑的目光,竟觉得有些心虚了起来,急忙扭着凤卿的衣袖问道,“大外祖母大寿,二哥不能回来,这可怎么办呢?”她在心里,将宫里与家里分得很是清楚,如凤鸣,她只呼皇兄,更亲近的称呼却只在家中的四个兄长上。

  “阿唐有寿礼进京,你不要担心。”凤卿见这妹妹转移话题,也不戳穿,只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还是那句话,在宫里,不要委屈自己,嗯?”他搂紧了阿元软乎乎的小身子含笑道,“妹妹是用来疼爱的,不是用来在宫里为府里的男人们邀宠的。你,”他见阿元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只温声道,“哪怕你叫太后与圣人不喜欢,可依旧是我最好的小妹妹,知道么?”

  凤卿只恐阿元在宫中只做出圣人与太后喜欢的模样,磨灭了自己的心性。

  “我喜欢皇祖母和皇伯父,喜欢叫他们看着我就开心。”阿元在凤卿关切的目光里,心里暖和的不行,只得寸进尺地蹭着美人大哥的俊美的脸,小声道,“这就是我的本心,一点儿都不委屈的。”

  “这就好。”凤卿如同阿元幼时那般用额头顶了顶阿元的大脑门儿,这才拍着她笑道,“五皇妹笑你呢,快起来,若是回宫晚了,岂不是叫太后为你费神?”见阿元恋恋不舍,只把自己的脑袋往他怀里钻,也觉得舍不得,心中一叹,便安抚道,“过些日子,大外祖母便要大寿,皇伯父总是会叫你出宫的。”手里自己却也不愿意放开妹妹了,还是阿元有了个大饼在前头,便飞快地点头,从凤卿的怀里出来,一步三摇头地与五公主上了车一同走了。

  “你与康王兄感情真好。”五公主见阿元趴在座位上往后头看,而凤卿只立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车离开,心里有感,便感叹道。

  “这话叫四皇兄听见,他又该哭了。”凤卿消失不见了,阿元才舍得回身坐下,翻着白眼儿说道。

  “所以才不能叫他知道呀。”想到平日里凤鸣一脸讨好的模样,五公主只笑得不行,拉着阿元的小肥爪不怀好意地说道,“与你说件事儿,”见这肥团子好奇地看过来,她只笑嘻嘻地说道,“我听见母后与母妃说话儿了,说你如今分量不轻,虽父皇总是心疼你,却也不能叫你这样下去了!”想到皇后与德妃担忧阿元的小肥肉实在太多,还有此时面前小肥仔儿一脸惊恐的模样,她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皇伯娘与德妃娘娘,不能这么对阿元!”阿元想到肥嘟嘟的肉和甜丝丝的点心不见了,只觉得人生都昏暗了,身边还有一个坏心堂姐在开心地大笑,顿时萎靡不振,想着皇后的威严,只能含泪想着要走走皇伯父的美男计路线,争取逃出一线生机。

  此时阿元心中悲愤,只想着明日理国公太夫人进宫叫她好好地围观一下,却不知此时,知晓四驸马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四公主府后,理国公府已经是一阵震动。

  理国公太夫人的正堂,年迈的老人闭着眼转动手中的佛转,坚决不去看眼前自己那个一脸愤怒的中年儿子,口中念念有词,却只掩住了她的一脸疲惫。

  就算是当年,先帝不喜安国公府,不喜当时还未上位至尊的太后圣人,她嫁在这理国公府里,都从未吃过半点儿委屈。活了年纪一大把,她竟没有想到,这人生中最不顺遂之处,竟是她的亲儿子带给她的。听着理国公在自己面前转着圈子大声斥骂四驸马竟敢眼见母亲被逐不出面,简直丧心病狂,理国公太夫人到底按耐不住,猛地张眼,一双眼中射出了厉光,将那方才还理直气壮的理国公唬得向后退了一步。。

  “要休了那女人的是我,要你儿子往公主府安抚公主的也是我。”太夫人此时一脸冷漠地说道,“一切都是我的吩咐,你骂你儿子做什么?怎么着,我见你这么激愤,竟似也要指到我的脸上?!”她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叫理国公心中害怕的笑容来,冷声道,“为了个女人,你就要将你的老娘也跟着逼死?!”虽看着依旧平和,却叫理国公心中生出了恐惧来。

  理国公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母亲的。

  他的父亲当年,虽尊重发妻,可是却也是姬妾无数,可就是这么着,虽也有庶出的子女出生,出息的却一个都没有,皆叫眼前这个一脸慈爱,将庶女庶子当亲生养的母亲给养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废物点心,无法动摇嫡出一脉在理国公府中的地位。就这样,还叫他那父亲感动的不轻,只觉得妻子是心胸宽阔,将一干儿女都当亲生的待,如今叫理国公想起来,背后都冒凉气。

  想到当年老理国公后院里不动声色抬出去的尸体,理国公猛地打了一个寒战,顿时语气就软了,只目光游弋地说道,“母亲,她如今是我儿女之母,若是休了,几个小的如何在府里自处?”听太夫人冷笑一声,他只哀求道,“那几个也是您的嫡孙,况您看看小二,聪明伶俐,又孝顺,您不能眼看着他不管啊!”又骂四驸马道,“死心眼子,只知道公主公主,如今还没有子嗣,这是想叫咱们府里绝后啊!何其歹毒!”

  “小二,”太夫人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孩子冷淡地说道,“那孩子很好。”见这已经中年却还是糊涂成这样的儿子惊喜抬头,她只觉得心中悲凉,浑身突突直跳,心中一惊,太夫人只忍住了心里的惊疑,冷淡地说道,“可是再好,他生的晚了,你,懂么?!”理国公府,从来都不一定非要个聪明伶俐的掌舵人,正相反,如同四驸马一般,知道轻重,没有迷了心的继承人,才是太夫人看重的。

  想到四驸马与四公主琴瑟和鸣,不愿纳妾,种种行事已叫四公主一颗心完全倒向了他,太夫人的眼中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再次向着理国公看去,只冷冷地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给大哥儿,娶个公主么?”公主是尚来的,自己还有公主府,若是个拎不清的,在夫家做主子吆五喝六也并非不可能,可是太夫人却还是仗着与太后的姐妹情分,寻了一个最可心的公主给长孙尚来,这就是为了理国公府日后的荣华了。

  只是对上了理国公一脸的不解,太夫人到底心中叹息。

  或许是报应,她养废了那么多的庶女庶子,就为了叫嫡子没有威胁,可是没有了庶子威胁长成的这个儿子,却是这样没有出息的模样。

  理国公府的男子,到了这一代,竟没有成器的,若不是太夫人拼着一口气在宫中回转,如今的理国公府,只怕也要衰败了。

  所以,她才娶了公主回来做孙媳妇。

  将孙女儿嫁给皇子,这是蠢事。况皇子的后院儿侧妃庶妃无数,谁能保证什么?公主却不一样。平日不牵扯前朝,圣人便更放心更疼爱,一点点请求,也通常不会驳斥,只要不如二公主那样自己作死,有了一个心想着夫家的公主,比什么都强。若是再有个子嗣,不管是男是女,这就是天大的造化,日后,流有皇家血脉的理国公府也能靠着四公主不至于彻底败落。她为子孙铺就了一条最顺畅的道路,可是他们却不肯珍惜。

  “蠢货,蠢货!”太夫人喃喃,之后就见理国公的目中陡然伸出了亮光,心中竟是狠狠一抽。

  就在她有些茫然的时候,却见这个儿子,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惊喜地叫道,“母亲提醒了我!我知道,该给小二如何谋算了!”说完,只笑嘻嘻地说道,“母亲疼我,再给儿子,往宫里走一遭?”

 


☆、第44章


  太后宫中,此时灯火通明。

  阿元坐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小短腿儿不着地地看着面前一脸无奈地给自己擦脸的太后很讨好地笑。肥嘟嘟的小肥仔儿,露着一嘴的豁牙,分外地可爱,方才还嗔她回来晚了的太后也忍不住笑了,点着她的大脑门儿无奈地说道,“小魔星,只知道与皇祖母撒娇。”见这小丫头哼哼唧唧地拱进了自己的怀里,便下意识地抱住,拍着她的小身子温声问道,“去见你三皇姐,开不开心?”

  “三皇姐可好啦。”阿元只笑嘻嘻地从太后的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珠子转了转,这才说道,“四皇兄也去了,不知道父王与四皇兄说了什么,叫他竟穿了一身的大红衣裳,喜庆是喜庆,只是比阿元还村些,我瞧着都惊了,也不知道吓没吓到齐家的两位表姐。”说到这里,见太后的目中露出了了然之色,她便知道,凤鸣的心思只怕也没瞒过太后,便想着给这苦逼皇兄说说好话儿,便偏着头不解地说到,“四皇兄呆呆的,是因为什么呢?”

  “小精灵鬼儿,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一笑,又皱眉道,“你两个皇姐,还未有孕?”见阿元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便低声叹道,“这两个孩子这是怎么了?不是没有福气的人,怎么就在子嗣上这么不顺?”皇家公主,也没有眼看着夫家绝后的道理,可若是瞧着驸马纳妾延续血脉,太后却很不愿意。在她看来,这世上的妾室,都是不怀好意的祸害!

  “皇姐还年轻,皇祖母别着急。”阿元伸出小肉爪儿给太后顺气儿,目光还有些飘忽地说道,“姐夫们还有弟弟呢……”见太后一怔,她心里一跳,只吞着口水对着自己的胖手指说道,“延续香烟,姐夫们的哪个弟弟不行呢?”说完便捂着嘴大叫道,“童言无忌,一家之言!”说完,也不顾自己还未换衣裳,只往软乎乎的被子里一滚,太后还在愣神之时,就见这小肥仔儿自己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蚕蛹默默蠕动。

  “确实是孩子话。”太后虽觉得这话有理,不过若是传出去,这还了得?只用眼里的目光叫一旁的宫女们管住自己的嘴,念着阿元对姐姐们的关切,目中便很是温和,只含笑俯身过去将阿元从被子里翻出来,见她还一脸通红,便感慨道,“阿元也知道为皇祖母分忧了。”见这小肥仔儿还从手指缝儿里偷看自己,便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道,“这话,不许与旁人说,知道么?”

  若是叫外头的人知道荣寿公主很有些“自己生不出来就叫驸马弟弟去生,驸马别想!”这么个意思,日后,哪家的勋贵敢娶这么个凶残的儿媳妇儿呢?

  “只在皇祖母面前,我才这么说的。”阿元心里忐忑,生怕太后觉得自己坏而觉得失望,然而见这老人并无异样,只心里酸酸的,抱着太后的手臂,小狗一样地蹭了蹭,小声道,“皇祖母对阿元可好可好,以后阿元长大了,好好儿地孝顺皇祖母,叫您每天都开心。”

  “只要你以后,叫皇祖母少操些心,就阿弥陀佛了。”太后只念佛道,“前世修来你这个小冤家,这么闹腾,可怎么是好哟。”虽是嗔怪,语气却愉悦欢喜,显然这么冷寂的太后宫中,能够个撒欢儿叫她日日上心的小东西,叫太后平淡的日子也多了许多的趣味。见阿元一边笑一边扒自己的小衣裳,这才掩着她的手说道,“又这样儿,这都什么天了,凉着了,再病了,皇祖母可不管你了。”

  见这小肥仔老实地耷拉着头听了,只叫宫女奉来厚实的寝衣,看着阿元不叫旁人服侍,自己换了衣裳,这才拍着她的身子温声道,“你好好儿歇着,今儿一日,在外头也累了,明日,皇祖母听你说白天的趣事。”说完,这才起身领着一群宫女走了,只剩了两人挂了纱帐守在外头,对里头一只肥嘟嘟的小团子在大床上滚来滚去充耳不闻,彻底地做了个聋子瞎子。

  阿元滚了一会儿,便也觉得累了,打了个小哈欠便沉沉地睡去,不知为何,今日就梦见了白天,她正志得意满地坐在阿容的怀里指挥他给自己扒蟹子吃,正吃得正美,陡然就闻到了一股子脂粉香气,与白日闻到的一模一样,心中疑惑,一面就见一名看不清容貌的窈窕女子走到了阿容的面前扭了扭自己的腰肢,于是,觉得自己以后也能这么苗条的公主殿下,只觉得身体一空,竟是叫坏阿容给放在了地上,那家伙竟头也不回地跟着妖精走了!

  还没给公主殿下扒完蟹子呢!

  混蛋!

  阿元气得头昏,不知为何还心里疼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一直存在的东西再也不见了,只嗷嗷叫着就追了出去。

  “坏阿容!坏阿容!”

  “殿下!”

  阿元一脸冷汗地猛然坐起,目光呆滞了片刻,这才对上了床前两名一脸焦急的宫女儿,心里还因为坏阿容有些砰砰跳,然而她也知道,这两个不会因此事便将她叫醒,只揉着眼睛问道,“什么事儿啊,不能明天说?”外头还漆黑一片,其实还很能睡一会子的,能吃能睡方才长出了一身的小肥肉的公主殿下只往被子里一滚,含糊地说道,“快说。”

  “太后惊怒,请公主看看去。”就有一个胆子大些的飞快地说道,见那方才还昏昏欲睡的胖团子猛地就掀开了被子坐起来,只急忙说道,“理国公府进宫来请太医了,说是太夫人突然病重,太后听了现在还没回神儿,只说要亲往国公府看望,叫圣人与皇后娘娘给哄着了,如今也有些不好过。”话刚说到此处,就见阿元已经慌慌张张地跳下了床往外跑,只连声道,“殿下先穿鞋。”便提着阿元的鞋子追了出去。

  阿元哪里还管脚下的冰凉,只一路跑到了太后的寝宫,就听到太后厉声道,“孽障,孽障!”声音显然气急了,激动到极点,还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母后别担心,太医院去了大半,必不会叫太夫人有事。”皇后温润的声音响起来,阿元顿了顿,便撒丫子奔进了寝宫,只一头扑进了太后的怀里叫道,“皇祖母别生气,别叫阿元担心。”

  “谁把阿元唤醒了?!”摸了摸阿元的衣裳,只觉得一股子凉气,太后再见阿元的脚上连鞋都没穿,竟是就这样跑过来的,立时勃然大怒道,“还能不能好好服侍公主了?!”

  “是我突然醒了,心中不安,皇祖母别怨她们。”阿元听着两个追进来的宫女儿都跪下请罪了,只摇着太后的手臂说道,“若是因为阿元叫皇祖母心里难过,阿元没脸再陪着皇祖母了。”见太后叹着气抱住了自己的小身子,她只问道,“听说太夫人病了,连夜请太医呢,皇祖母快叫太医正也去,好好儿地给太夫人把脉。”

  “瞧瞧,阿元稚子,都知道关心你姨母,我竟不知道这理国公满府上下这么多的儿孙,到头来还要住在外头的四驸马往宫里请旨!”太后说起这个,手都在哆嗦。

  她这一辈上,除了长兄安国公,就只有长姐理国公太夫人。当年她做皇后,为圣人厌恶,贵妃逼宫,何等凄凉,只有理国公太夫人敢出来护着她,将贵妃驳斥得倒退出了坤宁宫。这样的姐妹情分,到了晚年,虽知道太夫人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可是她还是称了她的意愿,将四公主下嫁到了理国公府上,也是为了给理国公再寻个靠山的意思,没想到这才几年,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怎能不叫太后惊怒交加。

  “究竟姨母因何事病了,咱们也并不知道。”圣人对很明白道理的这姨母印象不错。

  他自登基,京中多少勋贵都图着荣华将闺女往宫里送,只有安国公府与理国公府安守本分,将女孩儿们外嫁,并未送入宫中,这就叫圣人心中觉得两府很和心意,因此平日里也更给体面。如今太夫人病了,他又是挂念这姨母,又挂念四公主,便含笑道,“只叫理国公入宫,问个明白,也就是了。”然而到底只以为太夫人是年老的老病,并未当真,又劝道,“姨母夜里发病,谁能知道呢?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的意思,是……”太后怒极,只想问问圣人若是没人知道,太夫人就活该一个人凄凉死去?然而话到嘴边,却叫怀里的阿元轻轻地拉了拉手,见圣人目中全是突然醒转的血丝,也知道方才自己盛怒之时迁怒了,心中颇为后悔,只转了话题道,“是叫理国公自己分辨?”见圣人含笑点头,这才捂住了额头叹息道,“是哀家大惊小怪,叫这后宫都不安静了,皇帝明日还要早朝,莫要在这里耗着,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了?”

  圣人正担心太后要给他没脸,见太后生生地转了回来,心中一动,见太后怀中的小肥仔儿拱了拱,到底心中便愉快了起来,又听见太后还是更关心他的身体,急忙说道,“比起姨母,不过是一夜未睡,儿子哪里这么单薄呢?”说完,便只靠在了椅子里闭目养神,显然是等着理国公进宫,他要亲自问话了。

  再好的母子情分,大庭广众的给圣人难看,也会叫圣人心中生出芥蒂来。

  阿元拉住了太后,这才小小地吐出了一口气来,见皇后只对着自己含笑点了点头,便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听见外头已经传理国公进宫,她便听太后低声说道,“阿元在皇祖母处先睡一会儿。”似乎是感觉到阿元的不情愿,太后只温和地说道,“皇祖母知道你的心,一会儿理国公进宫必叫你起来的,如今歇歇,别叫人担心你。”见阿元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发顶。

  “阿元过来。”圣人素喜阿元的赤诚之心,此时张开了眼睛,叫阿元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好好儿地抱住,这才含糊地说道,“有皇伯父,莫要担心。”抱着这一团小肥肉,圣人也觉得心里实诚了许多,两个人便靠在一起假寐,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元朦朦胧胧就听见外头有响声传来,一张开眼睛,就见下头已经跪了不少的太医,太后正急切地问道,“可是诊出来什么不曾?”

  “怒,怒极攻心。”所以说太医真是一个高危险的工种,这换了旁人家,就算是怒极攻心,也能春秋笔法地转成别的,如今宫中的主子都在,借这群太医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说话,只是理国公太夫人能无缘无故地怒极攻心?只怕这其中就有秘闻,太医们最怕的就是秘闻了,此时皆忍着心中的悲剧感,伏下头不敢去看太后那张一怔之后猛然狰狞了的脸,只不知时间停了多久,方才听见圣人在太后呼哧呼哧地喘气儿里说道,“行了,下去吧。”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了宫外。

  “怒极攻心!”太后只连声道,“理国公呢!给哀家传进来,哀家倒是要问问,究竟是因为什么,竟会叫人怒极攻心!”一张手,竟是将手中的茶碗用力地砸在了地上,骂道,“混账!”

  太后正在盛怒,阿元叫圣人死死地扣在怀里,也知道不宜在此时叫太后憋着这口恶气,无声地看着太后接连砸了几个茶盅,圣人这才关切道,“母后莫要生怒,怕是这其中犹有误会?”听太后连声冷笑,只对着一旁敛目不语的皇后使了一个眼神,叫她不要在此时说话,免得叫太后扫了面子,在后宫生出闲话来,这才继续厚着脸皮道,“一会儿儿子亲审理国公,必给姨母寻个公道。”

  阿元敏锐地感觉到圣人对理国公不大喜欢。

  太夫人这位皇伯父还唤一声姨母,理国公好歹是太夫人嫡出,说句越矩的话,这才是圣人的亲表弟呢,然而圣人却只口口声声唤他为理国公,这其中只怕另有缘故了。

  须知圣人早知道理国公是个蠢货。

  当年他还未即位,先帝更喜四子福王,吵吵着废了他的太子位给他那死鬼四弟让位,满朝都在非议,这位理国公表弟倒是也干净利落,直接做了福王的好朋友,哪里还记得自己的苦逼表哥呢?从那时起圣人就默默地记住了这么个东西,若不是理国公太夫人确实在维护他的地位上出了大力,早在即位之时,圣人就要夺了这表弟的爵位叫他回家吃自己了,只是没想到到了如今,这表弟还折腾,简直叫圣人心里也有火儿。

  阿元也知道此时不是自己娇气的时候,只闭着嘴默默地等着。

  不大一会儿,外头就有通传说理国公到了,太后揉着额头听见了,便与圣人道,“此事,皆交予皇帝,哀家只听着就是。”见圣人领了这话,便叹息道,“这些个冤孽,竟是叫人不得闲的。”

  话音刚落,就见外头正有一对脸上忐忑的夫妻一同一脸恐惧地快步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太后的面前,左边的那锦衣男子只伏在地上哭道,“姨母为我做主!”竟正是理国公夫妇。

  阿元一探头就见这二人目中闪烁,就知道这不定是在路上串通了什么话儿来糊弄人呢,便在嘴里小小地嗤了一声,十分不屑,这声音虽小,却叫圣人听见,因向来看不上理国公,便觉得阿元与自己同仇敌忾,摸了摸怀里的肥仔,见太后理都不理这两个,便冷淡地说道,“今日,求母后没用,朕亲审你们两个,若是叫朕听出一点错儿来,”圣人向前探身,脸色冰冷地说道,“别怪朕治你欺君之罪,嗯?!”

  理国公身子一抖,知道这位皇帝表哥一向对自己不大喜欢,想到太夫人在自己面前,听了自己的话后慢慢地倒下的模样,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便在此时,还被圣人抱在膝上,十分爱重的荣寿公主的身上,心里也觉得自己委屈的不行。

  他不过是与母亲说,四驸马之所以被看中,不过是尚了四公主之故。太夫人的身份这样尊贵,为何不能再给他心爱的小儿子也尚一位公主呢?这不就叫太夫人心里的谋算全都应验了么?况如今的宫里,早就失宠的八公主自然不去说她,剩下的公主里,五公主连着德妃定国公一脉,荣寿公主来头更大,后头有肃王康王英国公,若是能够娶进家门,别说三代,五代之内,理国公府可无忧矣。

  这还是理国公夫人想到的,理国公觉得确实没错,便与太夫人得意洋洋地说了,谁知道太夫人就怒极攻心了呢?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当然,这大实话若是真跟着眼前的圣人说了,他就等死吧,理国公闭了闭眼,想到自己的夫人与自己说的话,心一横,只含泪说道,“表哥……”

  “叫圣人。”圣人可还记得当年这厮瞧着自己要被废,连句“表哥”都不肯唤,只冷冰冰地叫“太子”的时候呢。

  阿元见理国公一脸羞臊,便觉得皇伯父只怕是十分讨厌这理国公,看了看这没有美感的大叔,便向着他的身后,那畏畏缩缩,据说是引起了这一切的那位狐狸精似的理国公夫人好奇看去,见那年轻的妇人也不过是窈窕一些,细眉凤眼,虽也好看,不过一身的弱不禁风,竟似乎离了人就活不了的模样,觉得这样的女子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阿元只觉理国公审美诡异,喜欢这样丝箩一样的女人,便无趣地缩回了头,趴在皇伯父的怀里与他一同审视地看着叫冤的理国公。

  “圣人,微臣真的冤枉!”理国公此时回过劲儿来了,此时真不敢把这罪往自己身上揽,只讷讷地说道,“不过是与母亲闲话家常,说到了一些不快活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人话,你不懂么?”圣人只冷冷地问道。

  “不过是母亲担忧大哥儿的子嗣,所以才……”理国公吞吞吐吐地说完,又向着圣人看去,见圣人的脸上一片的平静,只赔笑道,“天家贵女下降,这是莫大的荣耀,只是这数年未孕,母亲多操心些也是有的。”只将自己置身事外,倒叫阿元听着这意思,是四驸马夫妻生不出孩子来,才叫太夫人给气病了,这样颠倒黑白,只叫阿元惊呆了,正要张口驳斥,却听见圣人无波无澜地问道,“照你这么说,还是朕的错,将公主下嫁,误了你家的子嗣?”

  话虽平静,却有种风雨欲来之势,显然圣人的心情不那么美妙。

  理国公一窒,觉得圣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这不是应该叹息一声儿女都是缘分,还请理国公府上下宽心,子嗣总是会有的。再心怀愧疚地给太夫人赐下珍贵的药材,叫太夫人安心静养,多加安抚么?

  怎么就变成是他在指责圣人的错儿了呢?

  若不是心里腾腾地冒火儿,阿元都想竖着自己的小肥爪赞一声皇伯父真是给力!

  眼见理国公这么个废柴已经目瞪口呆地看着脸色平静的圣人,阿元便拿自己的小肉脸蹭了蹭圣人的脸颊,叫圣人摸了摸头,这才老实了,转头看理国公怎么继续往下掰扯。却见理国公已叫圣人一击不知天南地北,那理国公夫人眼见不好,只好披挂上阵,含着眼泪膝行到了理国公的身边,一脸深情地扶住了夫君,在后者猛地露出了感动的表情里,只露出了隐忍的表情低声道,“有几句话,臣妇不知该不该说。”

  “你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与否,难道还要来问朕?”圣人也就对着有数儿的女人怜香惜玉,换个人在这位的眼里那都不好使,这都是后宫中无数妃子用血泪趟出来的经验了,如今最新领教的,就是这位理国公夫人了,就见这女子抬头惊讶地听圣人用没有表情的脸讥讽地说道,“难道你嫁入公府这么多年,一点轻重规矩都不知道?简直就是蠢物!”这么刻薄,竟叫阿元都呆住了,只仰着小脖子看着圣人的脸发呆。

  皇伯父只怕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对个外命妇这样呵斥。

  却不想那理国公夫人反应更快,只微微震撼了片刻,便只流着眼泪伏在地上说道,“臣妇嫁入夫家十几年,虽不敢说通晓规矩,然而却用心侍奉母亲夫君,下教养子女,不敢有一日懈怠,圣人之言,臣妇不敢应,也不能应!”一抬头,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第45章


  阿元真被这理国公夫人给恶心着了。

  白莲花儿她见着过,后宫里有的是,要哪款有哪款,只是圣人眼前还摆出了这么一个架势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抖了抖自己的小肥肉,阿元便一头钻进了圣人的怀里,就感觉皇伯父的身子也在抖,显然也是被恶心的不轻,心里便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正要安抚一下这么可怜的皇伯父一下,却听头上,圣人竟然突然笑了,之后,方淡淡地说道,“没想到,朕与母后皇后大晚上的不睡,就是在看你们这群蠢货!”

  “圣人!”理国公叫圣人给按了个蠢货的名儿,此时脸色便一白。

  “大哥儿资质平庸,况还是驸马,就是没有爵位,以后生子,圣人看在公主的面上都会赐爵,何苦还要与二哥儿挣这爵位呢?”圣人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阿元探出头来,就见理国公夫人那张婉约的脸上惊恐莫名,仿佛是见了鬼一样,便知晓这只怕是她想要夺爵时与理国公的花言巧语了,想了想当时的画面,再想了想这女人若是一副梨花带雨这样可怜,理国公叫她说动还真有可能,便小声叫道,“坏!”若不是在皇伯父面前做个好孩子,她现在就要用“贱人”呼之了。

  圣人看着怀里的小肥仔儿张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小嘴一鼓一鼓,就如同一只小仓鼠一样可爱,便抱着阿元小声道,“阿元不喜欢,皇伯父送阿元往后头睡?”叫阿元在此处,圣人自然有他自己的用意。作为宫中受宠的公主,阿元只见识过旁人的善意,这在他膝下时还好,总能叫他护住,可是嫁人后呢?面善心恶的总有不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孩子如同四公主一样吃了亏,可怎么办呢?

  叫她早早见识到,以后也能更明白世情。

  只是此时圣人见阿元气鼓鼓的,却有些不忍了。

  理国公没有想到,夫妻之间的话竟然都叫圣人给听到,此时只惊恐莫名,有了大难临头的预感,然而见到圣人的目光都被怀里的那个荣寿公主抢走,他目中一亮,只哆哆嗦嗦地说道,“圣人说的是,今日不过是些家事,何必叫公主看着害怕呢?”又推了一旁呆住了的妻子,见她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的样子,只呵斥道,“还不与圣人请罪?!”到底这妻子是他真心喜欢的,还是不愿意叫她被圣人不喜。

  “行了。”见阿元用力摇头,圣人摸了摸她的发顶,这才撑着下巴淡淡地说道,“爱护儿女的好继母,朕,是见识了!”

  “皇帝还与这两个孽障说这些做什么!”太后只叫理国公夫妻这么无耻气得浑身乱颤,厉声道,“夺爵,夺爵!”

  “母后息怒。”圣人一直是个温和的人,此时只俯身看着在太后“夺爵”的声音中无力地趴在地上的理国公,低声道,“当年逆王谋反,朕办了不少的人家,却独独地放过了理国公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陛下仁厚,不忍……”想到从前自己还真没看重过这位圣人表哥,理国公强笑道。

  “不是为了少死几个,”圣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理国公,温声笑道,“是因为姨母,朕不忍姨母为了你这么个东西伤心,方才放过了你。不然,一个理国公府,朕还并未放在心上。瞧瞧,你还在做梦呢!”听见怀里小阿元嗬嗬地笑起来,圣人只觉得这真是个坏丫头,却将兴致勃勃地往外爬,想要看清理国公一脸扭曲模样的阿元往外头推了推,这才喝了一口茶,在小肥仔眼巴巴求继续的目光里一笑。

  “姨母!”理国公眼见圣人脸色不善,只转头就要往太后的身边扑,想要争取一线生机,却被内监按在地上,而太后闭上了眼,只做不理,叫他心中绝望。

  阿元殷勤地将圣人手上的茶杯接下来吹吹凉,十分讨好。

  看着这肥仔儿忙碌,圣人只觉得有趣,顿了顿,看向理国公的目光,却仿佛带了刀子。

  “理国公府传承百年,老祖宗厉兵秣马的那点子功劳早就没了,如今这么风光,全凭姨母。你莫非以为,朕还是为了你们理国公府不成?姨母,”他轻叹了一声道,“当年求娶咸阳,有私心,朕是知道的。只是我信姨母的人品,能够善待我的帝姬,因此方将公主下嫁,没想到竟成了叫你们谋算的目标?上蹿下跳,可将朕放在眼里?”

  “不是的。”理国公夫人只含着眼泪,一脸的柔弱悲伤地说道,“大哥儿,我是真心在教养。臣妇此事上,是有私心,可是圣人在上,臣妇不敢说假话,这么大的爵位,谁不上心呢?大哥儿的子嗣本就会有爵位,难道就叫二哥儿看着这一切,到头来出府做个分家?!太不公平!”说完,只伏在理国公的身边哀哀地哭泣。

  “既然给人做了继室,本就要有儿子不如前头元妻嫡子大的准备。”皇后冷眼旁观,见这女子就算落泪,竟也风华不减,种种分辨只叫人心中微微惊诧,而圣人一讪后,也不愿与一介女流多费唇舌,只与阿元头碰头一同看太医留下的药方子,小声讨论,便在理国公夫人骇然抬头的目光里说道,“这场富贵,本就不是你的,费尽心思图谋不属于你的荣华,如今还振振有词,简直可笑!”

  皇后虽出身不高,然而这些年圣人一直都极为尊重爱护,后宫很少有敢与她争锋之人,如今积威日盛,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叫人心中惊惧。

  “只将太夫人气得病倒,”皇后才不知道太夫人究竟是因为什么病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顺手将这屎盆子扣在理国公夫妻的脑袋上,只含笑说道,“这已是不孝!又冲撞御前,这又是不忠!不忠不孝之人,有何德何能执掌理国公府?臣妾恳请陛下,为了京中宗室与勋贵不再非议,下旨夺爵,也给京中惊醒。”

  “夺爵,倒叫姨母心中不安。”圣人顿了顿,见药方子上并无稀罕的药材,显然理国公太夫人这一病虽来势汹汹瞧着吓人,可是却并未有碍,便放下心来,只淡淡地对着拼命摇头的理国公道,“看在姨母的情分上,朕给理国公府一个颜面,你,”他敛目道,“请旨让爵吧,从前之事,朕不会再追究。”说完,便起身抱着阿元走到脸上微微缓和的太后面前,恭敬地说道,“姨母无碍,母后若是担心,明日只使人往理国公府去,瞧瞧姨母。”

  “都听皇帝的。”圣人孝悌,比眼前被“让爵”的理国公强上不知多少。太后的脸色温和了许多,只拍了拍圣人的手,瞧着阿元咬着自己的胖指头不说话,一双眼睛却因熬夜熬得通红,不免心疼,只叹道,“你们都是好的,哀家也算是有子孙福。”见圣人一笑,并不多说,便摸着阿元的小脸蛋儿说道,“阿元呢?”

  “明儿,明儿阿元去看望太夫人,心里担心。”阿元指着自己的心口小声说道。

  虽理国公夺爵,看着皆大欢喜,然而太夫人有这样的儿子,四驸马有这样的父亲,本就是件伤感的事情。

  她宁愿平平淡淡,也不喜欢过别人眼中“精彩”的日子。

  眼见阿元小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太后又心疼长姐又心疼孙女儿,看着那理国公更加迁怒,只冷冷地说道,“从此,你便往别院处,没有哀家的旨意,理国公府,不准你再回去!”做事自然要做到底,阳奉阴违,太后见识了不少,便是日后四驸马袭爵,这理国公自己又回来非要做个老太爷,谁又能如何呢?到时理国公府又是鸡飞狗跳。想到这里,太后就觉得恶心的不行,冷道,“带上你心爱的媳妇,不要再回来!”

  “不!”理国公夫人眼见竟到了如此地步,十几年的心血叫一张圣旨便满盘皆输,顿时双目赤红地冲过来,在被内监拦住来时尖声叫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大哥儿是您心坎儿里的孩子,二哥也流着与你一样的血!”见太后一震,她只嚎啕大哭道,“尚了公主,做个世子,大哥儿什么都有了,您与老太太为了大哥儿费尽筹谋,可是,可是不能不管二哥儿啊!那孩子真的聪明可爱,您看看他,看看他!”

  哭到最后,只几欲疯狂,这样的对儿子的疼爱,就叫皇后看着心中都不忍了起来。

  “夫人若是当真这样爱自己的孩子,为何当年一定要与人做继室,叫儿子低人一等?”阿元只忍不住出口问道。

  若不是想着谋算公府爵位,理国公夫人本可以给人去做原配,或许没有理国公府这样荣华富贵,可是却也不会叫儿子比不上原配嫡子。

  理国公夫人的哭声,在这童言之中,戛然而止。

  呆呆地看着圣人怀里,一双眼睛清明透亮的荣寿公主,理国公夫人的心里只觉得被看透了一般。

  为什么要做继室?

  还不是因为她的那个高人一等的嫡姐!明明是她更善解人意,明明是她更讨当时还未娶亲的理国公的喜欢,明明是她更好看更出挑!可是就因为嫡姐是嫡,她是庶出,生生地叫人夺了大好的姻缘,踩着她的心嫁入了她梦寐以求的理国公府!

  凭什么呢?

  理国公太夫人慈爱,嫡姐进门就有孕,她心里恨得不行,日夜诅咒,苍天庇佑叫她如愿以偿,嫡姐生子的时候血崩死了。她嘴上说着照顾嫡姐的儿子嫁入了理国公府给这个她喜欢的男人做继室,称心了十几年,儿女绕膝,可是每每见到那个长子,心里就如同生出一根刺来!

  府里的爵位,本该是她儿子的,却叫这孩子给占住。当年他母亲夺了自己的男人,如今他又来夺她儿子的前程,这叫她如何能忍?!

  可老太太这样偏心,竟叫这么个平庸的孩子尚了三公主,当场便压制了她。天幸公主数年未孕,如今眼看着一切顺遂,却在今夜被尽数打破。

  “阿元困了。”阿元眼见理国公夫人委顿在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哭泣都没了,只觉得厌烦,便撅着嘴小声道,“明儿,明儿再说。”太夫人无事,一群人还为这两个熬夜?别开玩笑!不说太后皇后,圣人日日早朝的,岂不是很疲累?

  “拖下去。”太后只伸手费力地将阿元抱过来,叫一旁有些担忧她抱不动过来的宫女走开,这才对着圣人殷殷叮嘱道,“你姨母的事儿,以后不必你再担心,都有哀家呢。前头,”她难掩厌恶地说道,“前头,皇帝只想着叫他赶紧上折子!”说完,便一边与阿元温声道“今晚与皇祖母一起睡”,一边领着宫人径直走了,独叫圣人一脸无奈地收拾残局,也就罢了。

  阿元只与太后一同睡了,心里挂念太夫人,到底不安,便有些睡不着,天才亮便醒了,只等着太后起身,便自己飞快地穿上了小衣服在太后的身边亦步亦趋。

  太后见这小肥仔儿连衣裳都选了简单的月白,点了点她的头,这才听外头皇后与德妃领着五公主来请安,便与阿元叹道,“皇后昨夜未睡,今日一早就来,实在辛苦。”

  “皇伯娘看不着皇祖母今日无恙,哪里会心安呢?”阿元便抱着太后的手臂说道。

  “真心假意,只在这样的时候便能看清。”太后之所以对皇后满意,就是因为皇后的心确实是真诚,而非在表面对“太后”的顺从,此时脸上便含笑道,“德妃,也是好的。”虽然在她心中不比皇后,却还是有些分量了。

  德妃素来行事谨慎谦恭,以皇后为先,自己也不争宠,阿元总觉得德妃的心思从来没放在圣人身上过,不过是做个合格的摆设而已。此时听太后说了,心里一动,只拉着太后的手说道,“从小儿太夫人最疼五皇姐与阿元了,今日皇祖母给个恩典,叫我们姐妹同去。”也一同去看看昨儿还叫四公主哭的家伙,是个什么下场。只是,阿元心里便一叹。

  她本与五公主出主意,想着叫四驸马先来一场苦肉计,只死死地顶住理国公的嘴,叫他别将不孝这么个罪名给安在四驸马的头上去。过后,再寻事挤兑继母,筹谋爵位。却没想后宅的这些伎俩,在绝对的皇权的面前,是这样轻而易举就就破了。这就叫阿元心中对皇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她的心中也颇有所得。

  作为一个公主,背后的靠山是一个很靠谱,很疼爱儿女的圣人,那么,为什么遇事还要哭哭啼啼,叫个臣下给唬住呢?旦有不平事,只往靠山诉说委屈就是,不给办再自己想办法,日子过得也快活轻松许多。

  正神游天外,阿元已经叫太后牵出了寝宫,迎面就见皇后与德妃坐在座上低声说话,皇后与德妃与太后请安,阿元又给两位长辈请了安,众人坐下,阿元便缩在五公主的旁边,听她小声说道,“听说昨夜,咱们宫里大热闹。”五公主一边说一边见阿元打着小哈欠,眼圈黑黑的,便心疼地说道,“昨日没睡好,你这么早起来,难道还要与父皇一同上朝去?”说着便叫宫女取了帕子来给阿元敷眼睛。

  “别说,除了太夫人叫人担心,我真是见识了。”阿元只仰着头叫五公主给自己敷眼睛,口中便笑嘻嘻地说道,“皇姐这么早也过来,想必也知道些?”

  “母后昨夜里从皇祖母宫里出来,就请了母妃过去。”五公主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想去见见四姐姐,可是怎么与皇祖母说呢?”

  “我都求完了。”阿元坏笑一声道,“比起雪中送炭,本宫,本宫更喜欢落井下石来着!”

  “本宫也这么觉得!”五公主的脸上,露出了与阿元一模一样的坏笑来,彼此看了一眼,就觉得对方真是自己的知己。

  叫四公主委屈了这么多时候,若不看看这些坏人最后的下场,外加踩一脚,怎么着都不安心不是?

  一对儿姐妹在阴影里头碰头地说话,便听皇后温声道,“臣妾已备好了最好的药材,就等着往理国公府去,不知母后还有什么要带给太夫人?”见两个丫头的小模样儿都憋着坏水儿,她心里摇头,微微皱眉道,“理国公如今正逢大乱,阿元与福寿过去,只恐冲撞了,不若叫小四跟着过去?”她口中的小四,便是一直觉得自己初次见面不完美,如今一心在家做宅男琢磨怎么叫心上人另眼相看的凤鸣了。

  “小四,是个不错的人选。”凤鸣对几个姐妹都是真心相待,他一个王爷去了,又能镇场子又能给四公主五公主与阿元撑腰,太后便觉得很满意,赞赏道,“还是你处事周全。”

  “这个,倒是德妃提醒了。”皇后却不居功,只将一旁沉默的德妃推了出来,见太后颔首,便低声道,“还有事想要启禀母后。”见太后点头,她便说道,“上次选秀,已经五年,如今,是不是应该再次选秀,也有充裕后宫之意?”见太后眉头皱了起来,她只强忍着心里的不愿意说道,“宫里的嫔妃,都是老人,这……”难免不新鲜了,叫圣人不喜欢了。

  “皇帝怎么说?”太后只叫阿元与五公主吃早饭,自己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圣人说,宫中嫔妃不少,秀女之事并不着急。”皇后想到圣人并无要再纳妃嫔,心里敞亮了些,此时只低声道,“只是这规矩……”

  “充裕后宫,就是为了绵延子嗣。”太后见皇后面上宽和大方,可是做女子的,谁愿意再迎新人来分享夫君的宠爱呢?心里到底怜惜皇后,只温声道,“如今宫中皇子皇女不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王贵人还怀着一个。如今后宫的嫔妃确实不少了,皇帝的心思也不该用在后宫上,这不像话。”见皇后起身请罪,她便笑道,“这哪里是你的罪过?你也是谨守宫规罢了。只是这秀女……”

  太后的目光,便落在竖着耳朵听着的阿元与五公主的身上,笑了笑,这才说道,“这几年,且缓缓,或是给太子选几个良家子,多给哀家生几个小乖孙,也是好的。”

  阿元与五公主都小小地吐出了一口气来。

  每每有新人入宫,两个小姐妹都为皇后与德妃抱不平 ,如今没有了新人,后宫事端少了,谁会不高兴呢?

  皇后如今,是真的感激太后了。

  宫里皇子皇女很多么?可是谁嫌少呢?太后如今这般,已经是对皇后的一种立场很鲜明的维护了,皇后心里头感激的不行,便想着投桃报李,与太后恭敬地说道,“小二家的王妃已经没了三年,如今府里头还没有个正经主子,只是臣妾到底目光短浅,不如请母后做主,也是小二的荣耀了。”皇后两子,长子便为太子,次子如今为郑王,只是命不大好,正妃三年前一病没了,如今连个儿子都没有,很叫皇后操心。

  如今太后对她善意,她便想着可与太后的娘家安国公府联姻,也有给安国公府一个保障的意思。

  果然,太后听明白了,而且心情确实很不错,然而想到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太后只点了头,并未一定应允,又叫两个女孩儿过来嘱咐了几句,便叫阿元与五公主领着宫里的赏赐一路浩浩荡荡地去了理国公府。才一进门,阿元就见不少的下人在府中乱走,对门儿的四公主府府门大开,另有四公主的贴身宫女一脸惊慌地进出,竟只给阿元与五公主磕了头,便一路惊慌地往后院去了。

  阿元心里一惊,又见太医匆匆而至,惊声道,“难道是太夫人……”又叫人气着了,身上不好?

  “回公主的话儿,”四公主的宫女还留了一个给众人领路去后头,此时只低声道,“国公爷中毒了,如今已经垂危。”

  


☆、第46章


  理国公中毒?

  还是在自己家里?

  阿元与五公主相顾,皆骇然变色,正要继续问这宫女详情,却见里头院子里,一个妖娆打扮的女子冲了出来,一头便往公主的依仗撞来,口中叫嚷道,“世子下毒了!国公爷叫世子毒死了!”一边说一便就想冲出去往大街上嚷嚷,阿元眼见众人都被这变故惊着,心中一惊,知道这若是叫人听着,不管是不是四驸马要啥亲爹,这罪名也有些风雨了,咬了咬牙,她只尖声道,“给本宫拿下!”

  “拿下她!”五公主也反应过来,厉声道。

  跟谁阿元前来的,都是太后宫中最忠心的宫人,此时两个有力气的内监上前便将这女人给摁在了地上,阿元就见她张口欲叫,小脸蛋一抽,只厉声道,“堵嘴!”

  眼见四公主的那个贴身宫女此时一脸咬牙切齿地上去将那女人的嘴给堵了,阿元这才放心,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只冷声道,“冲撞公主,还敢妄议主子。”她从未见过理国公府有这么个女子,况见她打扮得虽然很富丽,却一副轻薄的模样,便知道这大概是后院的妾室,此时只冷道,“国公爷福大命大,满院子的太医,你就口口声声说死了,这就是在诅咒!”

  “掌嘴!给姨娘一点子记性!”这种要在外臣府中动手的事儿,阿元与五公主又不是傻子,再义愤填膺也不会这样去做,倒是四公主的贴身宫女,此时简直恨得不行,只强撑着一口气不晕过去,见阿元并无不可的意思,她心中虽然惊惧荣寿公主这样小的年纪就这样厉害,然而想到这位公主抚于太后宫中,心智更胜普通孩童也是有的,便只将此事放在一旁,看着那滚在地上的女子恨得眼里出血,冷笑道,“府里现在一团乱,姨娘还在添乱!不叫姨娘知道知道厉害,只怕往后还要继续声势!”

  “我是长辈!”那女子见她声色不同往日,便怯了,只叫嚷道。

  “老太太国公爷是长辈,我还没听说过一个下贱的妾,敢在公主面前称长辈!”那宫女似乎在四公主面前很得脸,只冲着左右呵斥道,“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就见那一旁的侍卫领命过来,架着这女子到了别处,一声声响亮的耳光与惨叫想起来,这宫女这才勉强地笑了笑,对着阿元与五公主福了福低声道,“若不是两位殿下,这一回,咱们公主可就吃了大亏。”

  这个妾是理国公夫人的心腹,只怕方才这一出,也是出自理国公授意,想要先毁四驸马的名声。

  “皆是姐妹,说这些生分。”五公主只扶起了这宫女,微微犹豫,便低声道,“四姐姐如今可还好?”

  “只是方才国公爷事出突然,大家伙儿都惊了,如今我们公主正等在外头,听太医诊断。”这宫女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声道,“不是我与两位殿下碎嘴子,实在是这府里有些人,披着人皮不干人事儿!若不是咱们公主心里不存事儿,只怕难死了都没人知道。”说完了,眼泪便落下来,哽咽道,“时不时地就整出一出来,好在太夫人护着,公主又多住在公主府,不然恶心也得恶心死!”

  “噤声!”隔墙有耳的道理,阿元一直都懂,此时只往理国公后院去,一边低声问道,“这次,为何牵扯上了四姐夫?”

  她明晃晃地都听见她皇伯父叫理国公让爵了,四驸马脑子再进水,也不会在此时毒死对他没有约束力的理国公。

  “早上公主与驸马给国公爷请安,下头的人上了一盏燕窝给驸马。”说起这个,这宫女的脸上便是一片惨白,在阿元颔首中,她飞快地说道,“驸马没喝,只放在一旁。也不知道国公爷今日是怎么了,昨天半夜从宫里回来,隔着公主府都能听见哭声。这大早上请安,看着驸马就跟见了仇人一样,几句话就骂上了,因驸马孝顺,并未反驳,国公爷却叫骂了一炷香的时候,口里渴了,便喝了驸马的燕窝,就,就……”

  当理国公口吐鲜血的时候,众人几乎惊呆了,后头理国公夫人就冲出来,抓着呆滞了的驸马就要他给理国公抵命,状若疯癫,如今太夫人还病着,竟是无人敢出来辖制她。

  “胡闹!”阿元的眼角,便迸出了几分严厉来,小脸死死地绷着,沉声道,“燕窝有毒,这是送上来的事儿,与四姐夫有什么关联?况,”她冷冷一笑,一只小手在阳光下猛地一握,冷笑道,“照我瞧着,这是国公爷爱子心切,这才替了四姐夫遭了此劫。此时,只怕这燕窝,是冲着四姐夫去的!”四驸马一死,理国公便是让爵,便宜了的是谁,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到时候随意找个替罪羊,又能说出什么来?

  总不能死了理国公的长子,再杀了他的幼子抵命吧?

  “公主不知道,国公爷前头可吓人了,指着那燕窝就骂驸马不值得这么好的东西,因此方才夺了驸马的燕窝。”这宫女一脸惊魂不定,只垂泪道,“老太太病了,这府里竟是连要人命的东西都上来,叫人怎么放心呢?”

  理国公夫人这么嚣张,只怕也是笃定,毒死了四驸马,理国公也会护着她罢了。

  “内宅妇人,本宫见得多了,也没见过这样的蛇蝎心肠!”阿元在京中行走,英国公府,城阳伯府都去过,虽也是兄弟大家,妯娌众多,却也没有生出这样的事儿来,大多其乐融融,此时只低声道,“皇祖母叫我看尽世间百态,如今,确实是如此了。”

  “真是打得好算盘。”五公主想着其中最大的受益者,竟骇然道,“就这样有恃无恐?”然而想到太夫人年纪大,若是理国公夫人干出这样的事情叫人捅出去,理国公的嫡幼子也保不住,这长子膝下两个嫡子都废了,对太夫人的冲击太大,这是瞧准了众人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拆穿了她叫太夫人费神,又有个糊涂的理国公,到时只要装可怜哭诉一下,理国公自然会为她遮掩。

  “传话出去,给本宫好好地查!”五公主脸色一正,对着自己身边的宫人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想要趁着乱磨灭证据?本宫偏不如她的意!”内宅这点儿事儿,全挂子武艺的有多是,五公主管不过来,也没心去管别人家的闲事。然而此时既然牵扯到了四公主,作为妹妹,她便不能袖手旁观。

  “先给太夫人请安,回头收拾她!”阿元板着脸冷笑道,“任她机关算尽,如今,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低声叫身边的宫女回宫将理国公府上之事告知太后与皇后,阿元这才有时间一撇,却见凤鸣跟在自己的身后许久,只知道揉着眼睛,竟是傻了一般,心里知道,在皇子的面前,大凡女子都是一副柔顺可爱的模样,哪里会有这样惊天动地的表现,想到这堂兄是对自己表姐有心的,便有心叫他日后擦亮眼睛,免得叫与理国公夫人一样的小白花给唬住,与表姐生出嫌隙来,便低声叹道,“这就是心怀叵测的女子了。”

  “竟这样狠毒。”凤鸣喃喃道。

  他的心里只觉得发凉,便是在宫里长大,可是德妃素来不许他搀和后宫诸妃争宠,恐他移了性情,此时竟是亲眼目睹,不知为何,想到这些扭曲的脸,他便只想去见一见齐善,那样安宁的模样,与清冽明亮的眼睛。

  想到齐善,凤鸣只觉得心里暖和了许多,沉默了许久,便低声道,“日后我的后宅,只会有一个妻子。”从前他也是这样说,可是那不过是自己的一腔爱意,如今,却更添郑重,却是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承担了。

  “奸狡之人到处都是,挑唆夫妻失和,从中渔利的也有不少。”阿元摇了摇头,叹道,“光风霁月之人,哪里斗得过这样的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可人,叫人怜惜,可是却想着更好的前程的,四皇兄还未见过。”她顿了顿,便低声道,“四皇兄只需知道,女人一多,争斗便会不停止。”

  “皇兄知道了。”凤鸣摸了摸阿元的头,摇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这么多心思,以后到叫人操心。这些,”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都交给你四皇兄!”说完,便一左一右地牵起了阿元与五公主的手,只飞快地进了后院,就听此时理国公的后院真是哭声震天,一群衣裳华丽的女人们抱头痛哭,一副理国公命不久矣的模样,这些女人哭得实在投入,也不知是在哭理国公这个夫君,还是在哭理国公死了的日子,竟都没有对阿元等人进来有一丝的反应。

  不过,理国公可还没死的,哭什么丧呢?

  阿元心里摇头,便趴在凤鸣的耳边小声道,“大概,国公爷是没事儿了。”

  “为何?”凤鸣还未见太医,听阿元竟然这么肯定,急忙问道。

  “瞧瞧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好看得很,连妆都没花。”说起这个,五公主更有经验。凤鸣因是皇子,便是在后宫也见不着多少宫妃的模样,五公主却在皇后与德妃的身边见识多了,此时便嗤笑道,“但凡真心在意,还能连妆容都在意么?可见这是在做戏给你们这些男子看呢!”说完,便露出了淡淡的讥讽之色,只低声与阿元说道,“若是日后,有人敢在我的驸马的面前这样哭,本宫,”她轻声道,“本宫就把她那张脸皮都给扒下来!”

  凤鸣正觉得受教,冷不丁听到五公主这样杀气腾腾,又听阿元在一旁点头同意,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之后,便见阿元转头,肉肉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气的笑容道,“四皇兄,一定也会帮皇姐与阿元的,对不对?”

  阿元这样的表情下,凤鸣抖了抖,立时说道,“妹妹们花朵儿似的,哪里能做这些呢?日后真有人敢如此,四皇兄亲手去扒皮,绝不叫妹妹们动一根小指头。”心里觉得日后驸马要努力威胁,驸马身边的女人还要给抽筋剥皮,凤鸣只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在一条繁忙的大路上奔跑一起不回头了。见两个妹妹点头,他只迟疑道,“如今,该如何?”

  “也不知太夫人如何了。”四公主的那个贴身宫女,已经往太夫人的房里去通传,阿元在外头等着,不耐烦见这群后院的姬妾,只四处看着,不大一会儿,就听见对面的屋里有喧哗与吵闹声,一声尖锐的哭声歇斯底里地传了出来叫道,“国公爷!你带妾身一起走吧!在这世上也是受罪,与其叫人作践,不如就一同往下头去,咱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呀!”说完,便是四公主的呵斥,还有女子孩童的哭声,眨眼间那屋子便敞开,就有个柔弱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冲出来,一头就往下方的柱子上撞去。

  “拦住太太!”四公主跟着叫人扶出来,此时气的浑身无力,再见到凤鸣牵着两个妹妹看,更觉得丢脸,只捂住了脸往一旁躲去。

  阿元一见理国公夫人这是公然撒泼,还要带着自己所出的嫡幼子做出一个要去死的模样,竟是在要挟四公主一般,心中一急,正要命人拦住,却听到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很有威势的声音道,“叫她去死!”阿元骇然转头,却见此时,太夫人扶着丫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虽头上还勒着布条,却看着很有力气,一双平日里很慈爱的眼睛里,如今却是叫人心悸的寒光,此时这位老妇人,只在理国公夫人哭声戛然而止时,冷冷地说道,“既然她不想活,就叫她去死!”

  “老太太。”四公主叫奔出来的四驸马扶着,夫妻二人听了这话都呆住了。

  理国公太夫人只摇了摇手,止住了众人的请安,此时站在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颤抖着看她的理国公夫人,讥讽道,“怎么着,你不是很想死么?若是想死,我成全你!”她厉声道,“理国公府,从来不缺正室夫人,我也不缺孙子!死了你这个毒妇,我就再娶个好的,照样有孙子!”说完,只对左右道,“还不服侍你们太太上路?!”眼见几个婆子低声应了,上去就拉着挣扎着的理国公夫人往柱子上撞,这才低声道,“当年,我看走了眼,本以为你是个好的,又有你姐姐的情分在,能好好儿养育大哥儿,没想到,你竟然生出这样的心肠来!”

  “老太太要二哥儿眼看着祖母逼杀母亲么?”太夫人说杀人,那就是真杀人,她手底下的婆子也是很干脆,都一点儿迟疑没有,一下子就将理国公夫人的头上撞出了血来,此时白面佳人叫血糊了一脸,生生地透出了狰狞的模样,叫阿元看着心中不由自主地对太夫人生出了敬畏来,抬头看去,就见太夫人此时的目光充满了冷酷,竟是生出了杀心的模样。

  “逼杀母亲?”太夫人冷冷地说道,“你为何不与他说说,生母毒杀亲父,是个什么道理?”

  “不是我!是他!”理国公夫人见太夫人如此,眼瞅着这就是要处置她了,尖声叫道,“老太太不能因为疼爱他,就将一切往我的身上推!明明是他的燕窝,为何说是我?!光天化日日,连点王法都没有?”见太夫人冷笑连连,此时竟还有时间叫丫头抬来个软榻斜坐,完全没有往里头看一眼理国公此时如何的想法,理国公夫人只觉得浑身发抖,突然抱着儿子哭道,“我侍奉老太太十几年,是否真心,老太太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出来么?!”

  “真心?”太夫人便淡淡道,“别在这里恶心我!当年,就是你的这句‘真心’,叫我信了你是个好姑娘,没想到却引来了毒蛇。罢了,”她突然叹气道,“你认与不认,都是这么回事儿,我如今只问你,是想现在就死,做个愿与夫君同生共死的妻子,给你儿子剩下点子体面与情分,还是我现在就往宫里出首,告你一个毒杀亲夫,嫁祸继子,叫你儿子这一生都活在你的阴影下头,再也翻不了身!”

  说到此处,见理国公夫人一脸呆滞地跌在了地上,却也不去理会,只将阿元等人招上前,脸上竟是缓和了下来,温声道,“有没有吓到?”

  “您昨儿病了,阿元担心的很,早上我还给她揉黑眼圈。”五公主不肯对旁人的家事指手画脚,此时只对院中的一切当没看见,只指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阿元的脸说道,“皇妹担心您,听说昨儿您身上不爽快,往皇祖母寝宫去,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我的公主。”太夫人只一把将软乎乎的阿元抱在怀里,心疼的不行道,“这身子可是自己的,总这样折腾,可叫人担心。”

  “我只想着您,哪里还想到别的。”阿元很熟练地依偎进了太夫人泛着药香的怀里,很不放心地问道,“太夫人如今真的好些了么?不要与阿元一样,不听太医的话,糟蹋自己的身体。”‘说完,便一连声地说道,“皇祖母皇伯父皇伯娘德妃娘娘,大家都一夜没睡,您的身体最重要了,别为了小事儿上火。”她拱着自己的小身子说道,“方才阿元在外头无状了,太夫人别与阿元见怪。”

  这样又懂事又乖巧,太夫人看着同样一脸关切的五公主与阿元,心里默默地一叹。

  她那儿子,真是个眼光不错的,瞧中的就是皇家最看重的两个公主,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尚了一位公主,便已经是她舍了老脸的结果,若不是她一怒病了,叫理国公真往京中咧咧出去,只怕当场就要与大半个京城的宗室勋贵结仇。

  这两个孩子的出身在皇女之中可说是最高,背后的外祖家与京中姻亲不少,哪里是个不能袭爵的二子能够觊觎的。况,这二子还是出身庶女的继室所出,更是落了下乘。

  “不知国公如何了?”见太夫人陷入沉思,统未想到自己还有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好儿子,凤鸣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死不了。”太夫人眼角闪过一丝怒色,见理国公夫人还在哭泣,只冷冷地说道,“我这人,说到做到!若是明日你还在,宫中,我可不嫌远!”说完,也懒得看她,只起身叫阿元与五公主扶着,慢慢地走到了理国公的屋里,见理国公此时仰面躺在床上,一脸的憔悴,脸色苍白,心里也有些难过,然而想到这个儿子如今越发地不像样,眼神便冷漠了下来,只在理国公转过头来的时候,沉声道,“你让爵的折子呢?!”

  圣人命理国公今日便上折子让爵给四驸马,可是如今理国公这差点儿去见了祖宗,才醒,迎面老娘也不问他身子如何,竟劈头就问这个,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了这个,竟叫他陡然气息紊乱了起来,呼哧呼哧地说不出话来。

  阿元偷偷一看,只觉得这位国公爷是一口气上不来,没叫毒药毒死,就要叫亲娘气死的节奏。

  “祖母。”四驸马是个纯孝的人,见这短短几日,因为自己,竟叫祖母病倒,父亲险些死去,只觉得心里难过,一偏头,却见四公主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满眼的亲近与支持,心里感激妻子对他的心意,便鼓起了勇气跪在了太夫人的面前,轻声道,“为了一个爵位,叫家中不宁,是孙儿的罪过。”感觉到四公主跟着他默默地跪在了自己的身边,他只飞快地落下泪来,哽咽道,“不过是个爵位,只要能叫祖母父亲弟弟都开心,孙儿便不要了,又能如何?”

  说完,便伏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我与驸马,总是一体。”四公主仰着脸说道,“求老太太与父亲息怒,爵位,我与驸马愿意让出。”

  况日后四公主若真有了血脉,出生不论男女,圣人都会赐下爵位,四公主实在懒得再为了这么个爵位叫自己糟心。

  “不是你的,肖想也没用!是你的,谁都抢不走。”太夫人见惯了人生的,自然看得出四驸马夫妻是真心不愿与人相争,目中温和,便再次变得严厉了起来,在理国公听了四驸马说的话后猛然亮起的眼睛里,只说道,“你们两个,是好孩子,我很欣慰。可是这世道,没有好孩子就要吃亏的道理!爵位的事情,不是你们说推就推的,此事,也不是你们该管的,日后,叫我听到不想袭爵的话来,家法就叫你们尝尝!”

  “老太太。”四公主低声唤了一声。

  “母亲!”理国公哪里是想要自己的爵位落在个不喜欢的儿子的头上的呢?见太夫人张口便驳了四驸马,一张脸更白了,只哀求道,“小二……”

  “你还念着他?”太夫人突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划过刻薄的痕迹来,讥讽道,“你这儿子的亲娘,差点叫你下黄泉,你险些做了这么个糊涂鬼,如今,还做梦呢!”

 


☆、第47章


  理国公一直都以为,是亲儿子要干掉老子上位,没想到竟叫太夫人当场给说穿了其中的缘故,竟是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自己一脸冷漠的亲娘,脸上变换了许久,陡然吐出了一口血来,尖声叫道,“母亲,您为何骗我?”那个当年初见,就很柔弱,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狠心,连他都毒死呢?觉得太夫人这是在挑拨离间,他只悲怆地说道,“让爵的折子,儿子会写,可是母亲为何还要糟践她?”

  竟是一转头,便对着下头与四公主一同起来,敛目低头的四驸马厉声道,“逆子!那是你的母亲,你的亲弟弟!”

  阿元见他到了此时还如此偏心,只觉得心中不平,只忍不住叫道,“国公爷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多叫人害怕呀!国公爷,您别怕,皇伯父一定给您做主!”见提到圣人,理国公的表情有些扭曲,她便飞快地说道,“不如叫皇伯父还您个公道!阿元听见这样的事儿,真为了您生气!”说完,便抬头向着沉默的太夫人看去,见她脸上并无不喜,便只小声道,“阿元,阿元是担心国公爷的。”

  理国公眼看这荣寿公主竟然这一回这么为他着想,惊呆了,心想着果然天理昭昭,连个孩子都看不过去长子嚣张,此时连声道,“既如此,便告到圣人面前,我倒是要看看……”

  “那便往宫里去。”太夫人面对这样的儿子,是真的失望了,此时也懒得再与他多做纠缠,只淡淡地说道,“只是,到时你可莫要后悔。”这么心疼爱妻,那么,就叫他亲手送爱妻一程,也是全了一回夫妻情分。

  况且,如此行事,日后理国公夫人所出之子,只怕恨上的就是送生母去死的理国公,哪里还有旁人什么事儿呢?

  太夫人心中一定,看着目光闪亮的理国公,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之后,便只往凤鸣看去,颔首道,“还请诚王殿下张罗。”见凤鸣微微一怔,便点头,这才露出了笑容,只对着连连点头的理国公吩咐了一声,便在后者不甘不愿的目光里带着小辈出去。这一出去,便露出了疲惫的模样,叫四公主急忙扶住,目中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只对着阿元与五公主轻声道,“今日府中乱糟糟的,两位公主便先回去。太后那里,”她顿了顿,这才轻叹道,“莫叫太后太过操心就是。”

  “若是想叫皇祖母省心,您就得保重。”阿元嘟着嘴小声说道,“如今还有四皇姐在,您还担心什么呢?要回去,在床上,好好休息。”说完,便只拖着太夫人的手说道,“太夫人不要费神。”

  “我扶老太太回去。”这样显示自己孝道的机会,四公主哪里会错过呢?只送了阿元与五公主走了,这才低声与太夫人说道,“老太太,真要闹到宫里去?”

  “闹!为什么不闹?!”太夫人送走了宫里来的几个,这才身子一软,叫四公主扶着坐在了外头的软榻上,虚弱地说道,“不撕撸开,以后大哥儿袭爵,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不是为了你们!”见四公主露出了不忍之色,她只淡淡地说道,“理国公府,多少代了,不能就因为这些内争,断在我的手里!只要你公公名声坏了,才能叫你们以后的日子都顺遂,况,”她仰面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待他知道,他心尖儿上的人,是这么个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也希望到时,能还给她一个明白了的儿子。

  太夫人心中百转千回,只叫四公主担心不已。阿元与五公主此时却相顾无言,对视了许久,五公主方低声道,“没有想到,这后宅,就是这样的你死我活。”若不是太夫人出来镇住了场面,今日谁吃亏,还真不一定。

  “都是男子的错。”阿元便哼道,“若是没有三心二意,只守着一个女子,谁会坏心成这样呢?男子的错处,却要女子之间挣成这样,真是没有意思。”她喃喃道,“就算是再喜欢一个人,可若是他心里不是只有我一个,我也不会要了。”虽然就算是她从前生活的现代,这样的条件也很苛刻,可是阿元却觉得如今的生活自由自在,为何一定要给自己寻个那样不将自己当做唯一的人,倒叫日子过得不快活呢?

  “你这话……”五公主面露骇然地看着阿元,许久之后,却吐出了一口气来,摊手说道,“有理极了。”

  “我一直都可有理。”阿元被夸奖了,此时仰着小脖子骄傲地说道。

  肥嘟嘟的小肉球儿像只骄傲的小鹌鹑,挑帘子探头进来想要与两个妹妹说话的凤鸣便噗嗤一笑,正要揶揄一下,也显摆显摆自己如今的口齿,便听见五公主继续说道,“若是日后,叫我遇上这样的男子,一顿鞭子抽死他不算,我还要叫他以后,永远都不能对女人再起心思!”说完,便一脸狰狞地做了一个刀斩的动作,犀利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了震惊中的凤鸣的脸上,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凤鸣嘴角动了动,飞快地缩回了头,不敢再往里头看这两个可怕的妹妹了。

  阿元眼见太夫人无事,四公主夫妻无事,此时心里便敞亮了起来,只爬出来抓着默默擦汗的凤鸣的后摆,坏笑道,“四皇兄昨儿,一定一宿没睡。”指了指凤鸣的黑眼圈,缺牙肥仔儿坏坏地说道,“昨儿,阿元在表姐的面前,说了四皇兄的好话,四皇兄要表达一下自己感激的心意呀。”

  后头的五公主听了这话目光大亮,虽然觉得自己并未在此事之中对皇兄拔刀相助,不过却一直都在心里放着这事儿呢,这样的心意不是也很叫人感动,便探出一只手,抓住了凤鸣的另一块后摆威胁道,“皇兄可要想好,不然,只怕皇妹就要说点儿坏话!”

  简直就是当面在威胁。

  凤鸣悲愤得欲生欲死,然而在两个坏皇妹的面前低声下气惯了,只伤感地说道,“你们究竟要怎么样?”

  “四皇兄的心意,我们怎么知道呢?”阿元与五公主对视了一眼,一同笑嘻嘻地说道。

  “前头里,有人给我送了两块屏风,竟是双面绣,便与了你们吧。”凤鸣很有些肉疼地说道。

  那屏风皆是十二扇大屏风,一绣山水一绣花鸟,生动可爱,他本是留着当以后的聘礼的,谁承想遇上了两个劫道的,竟破了大财。

  “我们不要屏风。”叫人惊讶的,却是这一回小财迷竟然没有被打动,只用凤鸣感觉大事不好的预感里,五公主笑眯眯地说道,“作为善解人意的妹妹,我们怎么能要皇兄的心爱之物呢?”

  “你们要做什么,说罢。”凤鸣抹了一把脸,做大义凛然状。

  这个皇兄最没有架子,阿元喜欢地扑在他的身上讨好地说道,“我与皇姐,好久都不出宫,外头这么多热闹的事儿,竟都不知道。”理国公家这样的变故,若不是涉及到了四公主,也传不到宫里,哪里能叫阿元知道呢?此时想着只怕以后不知外头的热闹,她便对一脸大事不妙的凤鸣笑道,“皇兄如今住在宫外,真叫阿元羡慕呀。以后,有什么新鲜事儿,皇兄一定要来与阿元与五皇姐说的,对不对?”

  所以,继威胁姐夫,废掉姐夫身边的小妖精后,诚王殿下就要成为京中头一号的八卦头子了么?

  凤鸣在两个妹妹撒娇的声音里悲伤地抬头看天,许久,只好流泪道,“知道了。答应你们了!”简直就是命中克他的!

  阿元与五公主终于满意了,见凤鸣犹豫了一下,只小声地询问齐善对他的印象,,再坏的包子也舍不得叫这皇兄受刺激了,阿元动了动自己的嘴,便在五公主一脸为难的表情地含蓄地说道,“皇兄,结果是不错的,我表姐记住你了。”这么个喜庆的穿着,连树都撞了,齐善对诚王殿下的印象,确实很深刻。眼见凤鸣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阿元再缺德也受不了这么善良的目光,只小声说道,“四皇兄啊,下一次,别穿红衣裳了,平常些,平常些就好。”

  再穿下去,这皇兄是真没戏了好吧?

  “不好看?”凤鸣一惊,脸色发白。

  “表姐是个低调的人,不喜欢太热闹。”阿元委婉地表示。

  这倒是实话,齐善为人内敛,一向不大喜欢咋咋呼呼的人。

  “平常些,平常些。”凤鸣说这话时,阿元敏锐地见到他的头上在冒汗,不由觉得自己的命真不大好。

  怎么遇上的,愿意试试一双人的好男子,都是自己的亲近人呢?难道这就是做公主的代价不成?

  心中唏嘘,她便与五公主坐回了车里,只到了宫里头,叫凤鸣送出来,只听见圣人传召阿元,五公主便对她笑嘻嘻地点点头,自己往太后宫中禀告了,只叫凤鸣领着阿元去了圣人的宫中。看着圣人和颜悦色地与凤鸣说了几句话,看着这四皇兄还是有些魂不守舍地走了,自己便很熟悉地爬到了圣人的膝上端正地坐好,用很严肃的表情说道,“太夫人还好。”一转头,见圣人竟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在意地看着手中的奏折,便吧嗒了一下小嘴儿,自己伸手去抓圣人桌上的点心。

  “不撑得慌?”圣人一手搂着小肥仔儿,一手看了一会子奏折,一抬眼,却见一盘子的点心都不见了,阿元正用舌头尖儿舔着自己嘴角的点心碎屑,无辜的不行,只摇头无奈地笑道,“叫你父王知道,只怕又要寻朕的麻烦。”不过圣人也觉得肃王一脸气恼的模样很有趣,只坏心地与阿元说道,“前几日,我用你的小牙齿叫你父王看了,你父王的脸色,很有趣。”朝政繁忙,用什么来调剂一下呢?

  圣人果断地选择了看弟弟吐血。

  “皇伯父真坏。”阿元感慨了一下,便没心没肺地将亲爹丢在一旁,拱着小爪子讨好地说道,“再给一盘点心,真好吃呀。”

  “也并未缺了你的吃食。”圣人只笑了,使一旁偷着乐的贴身内监去给阿元张罗吃食,这才看着一本正经的阿元笑道,“你在理国公府里头,听说很有威势?”见小肥仔儿洋洋得意,他便摸着她软软的头发笑道,“做的不错。朕喜欢的孩子,就该有这样的手段。”见阿元欲言又止,他便淡淡地说道,“姨母求仁得仁,既然她想要朕出手,朕便成全了她。”况他早就看理国公不顺眼,叫他一败涂地,也是称愿。

  “皇伯父不觉得阿元跋扈?”看着圣人一脸的笑意,阿元便有些忐忑地说道。

  今日在理国公府,她确实有些轻狂了,只是她的心里,却并不后悔。

  循规蹈矩,人人都会,可是眼看着亲近的人要受到伤害,还能按捺得住的,阿元却不敢苟同。

  “跋扈。”圣人不由笑了,从手边抓过了一个小小的白玉印章,放在手里慢慢地把玩,口中淡淡地说道,“你见过真正的跋扈么?”仗着身份随意伤害别人,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这才是跋扈,圣人很庆幸自己宠爱的子女中并无这样的存在,只感慨道,“若你只将这称作跋扈,日后,朕只有欢喜的。”见阿元不懂的模样,他只笑道,“不过是瞧着你倦了,若是回你皇祖母的宫里,只怕又要折腾,不如在皇伯父这儿睡会儿?”

  “阿元只担心太夫人。”阿元老实地说道,顺便趴在圣人的身上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困,只想开心玩耍。

  “你小看了姨母。”圣人却实在不愿再听见理国公府的事情了,此时不以为然地说道,“姨母这人,大风大浪不知见识过多少,你只放心就是。”见阿元的脸色好了许多,他只挥手叫服侍的人出去,亲手喂了阿元两块点心,这才拍着她圆滚滚的小肚皮笑道,“再吃下去,就要变成小猪仔儿。”又叹息道,“若不是身子强健 ,朕如今都抱不动你。”

  阿元却很得意,只从圣人的膝上跳下去,落在书房中又厚实又柔软的毯子上,想到这还是自己被太后抱养在宫中后圣人铺上的,心里便暖洋洋的,只在圣人温和的目光里,有心叫他心里放松些,便只腆着自己的小肚皮,做出了威严的模样,板着白里透红的小脸儿在地上踱了几圈步,便用深沉的声音说道,“本宫身为帝姬,得圣人宠爱,自然要以皇家体面为重,不敢随意……”

  不过几岁大的孩子,非要做出了一个大人的模样,还这样圆润,如同一只肉球在地上滚来滚去,圣人只笑得不行道,“好了,阿元的威严,皇伯父知道了,快快回来,皇伯父请公主殿下吃点心。”

  “公主怎么能吃这么多的点心!”阿元斥责了一声,见圣人拍着大腿笑得不行,鄙夷了一下皇伯父超低的笑点,便在书房里蹦蹦跳跳地叫道,“点心太少啦,御膳房这是在偷懒儿啊,叫人再上来点儿热乎的!”说完,便在书房里撒着欢儿地蹦跳奔跑,只呼呼地跑了几步,陡然一个不小心叫地上的毯子绊倒在地,竟是做出了五体投地的模样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就在阿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就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双很熟悉的鞋子,一只白玉般的手叹了过来,便听一声无奈的声音道,“才多久没见父王,何须这样大礼?”

  竟是肃王不告而来。

  圣人见肃王的目光,笔直地露在了自己桌上的点心上,不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轻声道,“阿元有没有摔伤?”

  自然是没有,只是公主殿下却在见到了肃王那样忍笑的眼神后,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抱着美人爹爹啃了一口,便一滚,飞快地爬起来跑了。

  见阿元扭着小身子似乎很羞愤地走了,肃王远远地看了片刻,这才转头叹道,“这孩子叫皇兄宠得无法无天。”虽这样说,表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怕圣人若是真应了这一句,肃王殿下就要当场翻脸。

  肃王口不对心的毛病从小就有,圣人只当做没听出来,此时只笑着说道,“昨夜里朕没有休息好,今日又看了几张折子,实在心绪难平,因此,便唤你来与朕开解开解。”见肃王此时一身绛红的广袖长衫,衬着白皙俊美的脸,叫人看着心折,不由叹道,“你还穿这个,老四叫你祸害的还不够?”竟是对凤鸣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的模样。

  “您放心吧,只要老四不纳妾,这个媳妇儿,她是跑不了。”肃王自己就是娶了英国公府的姑娘做王妃,自然知道齐家的女孩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对凤鸣的这点子挫折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只笑道,“如今英国公府上,是英国公齐峥当家做主,姓齐的虽然不是个东西,不过在儿女的姻缘上一向开明,不大喜欢联姻,只想着眼对眼儿就行,还算和气。我若是皇兄,眼前赶紧叫老四抓紧,不然以后英国公府的长辈回来,只怕我当年吃过的苦头,老四也要再尝一回。”

  英国公府的长辈,那是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肃王当年顶着圣人的亲弟的名头,在长辈的手里吃了不知多少的大亏,如今想起来都心里发凉。

  “儿女都是债。”圣人感叹了一下,便将手上的折子丢在了肃王的怀里,与肃王抱怨道,“你瞧瞧,这徐家与王家,还叫朕过些松快日子么?今天我弹劾你,明儿我弹劾你,这是要做什么?”徐家,就是几年前颇为受宠的徐妃的娘家了。似乎徐妃将自己的失宠都算在了王贵人的身上,一直以来都对王贵人很有敌意。这如今又得知王贵人有了龙种,更是大怒,只叫徐家在前朝与王贵人的王家过不去,这三天两头的,实在叫圣人烦透了。

  “若不是为了几个皇子皇女,朕……”圣人摇了摇头,越发地羡慕如今活的轻松自在的肃王。

  肃王只扫了两眼,嘴角微微一勾,便不在意地说道,“新欢旧爱,端看皇兄心里还念着谁罢了。只是,”他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是两个妃妾,不过是普通的皇子,却争得跟乌眼鸡似的,这里头,可是有什么缘故?”见圣人目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冷色,肃王轻松地捅了这两家一刀后,很潇洒地将刀一丢,再也不继续往下说叫圣人对他起疑了,只用可怜的目光叫圣人对他闺女被养肥了这件事生出了心虚来,狠狠地刷了一下自己在皇兄心里的好感值,这才心满意足地出来,前往太后宫中准备抓捕眼里没爹的小肥仔儿一只。

  不过,肃王却注定要在太后宫中扑一个空。

  此时的阿元,却是立在御花园的一角,眼看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此时一脸气势汹汹地站在一名一脸清高的嫔妃的对面儿,冷冷地说道,“就是你,仗着有孕在身,将宫里搅得一团乱?”这嫔妃正是有孕的王贵人。自她有孕,便宫中事情不断,常拿肚子疼等借口将圣人从各个嫔妃的宫里请过去专门看她。况皇后宽和,从不克扣她,如今王贵人只想着什么便去内库取,管事的大内监得了皇后的话并不推拒,越发叫王贵人觉得这是圣人对自己的深情,竟是有些张狂了起来。

  便如今日,王贵人想要游御花园,竟是早早地就清了这御花园的一角,只自己自在赏玩。

  种种行事,自然叫人恼怒,此时王贵人面前的女孩儿,就是徐妃所出的八公主。

  徐妃出身很高,又正正经经地得过宠,虽然如今败落了,却无人小觑,又溺爱自己唯一的女儿,便叫八公主十分骄纵,在徐妃宫中说一不二,本就听说过王贵人可恶,却并未见过她。今日八公主不过是兴致来了,想要游园子,却叫王贵人的宫里人给“清”了,顿时勃然大怒,只指到了此时脸色微变的王贵人的脸上冷笑道,“一个小小的贵人,你有什么脸,叫本公主给你让路?!”

  “我身怀龙裔。”王贵人脸色很不好看,觉得这八公主实在骄横。

  “这才几个月,你嚣张什么。”八公主叫身旁的人拉了拉,叫她莫要祸从口出,却只冷笑着将那宫人推到一旁,上来就要推搡王贵人,叫人拦住了,只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才是父皇最应该疼爱的孩子,偏左一个右一个地来与我争宠!荣寿仗着皇祖母不将我母妃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只知道拍马屁的蠢物!如今你还想着有天大的造化,来与我争夺父皇的宠爱么?!”

  虽然八公主年纪与自己一般,说话颠三倒四,可是阿元还是觉得自己听明白了。

  这是在记恨自己受宠的节奏。

  徐妃这样将自己的恶意教给还不辨是非的八公主,真的好么?阿元觉得这样对八公主的成长很不利。

  就在心里想着如何叫八公主别叫徐妃这样的情绪影响的时候,隐在角落的阿元,就猛地见到正与八公主争执的王贵人的身后,一个容貌很是平常的小太监,偷偷地将怀中紧抱着的一只白猫,向着王贵人的方向放了过去。

  


☆、第48章


  看到此时,阿元不想理这两个人也不行了,挥了挥手,叫无声地候在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上前将那猫给抓住,阿元顿了顿,放在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只对着含恨看来的八公主颔首道,“八皇妹。”

  八公主与她同年出生,然而却小了半个月,因此她方才如此呼之,只是这明显很和气的称呼一点儿都没叫八公主感到高兴,目光落在了那温顺地趴在宫女手中的猫上一瞬,八公主的脸色便扭曲了,尖声叫道,“你敢坏我的事儿!”

  这样小,如何能想出这样歹毒的谋算来,况也太蠢了些。

  王贵人这一胎若是这样没了,难道八公主还能逃得了?

  阿元虽也很讨厌王贵人,烦她的假作清高,可是稚子无辜,并不想叫王贵人这腹中的胎儿出了状况。且皇后统御后宫,就算此事是八公主作怪,皇后却要担上一个监管不利的罪名来,这就不是阿元想要看到的了。眼见王贵人看着那猫脸色陡然就白了,显然也想到八公主想要做些什么,阿元便不再多说,只摸了一把这猫的毛儿,一双眼睛,冷冷地落在了方才放了猫的太监的身上,见那人一脸的惶恐,只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

  “荣寿!这可不是你的肃王府!”八公主眼见阿元要追究的模样,顾不得别的,上来就往阿元的脸上抓去。

  两个不大的孩子就要纠缠在一起。阿元本就不是一个小孩子,此时便不想与八公主多事,只往后头让了让,然而见八公主不依不饶,便冷笑道,“怎么,八皇妹,这是要与我往皇伯父处辨一辩?”见八公主停住后,一张小脸上全是愤恨,小小的身子也在害怕地颤抖,又有些可怜她,便低声叹道,“皇妹已是帝姬,何苦还要为这些纠缠?皇祖母皇伯娘都关爱咱们,心里存着那么多的事儿,哪里能过得快活呢?”

  见徐妃的怨恨给迷住了眼,这样移了性情,只怕日后,圣人也不会喜欢的。

  “这宫里,只你喜欢装好心!”八公主却不领情,只唾了一口,冷道,“你得了我的好处,自然说话不腰疼。若你真的为我着想,那,”她眼珠子转了转,这才说道,“便将今日的事儿,不许与父皇告状!不然,我就当你是个假仁假义的!”

  阿元有些失望。

  宫中公主之中,她与三公主五公主最好,却没有想到八公主这样驳斥自己的好意。谁都不是贱皮子,她也懒得再与她分说,只摇头说道,“今日之事,本就与我无关。八皇妹若是想要皇伯父不知道此事,不如去问王贵人。”说完,见王贵人正扶着宫女捂着小腹,一脸愤恨地看着满不在乎的八公主,便摇头说道,“想叫王贵人撤手,便不是我能管的了。”说完,见那太监已经害怕地磕头,便轻声问道,“皇妹做此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皇伯父勃然恼怒,这人,又是个什么下场?”

  八公主一窒,只冷笑道,“一个太监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又能如何?”对于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小太监的性命,真不是太在乎的事情。

  “这也是一条人命。”阿元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小太监害怕得涕泪横流,只好说道,“这些虽都与我无关,这小太监也确实犯了错,可是为何而起,皇妹心里清楚。我……”她虽然只想要将这小太监送到管事大太监处,可是却也知道,徐妃只怕不能留这人了。心里觉得在这古代,一条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她忍不住说道,“虽有错处,只惩戒就是,莫要伤了人命。”

  “假仁假义。”八公主嗤笑了一声,只使人将那小太监拖下去,自己便只对着那惊魂未定的王贵人威胁道,“你给我听好了!不过是个贵人,你算什么呢?我母妃可是妃位,我外祖家也不是你这等破落户能比得上的!”见王贵人一脸羞愤,她只瞥了偏头不语的阿元一眼,讥笑着拖着声音道,“生母不尊贵,便是装出尊贵的模样儿来,也是东施效颦!”这里,便含沙射影地指了阿元的生母肃王妃不过是出身英国公府的旁支了。

  阿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八公主得意,也不说话,上前就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眼见自己一个小小的巴掌印印上了惊呆了的八公主的脸上,这才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再辱及我的母妃,我要你好看!”她如何叫人说道两句,都无关痛痒,可是罢了。可是八公主竟然捎带上了肃王妃,实在就叫阿元忍不住。况八公主才多大,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里头没有徐妃日夜的念叨,阿元都不相信!

  “你竟敢打我?!”八公主在徐妃宫中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耳光,竟捂着脸不知该如何动作。许久,方才尖叫道,“荣寿!你一个宗室女,竟然敢打帝姬!”

  “打的就是你!”阿元不仅胖,而且很有力气,八公主那小身板在她的眼里真不算什么,此时见八公主还有些不忿,只上前就将她推倒在地,骑在她的身上将她死死地扣在地上,这才露出了怒容叫道,“你再敢与我支吾!”“听见八公主竟惊惧地看着她的一张小胖脸扭曲得吓人,之后竟大哭了起来,这才起身将她往一旁一丢,指着她警告“我说话,从来都算数!今日,你就算是告到皇伯父处,我也不怕!

  八公主在身后被这变故惊得大惊失色的宫人扶起来,见从来都笑嘻嘻很乖巧的阿元此时竟是很吓人的模样,只一边哭叫一边叫道,”“我与父皇说去!”这话刚说完,却叫身后的那宫人给拦住了,恨得不行,转身劈手就给了那宫人一耳光叫道,“你也要拦着我?!”

  那宫人见阿元只冷笑,心里知道在这皇家,再小的孩子都不能等闲视之,此时只觉得八公主傻得要命,只忍着羞臊低声道,“公主别去。”

  “就算父皇喜欢她,可是我才是父皇亲生,她难道还能越过我去?!”

  “若是你去寻皇伯父,先把这猫怎么险些落在王贵人身上的原因解释一下呀。”阿元一见八公主不开心了,这坏肥仔儿竟然觉得开心了起来,总之已经给肃王妃报了仇,她便欣赏了一下那颇为聪明的宫人纠结与欲言又止的脸,这才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八皇妹,不是我这宗室女说你,好容易使唤只猫做点儿坏事儿,你能不能寻只别人没见过的?拿徐妃娘娘心爱的猫来干这样的事儿,你是很怕皇伯父不知道是谁干的吧?”

  当然,徐妃只长脸不长脑,阿元真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目光落在了那宫人的身上,阿元心里觉得这宫女很有些机灵的模样,此时再细看,竟发现这宫女儿虽不施粉黛,正经是个绝色佳人,大抵是做了几年的宫女,行事有些卑微瑟缩,却还带着一种柔弱与楚楚可怜,眼珠子一转,便想给徐妃的宫里放把火,只叹息道,“你是我堂妹,做堂姐的,怎么会不想你与徐妃娘娘好呢?皇伯父如今很累了,若是往徐妃娘娘的宫里去,只贴心的一杯茶,一个小小的安慰,皇伯父也会喜欢的。”

  一脸为圣人费神的模样,实在叫人感动。

  “若是两位公主叙完旧,可否与我说说,这猫是怎么回事?”王贵人一生的荣华都指着腹中的骨肉,此时险些叫八公主给干掉,便忍不住硬邦邦地说道,“这样不将龙裔放在心上,实在叫人心寒。”王贵人的目光落在同时一怔,之后一同看来的两个小孩子的脸上,却见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目中都带着森然之意,心中不知为何竟感到恐惧,只退了一步,到底为自己竟怕了两个孩子而羞恼,只冷笑道,“难道还想,叫我将今日之事抹过去?”

  “贵人这话,我就觉得有意思了。”阿元竟叫她搂在一起给定罪,心情就不打美妙了,冷笑道,“我救了贵人,如今贵人反倒要倒打一耙,莫非以为我荣寿,是好欺负的不成?”她的包子脸瞬间便鼓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王贵人说道,“本宫也告诉你,这宫里,还没有敢与我这么说话的!”想到王贵人,她便想到自己的那位嫁到王家的表姐,心里恶心的不行,只冷淡地说道,“我劝贵人一句好话,少蹦跶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做你的贵人!不然,京里徒增笑料罢了!”

  王贵人叫阿元这句话埋汰的不行。

  她自然知道,因她有孕,家中的人都觉得翻了身,能与京中的勋贵来往了,然而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作为皇子或是皇女之母,她难道连这点儿体面都没有?脸上挂不住,又见阿元的脸上全是讥讽与嘲笑,她便按捺不住,只恨声道,“公主这话,是在羞辱我么?”

  “羞辱你,又怎么了?”阿元今日叫八公主这熊孩子气得不轻,王贵人又是她讨厌的人,此时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尖酸地说道,“想要翻天,且等你先升个位份吧!况!”她恶狠狠地说道,“少把皇伯父张口闭口挂在嘴上!皇伯父在前朝操心国家大事,贵人算是什么东西,也有脸叫皇伯父为你费神?皇伯娘慈悲,可怜你孤零零一个人在宫里,给了你些体面,你还在这儿做梦呢!不知感恩,偏要在宫里上蹿下跳,你真以为自己是金凤凰?!”

  她敢这样嘲笑,也不过是因为圣人已经不再喜欢这个女子,不然,就算是为了与圣人之间的和谐,她都会考虑再三。

  “你!”王贵人指了指阿元,又看了看一脸敌意的八公主,竟是努力气喘了一口气,苍白着脸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不过是想着叫我气急了失了这孩子,我偏不叫你们与背后的那人得意!”这宫里,全是对她有敌意的人。皇后,看着大方,不过是在圣人面前故作贤良,她如何能看不出来?大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若是此时遂了她们的愿,这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不过是与贵人说笑几句,贵人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来。”阿元脸色一变,却只做出担忧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什么得意呀故意呀的,阿元听不懂,听得心里怕极了。一会儿就去问问皇伯父,这是个什么意思?”见王贵人已经气得不行,她只笑嘻嘻地说道,“宫里太医隔一天就给贵人请个脉,据说这胎像稳固的很,贵人千万别说与阿元说了几句话,就肚子疼。”

  说完,只做出了怕怕的模样,眼珠子一转,便将八公主挤到了前头叫道,“莫非是因为八皇妹之前的猫?”她又不是活雷锋,过过嘴瘾就是,想要给八公主背黑锅,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做的。

  八公主叫这肥仔一拱,不由自主地被拱到了前头,见王贵人一双眼里全是愤恨,头脑一热,况本不将一个贵人给放在眼里,只仰首道,“就是要下了你的胎,又怎样?一个贵人,身份卑贱,如何敢生育皇子,与我并肩!”叫那频频拉扯自己的宫女滚一边儿去,八公主便在阿元窃笑之中诅咒道,“生下来又如何?不过是个奶娃娃,能活到几岁,都不知道呢!”

  阿元见八公主这么给力,心里小人儿默默地给她点了一个赞,便要撤退。

  今日肃王进宫,只怕就是要看望她的。没事儿的时候,她实在懒得与这二位她都不怎么喜欢的纠缠,此时只扭头就要走,却冷不丁就见到另一处,皇后正缓缓地走过来,心里就有些心虚,只快步跑到皇后的面前,祈祷了一下皇伯娘没见着自己方才欺负人的模样,只皱着小胖脸做出了最可爱的模样,连露出了豁牙都不顾了,甜甜地叫道,“皇伯娘也来赏花儿么?”见皇后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阿元只讨好地伸出两只小肥爪来抱住了皇后的手,扭着小身子说道,“昨儿皇伯娘就折腾了一晚上,今儿,今儿应该好好休息。”

  “你啊。”皇后方才自然听见阿元与王贵人的冲突,见她维护自己,心里到底觉得疼爱这些孩子没有白费,却心疼阿元有了这样的心机,然而见阿元目光清明,到底不忍,只俯身道,“当日德妃,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在阿元恭敬地低头听着的时候,她只温柔地摸着阿元的发顶,柔声道,“便是在这宫里,妃嫔之间的争斗,也不该将你们这些孩子给卷进来。”目光局限与后宫女子争宠,不论皇子或是皇女,都落了下乘。

  “作为皇裔,当心胸开阔疏朗,为世人表率。”皇后扶着阿元的肩膀温声道,“阿元为皇伯娘不平,皇伯娘很欢喜,可是却不愿叫你日后,为了这些失了尊贵与体面。”见阿元有些羞愧地点头,她只拉着阿元的手含笑道,“对的人,便倾心相交。不好的人,只以大义规矩约束,方是正道,叫人信服。”

  “阿元知道皇伯娘的话了。”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有这样的胸襟自然是好事,阿元也感激皇后教导自己这些。不过在她看来,大义规矩啥的,有自然好,没有,那也不能束手待毙叫小人得意不是?特殊时候,使些小手段也是必须的。当然,这些都不能叫为她担心的皇后知道。

  “方才本宫就听到此处喧哗,你们在闹什么?”皇后见阿元受教,嘴角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只有两子,并无女儿,素来将阿元当亲生的待,只握了握阿元的小肥爪,这才牵着肥仔儿,一双凤目严厉地向着王贵人看去,冷冷地说道,“既然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谨守宫规,你不懂?”目光落在了愤恨的王贵人的脸上,皇后只一字一句地问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御花园里清场?!”

  皇后也没有这么大的体面好吧?

  “臣妾心里憋闷,往御花园怎么了?”王贵人先叫八公主指着鼻子骂,又有阿元的威胁,此时连皇后都这样欺负人,便含泪柔弱地说道,“娘娘不能因臣妾有孕,便这样羞辱臣妾,叫臣妾难过!”

  阿元转头,只对一个宫女低声叫她去传太医,见这宫女领命去了,这才放心。

  王贵人最近幺蛾子不少,别叫皇后吃了亏。

  皇后听着阿元在一旁的叮嘱声,心里熨帖,此时见王贵人的脸,竟然也不觉得厌烦,并理睬她,只对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给她请安的八公主淡淡道,“今日之事,本宫记在心里了。若是再叫本宫看见,你母妃,便别怪本宫不讲姐妹情分。至于你……”她见八公主毫不悔改,自然不愿意接这么个烫手的山芋,便叹道,“到此为止,不然我虽平日不教养你,可是责罚一个公主的权力,还是有的!”

  八公主在阿元的面前被皇后呵斥,只觉得心里恨得不行,想着徐妃与她说的话,便觉得皇后确实仗着自己生了太子,便不将皇女当人看。

  这才是皇后,就这样折辱她。以后若是叫太子登基,还能有好?这是第一次,八公主的心里生出了怨恨的情绪。只在阿元微怔的目光里,不敢抬头叫皇后看到自己怨恨的眼神,只飞快地给皇后行礼后,自己飞快地跑了。

  “皇后娘娘如今,是要叫坑害臣妾的凶手逍遥法外?”见皇后不过是骂了八公主几句,便放她走了,王贵人惊怒交加,也不哭了,只尖声道,“难道臣妾的胎儿,就活该被害么?”她这样尖锐,平日里一张清丽脱俗的美貌容颜已经扭曲得不行,叫人看着便心生恶感,只是皇后却只是问道,“说她坑害你,你可有证据?”见王贵人一怔,这才发现放跑了方才的那个抱着猫的小太监,皇后便淡淡地说道,“龙裔贵重,不想有什么闪失,你便只在自己宫中就是。”

  阿元心道了一声厉害。

  她方才虽然字字讥讽,其实都是看似大公无私的好话,叫人听了挑不出理来,都要赞一声她真心为王贵人着想。可是八公主却不同,到了最后已经有了诅咒之词。若不是圣人对儿女颇多优容,当场打死她也不为过。只是再如何,皇后若是出手惩治,只怕徐妃就要抱着八公主往圣人面前哭诉叫皇后与一个小娃娃苛责,就算圣人不会与皇后生分,却到底不美。如今皇后高高提起轻轻放下,八公主看着未吃亏,可是这等言语只要传播开,八公主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呢?

  “走吧。。”皇后眯了眯眼,只对着正魂游天外的阿元笑道,“与皇伯娘回宫,咱们传新鲜的点心。”竟对王贵人的哭闹全然不理。

  “贵人尊重,叫人送她回去?”阿元偏头说道。

  “这是自然的。”皇后不欲与王贵人废话,只想着等她生子后再一一清算,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却一闪而过,皇后这才牵着阿元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宫中去了。阿元叫她牵着,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只迟疑地说道,“她真与皇伯父告状怎么办?”

  “你放心就是。”皇后如今,只希望王贵人真的去圣人面前告她一状。

  王贵人仗着龙裔骄狂,皇后真的不知?自然不是。

  她不仅知道,而且王贵人如今这个模样,还是她特意纵容出来。如今王贵人果然与她想象的那般猖狂,目下无尘,皇后只觉得称愿。

  圣人还春秋鼎盛,以后还有多少皇子皇女谁都说不好。他对皇后一向爱惜尊重,皇后舍不得算计他的子嗣,可是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皇子蹦出来,这就是在坑害自己与太子了。因此皇后如今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皇子,都不会得到圣人的宠爱,不叫圣人另眼相看的皇子,便不会对太子有威胁,这才能叫皇后放心。

  王贵人这一胎,都说是皇子,皇后便不想眼看她坐大。

  只能算计王贵人失了圣人的宠爱,日后这个孩子,才会叫他得不到圣人的重视。

  至于叫王贵人完全失宠,皇后也不会叫她有这样的下场。

  真的叫圣人对王贵人彻底失望,引得圣人将这皇子给了宫里的高位嫔妃,岂不是给人做嫁衣裳?后宫之中,如德妃那般叫皇后全心信任的,再也没有第二个了。那几位高位嫔妃,出身好性情好,缺的就是个儿子,皇后傻了才会将皇子送到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的手里。因此只叫王贵人这样带着圣人不喜欢的皇子在后宫讨生活,这才是皇后心里最好的一种结果。

  此时,一低头,见阿元懵懂,皇后便忍不住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小脸蛋笑道,“竟又长肉了。”

  她嫁入帝皇家,只能这样算计着过日子。可是她却希望,她疼惜的女孩儿,能有世间最幸福的姻缘,与夫君毫无猜疑,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阿元蹭了蹭皇后温柔的手指,与这位疼爱她的女子腻歪在一起,却不知后头,王贵人一脸泪水地走回了宫里,只伏在床上悲悲戚戚,,暗道自己人生坎坷,之后 ,却只对着身边的宫人咬牙道,“往我家传话儿出去,叫爹爹与哥哥着紧,寻门能压倒徐家英国公家的亲事,好给我挣脸面!”说完,便掩面道,“叫母亲去那女人处问问,张口闭口是荣寿公主的表姐,我是亲戚,感情都在唬我?!怎么叫我受这样的折辱?!”

  不提王贵人处被气得不轻,觉得阿元这是特意在皇后面前给她下不来台,就说阿元处,刚刚在皇后宫中陪着皇后说话到了晚上,前头理国公的纠纷就已经尘埃落定。

  圣人为了理国公太夫人,一直在容忍当年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理国公。如今好容易等到连太夫人也对理国公失望了,那还等什么?等太夫人心软么?第一次这样迅速地就将理国公给办了。

  都不用四大名捕什么的出马,理国公府这点子算计便已经昭然若揭。

  理国公夫人毒害夫君,陷害继子,挤兑公主,气病了老太太,这样不孝不慈不敬的毒妇,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理国公已经被自家爱妻的一张从未见过的狰狞的脸惊呆了,无法动作下,还是理国公太夫人请旨,夺了理国公夫人的诰命,休还母家。

  旋即下狱,彻查理国公中毒之案。

  虽后头便有理国公夫人身边的下人出头认罪,担了罪名,将理国公夫人换了出来,然而如此,却更合太夫人的心意。

  理国公夫人如今的娘家,是四驸马的亲舅舅在当家。与理国公夫人有嫌隙的嫡兄会如何招待这个敢对四驸马这么个亲外甥这样狠毒的庶出妹妹,太夫人表示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毕竟,死了不如活受,太夫人已将心里的愤怒完全按在了理国公夫人的身上。

  只有理国公夫人所出之子可怜些,然而太夫人却还是狠了狠心,只将已经被夺爵的儿子与这个孙子一并送去了庄子,并不准备叫这孙子出人头地,只叫他安享平淡富足的日子也就罢了。

  毕竟,一个带着仇恨的出息的弟弟,对于四驸马来说,是真的威胁。

  短短半日理国公府已经改换了主人,阿元竟都没有反应过来。然而见到圣人这样兴致勃勃地对理国公下手,心里还是默默地叹息。

  她也觉得理国公夫人之子无辜,可是人心偏颇,她亲近四公主四驸马,自然要站在姐姐的立场想想。太夫人不忍对孙子动手,如今的结果,已经是最好。至于圣人晚上心情大好地往皇后宫中,说起理国公如今又毒又惊又气,竟是瘫痪在床,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还与皇后撞了两盅杏花酒,表达了一下心中的快乐。

  只是这快乐,却在阿元就要回太后宫中寻还眼巴巴等着自己的肃王时,皇后宫外,一声尖锐的哭声给打断了。

  


☆、第49章


  圣人被蠢货表弟理国公的苦逼娱乐了的心,一下子就郁闷了起来。

  圣人也是人,也是想过快活日子的,这种一入了后宫见天儿地见怨妇脸是个什么节奏?还叫不叫人过好日子了?

  皇后却不以为然,只含笑叫身边的宫女往外头将那个哭得跟死了爹的嫔妃带进来。

  阿元却没有什么兴趣,此时整个小身子都扒在皇伯父的怀里,坐在巨人的膝盖上上了桌儿,一对儿小筷子飞快地向着一盘红焖羊肉招呼,只吃得是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有点儿老了。”见圣人转着手中的汝窑酒盅噗嗤一声笑了,这才指挥道,“皇伯父给我夹那个!”说着,见一旁的宫女上来要将她指着的樱桃肉给端来,便翻着白眼儿说道,“好不懂事,这是,这是阿元与皇伯父之间的默契。”

  圣人心情叫贪吃肥仔儿给逗坏了,任劳任怨地执着筷子给这埋头苦吃的孩子夹肉吃。

  这二位很和谐,一头哭着进来的徐妃,眼见圣人一脸温柔的表情抱着一个侄女儿,想到在自己宫里哭哭啼啼的八公主,心情就不是那么明媚了,本是几分假哭,如今却眼里真的滚出了泪水,狠狠地瞪了那一眼没规矩的荣寿公主,这才哭着叫道,“陛下给臣妾做主!”说完,便指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阿元说道,“臣妾的八公主,在花园里好好儿地玩儿,怎么就冲撞了荣寿,偏要将她打成那样?!”

  呵呵……这莫非是来告状?

  阿元不出声,只自顾自地吃东西,顺便还给圣人喂了一口,给皇后夹菜,特别的乖巧可爱,半分凶神恶煞,如白天将八公主骑在身子底下揍的凶悍都没有。

  圣人一见徐妃就头疼。

  他喜欢美人儿,可是这美人儿实在太麻烦。从前还好,如今徐妃的行事日渐离谱,好容易去她宫里,只是各种抱怨嫉妒,谁心情好得起来呢?况为了王贵人有孕,前朝徐家接连弹劾王家,便叫圣人觉得这徐妃的心有些大了,竟然还妄图影响前朝,此时心里有了不喜欢,便只将嘴里的菜吃了,也与阿元一般给含笑低头吃菜的皇后夹了一片素心白菜,这才慢慢地说道,“你为何,不给皇后请安?”

  徐妃此时,正怔怔地看着圣人一脸温情地给那虚伪伪善的皇后夹菜,这二人之间此时竟有一种叫她无法进入其中的亲近,又见圣人只对着皇后微笑,连看自己一眼都没有,只觉得心里叫圣人狠狠地捅了一刀般。她本就骄纵,如今圣人对她不喜欢,也不过是无事,并无苛责,便有些忍不住道,“难道见到臣妾,陛下只有这一句话?”听到八公主受伤,圣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如何叫徐妃能够服气?

  “罢了,都是宫中的姐妹,徐妃妹妹也是急了,陛下莫要与她计较。”皇后自然自在,只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徐妃的脸上,欣赏了她的脸色片刻,口中却很是温和地说道,“只是没有规矩,倒叫旁的妹妹们不服,宫中再难建立威信。”见圣人不以为意,只扒拉着阿元好奇的小爪子不叫她抓酒盅,落在素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徐妃的身上,便严厉了起来,沉声道,“便罚徐妃半年的俸禄,以为警戒。”

  徐妃出身大家族,宫里妃子的那点子银子她并不放在眼里,可是这是脸面,代表自己的脸皮叫皇后扒下来踩,如何能忍,只转头急切地看向圣人。

  “皇后公允。”圣人便颔首道。

  圣人一直都觉得,既然他已经将后宫交给了皇后,约束嫔妃,赏罚之事,便无需他多费唇舌,如此,也能叫皇后的威信叫人不敢轻视。

  “不过是小姐妹们一处玩耍说笑,叫妹妹一说,倒叫人听了如阿元欺负了南阳一样。”南阳公主,便是八公主的封号了,此时皇后唤了她南阳,却叫阿元的小名,谁远谁近当真是一目了然,在阿元想要张口说话之时,皇后便含笑与圣人说道,“若臣妾说,南阳也孤僻了些,臣妾膝下,阿元与小五都玩儿得很好,只她叫妹妹约束在自己宫里,虽有美名,哪里是能快活的呢?”

  说起这个,圣人便一脸不虞。

  皇后对于公主,都是真心疼爱,徐妃行事却叫人觉得这是恐八公主叫皇后害了去一般,况八公主小小年纪便一身戾气,哪里有孩童的乖巧可爱,因此圣人心里也是有点儿不喜欢的。

  “皇后娘娘这样说,不是在避重就轻?”徐妃只哭道,“玩耍说笑,用得着往人身上招呼?不能因您宠爱荣寿,便拿我的八公主做垡子!”

  “此事,我自己与皇伯父说。”见圣人不动声色,阿元就知道他并没有太过在意,阿元却不愿叫皇后给自己背罪名,只从圣人的怀里爬出来,站在地上仰着头说道,“皇伯娘来得晚,只见我与八皇妹拌嘴!我骗了皇伯娘,确实与八皇妹动手了!”将皇后从这里头摘出来,她方才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过,没有缘由,阿元可是不讲理的人?”

  “你有什么缘由?”圣人自然是知道御花园的争执的,不然也不会听到八公主受伤也不闻不问,然而见阿元一副昂然的模样,便含笑问道

  “堵着有孕的嫔妃,这是身为皇女应该做的么?”阿元也不客气,只义正言辞地说道,“况能够进宫,能够服侍皇伯父,这就是天大的造化,何来卑贱一说?作为皇伯父的嫔妃,如何能叫人诋毁?”竟统不提她是为了肃王妃的出身揍了八公主,不过圣人见她还知道给肃王妃遮掩,肥嘟嘟的小脸上不红不白,便笑着摇头,这才有些严厉地看着徐妃道,“这些,你为何方才,不都与我说?”

  “王氏什么出身,八公主骂她难道也有错么?”徐妃伤心地问道,“难道一个贵人,比陛下的亲闺女还强些?”

  “自然不是。”圣人只冷淡地说道,“王氏,比不上南阳。”见徐妃目中一亮,他方才更冷淡地说道,“不过,你在朕的面前,给阿元上眼药,说她跋扈,真以为朕听不出来?还是,”他陡然露出了一个冷笑来说道,“真以为朕是个聋子瞎子,不知道你们在后头弄鬼?!”说完,便一脸失望地说道,“看在顺王与南阳,还有慧嫔的脸面上,朕一直待你不薄,却未想竟养大了你的心!”

  “况王贵人也有皇伯父的骨肉呢。”阿元毫不犹豫地拿着王贵人捅了徐妃一刀。

  这徐妃从小就对她有莫名的敌意,从前她小,又不会说话,如今不报仇,难道还等着留着过年?

  “如今之事,谁对谁错就此作罢。”皇后眼见徐妃有崩溃的表情,只温和地说道,“圣人今儿也劳累,妹妹何苦在这里叫陛下费神呢?待来日,陛下自然会去安慰你与南阳。”

  “皇后娘娘说这话,可是在羞辱臣妾?”听了什么“待来日”,徐妃便忍不住哭着说道,“后宫里头,谁不知道皇后娘娘霸着陛下,如今说这话,可是在刺臣妾的心?臣妾不是个受宠的,却也……”

  “够了!”徐妃的一番哭闹,只叫圣人耳朵疼,此时见徐妃指摘皇后,顿时大怒,起身将手中的酒杯一掷,厉声道,“你平日,就是这样与皇后说话?”他平日里大多是温和的模样,哪里有这样的大怒,徐妃头一次见,竟是惊呆了,只呆呆地看着圣人,就见后者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呵斥道,“都是朕的宠爱,纵的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妃位,也敢与皇后争锋么?!”

  “陛下。”皇后却知道,圣人如此恼怒,一半是确实为自己在张目,另一半,却实在是想到了圣人还为太子的时候,那位得宠的贵妃的原因,此时急忙起身道,“陛下莫要动气,徐妃今日行事猖狂,臣妾自然会有责罚。”

  “你素日里温柔,便叫她蹬鼻子上脸!”圣人只死死地看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徐妃,一字一句地说道,“徐氏无德,何以匹配妃位?降为嫔,锁宫思过!”见徐嫔瘫软在地,只冷冷地说道,“晦气!”便一甩袖子,自己离了皇后处往御书房自己生闷气去了。

  阿元远远地看着皇伯父走了,也觉得他的这股火来得古怪,然而见皇后一脸了然,便知道这里头自然是有原因的。对于不该自己知道的,她素来不怎么好奇,只看着皇后此时叫宫女送了哭哭啼啼的徐妃走,这才与皇后告辞,脚下跟叫狗撵的似的往太后宫里去,一路上揍得飞快,便叫她头上冒汗,只一头冲进了太后宫里便叫道,“皇祖母给阿元糖水喝!”说完,便舔着自己的嘴巴说道,“带味儿的,不要白水!”

  “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就不能喝白水?”她一路如同个球儿一样滚进来,简直惨不忍睹。肃王见这小肥仔儿进来就要吃的喝的,脸上就发青,想了想自己与肃王妃的美貌,再看看阿元这一身小肥肉儿的模样,不由与太后抱怨道,“皇兄这是要做什么?如此娇养阿元,日后可还了得?”他还不知道闺女白天在御花园中的丰功伟绩,因此还觉得闺女只是体型上比较彪悍。

  阿元瞠目结舌地看着肃王这么晚还在宫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笑嘻嘻地给他行礼,之后便说道,“白水没味儿,噎的慌。”

  “听听,难道水还能噎人?”肃王看着闺女,发愁啊,只叹气道,“这样心宽体胖的,说好的大美人呢?”

  “以后一定是大美人。”阿元只转身扑进了更疼爱她的太后的怀里,见太后叫宫女儿取了红枣茶来,便咕咚咕咚喝了,一抹嘴儿,这才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与太后说道,“方才皇伯父很生气啊,还降了徐妃娘娘的位份,徐妃……徐嫔娘娘还是叫人抬着走的。”说完,便将徐妃的种种说了,就见太后脸上露出了冷笑的模样来,讥讽道,“仗着徐家,她素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哀家就知道她风光不了,如今,可不是如此?”

  圣人吃过嫡庶不分的亏,况如此也会叫前朝动荡,哪里会叫有野心的人逍遥自在。

  肃王只当没听见,只摸着腰间的玉佩,见阿元转头看着自己,便笑问道,“小没良心的,还知道你父王坐着呢?”

  “父王此时还不出宫,一定是为了阿元了。”阿元见太后脸上露出了不舍,便试探地问道,“莫非,是为了要带阿元出宫?”

  “你大外祖吗的寿辰将至。”肃王便温声道,“况你母妃与大哥也想念你,难道,阿元竟一点儿都不想念我们么?”

  若说阿元不想出宫,那是假话,只是感觉到太后的不舍,她便一边抓着太后的手,一边坏笑道,“想母妃与大哥,可想可想。”至于肃王殿下,对不起,没份儿。

  肃王叫这倒霉闺女给气得直搓牙花子,然而见太后笑了,便也只能忍了这口气,又与老娘再三保证过几日就将这肥仔儿送回来,这才抱着这沉甸甸的小东西出了宫往肃王府而去。一路上只想着将这肥仔儿给抓在手里好好地收拾,没想到这小东西是个很没有骨气的,见他要抽自己的小屁股,完全没有一点儿障碍地就趴在他的怀里可怜巴巴地求饶,那无辜的小眼神儿,只叫肃王心软了,竟没有舍得下手。

  当然,之后肃王殿下就后悔了。

  刚回王府,将这小东西抱进了屋子,这肥仔儿便一路扑进了肃王妃的怀里告状道,“父王要抽阿元的小屁屁!”

  沐浴在爱妻爱子谴责的目光里,肃王转头看了看外头,觉得这时候都能下鹅毛大雪了好吧。

  “不过肃王这么疼爱阿元,哪儿能舍得下手呢?”阿元捂着嘴坏笑,一边将自己的小豁牙给掩住。

  这可是黑历史,不能再叫更多的人看见了!

  肃王哪里不知道这闺女的心思,不过今日实在是晚了,他也恐孩子们休息不好,见不但肃王妃,就连下头的三个儿子都在看他,便低声咳了一声,做出了威严的模样道,“顽皮!还不回去歇着?”见儿子们老实地应了,这才无奈地对上了阿元狡黠的眼睛,心里默默地想了想,便吓唬道,“不乖的孩子,会被丢掉!”见这肥仔儿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到底觉得自己有些失败了,只对着一同鄙夷他的肃王妃做出了可怜的模样来说道,“王妃还不送她回房?”

  闺女回来,将王爷赶到书房睡,真的大丈夫?

  “我自己能走。”阿元觉得美人爹爹如今还用美色迷惑肃王妃,真是太不动与时俱进了,只自己跑到了门口说道,“我能自己走。”

  在宫里虽好,可是阿元还是觉得自己家的王府更自在。自己在极大的府里晃荡了一会儿,阿元便去房中休息。到了第二天,她起身往肃王妃处请安,就见除凤卿之外,她平日里只在宫中读书的三哥凤玉,四哥凤阙皆在,便觉得这也算是团圆了一回,只给肃王妃请安后扭着小身子跑到兄长们的面前,抬着头用期待的表情看着哥哥们。这眼神实在强烈,就叫凤玉凤阙扛不住了,只问道,“阿元要什么?”

  肃王妃连生四子,好容易得了个闺女,宝贝的什么似的,不仅自己宠,还拎着儿子们的耳朵叫他们也把阿元放在心上。况凤卿聪慧,凤唐忙碌,只凤玉凤阙离得近,又疼爱妹妹,阿元在宫里没少欺负两个哥哥。此时见到阿元发亮的眼睛,凤玉心里就觉得还是自家妹妹可爱些,只身后掐了阿元的小胖脸一把笑道,“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寻来。”说完,便与肃王妃说道,“前头里我去承唐侯家做客,他家的姑娘瘦得跟木头似的,真是难看死了,偏还在自己得意,觉得自己是绝世美人!”

  要他说,还是如同阿元这样,全是小肥肉儿才好看不是?

  肃王妃被儿子的话震的两眼冒金星。她再疼爱闺女,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闺女肥城这样有哪里好看,觉得儿子的审美这是出现了问题,肃王妃眼前发黑,只喃喃地说道,“我知道承唐侯,他家的女孩儿,据说天下的风流都汇聚于他家,最是出美人的了。”不仅这样,凤玉凤阙如今也大了,前一阵子圣人给这两个孩子每人封了一个公爵之位,如今也只剩下相看个好媳妇儿就是,肃王妃满京的女孩儿都瞧遍了,还真相中了承唐侯家,叫凤玉当头一闷棍,如今就不知天南地北了。

  阿元也龇牙。

  虽然她现在肥嘟嘟,可是不代表以后也肥嘟嘟好吧?觉得虽然自己魅力无穷,生生地掰歪了凤玉的审美,阿元还是想叫亲哥的眼光大众一些,便张牙舞爪地说道,“美人都很抢手,三哥没戏的!难道三哥要仗着自己是宗室,便去抢夺别人的心上人么?”

  凤玉想了想,记得依稀里城阳伯家的阿容就是对自己妹妹有点儿那么个意思的,想到阿元这么小就有人仰慕,他便觉得妹妹说得有理。能叫他发现的美,只怕早就叫什么表哥表弟学生啥的给发现了,此时便有些失望地说道,“既如此,我就将就些,也就是了。”

  肃王妃捂脸,一脸不忍直视。

  “阿元想要出去?”凤卿忍笑问道。

  凤玉确实不喜欢苗条的美人,如同蒋舒云那样的绝色,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尚可罢了,完全没有动心的模样。此时只摇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妹妹,只点着阿元的大脑门说道,“外头乱糟糟的,人又多,去做什么呢?”见阿元哼哼唧唧地撒娇,他便笑道,“可巧儿,前儿府里新置了个庄子,不然,待大外祖母寿辰过了,我陪你去住几日,松快松快?”

  “大外祖母的寿辰,听说几位姨母能回京的都回京了。”凤玉便在一旁说道,“还有二外祖父,也从南边儿回来,只怕不知有多热闹。”

  英国公如今在朝里春风得意,又有肃王妃诞育子女在宫中得宠,如今英国公府很是风光,英国公太夫人作为英国公的生母,自然是受到京中勋贵的重视。虽亲近的人家儿未动,然而已经有一些疏远的人家,或是一些找不到门路的小官往府中送了寿礼。英国公尽都笑纳,之后回身就将这些与圣人做了禀告,先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又有阿元在一旁给这舅舅不着痕迹地说好话,因此虽然如今往英国公府上门的不少,圣人却并未十分在意。

  “说起姨母。”阿元想到前些时候听到的传闻,便转头与肃王妃说道,“我听说二姨母家的表姐,在京中有些尴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外甥女儿,叫王家指使得在京中各家勋贵处走动,很有些上杆子的意思,肃王妃也觉得脸上不好看。然而这外甥女儿是出嫁女,她哪里有立场责备,此时见养在深宫的阿元都知道了,便觉得头疼地说道,“当初我就说,这不是亲姐妹家,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哪里知道以后呢?偏你姨母不信,如今可好,丢人丢得满京都风言风语,连着英国公府都受连累。”

  “王家张狂,只怕皇伯父不会容忍。”凤卿对这位表姐的印象不深,不过却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淡淡地说道,“若表姐真的艰难,不如……”

  “儿子都生了,莫要说这个。”这个时代,女子不是被逼到绝处,谁会想着和离呢?况又有儿女的牵绊,肃王妃便叹道,“总要想想哥儿姐儿的前程。”父母和离,对于子女也是一种冲击了。

  “既然如此,”凤卿看着身旁很有些力气,这些年连着饭点儿与三皇子凤桐打架的两个弟弟,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看似飘渺的笑容,如同仙人一般不染尘埃,然而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叫阿元骨子里冒凉气的阴柔来。

  “英国公府出身的女孩儿没有吃委屈的道理。也该叫表姐夫知道知道,少将妻子的脸面往地上踩,叫妻子顺心如意,大家才能过得好,这,是个什么意思了。”

 


☆、第50章


  儿子们都大了,肃王妃还愁什么呢?

  从前肃王给力,有了烦心事儿,没到肃王妃跟前就被疼爱妻子的肃王解决了。如今肃王殿下依旧给力着,康王殿下站起来了,肃王妃满意地看着含笑的长子与拍着胸脯叫“大哥”说得对的两个小儿子,便只心情很好地说道,“如此,便交给你们几个。”越发地觉得如今自己没有什么波折,她便一转身趴在了梳妆台上得便宜卖乖道,“从前,我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日子呢?”

  她闺中时,也不过想着嫁给一个老实的夫君,简简单单地过日子罢了。

  见肃王妃目中闪着光芒,脸上发红地笑了,显然是想到了自家美人爹爹的缘故,阿元咧了咧嘴,只冲着门口也在捂脸发笑的肃王挤眉弄眼,小脸蛋儿那叫一个生动活泼,只叫肃王进来抱着她就往天上扔道,“阿元这是在羡慕你母妃?”见这肥仔儿在空中张牙舞爪,咯咯直笑,肃王只觉得这小东西落在了手上竟是猛地一沉,心中一凛,可不敢再把她往天上丢了,只将意犹未尽地抱着他大腿求再扔一次的阿元妥善地放在了地上。

  这么有分量,还是脚踏实地最好了。

  凤卿见阿元鼓着眼睛扒拉肃王的衣摆,只对着想要上前的凤玉摇了摇头,不叫他过去妨碍这父女之间诡异的亲近方式。

  肃王刚刚练了武回来,此时带着肃王妃与几个孩子上桌吃饭,见阿元颇有礼仪,且并不贪吃,心中先疑惑了一下,然而想到太后的“嫁祸”,就觉得阿元这是被皇兄“逼迫”了,心中感慨了一下,只叫阿元吃些小青菜,自己便没有见到闺女一脸的扭曲,只与肃王妃含笑说道,“过几日,是衍王叔的生辰,预备些礼,别叫人说出闲话来。”见肃王妃应了,他便继续说道,“还有顺王,听说生了长女,我是他王叔,只预备长命锁也就是了。”

  “正妃没进门,他竟然儿女双全了。”肃王妃便觉得没有胃口了,只皱眉说道,“况我听说,他那府里还是个得宠的庶妃当家,这样嫡庶不分,日后只可怜他的正妃。”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刚进门就当娘的,况且大家世族,看着规矩多,对于庶长子是十分忌讳的,稍微有点儿规矩的人家,为了说门好媳妇,不与亲家没结亲就结仇,都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忍了忍,肃王妃方才疑惑地问道,“徐家也是大家族,就看着顺王这么不规矩?”顺王凤桐的外祖家便是徐家,想到这里,肃王妃便摇头说道,“徐妃张狂,倒是可怜慧嫔了。”慧嫔作为顺王的生母,却因为是庶出而叫顺王轻慢,就叫肃王妃觉得有些恶心了。

  生母都能如此对待,顺王其人可见一斑。

  “已经是徐嫔了。”肃王老神在在地说道。

  凤桐为何火急火燎地生孩子,连正妃都顾不得了?

  还不是因为太子已经有了嫡子庶子的缘故。这没有上进心的皇子都不是好皇子。顺王想要上位,这其中,子嗣,也是加分项。

  “如今慧嫔娘娘还有个封号,徐嫔连个封号都没有。”宫中的风云变幻,只叫肃王妃瞠目结舌,阿元偷眼儿见肃王转头,飞快地塞了一块酱牛肉往自己的嘴里,躲在震惊了的凤玉的身后吃了,这才很乖巧地一抹嘴儿说道,“三皇兄那人,讨厌的紧,咱们不说他了。”想到那小子当年觊觎蒋舒云,如今还贼心不死,阿元便摩拳擦掌,觉得应该找个时间捅他一刀。

  “也是。”肃王妃觉得自己误了,只笑道,“又与我家无关,说这些真是晦气。”见肃王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推他道,“我想请外甥女儿过来,你觉得如何?”

  “王府之中,你做主就是。”肃王见媳妇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脸色也温柔了,语气也放轻了,只叫阿元在一旁看的吃不下饭。

  两个老夫老妻腻腻歪歪地吃了饭,肃王精神抖擞地上朝去和人勾心斗角了,只留着肃王妃心情不错地给阿元二姨母家的那位表姐下了帖子,只叫她来说说过的什么日子,若是叫她听出一点儿错了,只怕王家就要立时倒霉。阿元目送了帖子出去,只陪着肃王妃过了一会儿,骗了一手的宝石首饰,正觉得自己很发财,就听见外头有通传的声音,未见过这位表姐,阿元只兴冲冲地出去,然而当头却见一名风气翩翩的美少年,噙着温柔的笑容从门口进来,见阿元趴在廊下往这头看,只笑得眉眼弯弯道,“阿元是来迎接我么?”

  “怎么是你。”见竟然是阿容,阿元便滚了出来,只觉得自己很霸道地拦住了这少年,一看这还是自己的主场来着,便用很不客气的语气说道,“你来做什么来了?”

  “当然是见你。”阿容俯下了身,对上了阿元的眼睛,一脸认真,目光清澈潋滟。

  这,这剧本不对!

  阿元本以为阿容又要笑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换了剧本,一时便手足无措,又对上了阿容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只色厉内荏地叫道,“本宫,本宫回来,你怎么知道?!”别跟她说什么心有灵犀啊,不然公主殿下真的会翻脸!

  “自然是知道的。”有了肃王这么个叛徒,阿容表示简直不要太容易。不过自己可不是个卖队友的人,阿容只握了握阿元的小爪子,含笑问道,“我很想念阿元,阿元呢,有没有想我?”

  说得好像离别八百年似的,其实前天才刚见过好吧?

  阿元叫他一拉手,又听到他说想念,只瘪了瘪嘴儿,转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阿容看着这肥仔儿一脸死不承认的模样,心里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来。

  这么可爱的肥仔儿,估计不仅他觉得可爱,这世上的狼崽子,都会觉得可爱的,先在阿元的心里给自己打下了根基,阿容只手上一翻,雪白修长的手掌心,便露出了一件东西来,他低头看了看,便温声道,“阿元看看,喜不喜欢?”

  阿元好奇地转头一看,见竟是一根乌木小暂子,并无其他的装饰,只在尾处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十分素雅,只是却还透着些笨拙与稚嫩,远远比不上太后给她的那些乌木簪子,便好奇地用手指头捅了捅那簪子,偏着头说道,“这么小,也只能给小孩子戴。”这簪子并不长,一看就是给小孩子戴着玩儿的。

  “给阿元戴。”阿容温和地说道,“我第一次做这个,有些生疏,以后就好了。”说完,只动了动自己的手,见阿元扭了扭自己的身子,有些别扭,却没有说不喜欢,只一边笑一边将这小簪子插在了阿元的包包头上,低声笑道,“还是这样叫我觉得更喜欢。”从前觉得缺点儿什么,大概就是因为这小家伙儿没有自己的东西吧?

  “你的手,是读书人的手,做什么还雕这些。”阿元只看着阿容的另一只手隐在宽大的衣袖里,知道那上头只怕还带着伤痕,却在见到阿容温和如春风的笑容时,怎么也舍不得戳破他的隐藏,只仰着头娇气地说道,“刀子那么锋利,你拿在手里,多吓人呀。”

  “熟能生巧而已。况,”阿容只将白玉一般的手落在阿元的发间,一边给她摆正包包头,一边笑着说道,“湛家的男子,都喜欢做这个。”当年,他爹就是用一根不值钱的簪子搞定了他母亲的。想到时到如今,母亲也很珍爱父亲送与她的每一根簪子,而且还能说出这些簪子的典故来,阿容便露出了笑容,不欲叫阿元害怕了自己,只温声道,“只望日后,你会记得每一次。”

  “本宫,才不稀罕呢。”阿元觉得阿容这是吃错药了,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簪子,笑出了一嘴的小豁牙。

  阿容却并不笑她,只在阿元反应过来去捂嘴的时候,低声道,“我跟你说过,你的什么样子,都很可爱。”

  秋天的阳光里,白衣少年立在自己的面前,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话,阿元就觉得阿容这是太犯规了,只笑了两声,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叫道,“坏阿容!”叫完,便扭着小身子往屋里跑,半路就叫阿容从身后拉住,就听阿容含笑的声音问道,“我这是,怎么又叫公主殿下不开心了呢?”他见四处的丫头都避开,便按住了这小肥仔儿,看着她在自己手里扑腾道,“公主说了,我都改?”

  “你竟然跟妖精跑了!”阿元半真半假地说道,“蟹子都不给我扒了!”想到那时的心里不舒服,再见到阿容此时的表情,她便撅着嘴小声说道,“不是你说的,总是会在我的身边么?”

  “妖精?”阿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见阿元的小模样儿,便只安慰道,“我总不会是先离开的那个。”若是日后,阿元真的有了心上人,若是他倾尽全力都不能挽回她,他只会祝福她以后的美满,不会再留在她的身边给她困扰。

  母亲说得对,阿元是个心软的孩子,他不能仗着这个,就去叫她为难。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红着脸蛋儿哼哼唧唧,阿容脸上微笑,心里却是一叹。

  阿元亲近他,自然是好的。只是先动心了的那个,总是会是患得患失的那一个。比起无忧无虑的阿元,他心中的心思,总会更多。

  从前喜欢欺负她,叫她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可是那一天,母亲意味深长的话叫他清醒。

  “阿元这样戒备你,真的是应该有的姿态么?”温柔的母亲,第一次拉着他的手说道,“想要叫一个人心里有你,就要对她好,比对自己还好才对。你的心情,也应该叫她知道。”

  “阿元想吃蟹子,我扒给你吃。”见阿元用眼睛一撇一撇地过来,阿容只觉得心里软乎的不行,过来牵着阿元的手,见她这一次,果然没有反对,也没有与自己故意作对,心里对母亲的话有了几分认同,口中只轻声笑道,“你的脸上有些不好看,是心里存着事儿?”

  阿元摸了摸自己的眼圈,觉得阿容真是够神的,口中便叹气说道,“宫里那样儿,谁会过得好呢?”不过是含糊了一句,这才继续说道,“前头里,四姐姐家的事儿你知道了?”

  “理国公家拉出那位前夫人的时候,我与母亲正巧见到。”阿容便低声说道,“此事,凭我的本意,理国公自然不对,可是四驸马护不住自己的妻子,也太软弱了些。”

  满京城都觉得四驸马可怜,阿容竟然说出这话来,阿元便诧异抬头,见阿容姣好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阴郁,这少年只目光落在远处,沉声道,“理国公夫人薄待他与四公主,并不是一朝一夕,从前,他做什么了呢?步步退让的后果,便是蹬鼻子上脸,连累妻子伤心,祖母大病,连父亲都跟着遭殃,这,便是没有承担。”四驸马温和,不喜争斗算计,固然没有错处,可是叫妻子跟着吃委屈,就是没有承担了。

  不是叫他做个逆子,可是动点儿脑子,这很难么?

  “一个男子,连妻子都庇护不了,反倒要叫祖母与岳家出手方才脱困,又无法约束后宅。”阿容顿了顿,这才含笑说道,“幸亏,四驸马是个没有仕途之心的人。”不然,还不叫朝中的老油条给嚼吧嚼吧吃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阿元本是不服气想要反驳,可是张了张嘴,竟然觉得阿容说到自己心坎儿里去了,此时便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

  “日后我的妻子,就算所有人都说她是个恶人,不喜欢她,可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叫她在我的身边过快活的日子。”阿容继续说道,“理国公护不住理国公夫人,又不敢争锋,不过如此。”理国公夫人被哭着喊着休出府去,理国公就算碍于皇命,却连头都不敢露,完全想不到过去的情分,也实在叫人恶心。

  阿元呆呆地抬头,看着身边这少年光洁的侧脸,竟移不开眼去。

  她见过这样的男子,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人,能够打动她呢?

  心里觉得有些低落,她只紧了紧小肥爪里阿容的手,耷拉着头说道,“进屋吧。”

  阿容也知道适可而止,只温柔地笑了笑,一抬头,就见凤卿站在门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凤玉与凤阙如同门神一般虎视眈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硬敌,只好用温柔的表情与这三个挡道的家伙说道,“我来给王妃请安。”凤卿就不说了,看着温柔其实最坏,他只对着凤玉凤阙笑道,“前几日,父亲从前的部将回京来给父亲请安,我家二弟三弟得了几把很好的弯刀,还说要与两位殿下去比武,不知……”

  “弯刀?”凤玉眼睛亮了。

  “比武?”凤阙只差欢呼了好吧?

  “湛大哥里边儿请。”两兄弟便露出了热情真诚的笑容,完全忘了方才还要剁了胆敢摸自家妹妹小肥爪的姓湛的去喂狗这个问题。

  面对两个家伙的叛变,阿元默默地记在心里的小黑账上,等着以后报仇。

  阿容简单地拿下了两个大舅哥儿,这才心满意足地领着阿元往肃王妃处请安。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听外头有禀告的声音,说是肃王妃的外甥女儿来了。阿容微微犹豫,却还是避开了,只往凤卿说说话,只有阿元伴着肃王妃,好奇地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媳妇进来,进来也不多看,只过来给肃王妃请安道,“给姨母请安。”说话温柔如水,便叫阿元十分亲近。

  “环姐儿来了。”见这小媳妇起色还好,衣裳首饰都并不陈旧,肃王妃便知道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本就是担心外甥女儿吃亏,如今见了她,肃王妃只笑问道,“你出来,可有人问你没有?”

  这小媳妇姓陈名环,听了肃王妃带着几分机锋的话,只急忙说道,“家里头婆婆问了几句,听说是姨母找我过来,便急忙给我备车,恐我叫姨母久侯 。”说完,目光落在了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阿元的身上,只红着脸说道,“这就是公主了?”

  她语气温柔恭敬,却带着对天家的敬畏,肃王妃心疼她,只温柔地说道,“都是姐妹,何必这样见外?你表姐表妹,也只称她一声阿元。”叫陈环坐在自己的身边,这才说道,“昨日在宫里,阿元不小心,与王贵人有了冲撞,他们家,没有对你有什么不好吧?”见陈环脸上微微一动,便皱眉道,“我与你的母亲是亲姐妹,断断没有生分的道理!肃王府虽不是一等的人家儿,不过照看你,还是尽够的。”

  “婆婆虽不大欢喜,却也没有说我什么。”陈环只笑着摇头,想了想,脸上便红了,低声道,“当年六姨母送了我两个嬷嬷,城阳伯夫人送了我两个女兵,婆婆虽嘴上不好,却也是胆小的人,并不敢与我苛责什么。”说到底,还是城阳伯夫人送的那两个王府女兵厉害,动了恐叫宗室贵女生怒,况对于读书人来说,这两个女兵武力值特高,时间久了,又有她的嫁妆要打点夫君的仕途,婆婆的嘴上便不好说什么了。

  “不苛责?”肃王妃冷笑道,“不苛责,叫你舍了脸面各处上门,又是为了什么?!”见陈环低头不语,她只责备道,“我是你亲姨母,难道在你的心里,说句真心话儿都不行?”

  “日子并不难过,所以我才如此。”陈环只低声道,“婆婆是有些糊涂,可是却并不是大事。前些时候,是因贵人之事往各家登门,只是如今却好了许多,毕竟……”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道,“家里并不富裕,这样花销,实在叫人觉得艰难。”在肃王妃张大了的嘴里,她只红着脸说道,“若不是我还有姨母们当年给的嫁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阿元被这内情惊呆了,深深地向着窗外看去。

  王贵人若是知道,只怕更要羞臊了。

  “银子什么的,哪里是应该挂在嘴边儿上的呢?”陈环从前,有些畏惧几位姨母。

  她的母亲是庶出,本就腰杆子不硬,几位姨母嫁去的都是极好的人家,与母亲同父异母的七姨母还是王妃,就叫她心里不敢攀附,免得叫姨母们觉得自己市侩。如今见肃王妃真心疼爱她,便心生亲近,说了大实话,想到家里那一家子的做派,她只觉得想笑,却又觉得厌烦,摇头说道,“不懂家计艰难,家里早就败坏空了,如今全靠我的嫁妆田的出息,哪里还能与我说那么多难听的话呢?”

  “王贵人就这么个玩意儿,竟然还敢摆出清高的模样来?”想到王贵人对着自己一副“冰清玉洁不食人家烟火”的模样,肃王妃便觉得世界之大了。

  陈环只笑了笑,却不多说了。

  那一家子都带着仙气儿,银子放在手上都觉得肮脏,她真不知道当年祖父祖母是怎么与这样的人家儿做了好朋友,还想着联姻的。

  “不管如何,这一次,是阿元连累了表姐。”阿元只探头出来,拉着陈环的手说道,“只是谁都不是吃素的,若是王贵人要寻表姐的麻烦,只告诉我来,表姐不好说话,在宫里头,我还不信制不住一个小小的贵人!”说这话的时候,阿元的脸上便生出了几分厉害来。

  “无需表妹,”陈环只揶揄地一笑,低声道,“只要与婆婆提一提银子,自然能够偃旗息鼓。”况家中的女兵只要一瞪眼睛,她那只敢在嘴上说说的婆婆,就蔫儿了。

  “不过,”陈环陪着肃王妃说话,又笑了一场,这才犹豫道,“我家的那位贵人,又从宫里透出了话儿来,想要将我家的小姑子与勋贵联姻,引为臂助,这个,实在是有些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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