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这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忧伤地看着二皇兄的身影特别冷酷无情的消失了,阿元就在后头可劲儿地摸眼睛,一脸的伤心欲绝。
前头领路的内监一个踉跄,都不敢回头看这位公主。
心理素质太差!
阿容鄙夷了一下圣人身边如今的心腹,这才凑在阿元的耳边含笑道,“有我疼你,还不够么?”
“本宫只剩下你了。”阿元唱作俱佳地说道。
后头阿元的心腹宫女们都一脸感动地拿帕子按着眼角,用深深的感动的目光看着这一对儿主子。
太感人了些!
在里头等得不耐烦出来看情况的五公主见着这么执手相看泪眼的模样,简直大牙都要被酸倒,忍了很久,方才上前催促道,“都等着你呢,还不赶紧过来!”说完转身就走,实在不爱看黏糊在一起的两个人。
就跟谁没有驸马似的!
对于皇姐这种嫉妒的心情,阿元用一颗宽容的心包容了,一手死死地抓着阿容的手,一边带着几分炫耀地仰着头进了太皇太后的宫中,就见太皇太后高坐上首,圣人与皇后坐在一起,下头是她亲爹娘与皇兄皇嫂们,都带着笑容看着自己,阿元见太皇太后仿佛是瘦了,竟有些疲倦,知道这是因她出嫁之故,顿时心里又有些难过,一头滚在了太皇太后的怀里叫道,“皇祖母!”
“都成亲了,还这样黏糊。”太皇太后虽这么说,却死死地抱住了阿元的身子,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脖子上一串的痕迹上,双手一抖,却带出了几分欢喜来,往下看着阿容道,“日后,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见阿容应了,她便继续温言道,“你也是在哀家宫中长大的,哀家的心里头也当你是孩子,万事也不必为了阿元委屈了自己。”说完,摸着阿元的头笑问道,“对不对?”
“我对驸马可好了。”阿元心里头真是千言万语,恨不能把鬼畜驸马的坏事一一地说了,只是她虽然脸皮厚,也没厚成这样,艰难地忍住了,恶狠狠地看着下头的阿容,表示叫这家伙受了自己没告状的人情。
下头的皇兄们一脸的不信,诚王最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只对着阿容叹气道,“辛苦你了。”换了他听说要尚这公主,那还不得……特别开心哪。
想要说实话的诚王殿下被脸上带着温柔笑容的王妃一把拧在了软肉上,含泪拐了个弯儿。
“殿下待微臣极好。”阿容真心地说道。
只是真心却被当成了客气话儿,这一回连阿元的几位皇姐都有些不忍,觉得阿容这是夫纲不振,被拿捏住了。
不过,拿捏的好!
因阿容十分温柔,这最尊贵的一家子就看着他的目光更为亲近,只肃王此时高一声低一声地哼哼撇嘴,看着阿容的目光不善。
如今他闺女可算是嫁出去了,不用担心冤大头跑了吧?
“别叫阿容对阿元生出了不快的心来。”肃王妃见肃王似乎要找茬,就小声儿说道。
闺女都是人家的人了,若是夫妻因这点儿小事儿起了争执,多叫人难受呀。
好么,这是被阿容拿捏的节奏!
一直特别聪明的肃王简直要气坏了,只是再看看上头闺女一脸的欢喜幸福,与阿容对视时一脸的缠绵,到底目光温和了下来,慢慢地撇开了头去。
好吧,把闺女养得白白嫩嫩却被狼崽子叼走这笔账,以后再算就是。
“皇祖母只问你,驸马待你好不好?”太皇太后再次问道,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有驸马在,孙女儿就欢喜的紧。”阿元脸红了,拱在皇祖母的怀里小声说道。
“可见,这就是天作之合了。”皇后如今精神更好些,又逢喜事儿,便与阿元笑道,“该是妹妹行礼的时候了。”本该先给长辈见礼,不过都是一家人,谁还非要纠结这个呢?
阿元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太皇太后的怀里出来,与阿容立在一处,端端正正地跪下,给长辈们磕头,又得了太皇太后的见面礼,这才往下头给皇兄们见礼,叫阿容改口。
阿容十分耐心地跟着一路地唤下来,直走到了一只端坐的肥仔儿的面前,看着这鼓鼓的小崽儿一脸认真地坐在椅子上,不由回头看了阿元一眼。
“叫姐夫。”阿元伸手就掐了荣王一下。
肥嫩可爱的荣王殿下默默地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荷包儿,绣着花开并蒂十分应景,郑重地放在了阿容的手上,与美貌青年对视,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的承诺。
阿容低头握了握,只觉得里头是硬硬的东西,见荣王露出了一嘴的小豁牙,嘴角抽搐了一下,含笑道,“多谢殿下。”
“姐夫呀。”荣王伸出了罪恶的小爪子,努力要往这美人儿的身上扑。
都说秀色可餐啥的,荣王殿下发现这位姐夫穿上了红色的衣裳,真是叫肥仔儿都很有食欲。
“给了你什么?”前头的皇兄大多给了值钱的玩意儿,阿元就探头过来拉开了荷包,就见里头竟是漂亮的荷花花样的金裸子,看了很有心意的弟弟一眼,这才不着痕迹地将这荷包顺到了自己的手上,含笑道,“日后,这就是小五往皇姐府上来时的餐资了。”作为一个当家的公主,时时惦记府中的花费,真的是压力太大。
“还是皇姐懂我。”给阿容银子就是为了日后天天往皇姐处吃饭的,荣王露出了笑脸拍着手叫了两声,见阿容没有抱自己,顿时眼泪巴巴的。
“还不去抱着五皇弟?!”圣人看不过去了,偷偷地越过了郑王,踢了正看热闹的诚王一脚,特别地无情无义。
难道本王是捡来的?!
对于圣人为了另一个弟弟踢了自己,诚王真是太伤心了,忍着心酸的眼泪伸手抱着肥仔儿,深深地觉得这世界没有爱了。
待给长辈们请安,阿元就留在太皇太后的身边说话,阿容却留在了外头应付老岳父跟大大小小的要命的大小舅子,如今他深深地庆幸太上皇不在京中,不然面对这么强力的火气,就算圆滑如阿容也是吃不消的。
后头皇后带着人看着阿元,直将她看的臊了这才算完。
眼见阿元这样幸福的模样,太皇太后就很满意,就拦着不叫阿元被人围观,这种围观到底叫阿元不自在,却只是厚着脸皮说道,“我就说阿容是个好的,这不,确实是挺好。”那什么,晚上如果不叫她不睡觉,她就更喜欢这驸马了。
“回头带着补品回去。”太皇太后是过来人,便笑眯眯地说道。
“补肾的多来点儿。”公主殿下欲盖弥彰地说道。
五公主沧桑了一下,实在觉得阿元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欠抽,不过想到这样的声音只怕外头阿容是能听到的,想了想皮笑肉不笑的阿容,五公主觉得这皇妹的下场不大能很好,竟有一种不忍目睹的心情。
这出宫后的未来,忒惨了点儿。
熊孩子还在炫耀呢,阿元只得意洋洋地宣布道,“府里头我说了算!阿容可听我的话。”见大家伙儿点头,她这才笑眯眯地说道,“我对驸马可好了!这几天特别地关心他,爱惜他,什么都不叫他干。”听见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她就扭着衣角哼哼唧唧地说道,“小两口过日子么,不都是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的么,我与驸马……”
“别说了。”五公主捂着头艰难地说道,“知道你们感情好,谁也离不开谁,说点儿叫人感兴趣的成么?”
“感兴趣的有,只是不能告诉你。”阿元顿时嘻嘻哈哈地与五公主滚成了一团,见她还跟没长大似的,太皇太后听着外头儿孙们与阿容亲近温和,便微微颔首。
阿容是个纯良的好孩子,因此她并不希望肃王等人颐指气使,叫人寒心,如今多好,家中都是和睦,竟叫太皇太后有一种幸福。
正满心的温柔,太皇太后就见宫门外头进来一个宫女,走到她的耳边低声禀告了几句,顿时脸色便沉了下来,露出了冷意。
“皇祖母?”见她气色不对,阿元松开了与自己扭在一起的五公主,走过去问道,“可是宫中有事儿?”
“竟来妨碍你的好日子,她将宫中当成什么了!”太皇太后冷笑一声,只对着那宫女道,“去,告诉皇帝去!瞧瞧他的嫔,如今竟敢拿着他妹妹当踏脚石了!”说完,便与阿元抱怨道,“可不就是成嫔!哀家看在她给哀家生了孙子重孙子,连皇后的委屈都顾不得,且容了她,”见阿元嘴角一抽,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她叫皇后吃委屈了,太皇太后却只当看不见,继续与纷纷起身的公主道,“竟还起了幺蛾子,实在叫人厌恶!”
“皇祖母且消消气儿。”三公主温柔些,便安慰道,“既不好,圈到冷宫就是,何苦与她计较,倒叫自己心里也不欢喜。”这话说的就厉害些了。
一张嘴就要送人去冷宫啊!
阿元听了宫女的话,知道成嫔抱着自己的孙子口口声声说是拜见姑祖父姑祖母,只笑了笑,并不在意。
叫她说,这是成嫔狗急跳墙的节奏。
“这就是妾的恶毒了!”太皇太后就叹道,“每每生事。若是只有妻子,哪里有这么多的风波?”想到皇后也是因太子侧室之故如今身子不好,更加不快。
太后心中不快,皇后急忙安抚,几个公主一同劝说这才罢了。
倒是前头,圣人正看着弟弟们与阿容说笑,越发觉得这个妹夫温润有礼,就听见宫女与自己禀了这个,脸上也有点儿下不来台。
因是太子宫的旧人,圣人如今虽然冷淡各宫,然而却也不是无情的人,对一些不涉及到皇后的小动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有想到竟助长了成嫔的气焰,如今仿佛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作为皇帝,难免会多想一些,圣人只一想到日后成嫔的心更大,带着这如今所谓的“皇长孙”没准儿折腾成出什么来,只怕来个谋朝篡位也未必不是不可能,眼睛就冰冷了起来,掩住了不欲坏了皇叔与弟弟们的好心情,转头招来自己的心腹内监,低声道,“传朕的口谕,成嫔无德,贬为贵人,除封号,”见这内监脸上露出了震惊的模样,他便淡淡地说道,“锁宫待罪,没有朕的话,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顿了顿,又淡淡地说道,“那孩子……既然是老三的儿子,便送到老三的府上去。宫中不准抚育。”皇长孙,又养育宫中,这叫人瞧了心里多少要有些想法。圣人虽不是心狠能杀了一个无辜不懂事的婴孩儿,然而却也不会给更多的宠爱,叫这孩子长成后生出妄念,最后害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圣人到底对宫中嫔妃的争斗感到厌烦,冷哼道,“宫中谁再生事,只一并滚到冷宫去!”说完,便与这内监道,“成嫔日后,不能再出现在朕的面前!”言语中颇有决绝之意。
这就是要成嫔彻底失宠的意思了,这内监虽然平日里也得了成嫔的一二好处通些气,却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见圣人眼下厌弃了成嫔,只忍着心中的震撼悄悄地出去传旨,之后却不由自主地往皇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后一动不动,就叫成嫔失宠,日后这宫中谁还敢与她争夺圣人的宠爱呢?
都老实儿地呆着吧!
阿元隔了一会儿,就听到宫外有女子的哭嚎,与求见圣人的尖叫,乱哄哄的,却只当听不见。这在宫中厮混过的大多都是人精子,对圣人的举动心中猜测,却都不动声色,自在说笑。后头皇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与眷恋,越过了隔着的薄薄的纱幔向着圣人的方向看去,仿佛是心有灵犀,圣人也转头望过来,隔着纱幔,阿元都觉得这俩之间的气氛有点儿热乎了,心里只有欢喜的。
想必那什么选秀,该也是不成的了。
“腾哥儿本是要来见你,却叫他父皇丢了许多的折子熟悉政事,实在是……”皇后见连太皇太后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上就烫得跟火烧似的,急忙与阿元说话。
“他使太子妃与我说了。”成婚第二天太子妃上门了一次,只给阿元请安,顺便说了凤腾如今的忙碌,听说可怜的太子被他亲爹累成了狗,阿元就不厚道地笑了。
如今的圣人更喜欢在宫里陪伴皇后孝顺太皇太后顺便欺负自己的胖弟弟,对于政事,不是很重要的都交给了太子,美其名曰提早熟练。
“可怜的孩子呀。”阿元摇头晃脑地唏嘘了一下,这才算完。
因想着往城阳伯府去,因此阿元便辞了宫中的赐宴,出宫之时就见宫中竟仿佛噤若寒蝉,显然是被圣人料理了成嫔吓坏了,却只当看不见,带着许多的战利品往婆家去,远远的开道后,就见城阳伯府外中门大开,十分的喜庆,城阳伯与城阳伯夫人站在最前立在府门前,身上穿得郑重,上来给阿元行礼,叫阿元下了车后急忙扶住了,口中连声道,“父亲母亲如此,岂不是叫我为难?哪里有长辈给小辈请安的道理呢?”说完,挽着城阳伯夫人的手就往府中走,不叫她继续行礼。
“满京城看着,到底不该无礼。”城阳伯夫人便含笑道。
“若是这样儿,日后我可怎么回家?”阿元就顿足道,“母亲愈发拘泥,这是拿我当外人么?”这么顺口地就改了称呼,就很能表达公主殿下一直以来想要嫁人的殷切的心情了。
城阳伯夫人含笑看着嘴里埋怨不停的女孩儿,就见她眉目清朗,一派的光风霁月,看着叫人心中欢喜快活,目光便温柔了起来,给阿元抹着鬓角的头发笑道,“只你嫁过来,什么母亲都愿意做。”说完,含笑回头看了看一双眼睛全都落在阿元身上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来。
“我嫁过来是叫母亲享福的,不是劳累人的。”阿元絮絮叨叨地跟着城阳伯夫人回了正院,厮见过,这一回受了府里头几个弟弟与弟妹的家礼,这才回头与城阳伯夫人有些得意地问道,“日后,我就是嫂子了,对不对?”说完,还笑眯眯地命人给了嘴角抽搐的妯娌们见面礼,特别得意地做了大嫂。
“公主虽然年幼,却有长嫂风范。”外头湛家三老爷看着里头阿元已经抱着阿慧所出的小子与女眷们说笑,一点儿皇家公主的傲慢都没有,便含笑道,“湛家有福,阿容有福。”
“大嫂从前看准了的,还能不好?”湛家二老爷对嫂子城阳伯夫人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此时便得意地说道,“满京城寻去,有没有这么好的儿媳妇儿?”
“你儿子怎么竟敢不回来?”湛家三老爷被新媳妇儿与肚子里的娃滋润了心灵,如今也不觉得日子难过了,便瞪着眼睛挑剔自己的兄长道,”别人也就罢了,容哥儿可是老大,又尚了公主,他这么不放在心上,是不是叫人生气?“
湛家的四少爷,二老爷的儿子在江南读书,竟然没有回京。
“赶路呢。”说起这个湛家二老爷就一脸晦气,与弟弟抱怨道,“我早早儿地送了信过去叫他回来,他还真提早回京,谁知道在外头碰上了事儿,竟耽搁了。”说完,只与城阳伯心虚地说道,“只再过几日就能回家,到时候叫他给公主容哥儿请罪。”
城阳伯一双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妻子,竟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阿容素来知道父亲的,此时便露出了担忧来问道,“究竟是何事?”
“听说是从前的很要好的同窗。”二老爷知道的不多,却只笑道,“该是无事的,不然这小子早往京中诉苦求助,”见阿容成婚后似乎更显稳重,便笑道,“瞧瞧你,我就想叫这小子赶紧回来,也娶了媳妇儿也就是了。”与尚书府的亲事早就定下来了,二老爷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占了这么一个大便宜,想到闵尚书如今已经入阁,炙手可热,他便与阿容笑道,“也早点儿叫我的一桩心事落下。”
与闵尚书恐湛家的婚事被挖墙脚一样儿,二老爷也很担心夜长梦多,这亲事叫别家给抢了。
两家都这样急迫的也很不多,阿容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屋里头的阿元往外瞧瞧阿容,见他自在,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微笑与女眷们说话。
这是她作为一家人的第一天,又与从前客的身份不同,然而相处起来却没有什么改变,一边掐着怀里阿慧她儿子的小屁股,这做大伯娘的就还一脸坏笑,被这愤怒的小婴孩儿一脚踢在了脸上,这才大笑,亲手给这气哼哼扭着小身子不肯看她的小东西带上了一副金锁片,这才与她二弟妹阿慧问道,“不心疼吧?”
“这孩子皮实着呢。”阿慧并不在意,只是摇头笑道。
湛家的孩子大多都很结实,一点儿都不娇气,这孩子学着在地上爬的时候还从床上翻下来过,掉到地上的时候大家都惊慌的不行,只他自己只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嚎了两声就自己继续飞快地爬走了。
因此,对着区区的掐了一把,阿慧这做娘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阿元也放心了,见这小东西飞快地从自己的怀里扑腾了下去,这才命奶娘将他抱走,与城阳伯夫人笑道,“我与驸马说了,这段时候回来住。”见城阳伯夫人诧异中带着惊喜,阿元就甜言蜜语起来,拱在婆婆的身边娇滴滴地说道,“我只想在母亲身边呢。”想到自家老娘肃王妃,阿元就有点儿心虚,不过想着婆婆家住住,娘家住住,雨露均占,公主殿下就觉得这其实是两全法来着。
“是不是于理不合?”城阳伯夫人心里是愿意的,却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随外头说去,咱们自个儿快活才是真的。”阿元不在意地笑了笑,见城阳伯夫人欢喜地应了,到底不是初上门的新媳妇儿,因此更加活泼了。
才说了几句话,就见一旁一直在默默地听着的阿镜转过头捂着嘴干呕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苍白,这些年阿镜到底不是从前的讨厌的模样,阿元顿了顿,便问道,“妹妹可是身子不爽利?”
她能问出这话,于阿镜竟是惊喜了,虽阿元的脸色依旧是淡淡的,然而只她这一句,就能叫淮南王妃对自己温和起来,阿镜忙低着头恭敬地说道,“托……大嫂的福,只是早前吹了风,如今倒还好些了。”这么多年的磋磨,棱角早就磨没了,阿镜奉承了阿元几句,只说更衣,这才出来,却见自己的兄长阿岳正往此处来,目中顿时一亮预备迎上,然而却见阿岳见到她后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就要走。
想到今日看到三太太日益隆起的肚子,阿镜心里就跟火烧似的,急声唤道,“五哥!”
☆、第143章
阿岳微微皱眉,只当没有听到,继续往回走。
“五哥!”阿镜急忙快走几步,拉住了阿岳的袖子,脸上露出了哀求的模样来,求道,“咱们说几句话。”
“若是说上次的事儿,妹妹不必说了。”阿岳眼中带着淡淡的疲惫,见阿镜的脸上有些苍白,到底是自己的妹妹,便皱眉道,“王府……妹夫对你……”
见他还有关心自己的意思,阿镜眼睛就红了,想要流泪,却只是低着头掩了掩,强笑道,“他对我,还算不错。”见阿岳顿了顿,只默默地听着,想到如今凤城虽然对她并不十分宠爱,不比府里的二房与妾室,可是一个月里头总有几天在她的屋里,阿镜便低声道,“府里头,母亲瞧在公主与大伯娘的情分上,对我至少不似从前那样忌讳。”她如今,都已经无法想象当年为了什么迷了心窍,一定要嫁到王府上去。
也想不起当年是抱着什么心境,觉得家中的长辈是不愿看她好,因此才不愿意这门亲事。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嫁到王府去,抛开了一向的荣华,身在其中才能知道里头的苦。
只幸亏如今娘家没有彻底舍弃她,叫她还能这样过下去。
“既然知道是谁的缘故,就要知道感恩。”阿岳见阿镜的眼睛里带着怅然,冷着脸说道。
他如今在外头照顾生母,又要担心妹妹,是真的很不想再生事了。
“我知道。”阿镜连连点头,抚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前儿他升了官,回家里头母亲就赞了我,我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的夫君凤城虽然在后院上有许多的女人,可并不是个糊涂的人。相反,这是个很机灵的人。因阿元与太上皇面前说了好话,使他升官,因此这份感激就落在了阿镜的身上,前些时候日日歇在她的屋里,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只要再能生个儿子来,在王府就算没有夫君的疼爱,也很能立住脚了。
阿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那个不懂事,横冲直撞的妹妹,哪里去了呢?
虽然厌恶那样的妹妹,可是看着眼下低眉顺眼的阿镜,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
年少的时候,他太过偏激,母亲与妹妹犯了错,他只知道逃避,劝说不了,就一并舍弃,舍弃了母亲与妹妹在一旁袖手不管,自己逃出了空闲来。
如果当年,他一力不许母亲闹腾,不许妹妹嫁到王府上去,强硬些,难道真的不能转圜么?
想着这个,阿岳的心里就难受的厉害,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只是低声道,“日后若是在王府不顺心,回来就与我,与你五嫂说,咱们是一家人,总能给你做主。”
“知道了。”阿镜感激地点头,见兄长的脸色渐渐温和,目中一闪,便低声道,“太太这一胎……”
“你竟还要说这个!”阿岳满心的愧疚听到这,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严厉之色,带着几分冰冷地看着阿镜,冷道,“上一次我与你说过,此事不准再提!”
“她如今与父亲这样好,若生个儿子,这府里还哪里有你的立足之地!”阿镜急声道,“五哥!你究竟在想什么!父亲,父亲总是会疼爱这个孩子,日后你又算什么?!”若是三太太真的生出儿子出来,这就是父亲的幼子,本就招人喜欢,再有三太太吹枕头风,阿岳在父亲面前还有什么分量?想到着,阿镜便急切地说道,“况,日后分家,难道也要叫这个小子分走五哥的那一份儿?!”
“住口!”
“我一心是为了五哥,咱们才是一母同胞!”
“王府这些年,你就只学了这个?!”阿岳气得浑身直突突,简直不敢认识这个张口闭口都是猜忌的妹妹,从前想着她在王府艰难难免怜惜,如今却说不出的心冷,轻声道,“那是父亲的孩子!就算日后……”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在你的心里,父亲这么不值得信任?!况我是兄长,就算吃亏又怎么了?!难道我的前程,只能靠着家里?”他顿了顿,便有些心灰地说道,“你放心,我总是能照顾好你与母亲,不要担心。”
他虽然无能,却也不是忌惮后院儿继母与未出世孩子的人。
见他坦荡,阿镜看多了王府里后院女子的争斗,她的院子里头还不消停呢,也有些伤心,却还是劝道,“如今她的胎还不稳当,咱们只要……”说到这里,竟兜头就叫阿岳抽了一个大耳刮子,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却见阿岳的目光冰冷,沉声道,“这样的小人伎俩,你竟带到咱们的府里!若是日后你还这样儿,就别回家了!”
“你为了那个女人打我?!”阿镜尖声道,“她抢走了父亲!”
“我打你,是因你的心坏了。”阿岳更加难过,看着这个全然没有觉出自己错来的妹妹,摇着头伤心地说道,“你的心,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王府是个大染坊,竟叫当年虽骄傲却不知害人的阿镜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太太……”顿了顿,阿岳仰天不去看阿镜的脸,只低声道,“你知道父亲当初,为何会娶了太太?”
“年少温柔,谁不喜欢?”说到底,阿镜对湛家三老爷还是有诸多的怨恨,此时便忍不住讥讽道。
“当初父亲说要成亲,连勋贵人家,伯侯府邸都愿意嫁女孩儿过来,”阿岳见阿镜愤愤不平,只漠然地说道,“难道那不是年少温柔?只父亲为了咱们两个,不敢娶高门女子,恐日后这女子仗着母家欺凌我们两个,生出波折,这就是父亲对我们的心意了。”因此,才选了如今的三太太,这女人身后的娘家是对她极差的,因此不会成为助力,只能一个人在湛府立足,必然不敢亏待了前头妻室所出的子女。
“我虽然并不亲近太太,只是却不得不说一句日久见人心,太太是个本分的人。”阿岳轻声道,“她素日里对我与你,从不指手画脚,只安分地侍奉父亲,如今有孕,我是欢喜的。”他或许不会如同孝敬生母那样孝敬三太太了,那么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未尝不是后半辈子有靠。
“别再寻太太的麻烦,不然父亲恼了,我也不知该怎么救你。”阿岳见阿镜呆住了,这才低声道,“好好儿过日子。你如今也就要是个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说完,竟有些不敢再看这妹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了阿镜脸色发白地呆立。
阿镜发了一会儿的呆,只觉得如今兄长似乎又与从前不同,满嘴的苦涩说不出来,小腹竟有些疼,一时就踉跄地回去。
一回去就听见屋里头正传来家中女眷的笑声,眼见城阳伯夫人正拉着阿元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心中也生出了些惊恐,恐自己的话叫人听见,默默地坐下后,就浑身发软。
“这是怎么了?”城阳伯夫人正听阿元绘声绘色地描述日后在府里怎么过日子,见阿镜脸色不好,满脸都是汗,先唬了一跳,见阿镜连话都说不出,急忙命丫头去请大夫过来,自己扶着阿镜躺倒了里屋的床上,见她脸色灰败,不由皱眉道,“哪儿不自在,与大伯娘说。”
阿镜只摇了摇头,不敢出声,目光落在也跟进来的三太太的脸上,见她眼睛里都是真切的担忧,一时竟有些羞愧不安,咬着嘴唇小声道,“疼。”说完,一双手就摁在了小腹上。
见她这样儿,城阳伯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连声命人去炖安胎的补品,此时见大夫进来,便让出空来使大夫诊脉,见那大夫微微皱眉,急忙问道,“无碍吧?”
“思虑过甚,静养就是。”这大夫见阿镜虽然穿着华丽富贵,满头的珠翠,可是目中闪烁,眉头有思虑的痕迹,就知这不知是哪家的奶奶,急忙说道
城阳伯夫人又请大夫写了方子,这才叹息了一声,与有些惊慌的阿镜温声道,“你如今是双身子了,不必想那么多,只安心养胎。”
“扰了公主的喜事。”阿镜有些惶恐地说道。
今日是阿元新婚过来请安,竟叫她给搅和了,也不知阿元心中会对她生出什么想法来。若是不快活了,转身与王府说些什么,她还怎么过日子呢?
“你这才是喜事儿呢。”阿元听了身边宫女的禀告,知道她竟然对三太太的孩子生出了忌惮之心,微微皱眉,有些冷淡地说道。
“我命人去王府报喜去了,你只安心在家里等着就是。”城阳伯夫人见阿元有些不同,心中更相信阿元不会刻意给人下不来台,心里对阿镜出了一圈儿就不好有些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抚了抚阿镜的头劝了她休息,这才带着人走了。
回了外头,城阳伯夫人也不过是与女眷们说说阿镜的喜事,满室欢欣也就罢了。
阿元到底觉得不快,只是也忍了等着回头与城阳伯夫人说道,因此就听见二太太正在扬声笑道,“尚书府里头的大姑娘,今日也有帖子,给公主请安呢。”
“知道你的儿媳妇儿好,竟是来与我们炫耀不成?”城阳伯夫人见二太太献宝似的从袖里取了一封帖子,就见上头带着淡淡的清香,笔迹秀雅可爱,便微微颔首笑道,“只从这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说完,又将这帖子给了阿元笑道,“这是给你的。”
阿元低头就见满纸的娟秀飘逸的小字,不由深深地嫉妒了。
她想起了自己那满篇儿都是红圈圈的烂字。
“虽如此,母亲只有更喜欢你的。”城阳伯夫人便摸着她的头小声说道。
公主殿下顿时被治愈了,抱着城阳伯夫人的胳膊笑得更喇叭花儿似的。
“那孩子碍着规矩不能上门,只是这份心思也很叫人欢喜了。”城阳伯夫人与二太太说完,就使人去预备了些料子首饰补品预备往闵尚书府上送去,后头阿元想了想,又添了几样宫中的首饰,更显看重,这才算完。
不过说笑了一会儿,就见外头有喧哗的声音过来,就有人进来禀告说是淮南王府的姑爷来接人,阿元就走到门口,见凤城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男子再爱美色,却还是看重嫡子的。
虽然不是很喜欢阿镜这个媳妇儿,然而凤城与湛家却相处得极好,此时进来先给长辈们请安,这才叫阿容引着往后头去,就见阿元正立在门口,见她看过来,急忙过去笑道,“妹妹今儿回来,我还与母亲说起,想来见见妹妹好不好?”回头又与阿容笑道,“大哥如今竟仿佛与从前不同,可见琴瑟和鸣,实在叫人羡慕。”奉承了几句,见阿元满意地看着他,便只急切地问道,“阿镜呢?”
“里头歇着你。”阿元看了喜色掩饰不住的凤城,指着里屋说道。
“你不欢喜?”阿容见她气色不对,便落在了人后低声问她。
阿元忍不住将阿镜之前的话都说了,见阿容敛目不语,便小声说道,“亏我还以为她改过了,没想到如今竟又添恶毒,这话我说了都脏了自己的嘴。她是怎么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的?”与三太太怎么争斗,阿元不过说一句不识好歹也就算了,可是把主意打到一个无辜的孩子的身上,就叫阿元觉得恶心了,她如今只觉得晦气,小声道,“这些,我是不愿意叫母亲知道的。”
城阳伯夫人知道,这只怕就要动气了。
“母亲虽温柔,最不能看的就是对无辜的孩子下手,特别是这孩子也是湛家的血脉。”阿容沉默了片刻,只是他在朝堂之上日子久了,最知道人心易变,便与气愤的阿元说道,“五弟既然骂了她,且看日后。”若是阿镜还是有这样的心思,虽然对不住弟弟与叔父,可是阿容却还是不能再叫阿镜上门了。
这样的心思只要一念生起,他也觉得防不胜防。
“回头你与母亲说说。”阿容见阿元把眼睛瞪圆了,就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叫母亲知道,好看顾三婶,别叫她着了算计,况,”他敛目道,“母亲心软,也该叫她离阿镜远些。”如今牵扯了三房的利益,阿镜就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日后谁能保证大家伙儿与三房没有别的呢?
“知道了。”阿元龇牙说道,却叫这驸马捏了捏自己的小脸儿,小声道,“就该关在王府里别叫她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里头凤城也是这么打算的。
阿镜虽然如今与娘家缓和,只是在凤城看,这心上有了伤痕的,是很难消退不见的,凤城是真的想与湛家走动亲近,因此并不愿意叫阿镜总是来戳人家的肺管子,想到方才门口阿元的气色就很不对,凤城在心里哀怨了一下,却只是俯身用满脸的温柔对着阿镜道,“你身子重,我来接你,回去了再请太医来好好儿给你看看。”见阿镜竟有些受宠若惊,他默默地挡住了后头女眷们的目光。
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叫人看见,还能不知道在府里他不是这么温柔么?
心里觉得阿镜是在给他上眼药,凤城就不快了。
哪怕在府里形同陌路呢,他在外头还是给足了阿镜脸面的。
“阿镜如今有孕,难免敏感,姑爷且别与她计较。”城阳伯夫人便温声道。
“伯娘这话说的。”凤城面对这位公主的婆婆,真是笑得跟喇叭花儿似的,回头就亲近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就是相互迁就过日子么。”这话说的道貌岸然极了,见城阳伯夫人满意颔首,凤城就机灵地说道,“伯娘也知道,您侄女婿也不小了,这一胎阿镜有功,因此若是不能时常来给您请安,您可别与我计较。”
“安心养胎就是。”阿镜连连落胎,城阳伯夫人也很担心这一回,因此点头。
“您若是真的想念的紧,侄女婿竟常来,聊胜于无。”凤城乖巧地给自己卖好。
阿元远远地看着这小子嘴甜地哄了城阳伯夫人开怀,再看看阿镜,真是分不清这俩人究竟是谁坑了谁了。
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不是阿镜要紧,今日就该留你在府里与你大哥吃酒。”城阳伯夫人便笑道。
“咱们日后有的是时候,只恐大哥烦了我呢。”凤城眨巴了一下眼睛,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地对脸上微微抽搐的阿元拱手道,“日后,还请大嫂别撵我。”把堂妹唤了嫂子,还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这充分地表明了凤城是个心理素质极好,且脸皮很厚的人。
就是这样儿呢,阿元也忍不住欢喜了起来,深深地觉得这小子有前途!
她如今,可不就是喜欢别人管自己叫嫂子么。
阿容转头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得意洋洋的阿元,只觉得身上又热起来了。
“我母妃还常说,这些年伯娘不大爱出门,这竟想念的紧,改日也要来呢。”凤城便与城阳伯夫人笑道。
这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城阳伯夫人明白虽如今府里有些荣光,却也没有到宗室王妃纡尊降贵的程度,不过是奔着阿元来的,因此只含笑不语。
“王妃若是来了,咱们一处说笑岂不是热闹?”阿元就笑眯眯地在一旁接话。
见她似乎只是对阿镜冷淡,对自家王府很亲近,凤城隐蔽地松了一口气,又说了几句,正要告辞,就听见有动静,听说是宫中的赏赐下来,众人便都出去,就见是宫中给尚了公主的湛家的赏赐,其中金银如意宝石另有茶砖古董等等,众人拜谢了,又有宫中的赐宴,流水一样进了湛府,亏了城阳伯夫人本是要设宴的,因此外头圆桌都备着,各色的珍馐佳肴落在桌上,再次谢恩后,城阳伯夫人便摸着阿元的头感叹道,“托你的福,湛家有了这样的体面。”
宫中这样看重,又赏赐又赐宴的,实在叫人倍感光彩。
知道这也是太皇太后圣人与自己做脸,阿元只与城阳伯夫人笑道,“我既嫁入湛家,自然就是湛家的人,体面都是一体。”见凤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微微一顿,便与他笑道,“我瞧着宫中赐下的点心与鹿肉不错,你带回去与王妃尝个鲜儿,且是我的心意了。”
“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凤城笑眯眯地也不推辞,带着阿元送的点心与阿镜就要走。
阿元只瞅见无人注意的时候,将他拉到一旁,冷冷地说道,“日后,不要再叫我在这府里见到她,知道么?”
“难道她又……”凤城的脸色微微变了,紧张起来。
“她是出嫁女,你媳妇儿,我管不着,只是我不待见她,也不想再见到她,堂兄记好了,咱们就还是亲戚。”阿元见凤城惊疑不定,摇头道,“回去问问她,她都想干什么了!”说罢,就甩着袖子到了一旁不说话了。
此地人多,不是问话的时候,凤城到底心中惊疑地拉着不远处扶着丫头看过来的阿镜走了。
后头三太太看着阿镜走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叫身后的婆子拉住了。
阿镜不是个软和人,哪怕三太太是叫求她多来府里看望她父亲呢,也还是少开口为好。
这算是一家人第一次聚在一处吃饭,阿元就与阿容敬了长辈们,却又叫很拼命的苏蓉给灌了酒,待吃完了饭,就晕乎乎的,拐着弯儿就回了阿容的院子,进屋就扑到在了床上。因喝了酒,此时公主殿下就有点儿小兴奋,眼前有些迷茫,却也能见到烛火下头一美人儿活色生香,顿时生出了小色心来,趴在床头看着这美人儿只穿了寝衣,长发披散着过来,待温热的身体凑到了她的身边,阿元猛地扑上去抱住,拱拱,这才闭着眼睛小声说道,“给爷笑一个。”
这美人儿呼吸窒息了一下,见她有点儿不舒坦,便温柔地给她摩挲后背,轻声问道,“还难过么?竟喝了这么多的酒。”
从赐宴到晚上,阿元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连与苏蓉碰杯,等阿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苏蓉都躺桌子底下去了,阿元虽看着清醒,只叫阿容说,这熊孩子竟然这么主动地钻他怀里来,只怕就是还没醒酒呢。
不然瞧了他,还不拼命地跑了?
不过,席上不怀好意地叫他喝了许多的酒,就叫阿元觉得有趣了。
难道是想灌醉了他,做出点儿什么?
“我可是酒桌小英雄,这点儿算什么!”阿元觉得被鄙夷了,晕头晕脑地拍着床板也别地愤愤不平,只是却还是有点儿难过,不透扭来扭去,拉了拉自己的衣裳小声道,“很热呀。”
“我服侍殿下更衣?”见她自动扒拉衣裳,阿容不由笑了。
听到美人儿愿意与自己更衣,熊孩子满意了,自动摊开了四肢等着被服侍,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说道,“容哥儿你这么贤惠,以后本宫赏你,啊!”
“多谢殿下。”美青年从善如流,伸出修长好看的手,一点一点地把这熊孩子的衣裳扒干净,见她觉得凉快了,傻笑着往自己的怀里钻,目中幽深,俯身凑到了这女孩儿的面前,就见这女孩儿的一双有些迷蒙的漂亮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模样来,不由将嘴唇贴在了这女孩儿的眼角,喃喃地说道,“你是我的。”正缓缓地将这女孩儿压在身下,嘴唇顺着她的眼角向下而去,冷不丁就感到身上一痛,还未反应过来,竟落在了床下。
挨了一脚被踢下了床的青年诧异看去,就见这公主正嗷嗷叫着指天龇牙威风八面地叫道,“明明本宫才是攻!”被压倒什么的,真是太不可原谅了!
看着嗷嗷叫完翻身就睡的公主殿下,阿容:……
☆、第144章
“这个……”又是一个清朗的早晨,公主殿下穿了一身儿的鹅黄色的裙子,头上带着一套的红宝石头面,映着白皙的小脸儿,越发地眉目似画,只是此时漂亮的公主殿下没有时间往镜子里头去看自己的美貌了,只低着头问正给自己整理衣裳的阿容,有些纠结地问道,“容,容哥儿呀,昨天晚上,我对你做出了什么没有?”
对于一个喝多了会干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倒霉蛋儿来说,虽然记不清昨天晚上自己干了什么,不过阿元面对驸马那有些复杂的目光,就觉得有点儿不妙了。
阿容头也不抬地给她理衣裳,嘴里嗯了一声,突然问道,“攻是什么?”他隐隐地有些明白,却不敢相信。
这熊孩子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个攻?
“噗嗤……”公主殿下喷了,脸上突然带着喜色问道,“难道你被我压倒了?”如果是那样儿,她就圆满了。
“胡说八道!”阿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阿元的小脑袋,有心收拾熊孩子,只是到底是在家里,不好如在公主府里肆意。
阿元打了一个激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心中却有一根敏锐的神经告诉她,跟婆婆住在一起这个主意,真的是太好了!
见她怯怯地看着自己,阿容转头笑了一下,这才拉着阿元起身,在她松了一口气时贴在她的耳边儿,见她耳朵尖儿突然就红了,这才轻声道,“下一次,踹人的时候小心些。不然……”再往下点儿,只怕这公主以后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了。
阿元双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去。
这种危机感,只叫熊孩子扭身就撇开了后头的驸马,哭着就往前院去了,见着屋里头的城阳伯夫人,只扑到靠山的怀里,一双小爪子到处地抓挠叫道,“母亲救我!”
“这又是怎么了?”城阳伯夫人见阿元小脸儿煞白,急忙问道。
“容哥儿坏。”阿元告状道。
“大爷呢?”见她玩儿命地往自己怀里钻,显然是吓坏了,城阳伯夫人便摸着阿元的头发,口中安慰道,“别怕,母亲给你做主。”她顿了顿,便问道。“容哥儿做了什么?”
我踹了你儿子一脚叫他险些日后不能人道,你儿子等着晚上这样那样报复呢。
这话能跟婆婆说么?阿元沧桑不已,只含泪道,“您要给我做主哇!”却什么都不说,扭来扭去。
这模样,城阳伯夫人就明白了,当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只是虽然同情熊孩子,不过自家儿子也很苦,城阳伯夫人威严地咳了一声道,“回头我说他。”特别地公正明理,只见了后头阿容笑眯眯地进来,怀里的小身子哆哆嗦嗦的,城阳伯夫人便笑道,“瞧瞧你,才成亲就叫你媳妇儿恼了,罢了罢了,一会儿用了饭,你们便不要在我面前了,自己回屋里去给公主赔罪,知道么?”
“是。”阿容施礼,认了这教训。
“给你出气了不是?”城阳伯夫人低头,就见阿元正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笑问道。
“您还是不是我母亲呀?”把自己跟阿容关一个屋里,这不是要自己挂掉的节奏?阿元恨不能痛哭流涕。
“所以才向着你。”城阳伯夫人和气地笑了,偏还问,“阿元觉得心疼驸马了?”
熊孩子什么都不想说了,拱在婆婆的怀里装死,才一会儿就叫自家驸马给挖出来,提到一边儿一同坐了,觉得横竖都是死,因此破罐子破摔,昂首挺胸斜视美青年,表示自己的胆子特别大!
“今儿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往国公府上去。”城阳伯夫人笑了笑,不再打趣这一对儿,这才与阿元温声道,“给太夫人,你舅舅舅母请安去。”她口中的国公府,就是英国公府了,因一向来往亲密,因此阿元便点了点头,只是又问道,“该带些什么呢?”
“什么都是你的心意。”城阳伯夫人便温声道。
阿元低头想了想,只命身边的含袖去给自己张罗,自己便捂着肚子小声说道,“有点儿饿呀。”真是一脸的馋像,看着就是一只吃货。
反正婆婆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的,阿元一点儿装装的想法都没有,见城阳伯夫人含笑命人传饭,这才好奇地问道,“父亲呢?”
城阳伯夫人面色微妙了起来,慢慢地说道,“与闵尚书喝酒去了。”
“大清早上就喝酒?!”
“昨儿府里热闹,又赐宴,你懂的。”城阳伯夫人含蓄地说道。
闵尚书是个喜欢烧热灶且热情的人,昨天湛家体面大发了,尚书大人羡慕嫉妒恨,因此要跟“湛兄”一同喝酒表达一下“一家人”的欢庆。
想到城阳伯默默带走的那壶御酒,城阳伯夫人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上一个叫她有这样复杂心情的,就是即将前往的英国公府的二老太爷了。
阿元懂了,正撇嘴觉得逗儿尚书脸皮真厚,就见阿慧与苏蓉两个弟妹联袂而来,阿慧还好,只苏蓉此时真是一脸菜色,眼睛下头发青,显然是喝多了还没缓过来呢,本是有点儿害怕的熊孩子想到昨天的英雄,竟觉得格外地骄傲了起来,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后头阿怀与阿同两个弟弟进来,默默地坐在了各自媳妇儿的身边。
这两个弟弟如今也补入了禁卫,手底下也很有些人手,因此也与从前不同,又添英武之气。
“昨儿还好吧?”自己的伤疤还没好,熊孩子就开始坏笑去戳苏蓉的伤疤了。
苏蓉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一伸手,身边的夫君阿同就很有眼力见儿地捧了茶放在她的手中,特别地殷勤。
城阳伯夫人只含笑看着,一点儿都不觉得儿媳妇儿使唤儿子有什么不对。
阿元瞧着嫉妒死了,心说别人的夫君忠犬老实,自家驸马却是个鬼畜,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正要开嘲讽模式,却见一旁默默地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来,见到里头都是自己爱吃的小核桃瓤儿,抬头见阿容对着自己笑,阿元一脸得意地抓了小核桃吃了,还喂给婆婆一颗。
“这就又好了?”见阿元如此,城阳伯夫人便含笑问道。
“人家心胸特别开阔来着。”阿元狡辩了一下,见早饭上来,便欢呼地上了桌,张着嘴巴等着阿容投喂。
苏蓉覰了她一眼,哼哼了一声道,“来日再战!”
正喝八宝粥的阿元噗嗤一声差点儿喷出来,心说再喝一次,本宫还不定是个什么下场呢,只教训道,“饮酒误事,还是不要过度为好!”
苏蓉看着正义凛然的公主殿下,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却觉得这颇有几分道理,默默地应了。
阿容看着阿元这小模样就觉得有趣,城阳伯夫人在一旁见这素来稳重的孩子只在阿元在身边是神采更加飞扬鲜活些,也暗道这才是良缘,见阿元低着头喝粥,便给她夹了一个豆腐皮的包子,温声道,“听容哥儿说,过两天你们就去江南?”见阿元抬头看过来,她便笑道,“若是见了你祖父祖母,替我们请安。”对于公公不许她们往江南去服侍这种古怪的命令,城阳伯夫人是不认可的,只与阿元与阿容道,“若是便宜,便劝劝你们祖父,南边儿虽好,不如京中一家团聚呢。”
“祖父想必只是嘴硬罢了。”阿容就笑道,“您别不信,这一回必是要回来的。”
城阳伯夫人低头想了想,果然也笑起来,连连点头。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祖父,阿元也是十分好奇的,据说这位祖父与她家二老太爷是至交好友,当年在边关立下了军功因此得以入京为官,虽然没有她公公城阳伯那样军功显赫,却是一位极明白的人,况湛家没有妾室,是从这位祖父而起,因此阿元对这样的祖父还是很憧憬的。
说了一会儿的话,阿元便回屋收拾整齐,跟着城阳伯夫人往英国公府上去,才到就见英国公夫人迎了出来,一同先往太夫人处,就见一屋子的姐妹嫂子,只叫阿元眼花缭乱,斯见过方才坐下。见太夫人精神好起来,面上也少了许多的病容,阿元心里也放心下来,抬头与太夫人笑道,“您如今瞧着好了,可是叫人放心了。”
“只你们这样记挂,怎么敢不好?”太夫人笑起来,见阿容秀美,阿元活泼,一双璧人,便与下头也上门了的肃王妃笑道,“你瞧瞧,我就说,这两个再没有错儿的。”
“您一夸她,她又找不着北了。”肃王妃一摊手笑道。
“阿元极好,是我们家的福气。”城阳伯夫人也含笑说道。。
英国公夫人坐在太夫人的下手,见这两位还推辞了起来,便与太夫人笑道,“小七与锦绣从前就好,如今可不就是有这样的缘分?”说完,便抚掌道,“咱们家的姐妹,如今也都算是圆满了。”
“只红玉这丫头,当初嫁了人就去了外地,如今竟只剩下书信了。”太夫人便叹了一声,露出了记挂之色来。
太夫人口中这位阿元是不知道的,因此只默默地听着也就罢了。
“姐姐日子过得也很顺畅,守着当年您给的嫁妆,手指缝儿里漏出点子,就够寻常人家几年的花用了。”城阳伯夫人便安慰道。
“到底不如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受庇护。”太夫人不舍地说了,又听女眷们劝了又劝,这才罢了。
不过说了几句,就有别家府里的女眷过来,英国公夫人微微皱眉,却只含笑与看过来的阿元笑道,“府里的哥儿都渐大了,如今正是相看的时候。”只命迎到别处去,匆匆地走了。
英国公府的少爷不少,如今虽然新皇登基,不过英国公却还是新皇倚重的人,因此并未失权,英国公府的亲事自然是叫人眼热的。
对于舅舅府里都的亲事,阿元也十分看重,因此此时就关切道,“不知都是什么样儿的小姐,不如日后我在公主府里设宴,好好儿相看相看?”
“不必如此。”太夫人温和地说道,“你舅母心里有数。”见阿元微微点头,她便含笑说道,“如今我也只是安享富贵,外头的事儿不大管了。”说完,就与阿元笑道,“你与容哥儿从小就好,以后也要相亲相爱地过日子,别因赌气拌嘴生出嫌隙。”见阿元恭恭敬敬地应了,这才叹道,“你往江南去,也是一件好事儿,如今这京里头,虽我不听外头的事儿,却也……”
“京里怎么了?”阿元疑惑地问道。
她这段时候只把注意力放在了亲事上,竟仿佛少知道了许多的事情。
“京里有勋贵与圣人上书,求选秀呢。”一旁的肃王妃犹豫了片刻,便低声与她说道。
阿元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只冷笑道,“后宫如何,是皇兄的家事,我瞧着这竟似乎连皇兄后宫都要管?”
“因此,几家能在圣人说得上话的人家,都被上门过。”肃王妃便与太夫人说道,“我们王府也有人找上门,话才说出口就叫我们王爷给骂出去了,说没有叔叔插手侄儿后院儿的道理,因此知道些。”
新皇登基,后宫空虚,况如今只皇后有宠,在外人看来,这是圣人腻歪了从前的妾室所致,多好的机会呀,若送进宫的女孩儿能得宠,一大家子都受益,就算是为了这个,也得卖力地活动起来。
“我常觉得,一家子的荣华竟托付在女子的身上,这多没出息,多叫人笑话呀。”阿元与阿容对视了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宫里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女孩儿失心疯,难道家里不知道?一个个的进去,谁又好了?”往后宫去,一辈子为一个男人争斗算计,连心都肮脏了,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幸福呢?
况最重要的是,她皇兄,她皇兄可没想着补充后宫来着!
“皇兄与皇嫂说了,选秀是免了的,这样的心意,还非巴巴儿地往里挤,有什么意思呢?”
“都说皇后体弱,圣人只怕还要有新宠的。”城阳伯夫人便在一旁说道。
“我瞧着不像。”阿元便小声嘀咕道。
真要新宠,还用等到选秀?早登基的时候满宫的新鲜的美人儿,圣人早就去睡了。如今还只宿在皇后宫中,不是被富贵眯了眼的,都能看出来闺女就算入宫也就是一个摆设。
像不像的,阿元说了不算,只圣人说了算。
眼下圣人就很不开心,看着面前跪着的几个朝臣,捏着自己手里的折子,气得很了,只冷笑道,“如今,竟有人来做朕的主了!”
“绵延皇嗣,这也是陛下……”下头的话,那朝臣刚要说就被圣人一个折子砸在了脑袋上,骇然抬头,就见圣人眯着眼睛冷笑道,“这么说,朕还要谢你!”
“微臣不敢。”
“你们敢的很。”圣人敛目,淡淡地说道,“串联各府,想要做什么朕的心里有数,只是朕也实话告诉你们,儿子,朕够多的了。前朝随你们与朕争论,只是这后宫……”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了严厉之色道,“是家事!虽朕刚刚登基,却也不是由着你们拿捏!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选秀,朕偏不如你们的意愿!”见这几个诧异不已,圣人便冷笑道,“五年之内,选秀之事不必再提!没有新登基便广纳美色的道理!你们当朕是昏君?!”
这一席话劈头盖脸地下来,只将这几人震得说不出话来,然见圣人定了心意,到底不敢多说什么,磕了头飞快地走了。
圣人沉默了片刻,默默地使人将这折子烧了,整理了衣裳方才往后宫去,一路到了太皇太后的宫中,就见皇后正抱着肥嘟嘟的荣王吃点心,上头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看着,面上就温柔了起来,进去请安后,见荣王有点儿蔫头耷脑的,便笑问道,“小五这是怎么了?”
“阿元嫁出去了,他就这样儿了。”皇后含笑道,“这是想念皇姐呢,对不对?”她低头问荣王。
“很该去与皇姐吃肉啦。”荣王板着胖手指,扭着小身子说道。
“他们姐弟感情好,这乍然分开,难免不习惯。”太皇太后便叹气道,“小五都瘦了。”
“怨不得我觉得五弟硌得慌,竟果然是瘦了。”皇后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忧愁。
圣人再厚的脸皮,也梗了一下,默默地看着圆润的鼓鼓的肥仔儿,实在没看出来他哪儿有骨头出来硌手。
“可心疼死哀家了。”太皇太后拿帕子掩了掩眼角。
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圣人心里深深地怀疑,只是见皇祖母与妻子都言之凿凿的,心里想着莫非是他看错了,便张开手,与咬着胖手指的肥仔儿笑道,“过来叫皇兄瞧瞧。”
肥仔儿眼睛一亮,迎面向他飞扑了过来,圣人被这分量压得差点儿去见了祖宗,抱着满怀的小肥肉,细细地摸索了,还是没有摸着骨头,不由疑惑地看想皇后。
皇后笑吟吟地看着他,只一会儿,圣人就默默地觉得,这弟弟确实是硌手来着。
皇后的话,怎么会有错呢?
“这段时候,总是有外命妇来给哀家请安。”太皇太后见圣人的面色还好,便淡淡地说道。
圣人抱着荣王的手紧了紧,沉默了起来。
带着女孩儿进宫来,可不就是为了叫太皇太后相看,想要入宫么?
“皇帝是个什么章程?”太皇太后只问道。
“孙儿已说过,”圣人便摸着弟弟的小身子温声道,“选秀,五年之内是没有的了。五年后,”他微微一笑道,“皇子们也长大,只指给他们就是。”说完,轻声道,“后宫女人多了,闹腾。从前父皇与母后就很好。”这就是间接地表白自己的心意了,只叫皇后有些忐忑的心顿时稳当了起来,只是看着圣人清明温和的眼,她又觉得之前的担忧与不信任叫自己羞愧,一时眼里就带了泪光。
“从前的薛氏,”太皇太后目光有些飘远了,低声道,“后头的徐氏,后宫后妃相争,连累前朝都分裂不稳,哀家见的多了,如今竟有些感慨。”
她口中的薛氏,就是当年险些将太皇太后拉下马的女人了,圣人闻言脸色也肃然起来,想到这几朝,确实是祖父在位时最为动荡,便微微点头。
“既然无心,便别再招进来做摆设,也误了人家女孩儿的一生。”太皇太后温声道,“从前的德妃,一辈子在这宫里,哀家瞧着心里不忍心。”
“孙儿明白。”圣人急忙说道。
“你们好好儿地过日子,”太皇太后含笑道,“知心一个也难求,一心一意,并不是很难对不对?”
“皇祖母。”太皇太后都是在为了自己说话,皇后起身有些羞愧。
“你身子不好,哀家还能顶用呢。”太皇太后命圣人拉着皇后坐下,这才笑了。
“皇祖母最好了。”荣王左看看右看看,就拍着手叫道。
“你都知道什么。”圣人见荣王这么机灵,顿时拍着他的头就笑了。
太皇太后只是看着,脸上带着笑意。
她老了,也不会总是提点这些,只是入不入耳,只看圣人的心了。
宫中圣人与皇后感情上越发融洽了起来,阿元在英国公府上说了一天的闲话,吃了晚饭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因如今自己也在宫外,倒也能时常上门,最后跟自家的六舅舅斗了嘴,正掐得厉害的时候,国公舅舅披星戴月地回来了,迎面就见自己的六弟正蹦着高儿地跟张牙舞爪的公主殿下对掐,嘴里还得意地叫道,“你舅舅,你舅舅今儿吃酒去了!想要他给你做主,做梦去吧!”
“被”做梦的英国公沉默了片刻,默默地看着弟弟蹦跳。
“告儿你,就算他来了,我也不怕!”六舅舅嚣张的厉害,在坏外甥女儿突然沉默了下来时只哈哈笑道,“知道什么叫告状么?!咱上头有人!”如今太夫人病好了,六舅舅自然就又王者归来了,只觉得告起状来再也没有了压力,兄长什么的,那完全都不在话下。
这亲哥也得听老娘的!
英国公笑了。
公主殿下也笑了,对着自家六舅舅一笑,指了指他的身后。
一股子凉气顺着六舅舅的脖子就窜出来了,眼睛呆滞起来,六舅舅卡巴卡巴地扭着脖子往后一看,就见月色下,自家的好三哥对自己笑得特别温和,含笑问道,“上头有人?”
六舅舅软软倒地做昏迷状,转眼就被英国公提留了起来往后头去了。
“你这个……”城阳伯夫人无奈地指了指哈哈直笑的熊孩子,这才上车出了英国公府回家,刚刚出了府门,就见着外头正立着英国公府的四太太,阿元的亲舅母,两厢辞别,就见阿元的四舅舅齐坚亲过来接妻子回家。
阿元又拜了自家的四舅舅,这才钻进了车里,只是心中却是一动,探出头往后看,却见舅舅的车往另一处去了,然而夜色里,她的舅舅却在进马车的那一刻,突然向着城阳伯府的马车看了一眼,那一眼的压抑与隐忍,竟叫阿元不知为何,特别的难过。
☆、第145章
“怎么了这是?”阿容见阿元缩回头后脸上有些古怪,便含笑问道。
“大抵是我看错了。”方才她四舅舅说话时并不十分热络,态度也很平常,与别人没有不同,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压抑的眼神呢?
同在英国公府长大,一个是俊秀少年,一个是如花少女……
这么多年,城阳伯夫人与英国公都极为亲近,然而却仿佛避开了齐宣,如同陌路,永不相见。
阿元心里跳跳,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见城阳伯夫人没有看自己,这才往阿容的怀里依偎而去,嗅着他身上的清香气,只轻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呢?”旧事如何,多想无益,不过是平添风波罢了。
“随时可以。”阿容温声道,“我的差事已经安排好,只随你的心意就是。”
公主殿下顿时就被这妇唱夫随给感动了,贼头贼脑地啃了啃阿容光滑的下巴,含糊地说道,“最喜欢驸马了。”
阿容真的不明白,这熊孩子明知道会被吃掉,为什么总是还要来撩拨自己,叹了一声,他只隐蔽地抱了抱媳妇儿,这才小声笑道,“我也喜欢你。”
城阳伯夫人只当听不着,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小夫妻俩躲在马车的角落里悉悉索索地说话,待回了府里头,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主殿下进屋就被自家驸马给摁住了,嗷嗷直叫中,平日里特别信任的含袖竟然没有出现,被拖到床上的时候还听见外头含袖轻声吩咐“都散了散了”的声音,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背叛,只尖声怨恨地叫道,“你这个叛徒!”叫完了,却见阿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被迷惑了一下,眼睛发直里,就感觉被这青年缠住了,眼前闪动的都是星星。
有机会吃掉熊孩子,特别是昨天还被一脚踹到了地上,驸马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夜的纠缠,只累的阿元连讨饶都没力气了,这才算完。
小夫妻两个头碰头地睡起来,阿容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第二天就觉得被用力地踹了一脚,腰上疼得厉害,刚刚睁开眼睛,就觉得腹部一重,往下一看,就见一条纤细雪白的腿落在了自己的腹间,转头就见阿元睡得四仰八叉的,特别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床铺,一双手还无意识地到处扒拉,不由无奈地将这小胳膊小腿儿地塞进被子里,又默默地给这睡得直流口水的熊孩子擦脸,见她卷了两个人的被子缩到角落继续睡,不由无奈极了。
这些天与公主殿下一起睡是很幸福的事情,不过不每天都被这占床占的厉害的熊孩子踢打就更幸福了。
自己穿了衣裳,阿容披衣下地,一开门就见含袖偷偷地探出了一颗脑袋来,显然也是因昨夜被公主殿下怨恨的声音吓住了,觉得这丫头不错,阿容一笑,命含袖端了水给自己,这才温声道,“日后往厨房说,每日多加几道点心,给公主身边服侍的人。”说完,见这跟在吃货公主身边的从前的大宫女眼睛猛地亮了,比给她银子的时候还快活,就知道这也是个吃货,日后还要她配合自己,便带着笑容回屋了。
有了点心,含袖觉得公主的威胁都不算什么,欢欢喜喜地往厨房去,点了几道点心,这才乐呵呵地出了厨房,往后头去等着公主醒了往前服侍,一进屋,就见里头正坐着一个老嬷嬷。这嬷嬷是太皇太后赏下来的,更有体面,素日也是服侍阿元用心的,平日里都称她一声陈嬷嬷。
含袖急忙上前给这面上带着几分忧虑的嬷嬷行礼,又殷勤地泡了茶上来问道,“嬷嬷可有什么吩咐?”
陈嬷嬷迟疑了一下,这才拉着含袖到了自己对面坐下,犹豫了许久方才与含袖轻声道,“如今公主与驸马,可是很要好。”
“要好的不行。”含袖虽是个姑娘,然而在后宫什么没有见过,此时也没有什么羞涩的,就笑道,“驸马温柔俊美,这可真是良缘。”
“只是也太好了些。”陈嬷嬷却担忧地说道,“这夜夜都不消停的……公主还小,驸马又正是……”她含糊道,“只怕公主身子受不住。”
“不是炖了补品么。”含袖心里觉得吧,这年头儿,新婚,若是驸马都不生龙活虎的,那公主未来大概就是个悲剧了,就这么不消停才是应该的呢,并不当一会事儿,笑眯眯地说道,“殿下若真是不愿意,早就说了。知道嬷嬷是为公主担心,只是咱们服侍人的,只听主子的吩咐,何必自作主张,倒叫主子不快活呢?”
“我也只是心疼公主。”陈嬷嬷叹了一声,又问道,“咱们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又怎么处置呢?”
“您手里有些,我的手里有些,余下的都在这府里太太处。”阿元的嫁妆很不少,自己是不耐烦管的,况跟她出宫的都是许多年的老人,因此并没有什么怀疑,如陈嬷嬷含袖这样的心腹手中都管着帐,另有许多便求了城阳伯夫人代管。含袖更知道些,见陈嬷嬷微微点头,却并没有异议,便笑道,“您不觉得不可么?”
“到底是殿下的夫家,况这府里的太太素来慈爱,我这双眼睛还是很看得清的。”陈嬷嬷温声笑道,“难道我是古板的人,只想叫公主不快活?”见含袖笑了,她便敛住了笑容告诫道,“马上就要往江南去,我想着,公主府里也有许多的人事,我就留在京中,你跟着公主去。”见含袖点头应了,她脸上凝重地说道,“这两府里头都是规矩的,我并不担心,只是在外头,你机灵些,有些女子,是不能叫近身的,明白么?”
“驸马眼里只有咱们主子,何必担心呢?”
“驸马虽然与外头的女子无心,却恐着了她们的算计,到时岂不是无妄之灾?”陈嬷嬷殷切地叮嘱道,“我见得多了,一壶加了料的酒下去,能叫男子迷瞪起来认不出人来,到时候才有哭的时候呢。”见含袖脸上凝重了起来,再说了些算计之事,说得见识不多的含袖脸上发白,连连点头,这才叹道,“我老了,只殿下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可不想这样的肮脏事儿叫她伤心。”
“您放心,”含袖就肃然道,“必不敢离驸马半步的!”
“在外头,要给驸马体面,别仗着你是公主身边的得意人就张狂。”陈嬷嬷颔首,叮嘱道。
“驸马是主子,咱们都明白。”含袖到底谢了陈嬷嬷的提点,送了这颤巍巍的嬷嬷出去,想了想方才往后院去。
此时阿元已经哀怨地起来,虽穿戴好,却只伏在阿容的背上懒洋洋地放赖。
阿容背着这小祖宗在床上滚,见她泄恨似的啃自己的脖子,便警告道,“不想给母亲请安去了?”
这威胁真的很给力,公主殿下消停了,低眉顺眼地爬下来特别的乖巧。
阿容这才起身唤人进来,阿元一见笑嘻嘻进来的含袖,鼻子都气歪了,只命到了自己的面前,掐着这丫头的脸凶巴巴地道,“叛徒!”
“殿下饶了我。”含袖可怜巴巴地叫道。
“说!”阿元严刑逼供道,“给了你什么你背叛我了?!”
“点心呀……”含袖继续可怜地说道。
“原来是点心。”公主殿下觉得这还是可以理解的,谁不爱点心呢?不由哼哼道,“下一回,再胳膊肘儿往外拐,瞧我不打你板子的。”
见这丫头认错良好,这才叫阿容扶着,再次恶狠狠地威胁了这丫头一下,往正房去了。
才第二天,城阳伯夫人见她竟然又来,不由就笑了,与她笑道,“我不是个定要立规矩的人,你两个弟妹也知道,平日里不必这样早过来请安,自己随意就是。”
“阿容与我说过,只我想跟母亲在一块儿,可不是规矩的缘故,”阿元就指了指早在一旁的阿慧与苏蓉道,“这两个不是也天天来?”
“说了多少回都不肯听。”城阳伯夫人无奈地看着三个儿媳妇儿,叫阿元坐在自己的身边说话时,就见外头城阳伯大步进来,便与他笑道,“昨儿阿元给你请安,你竟不在,今日可无事?”
“无事。”城阳伯默默地看了看阿元,微微颔首。
阿元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公公,还是阿容知道父亲心中的想法,急忙将阿元从城阳伯夫人的身边拉过来与自己坐了,就见城阳伯沉默着坐在了母亲的身边,这才对阿元低声道,“在家里,父亲在时,母亲身边……”
“我懂的。”阿元嘴角一抽,用重新认识的模样看了看一脸沉着的公公,心说这是一种怎样黏糊的境界呀。
想到从前听说流言,自家这公公为了娶媳妇儿真是百折不挠,特别地执着,阿元就心里有点儿小嫉妒,与阿容哼哼道,“你都没有父亲这样儿呢。”
阿容微微一笑,心说本驸马辛苦的时候,你还在外头兴风作浪呢!
不着痕迹地逼退了情敌什么的,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么?
想到从前的郑家的那小子,阿容恨不能现在就给这招蜂引蝶的公主一口。
郑阁老的孙子,阿元的便宜师兄,当初阿容就觉得不对。后来见到那少年背地里对阿元看来的爱慕的目光,阿容真是郁闷坏了。还是后头不着痕迹地经常在阿元的身边,叫这郑家小子看到自己与阿元的亲近,又与他做了以文会友的好朋友,两厢引为知己,彼此袒露了心声后,方才安定了下来。
其中种种,不比在前朝玩儿心眼差多少了。
一想从前,驸马爷就觉得累得慌,不愿多说从前的事儿,因此只与阿元靠在一处说话。
城阳伯夫人见两个孩子感情好,心里也欢喜,见阿慧将自己的大孙子抱了来,只接过去逗着孙子。
阿元见她喜欢,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你还小呢,母亲也说不着急。”见阿元眼睛里带着渴望,阿容到底心疼她,便握着她的手含笑道,“我也不着急。”
“你都快三十了。”阿元低着头小声说道,“不是为了等我,你也不会膝下空空,听着别人只管你叫大伯父。”
“不是你生的,我也不要。”阿容含笑说道。
这话说得阿元心里欢喜,却又有些愧疚,只小声说道,“咱们不强求行么?真的有了,咱们就生。”话说按着眼下这被吃的频率,真是很容易的事儿呀。
“都听你的。”阿容心里感动,只笑眯眯地说道,“殿下才是做主的人不是?”
“你就甜言蜜语吧。”阿元一眼就看破了,正与阿容嬉闹,就听见外头有管家进来禀告道,“荣王来了。”
阿元眼角一抽,望了望天,心说这可是大清早上的,这就上门,是不是有点儿太急迫了些?妥妥的是来混早饭的!心里觉得肥仔儿真是越来越馋嘴了,再听城阳伯夫人都不用提醒,只往后吩咐厨房加几样点心,就起身笑道,“我出去迎迎,都是一家人,母亲且安坐就是。”说完便与阿容一起出去,就见湛府的管家正低着头引着几人往此处来,当头眉飞色舞的就是她倒霉二侄儿凤宁了,这小子左手牵着肥仔儿,右手扶着九公主,身后跟着一个脸上有些阴沉的陈平,真是浩浩荡荡特别威风。
这是组团儿吃大户的节奏啊!
公主殿下气坏了,飞快过去就拎起了凤宁的耳朵,凶巴巴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疼啊疼啊……”凤宁被拧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连声求姑姑撒手,见阿元还瞪着眼睛看他,只好憋屈地说道,“宫里头没有别人,因此母后命我来送王叔过来。”见阿元的目光落在陈平与九公主的身上,他也有些心虚,赔笑道,“那什么,顺路遇上,因此一同过来。”
“呵呵……”
“姑姑后头不是要与侄儿去江南么,”凤宁见阿元脸色不善,急忙说道,“我过来瞧瞧可有什么遗漏没有。”说完,却有些垂头丧气的。
“这是怎么了?”阿元放下了手,俯身抱住了鼓鼓的肥仔儿,这才问道。
“一想到要跟阿平分别一段儿时间,侄儿就特别惆怅。”在九公主懵懂,陈平顶着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下脸上扭曲中,如今的二皇子凤宁就很哀怨地说道。
阿元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宁哥儿在说什么呀?”肥仔儿听得糊涂,就抬头问自家无所不知的皇姐。
“好孩子不能知道这个!”公主殿下卷着弟弟就走。
陈平在后头气得肝儿疼,真是目眦欲裂,第一万次在心里盘算怎么搞死这个毁他名声的二皇子,却见凤宁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咬着牙齿牵着九公主就走,看都不看这人一眼。
“姑父,姑父!”
跟在阿元身后往回走的阿容听见呼唤,转头看凤宁是否有事,却见这厮在陈平的身边赔笑,嘴里殷勤极了,也觉得这皇子是个奇葩来着,沉默了片刻,跟上了阿元的脚步。
这么不好评价的皇子,真的是不多见了。
陈平虽然各种阴暗,然而对阿元却还算客气,毕竟不是阿元,也不会叫太上皇退位前给他与九公主赐婚。这人情他是记下了的,因此不好在公主的家中翻脸,只回头对着凤宁笑了笑,低头问九公主道,“这儿好不好?”
“好看。”九公主飞快点头。
“喜欢,日后常来与公主玩耍,好不好?”陈平耐心地说道。
“好!”不知道陈平何意的九公主乖乖地应了。
陈平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夸奖一样摸了摸九公主的头。
太上皇在还好,九公主不过是不得宠罢了,日子还很过得下去。换了如今的圣人,这位可不是亲爹,对于不大喜欢的弟弟妹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恩典,没看从前敢与圣人龇牙的凤桐还被关着,天下都大赦了这货都没有放出来么。
九公主并不得圣人的喜欢,平日里也是淡淡的,如今还好,太皇太后还有时能看顾一二,可是日后怎么办呢?他是男子,到底不能跟着九公主到处去,她在外头受欺负,谁能护着她呢?
陈平就默默地朝秦国公主下手了。
只要秦国公主能护着九公主,日后他在朝中,愿意以湛家马首是瞻,作为交换。
阿元还不知道自己被个阴测测的小子惦记上了,虽觉得陈平来的古怪,却并未多想,带着肥仔儿进了屋子,送了他往城阳伯夫人处扑腾,这才叫九公主到自己身边坐下,细细地问了她今日的起居,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坏,这才放心些。
肥仔儿撅着小屁股拱到城阳伯夫人怀里时,一抬头,就见到了一张刚毅肃然的脸,歪了歪大脑袋,转头去看城阳伯夫人。
“见过殿下。”城阳伯沉声道。
肥仔儿们对英武有力的武将都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见城阳伯和气,顿时张开小爪子求抱。
城阳伯沉默了片刻,默默地看了看身边的儿子阿怀。这与父亲颇有几分相似的高大青年也很沉默地起身,俯身抱起了肥仔儿,掂了掂,阿元敏锐地见到这平日里木头似的弟弟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抽搐,显然是觉得分量不轻,之后阿怀方才带着拍着手交好的肥仔儿坐回了媳妇儿的身边,姿势特别熟练,一看就是经常抱孩子的。
凤宁坐在了阿怀的上手,默默地看着欢喜的皇叔,对阿元欲言又止。
阿元只看着九公主在身边好奇地四处看,一点儿没不想知道这倒霉侄子到底怎么了。
二皇子殿下默默地低头开始给桌上的果子扒皮儿,不时用惆怅哀怨的目光看一下无情的姑姑。
荣王殿下伸过一个小脑袋,张开了大嘴等在了侄儿放扒好的果子的必经之路上。
阿元见了这模样简直就要叹气,顿了顿,起身往外走,回头瞧了凤宁一眼。
二皇子秒懂,顿时喜笑颜开跟了上去,走到了后头阿容的房里,阿元这才命人下去,皱着眉头问道,“说说,怎么了?”
“前儿父皇说了,后宫不再进人,选秀至少也要五年以后。”凤宁飞快地说道,见阿元露出了疑惑,显然也觉得这事儿跟他没有半铜钱的关系,他就红了脸,凑到阿元的面前小声说道,“姑姑啊,那什么,母后,母后要给我相看王妃。”
公主殿下猛地一翻白眼儿,恨不能厥过去。
听这话的意思,难道这侄儿的亲事还归她管?
“哪家的姑娘?”
“您猜。”凤宁对了对手指,十分顽皮地说道。
“猜你个大头鬼呀!”阿元气得鼻子都歪了,跳起来就锤这小子,见他嗷嗷直叫,只连声问道,“究竟是谁?!”
“还没定呢。”凤宁抱头鼠窜,只连声道,“求姑姑一件事儿。”见阿元停下了手做侧耳倾听装,他迟疑了一下,只求道,“姑姑与母后说,眼下别想着给我寻王妃成么?”在阿元陡然凝滞的表情里,他就抱怨道,“那些小姐们虽好,可是太热情,太主动,涂脂抹粉的,我不喜欢。”
“你不想娶王妃?”阿元只疑惑地问道,“不涂脂抹粉?那你喜欢什么模样儿的,告诉皇嫂,叫她给你寻摸就是。”不想娶王妃的王爷都不是好王爷,公主殿下觉得凤宁的这种想法是很要不得的,便劝道,“娶了王妃,好处多着呢。”
“如阿平那样儿的才好。”凤宁想了想,便在阿元抽搐的目光里说道,“清清冷冷的,知道照顾人,还与我有许多的话说,又……”正眉飞色舞地想说说好朋友的好处,就叫阿元给阻止了,不由疑惑地看着有点儿贫血的姑姑。
“这节奏不对啊。”阿元脸色发白地说道。
这侄儿是要被掰弯的节奏,她擦了一把汗,努力抢救道,“那小子与你是不可能的,死心吧,啊!”若没有九公主,阿元现在就愿意帮侄儿搞定一下,不过如今陈平明显是非要娶九公主做媳妇儿的,这就不大美妙了,阿元叹息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我跟阿平……”凤宁突然在姑姑复杂的目光里明白了,顿时起身急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跟陈平是好朋友,可是,那什么,他喜欢的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来着,此时被误会,他急忙说道,“我是喜欢姑娘的!”
“真的?”阿元试探道。
“我想寻个自己喜欢的王妃,只恐母后先定了别人。”凤宁充满梦幻地说道,“那一定是个仙女儿。”
“比你姑姑还仙女儿?”阿元不怀好意地问道。
凤宁咳了一声,恳切地说道,“说实话,您还真差点儿。”虽然他很想拍姑姑马屁,可是太无耻,他真的说不出口啊。
“臭小子!”见凤宁说了大实话后,一脸惊慌地窜出了屋子,公主殿下真是勃然大怒,四下一看,操起了墙角的大花瓶高高举起,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屋子叫道,“本宫宰了你!”
“殿下……”正要彪悍一把的公主殿下,就听到一声呼唤戛然而止。
她抬头,就看见阿容领着一名俊秀青年踏入了院子,看到这彪悍的造型,惊呆了。
公主殿下呆呆地看着那陌生青年震惊的面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花瓶,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讪讪地放下了凶器,脸上特别地贤淑纯良。
☆、第146章
“这个吧……”阿元讪笑道,“是个意外来着。”
凤宁一看自己竟然叫姑姑在姑父的面前母老虎了,顿时胆小地溜走了。
这样不顾情谊,只叫阿元心里恨得直痒痒,只是看了看那似乎石化了的青年,向着阿容看去。
阿容并不觉得这样儿多不好,反而觉得许久没有见到媳妇这么活泼而有趣,笑了两声,这才拍着身边青年的肩膀笑道,“叫大嫂。”
“大嫂。”这青年乖乖地叫了,之后再次沉默了下来,阿元就见到他瞥向阿容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不赞同。
“这是四弟,公主唤他阿瑾就是。”阿容才笑完,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就见弟弟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忧虑,心中微微一沉,却只掩住了他看向阿元有些不满的目光,转身与弟弟认真地说道,“殿下是我喜欢的人,四弟日后待殿下,就如同待我。”
这名为阿瑾的青年迟疑了一下,看向阿元的目光这才带了郑重,再次唤了一声道,“大嫂。”
“四弟这是匆匆而来,沿途不劳累吧?”阿元知道阿瑾只怕对自己颇为不满,毕竟自己方才确实有点儿出格,不是阿容这样对自己爱惜包容的人,换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妻子,况又是阿容的弟弟,没准儿怎么心疼他哥哥被个母老虎欺负呢,此时便也不在意,只抹了一把脸,迎了阿瑾进屋,这才问道。
阿瑾不过是来时被惊了,此时见阿元温和,自家大哥上来就拉住了她的手,显然是代表了一种态度,他从小就最敬慕这个兄长,急忙说道,“还好,只是有些耽误了,没有赶上大哥与公主的大婚,是我的罪过。”
“唤嫂子就行。”阿元就笑道,“咱们是一家人,何来请罪之说?你是弟弟,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便与我,与你大哥说就是。”
“公主贤良,日后你就知道了。”顿了顿,阿容似乎是在玩笑般笑看着阿元道,“你这个嫂子,平日里最规矩的,只我与她说,不喜欢拘束的人,瞧着她活泼,我心里就欢喜。”
感情还是自家大哥惯出来的。
阿瑾眼角跳了跳,见大哥看着这嫂子的目光全是喜欢,也觉得这亲事是人家自己的事儿,自己方才确实有点儿多管闲事,又见阿元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忐忑,也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知道这公主不似外头传言的跋扈嚣张,便也缓了脸色,急忙笑道,“方才大嫂确实惊着弟弟了,只是再一回味,竟与祖父有异曲同工之妙,竟有些亲切。”说完,再三与阿元拱手道,“大嫂别怪弟弟没见识。”
“这话怎么说的。”阿元心里大石头落了地,就笑起来。
不过……
“与祖父相似,是个什么意思?”阿元嘴角抽搐地问道。
阿瑾发现说错了话,顿时咳了一声,俊秀的脸红了。
他的模样比阿岳还好些,湛府里只不如阿容,也是个俊美的青年,阿元想了想二老爷与二太太,就不知道这模样是随了谁了,又一想到闵尚书府上的小姐,就觉得是天作之合了。
“阿瑾这些年在江南侍奉祖父祖母,因此一直没有回京。”阿容便与阿元笑道。
阿元顿时肃然起敬。
阿瑾当年只怕年纪还很小,就愿意离开家人与京中的繁华去侍奉长辈,只这么看就是个极好的人品了。
“也在江南书院读书,并不耽搁什么。”阿瑾见阿元看着自己的眼神变了,就只谦虚地说道。
“这真是叫咱们都自愧不如了。”阿元与阿容笑了,又细细地问祖父祖母的情况,知道老人家身子硬朗,这才放心,又笑问道,“听说你早就回京,路上却耽搁了?”
阿瑾听了这个就脸红了,与兄长对视了一眼,这才轻声道,“确实有些缘故。”见阿容也担心地看过来,便叹息道,“弟弟沿途路过一位好友的家中,我这好友家中母亲病重,却没有银子抓药请大夫,我本是想给了银子就走的,谁知道……”说到后头,他的脸就红起来,又有些懊恼,叫阿元看着就有点儿疑惑。
“怎么,难道有人为难你?”阿容便皱眉问道。
“敢为难湛家的,本宫还没见过呢!”阿元见阿瑾欲言又止,便冷笑了一声道,”四弟只与我们说说,谁敢乱伸爪子,咱们家可不是好惹的!”
“多谢嫂子。”阿瑾便笑了,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事,早就了结了。”顿了顿,他便有些脸红地说道,“我方才听母亲说,给我订了一门亲?”
他也老大不小的了,阿容还是很能理解的,见弟弟目中带着些期盼与好奇,转头就笑道,“这个,只能问你大嫂。”
“大嫂?”阿瑾期待地看着阿元,这种目光实在叫公主殿下压力山大,想了想,想到这小子对自己过分活泼是不大赞同的,便说道,“是个稳重的好姑娘。”
审美观很贴近这个时代的阿瑾果然欢喜了起来,却有些抽踌躇道,“只是我如今未有功名,这……”他知道那姑娘是尚书嫡女,只恐自己白身配不上。
“你的学问极好,便是科举也不算什么。”阿容就笑道,“闵尚书指名,想必之前也知道你的事儿,且安心娶媳妇儿就是。”
“待这回回江南,迎了祖父祖母回来,弟弟想着就成亲。”阿瑾低声道,“总不好耽搁人家姑娘。”
“你跟着咱们还回去?”阿容就问道。
“左右弟弟无事,回去也不费什么。”阿瑾说完,这才起身笑道,“才给大伯娘请安完,弟弟去见五弟。”
“去吧。”阿容送了他出门,就见这弟弟迟疑了片刻,似乎有话要说,只温和地说道,“我是真心欢喜,你不必为我担心。”
“外头都说大哥为了前程才尚了秦国公主,我听的心里难受。”阿瑾的心里,兄长跟仙人也不差什么了,如今却仿佛成了佞幸,如今见了他们夫妻和睦方才放下心来,抬头笑道,“只要大哥觉得这日子过得欢喜,旁人的话并不算什么。”顿了顿,便皱眉与阿容道,“方才在大嫂面前,我没脸说,这一回真是……”
“究竟怎么了?”阿容见弟弟脸上带着懊恼,便关切地说道。
“弟弟这才知道,做好人也能惹上一身腥。”阿瑾便抱怨道,“前儿我那同窗长辈病了,我给了他些银子,他本是个与我投契的人,很有风骨,只说是借,日后必还的。”见阿容连连点头,显然也很满意,他便叹道,“只他家中有个妹妹,见我有钱便很殷勤,这也就罢了。可是后头隐约听了些我的家世,竟说起了大恩不言谢,愿以身相报的话来,偷偷地跟了我回京,好在我先头发现,只好又将她送回家中,这才回来迟了。”
“竟有这样的好事儿。”阿容就揶揄了一声。
“大哥!”
“行了,多大点儿事儿。”阿容便笑道,“寻常女孩儿,见了你这样急公好义,心中生出爱慕也不是稀罕事儿,只你不可瞧着人家姑娘与你有意,趁人之危,也就是了。”
这是训导了,阿瑾肃容听了。
“只是他家确实艰难,我那同窗是个要脸的人,与我也连连赔罪。”阿瑾沉默了片刻便说道,“他妹妹也并不是个淫奔之人,不过是感动起来,因此冲昏了头。”
“这些你明白就好。”阿容便笑道。
又说了几句,这才算完。阿容送了弟弟走了,这才回屋,就见阿元哀怨地趴在桌子上,抬头与他可怜地说道,“我是没脸见人了。”
“你放心,四弟不是个迂腐的人。”阿容笑劝了,又抱住了这小媳妇儿笑道,“不过方才,你还真是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真的?”阿元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之后有些迟疑地说道,“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阿容抱着她笑得直喘气儿,连声道,“没骗你。”这年头儿,这么坦率的熊孩子真的不多了,简直就是宝贝。
“只有你在,我就开心。”
“咱们不过去呀?”前头还有荣王与九公主呢,阿元就推了推自家夫君。
“人来人往的,烦。”难得温柔的阿容能说出这话,阿元的心里甜丝丝的,只对着手指小声说道,“就咱们俩人儿,是不是就不烦了?”
阿容自然是点头的,只是瞧着媳妇捂着嘴角细细地笑起来,摸着她的头抱了一会儿,这才往前头去。
阿元从来都记仇,见了凤宁跳起来就是一阵暴打,只揍得这倒霉侄子嗷嗷叫,含泪道歉,这才算是饶了他。
荣王这次来,不过是为了认门儿,预备要在城阳伯府常驻的。
城阳伯夫人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听到了肥仔儿这个“小小”的要求,并无不可,使人在前院预备了一个精致的小院子来给荣王做停脚的地方,肥仔儿亲自逡巡了一下,便指着这院子与黑着脸跟着过来的皇姐认真地说道,“要鸡仔儿!”又走了两步,认真地说道,“要小马。”继续走了两步,指了指屋子认真地叫道,“要软乎乎的屋子!”
“软乎乎的屋子?”阿元真是眼皮都在跳,拧肥仔儿的小脸蛋儿道,“别得寸进尺啊!”
肥仔儿什么都不说,丢了皇姐跑到皇姐她婆婆的面前,特别可爱地哀求了一下。
被肥仔儿迷得五迷三道的城阳伯夫人都应了,这肥仔儿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阿元已经准备行装赶紧走。对于倒霉侄子凤宁的媳妇,她还是觉得没有福慧公主重要,因这个话题,二皇子与公主殿下紧急磋商后也默默地觉得,确实是妹妹更重要些,因此只求了皇后不要乱点鸳鸯谱,这才也预备要远行。
宫中遣了大半的太医随行,因此阿元是不担心的。临行前也只进宫与太皇太后皇后告辞,正预备走,就有客人上门来了。
来的自然是听说湛家四爷回京后,一定要来相看一下女婿品貌的闵尚书闵大人了。
对于湛家这女婿的模样,其实闵尚书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看湛家二老爷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就知道了,虽是文官,撸起袖子就是个野蛮人。
闵尚书表示自己愿意将女儿托付,那看重的都就是人品啥的,女婿就算磕碜点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是?
羞红着脸闪亮登场的俊秀青年阿瑾,当场就把尚书大人镇住了。
痴痴地看着这好看的女婿,尚书大人哈喇子差点儿没流出来,拉着人家的小手手就不放了。这么殷切,就叫阿瑾有点儿担忧了,用力地想要把手从这古怪的老泰山的手里抽出来,硬是没抽动,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的文弱青年就震撼了,回头往笑得要死的兄长求救。
说好的稳重的姑娘呢?
爹都这么古怪,闺女真的很稳重么?!
“大人?”阿容笑眯眯地过来,拿眼睛在两只交握的手上逡巡。
“失态了。”见好女婿花容失色,闵尚书急忙松了手,绕着有些不安的阿瑾走了两圈,这才满意地说道,“本大人很喜欢。”
听他说喜欢,阿瑾抖得更厉害了。
阿元无奈地看着这个逗儿,揉着眼见无奈地说道,“尚书大人今日来,只为了此事么?”又笑道,“四弟本是要往府上拜见,只是您这样上门,是不是有点儿……”老岳父上门看女婿,太急切了。
“实在是太喜欢这孩子了。”没有想到阿瑾模样这么好,品貌双全,捡了大便宜的尚书大人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见阿元揶揄地看着自己,顿了顿,这才含笑拍着阿瑾的肩膀问了几句学问,见阿瑾虽然还有些稚嫩,不过言之有物,又心胸开阔,便十分满意,觉得这女婿人品真是相当的不错,只含笑问道,“这一回,不回书院了吧?”
“与本宫一同回江南迎接祖父祖母,后头就回来。”阿元见闵尚书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闺女,便笑道,“大人放心,就算他不想回来,本宫也绑着他回来成亲。”
“这多不好。”尚书大人虚伪地客套了一下,含蓄地说道,“绑着多疼呀。”
阿瑾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见尚书大人被湛家二老爷亲自迎到府里去,这些日子交往的多了,与他颇为和睦的阿元便小声问道。
“这位大人,叫弟弟觉得很熟悉。”阿瑾与这嫂子说话也不那样拘束了,顿了顿,见阿元诧异,便回想道,“从前祖父与一位齐老大人十分交好,在江南时我常见的,”见阿元猛地抬头看天,心中疑惑,便继续说道,“那位大人的言行,与闵大人有几分仿佛。”
“呵呵……”齐老大人眼下安心地在国公府里做他上蹿下跳的二老太爷呢!
“那位姑娘……”阿瑾很担心地问道。
“完全是不同的人,你放心。”谁摊上这么一个逗儿岳父,都会很担心的,阿元一脸沉重地安慰了一下,见阿瑾吐出了一口气来,便不由好奇地问道,“若是你的妻子,不和你的心意,那该怎么办呢?”
“磨合着磨合着,也就习惯了。”阿瑾想了想,便说道,“祖父说,妻子是我最亲近的人,多包容,多谦让,总是能过得不坏。”至于什么向外发展什么的,阿瑾还是没有想法的。
这样的好青年真的是不多了,阿元感动地看着这青年,微微颔首。
闵尚书这一回上门,真是得了大便宜了,又细细地问了阿瑾许多的话,旁敲侧击地听他的谈吐说话,都是极好的人物,顿时心中就更加急迫了起来。
别看他是个尚书,又入了阁,真要跟世家高门比起来,还是很不够看的。阿瑾这样的人品,虽不如秦国公主的驸马阿容,可是在这京中也是难得的了。从前在江南还不显,若是回了京中,就算是结亲,想要挖墙角的也不会少。想着这个,他的心里就跟火烧似的,拉着湛家二老爷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说完,转头努力想用慈祥的眼神叫这女婿知道自己的心。
“能入阁的人,岂可小觑?”阿元便低声在这四弟的身后说道。
阿瑾一凛,顿觉茅塞顿开,看向闵尚书的目光越发地尊敬,见他恭顺,闵大人那颗跟火烧的心就舒服了起来,微微颔首。
他前脚带着美得要上天的心情走了,恨不能跟满京城炫耀这么一个品貌俱佳的女婿。毕竟,许多的勋贵都觉得他闺女是个没娘没规矩的丫头,因此看不上。如今看不上的女孩儿的女婿比别人家都好,闵尚书是很想叫人看看的,只忍住了,等成亲就显摆。
他既然亲自上门,城阳伯府自然投桃报李,后头阿元作为长嫂,也从自己的私房里翻出了许多精致的物件儿来送到闵家去,一时间两府就走动了起来。
眼见两家已经很是亲近,阿元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心事,这才带着众人离开了京城往江南去。
沿途舟车劳顿不必细说,只赶了许久的路,到了江南的地界儿,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差点儿把老命都搭上,成天伏在自家驸马的身上哼哼唧唧的。直入江南的江宁城,,就见车队停下,外头就有人禀告说江南的官员前来请安。这些事儿她向来是不喜欢牵扯的,只赶了也是一脸菜色的凤宁出去应酬,这才一路顺畅地往江宁的别宫去。
沿途她果然就见江南的风景更柔媚轻软,与京中极致的奢华不同,又见江中有无数的画舫,上头有袅袅的清越的歌声,便微微颔首,与阿容笑道,“怨不得祖父祖母不愿回京,若是我,也是不大想回去的。”说完,就挑开了帘子往外看。
“外头虽好,却也没有家中自在。”阿容笑了笑,见她感兴趣,也不阻止,由着她兴致勃勃。
前头凤宁已经与两江总督说话,这是在江南的老大,就算是亲王,然而凤宁却依旧很客气,想到姑姑如今正是劳累的时候,便客气地拒了这位总督想命家眷来请安的想法,只笑道,“姑姑这次与我来,本是为了皇妹,因此不耐烦折腾。”
秦国公主的名声不大好,早就从京中传到了地方,都说这是个母老虎,这位两江总督虽然不尽信,却也不敢怠慢,闻言就急忙笑道,“待日后,必来给公主磕头。”
凤宁只应了,又不过询问了些平常事,这才一路往别宫而去。遣了众官员散了,扶了一脸痛苦的阿元下车,就见这别宫中涌出了许多的宫人来,吩咐这些宫人领路往后头去了,阿元进了正殿,就见正殿里头正怯怯地踱出一个小姑娘来,年纪与荣王仿佛,然而却很瘦弱,黄黄的头发,扒着门看了阿元与凤宁一会儿,眼睛里有些孺慕,却不敢走过来。
“福慧,我是你姑姑。”阿元见她江南这样的温暖天气,竟还穿着夹衣,心里就有些难过了,上前就把这小姑娘抱住了,感觉她颤抖了一下,就往自己的怀里依偎而去,便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以后,姑姑在这儿陪你,啊!”又指了阿容道,“这是你姑父,以后都陪着你,你一点儿都不孤单。”
“姑姑啊。”福慧公主自出生起,只听宫人说起在京中的父亲母亲与兄弟姐妹,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况因她的身份,也没有人敢这样抱着她,亲近她,顿时就笑起来,往阿元的怀里拱去,小声说道,“别不要福慧呀。”
“你是咱们的珍宝,是咱们最重要的。”阿元见福慧公主极懂事,并不任性,便含笑与后头的宫人道,“你们照顾公主极好,本宫赏你们。”说完,便命跟着自己过来的含袖去预备赏赐,听见这些宫人道谢,只摇了摇头,命眼巴巴看着福慧公主十分热切的凤宁过来,笑道,“这是你二皇兄,尽管使唤他。”说完,就见凤宁颤抖着把妹妹抱过来,笑得龇牙咧嘴的,便微微点头。
福慧公主虽然病弱,却也能感觉到阿元与凤宁对她的真心喜欢,眼睛笑得弯弯的,小小的身子趴在兄长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喜欢皇兄。”
“好好将养,等你好了,姑姑就带你回京团圆去。”阿元只命太医们过来,又命别宫的太医来将这些年福慧公主的病况详细说了作为参详,听这也是因先天不足,心中就是一动,便将从前自己大哥凤卿调养身子的方子写了出来给太医们参详,瞧瞧有什么冲撞,这才凑在乖巧的侄女儿的身边,给她看宫中长辈要她带来的礼物,见这孩子笑起来,却只是看着,不肯离开自己与凤宁,就知道她只是看重亲人,不由更加怜惜。
“福慧喜欢什么,就跟姑姑说,姑姑都满足你。”阿元便温声道。
听她这样说,福慧公主的脸上就露出了希冀之色,抓着阿元与凤宁的手,仿佛一松手姑姑与哥哥就不见了,眼里透出了欢喜来,小声说道,“什么,都行么?”
☆、第147章
“你要天上的月亮,姑姑……也叫你皇兄给你取下来。”公主殿下狡猾地说道。
被姑姑卖了的二皇子心中默默地哭泣,面对欣喜看过来的妹妹,不得不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悲剧的笑容来。
“不要月亮。”福慧对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就拱到了阿元的怀里,红着脸小小地笑起来,喃喃地说道,“月亮被我取走了,别人怎么办呢?”说完,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儿埋进了姑姑香香软软的怀里,觉得这怀里温暖的紧,就舍不得出来了。
长到这么大,姑姑还是第一个能亲近的长辈呢。
哎呀妈呀这么可爱善良的小姑娘真的是宫里出来的么?阿元被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侄女儿说得心都要化了,恨不能低头啃她两口。忍住了这种心情,公主殿下咳了一声,摸了摸福慧公主的头,笑眯眯地问道,“那想要什么呢?”她说着话的时候,便不着痕迹地四处观察,就见这不大的宫室中并没有点香料,只有几盘果子摆在角落,带着淡淡的果香,并不十分刺激人,便微微点头。
看起来当年能跟到江南的宫人,还是很靠谱的。
“想要请别人过来玩儿。”福慧公主小小地咳嗽了两声,眼睛里全是期待。
“你是公主,想要设宴,算什么要求呢?”阿元摸着她的头发想了想,便与凤宁笑道,“江宁有几户与咱们福慧年纪相仿的小姐?请了来,给福慧做个玩伴。”
“听姑姑的。”凤宁笑呵呵地应了,出门就命人下帖子。
他封宁王,又是太子的嫡亲的弟弟,自然很有身份,因此下了帖子,只怕这些官员的女眷也不敢怠慢。
“那……”福慧公主眼睛亮晶晶的,一双小手扒着阿元的衣襟,红着脸小声问道,“那天,姑姑能,能一直抱着福慧么?”她平日里身子好些的时候,也曾叫宫人护着往外头去,总是见到寻常家的小孩子被抱在长辈的怀里,那种团圆与幸福,就叫福慧公主羡慕坏极了,如今有了姑姑与兄长过来,她也想要显摆显摆,叫别人知道,她也是有长辈愿意抱着自己的。
看着福慧公主眼里的期待,阿元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本是皇家最尊贵,最被宠爱的嫡公主,却因为许多的瓜葛,不得不养在江南,连父亲母亲的面都见不到。
想必这些官眷的背后,也会说出些不好听的话出来,并非恶毒,只是嚼舌根子,谁不喜欢呢?
或许,还在猜测福慧公主并不得宠。
“以后,姑姑天天儿抱着你。”顿了顿,在福慧公主紧张的模样里,阿元含笑应了。
“姑姑啊。”福慧公主蜷起了小拳头,抓着阿元的衣襟小小地笑了,眉眼间是一片纯真的快活。
“咱们以后,都陪着你。”阿元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父皇……母后……”这孩子小声说道,“并不是不喜欢我对么?”
“你是他们的珍宝,因爱惜你,所以才不得不送你到了江南。”阿元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痕,见福慧公主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与她并排靠在床上,给她讲了几个睡前故事,见她慢慢地睡了,却还是紧紧地抓着自己不放,不由在心里轻轻地叹气。
这些小故事,在宫里她常给荣王讲,这是第一次给这个孩子讲,就见她满眼都是新奇快乐。
轻轻地将福慧公主的手掰开,阿元出了宫室,就见阿容立在檐下。这青年在江宁有些氤氲的水汽里仿佛带着一种别致的风流,转头一笑,竟仿佛画中仙人分开了时光走下来一样。阿元远远地看着这青年走到自己的面前,担忧地看着自己,不由将方才的惊艳放开,搓了搓自己的脸叹道,“我该早点儿来的。”
“不是你的错。”阿容温声道,“从陛下处有许多妾室,妻妾相争,总是会有这样的结果。”
“苦的永远是心软的人。”若是当初皇后心硬些,不想着善待妾室,或许这些妾室也不会养大了心,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来。
“咱们好好照顾公主就是。”阿容见妻子有些郁闷,也不说扫兴的话,牵着阿元在外头各宫逡巡了一遍,就见井然有序,便笑道,“江南别宫,也算是有心了。”
“这可是皇兄的嫡公主!”阿元冷笑了一声,慢慢地说道,“谁敢错待,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虽嘴上说的厉害,却还是赐了这宫中服侍之人更多的赏赐,又命各宫清扫,一时间有些寂静的别宫之中就热闹了起来。
恐福慧公主寻自己不见着急,阿元吩咐了几句,便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就与阿容问道,“四弟回家了?”
“他住在宫中不合适,况他平日习惯服侍祖父祖母。”见阿元转头看着自己,欲言又止,阿容不由笑了,“我陪你住别宫。”
“你,你最好也回去住吧。”公主殿下抖了抖自己的小身子,特别悲伤地说道。
“这才新婚,殿下就不愿意见我了……”秀美青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心虚的公主殿下,眼睛里全是失落。
“别以为本宫看不出你装模作样啊!”阿元色厉内荏地叫道,“就算这样,也,也不行!”天呀,给她点儿个人时间休养生息吧,不然公主殿下也算是知道啥叫精尽人亡了。
坏阿容简直就是上辈子来讨债的!
“呵呵……”
“都说小别胜新婚,咱们别一别,感情才能更好呀。”见阿容眯起眼睛,阿元抱头就跑,却被这敢以下犯上的驸马拦腰抱住,大惊失色之时,就见含袖远远地,袅袅地走来,风姿优雅,正要大声呼救,却见自己这倒霉心腹见了驸马把公主给扣怀里了,转身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你这个叛徒!”被拖进了角落啃得上不来气儿的公主殿下,再一次发出了悲愤的声音。
许久之后,一脸餍足的秀美青年拉着缺氧缺得半死不活的公主殿下出来,见左右无人,伸出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阿元红肿的嘴唇上划动了一下,含笑问道,“殿下还叫我回去么?”见熊孩子垂头丧气不说话,他便笑眯眯地说道,“多几日不见,再见面的时候……殿下懂的。”
“你知道什么是鬼畜么?”差一点儿就断气的公主殿下虚弱地问道。
驸马爷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却也知道这是阿元骂他呢,顿时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面对这可怕的驸马,熊孩子再一次考虑了休夫的问题,不过考虑到这不是自己的主场,叹息了一声命运多舛,含着眼泪许了这家伙留在别宫跟自己住。
阿容满意了,顿时又成了翩翩美人儿,行动处带着一种别致的风流,连在江南见多了美人儿的宫人,都偷偷地看着他红了面颊。
觉得这家伙的全身心都该是自己的,阿元用力地挽着这美人儿的胳膊,仰着头走了。
与阿容约定了第二日便往湛家祖父祖母处请安,阿元便使人送了帖子,这才回了福慧公主的宫中。与阿容一进去,就听见里头嘻嘻哈哈的快活的笑声,往里一看,就见里头凤宁正趴在地上,叫自己的妹妹坐在自己的身上,来回地当马骑,见阿元嘴角抽搐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也是个半大小子的宁王殿下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揉着自己的脸仰头看着姑姑,一脸讨好。
“地上铺些毯子,不然福慧跌下来,多疼呀。”阿元不由鸡婆地说道。
感情不是骂自己来了,经常被姑姑,被陈平骂的凤宁飞快地点头,转头与背上的妹妹笑道,“喜不喜欢?”
“喜欢。”福慧公主哪里这样与人一同玩耍过呢?顿时点起了自己的小脑袋,搂着兄长的脖子软软地说道,“最喜欢二皇兄了。”这个皇兄很和气,也是疼爱她的人。
只见识过姑姑这样的母老虎与陈平这样很阴沉的伴读的苦逼皇子,被这软乎乎的小姑娘瞬间降服了,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傻笑来。
阿元默默地擦了一把汗,觉得这侄儿身上的那种万丈光芒竟有叫人不能直视的感觉。
阿容笑了笑,抱起了这好奇地偏着头看着自己的小公主,看着这小姑娘,再看看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就觉得日后若是他也有一个这样小小的孩子就好了,顿时眼睛里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他这样想着,一双秀目之中就有了温情的光,这样俊秀雅致,就叫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福慧公主看的呆住了,呆呆地看了看阿容,怯怯地看了看地上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兄长,小小的公主果断地伸出了小爪子,搂住了姑父的脖子,蹭了蹭。
“你行的!”阿元见凤宁被打击得如同风中落叶,飞快地给这通杀的美青年竖了一个大拇指。
感情小福慧,还是个小色鬼来着。
很有我辈风范呀,公主殿下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侄女儿,真是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感觉。
阿容见了媳妇儿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顿时抿嘴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小福慧看着这个笑容,长大了嘴,圆滚滚的眼睛瞪圆了。
姑父,好看呀……
当然,虽然姑父好看,可是小福慧也很喜欢不嫌弃自己的身子弱,愿意跟自己一起玩儿的皇兄了。
蹭了蹭美人姑父,福慧公主就自动爬到了地上,跟被打击到角落里的皇兄一起玩耍去了。
她抱着皇兄,回头看着笑眯眯地跟着自己的姑姑与姑父,眼睛笑得弯弯的。
这一天,仿佛是最幸福的一天了。
到了晚上,福慧公主眼巴巴地看着姑姑,扭着自己的小衣裳特别地可怜。
这样的眼神儿攻击下,美人驸马败了,送了窃笑的媳妇儿与快活的福慧公主往后头睡去了。
凤宁只觉得这姑父的身上黑云滚滚,微微一笑,就跟姑姑小时候讲的大魔王一样可怕。见阿容含笑看过来,抖了抖,飞快地溜走了。
他觉得不跑,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阿容没有迁怒成这倒霉皇子,不由叹了一声,自己睡去了。
自从成亲他就发现,原来孤枕难眠并不只适用女子。
不管驸马爷怎么辗转反侧,第二日见到了阿容牵着小小的福慧公主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头欢喜起来。
因今日要往湛家去见长辈,阿元打扮得格外郑重,心中也有忐忑。
她在京中城阳伯府如鱼得水,盖因从小儿就在城阳伯府行走,城阳伯夫人又是她的姨母,因此格外疼爱,只是眼下在外头,她现在的名声实在不大好听,什么跋扈,媚上,母老虎,真是什么都有。这样的传闻前,两位老人家该怎么看她呢?会不会不喜欢她呢?会不会叫阿容为难呢?
阿元心里有点儿担忧,因此今日只穿了端庄的打扮,见阿容看着自己一怔,便忐忑地问道,“你觉得如何?”阿容是她喜欢的人,她如今才明白什么叫有爱而生忧。喜欢这一个人,阿元如今甚至都不敢叫他的长辈不喜欢自己了。这样的心情她有些陌生,可是却不讨厌。
“不必如此,我喜欢的人,祖父祖母也定然是喜欢的。”阿容心中感动,摸了摸阿元的脸含笑说道。
阿元不由小小地笑了。
福慧公主仰着头看着姑姑与姑父越凑越近,歪着脑袋走到了一边儿,跟皇兄站在一起。
“今日姑姑出去,你跟皇兄好好儿地玩儿啊。”阿元笑眯眯地对这侄女儿说道。
“姑姑去吧。”福慧公主特别懂事地说道。
阿元用力地啃了小福慧一口,见她羞得躲在自己怀里不出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这才与阿容一同上车走了。
车轮滚滚中,公主殿下就见叛徒上了车,只要抽她,就见含袖抱头鼠窜,连连讨饶,这才恨恨地住手,再次龇牙警告道,“告儿你啊,再当叛徒,本宫就!”她以手为刀用力劈下,真是特别地凶残。
倒霉丫头应了一声滚出了车,不敢跟这心里恨得牙根痒痒的公主待一块儿了。
明明很喜欢被驸马这样那样的,到最后总是拿丫头说话儿,这主子越来越不好侍候了!
丫头在外头鼻子朝天恶狠狠地喷气儿!
威胁了一下自己的丫头,阿元心里爽了,一转头就见阿容忍着笑给自己把茶送到了嘴边儿来,欢喜地扑上去喝了一口,又拿出了小靶镜来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头发丝儿都没乱,就很满意地扭了扭,这才对阿容炫耀道,“你瞧瞧,这年头儿本宫这样美貌与智慧聚集一身的公主,可真的不多了。”说完,见阿容转头噗嗤一声笑了,顿时扑到了他的身上凶巴巴地问道,“驸马有意见么?!”
“确实不多了。”这么厚脸皮的公主,哪儿还有呢?
阿元这才满意了,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车停了,一间似乎并不大的府宅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虽不大,可是里头透出了些绿木青竹来,格外地幽静,正觉心旷神怡,就见府门大开,一位高大的老者与一名面容温和的老夫人迎了出来,阿元转头见阿容对自己微微颔首,顿时明白这就是祖父祖母了,急忙下车,在两位老人家拜下前扶住了,笑道,“这岂不是叫我心中难安?”
“礼不可废。”湛家老夫人便温和地说道。
“您不知道。”哄老太太,熊孩子最在行了,一把就挽住了祖母的手,搀着她往里走,一边儿笑呵呵地打岔道,“在京里呀,我常来常往,每每行礼,岂不是要累死个人?况您是驸马的祖母,那就是我的祖母呀,怎么能叫祖父祖母为了点子虚礼就这样折腾呢?”见湛老夫人呆呆地看着自己,阿元眼珠子一转就笑眯眯地说道,“在京里头,母亲可惦记您了,来前来命我给您二老带了许多的东西,您瞧瞧?”
“好……”阿元一张嘴叫在江南这样适宜的地界儿呆习惯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的湛老夫人顺着点头。
后头的湛老太爷默默地看着这熊孩子忽悠自己的媳妇,许久后,对着阿容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来。
看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孙媳妇儿,怨不得每每京中来信,总是夸呢,确实不大像公主。
觉得阿元这媳妇儿讨得不错,不管别的,只别再跟他三儿子似的娶个祖宗回来,湛老太爷就觉得很满意,此时见阿容一双眼睛都落在前头那女孩儿的身上,不由窃笑道,“这媳妇儿讨的不错。”
阿容素来知道这嬉皮笑脸的祖父的,咳了一声拒绝回应这个话题。
一行人往后头走,阿元就觉得这府里有一种京中没有的宁静,连连感慨,她本就语出赤诚,就更叫湛老夫人欢喜,不大一会儿,这已经拿“阿元”称她了。
阿元的心里是很尊敬这位祖母的。
她听母亲肃王妃说过,当年城阳伯有了官位,本可以结亲高门大户,却只相中了一个丫头。这本是叫人耻笑的事情,可是湛老夫人却并没有阻止,反而成全了这两个,这许多年的岁月里,也待城阳伯夫人如同亲生女儿一样,就叫她觉得这位祖母的心地一定十分良善温柔。
待到了花厅,阿容与阿元这才请长辈在上头坐了,拜了长辈,敬了茶方才算完。
“这是给孙媳妇儿的。”湛老太爷十分满意,见这一对儿珠联璧合的模样,便笑眯眯地从怀里取出了红封来,在湛老夫人发青的脸色中和蔼地放在了阿元的手里,温声道,“这是祖父给的,喜欢啥,自己去买,啊。”
长辈给小辈些首饰古董什么的,很平常,阿元却头一回接着红包,疑惑地看了脸上笑容满面的阿容,再看看捂住了脸的祖母,阿元对上了一双殷切的眼睛。
她缓缓打开,里头一叠银票,数了数,嗯……祖父很有诚意。
“您给的真的太实惠了!”作为一个见钱眼开的公主,阿元觉得祖父这给的比什么字画儿强太多了。顿时热泪盈眶,真心实意地感谢了一下祖父。
“瞧瞧!还是有孩子喜欢的!”湛老太爷顿时跟媳妇炫耀了一下。
湛老夫人已经在揉眼角了,面对无耻的夫君与一个见钱眼开的公主,真心无奈,却只转头噗嗤一声笑了。
“公主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湛家老太爷看着阿元的目光越发地亲近,觉得这样儿与自己心有灵犀的才该是自家人呢,因此面对总是皮笑肉不笑的孙子很严肃地说道,“本祖父告诉你啊,公主,那以后是咱们家最重要的人了,日后你敢叫公主伤心,生出什么淘气的事儿来,那就剁……哎呀疼疼疼呀!”话音未落,已经被忍无可忍的湛老夫人拎住了耳朵,嗷嗷直叫地被提了起来。
“不许说奇怪的话。”湛老夫人威胁道。
阿元呆呆地看着这老两口,觉得传说中威严的祖父祖母的形象裂了。
“祖父从前,也与父亲叔叔们这么说过,怨不得喜欢你呢。”阿容含笑贴在阿元的耳边小声说道。
他母亲与二婶接到红包时也就是感激地接了,至于从前的三婶,不说也罢,恨不能把庸俗的银票丢到火里去,只阿元的反应最喜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总是招人喜欢的公主殿下得意洋洋,小小地扭了扭自己的身子。
“公主下嫁,这是湛家的荣耀,”湛老夫人隐蔽地骂了夫君,这才抬头温和地说道,“湛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殿下只随意,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元刺溜一下就坐在了湛老夫人的身边儿,仰着头腼腆地笑。
这么乖巧的模样,就叫刚刚进来的阿瑾看的魂不守舍的,还以为这公主被鬼上身了呢。
阿元在湛老夫人怀里装乖卖巧,偷偷地用犀利的目光威胁了一下这见过她真面目的四弟。
阿瑾不寒而栗,转身就走,真的很怕被杀人灭口。
见这个有些端方的弟弟与妻子越发地和睦了,阿容嘴角勾了勾,却并未做声。
阿元又与湛老夫人说些有趣的闲话,只叫祖母大人笑得搂着她连孙子都忘了,喜欢得什么似的。正说笑间,觉得自己失宠了的湛老太爷就捅了捅孙子,小声说道,“以后啊,别带着你媳妇儿总过来,还叫人过清净日子么?!”
“祖父,回京吧。”阿容就劝道。
湛老太爷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祖母喜欢这儿,以后再说吧。”
见他有些意动,阿容并不深劝,正要说些别的,就听到外头丫头进来,手中拿着帖子。
“谁来拜访?”湛老太爷的目中露出了一丝了然,转头与敛目的阿容笑道,“瞧瞧,这真是不回去,也清净不了了。”
☆、第148章
虽这样说,湛老太爷却还是打开了拜帖细细地看了,阿容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便好奇地问道,“是哪位上门?”
“我说呢,敢在今天上门,感情还是公主她舅。”湛老太爷抖着手上的拜帖笑嘻嘻地说道。
“好好儿说话!”越发没有长辈的模样了,湛老夫人呵斥了一声。
她面容温和可亲,却在湛老太爷的面前很有分量,阿元瞧着都呆住了,就见有点儿鬼头鬼脑的祖父偷偷对自己扮了一个鬼脸儿,这才指着无辜看过来的公主殿下无力地说道,“是公主的舅舅,因知道今日是来拜我,便也想凑个热闹。”说完,便转头与阿容抱怨道,“这小子,平时傻了吧唧的,这时候倒机灵了。”
阿元的舅舅们,除了如英国公这样在京中的舅舅外,还有两个二房的舅舅,一个在凉州领兵,十年都没回家了,一个在山东做官,平日里也很少见。这竟又冒出了一个舅舅来,微微一想。阿元就吸了一口气,诧异道,“五舅舅?”
“你可真聪明。”祖父大人用不知揶揄还是夸奖的语气说道。
阿元的脸就有点儿臊了。
她这五舅舅,还这是最货真价实的舅舅了。英国公也不过是隔房舅舅,这五舅舅却是肃王妃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该与阿元最亲近的,只是这些年却见得很少,听肃王妃说起,这舅舅可不就是在江南守着许多的田地安心当个地主老……当个不愁吃喝的富家翁么,因这个,阿元就有些脸红,小声说道,“从前只听说过舅舅,却从未见过,如今想来真是不该极了。”
其实,她隐约还是记得当年,她刚刚出生时见过五舅舅一面的。毕竟,她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儿。
只是这些她并不能说出来,因此便含糊地说道。
她记得些那亲舅舅的模样,是个清俊的,却有些懦弱的人,因不能立业,因此当年肃王妃担心他,给了他许多的银子土地,也不敢叫他留在京中这样的是非地叫人算计。毕竟,当初肃王还是颇有几个大仇人的,恐连累了这有点儿傻的弟弟。知道了湛家老太爷也要往江南来,肃王妃便将弟弟托付给了湛家老太爷,也算是安心些。
想到自家的五舅舅,阿元就笑起来,与阿容笑道,“舅舅虽然不大进京,可是年年都有年礼入京,很把母亲放在心上呢。”见湛家老太爷嘴角微微一抽,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说错些什么了么?”
“你的话都没错。”湛老太爷就咳了一声,心说那年礼齐五能预备,可是礼的内容,只怕就不是他能想周全的了,想到齐五这么个废物点心,他默默地擦了一把汗,有些给自己表功,便指着自己说道,“这些年,我可是很照顾他。”
“多谢祖父了。”阿元诚心诚意给祖父拜了拜,见他得意地仰天大笑,祖母又开始揉眼角了,就觉得这长辈真的很叫人亲近。
湛老太爷见阿元并不疏远自己这个没用的舅舅,因此便很是欢喜,只命人回了帖子。不过半日,齐五老爷便带着妻子上门,阿元就见这舅舅依旧是有些提不起来的模样,却知道看着她傻乐,还是一旁面容温柔的五舅母见丈夫一副找不着北的模样,捅了捅他,这才过来与阿元行礼道,“给殿下请安。”说完,她身后的一个美貌温柔的少女,也对阿元施礼。
“走到哪儿都行礼,我只能在宫中待着了。”阿元扶了舅母起来,这才一同到了后头。
“你跟我过来!”湛老太爷拍了五老爷一个后脑勺,将这个只知道看着外甥女儿笑的家伙带到外头与阿容说话。
“殿下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五太太是个温柔的人,此时见阿元和气,便含笑说道,“我们在江南不大进京,只是如今瞧着殿下,却心中亲近。”见阿元笑了,她便拉着那少女与阿元笑道,“这是我家的阿玮,年纪比殿下长些。”说完,只拉着阿元的手低声道,“殿下在宫中,也辛苦了。”虽然都说秦国公主受宠,可是五太太却还是能从那风光之后,看到阿元的辛苦。
在宫中,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更何况阿元的年纪并不大。
想到这里,五太太的眼里就露出了怜惜来。
也只有自家人,才会不嫉妒自己,只问自己好不好了。
阿元就对五太太亲近了起来,见表姐只在一旁文静地看着大家说笑,神情安详,有宁静的美,只与五太太笑道,“表姐可爱,不如来与我作伴吧?”
“她不知宫里的规矩,再给殿下招惹出什么。”五太太便笑道,“如今还在议亲,只怕要辜负殿下的好意了。”说完,看着脸红低头的阿玮,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疼爱。
“表姐要议亲?”阿元抚掌笑道,“这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若是表姐议亲,只来与我说,我给表姐张目。”说完,又问可中意了谁家,说到了这个,五太太便有些发愁,有心不说却见阿元并不是惺惺作态,便叹息道,“她父亲兄长是撑不起家业的人,也没有功名,只是咱们家得兄姐善待,生计不愁,这些年有许多的银子,因此想着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儿就是。”
她口中的门当户对,就也是江南的地主了。
“咱们家是何等的名声,表姐委屈了。”虽然只一面,话都没有多说,然而阿元却还是能看得出阿玮是个文雅可人的姑娘,想到这表姐只嫁到地主家去,虽也是大户人家,却觉得可惜,想了想,便与五太太笑道,“舅母若是信我,便等等。过几日别宫我会设宴,到时表姐也来,总能寻个妥帖的人家。”她便叹道,“说起来,表姐是国公府正经的小姐,怎么能……”
“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五太太面上带着几分感激,却只是摇头,低声道,“不说国公府,就是王妃,也能叫阿玮过得很好,只是……”她敛目轻声道,“高门大户的,规矩多,阿玮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人,心地也软弱,我不愿意叫她吃苦去。”说完,便叹息了一声。
高门大户,大多妻妾成群,她虽然靠着国公府,然而自身却并无作为。又不能随时照看,不如低嫁到在意自己的人家儿去,又在眼前,有一个什么,立时就能知道。
“且到时再说。”低嫁也未必有什么好人家,阿元不置可否,却也不说这个,拉着阿玮说笑,见她眉目柔和,谈吐风雅,便叹道,“都说江南水土养人,表姐的面前,我越发俗气了。”这话倒是真的,江南水乡的女孩儿,骨子里有一种风流雅致,阿元在宫里还是个母老虎呢,在江南,越发地……
“殿下只夸我吧。”阿玮抿嘴儿笑了,见阿元含笑看过来,只低声道,“从前父亲母亲只说起殿下,却不曾得见,如今见了……”她歪头一笑道,“来日,我请殿下喝酒。”
“喝酒?!”
“这孩子自己喜欢酿果子酒,也不知是随了谁。”见阿元眼珠子都瞪圆了,五太太便瞪了阿玮一眼,这才转头笑道。
“我也喜欢来着。”阿元笑了,又见五太太面上有些疲惫,却不肯多说,便笑问道,“听说,我还有一位表哥。”
“他文武都不成,在家呢。”五太太的脸上露出些不自在,却只是含笑说道,“病了,他媳妇侍候他,因此叫我给殿下请安。”
听她说这个,阿玮便掩住了眼睛里的情绪,心里轻轻叹息。
“表哥身子不好,就养着。”阿元眼睛好使着呢,见五太太脸上有些不自在,就不再问,与阿玮说了一会儿的话,这才一同往前头去。席间见她五舅舅对妻子很好,也很殷切,便微微点头,想到肃王妃曾说五舅舅极荒唐不懂事,如今竟已经改好了,顿时就欢喜了起来,又与众人开了阿玮带来的果子酒,小小地饮了一杯,觉得满口生香,这才叫好,见五老爷一家告辞,又挑了许多京中特有的料子首饰给阿玮装扮,这才送了这见了自己就说不出话的舅舅走了。
刚走,阿元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湛老太爷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着,见阿元脸上不好看,便笑问道,“可是看出了什么?”
“那表哥是个什么意思。”阿元便有些不快地说道,“身上不好,什么样儿的身上不好,竟来见见表妹都不行?”她冷笑道,“不说是至亲,只我的身份,这人竟然就敢不来,还叫媳妇服侍,莫非我的身份,竟低劣到这个模样?!”说完,又沉声道,“舅母的脸色不对,我不好细问,只是祖父,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
“你表哥无事,有事的是你那表嫂。”湛老太爷便嗤笑了一声,见阿元看来,便淡淡地说道,“不然,你以为你舅母为何不愿叫你表姐嫁到官家去?就因为吃了官家女的苦头!”说完,见阿元哼了一声,便叹气道,“这个,还真不怨你舅母,实在是……”他拍着大腿骂道,“真真儿的鬼迷心窍了!”
“祖父?”
“实乃一场旷世绝恋!”湛老太爷继续拍大腿。
阿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求助地看向祖母大人,果然祖母冷哼了一声,湛老太爷老实了,挺着高大的挺拔的身躯,用昂然的神情兢兢业业地传播小道消息,与阿元说道,“你那个表哥,真不是一般人,想当年他议亲的时候,你知道吧?”祖父很和气地问道,“你那舅母是个实在人?”见阿元点头,他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口点心,看了一会儿远方的天空。
“您能说点儿实在的么?”阿元忍无可忍地问道。
“还说什么,”湛老太爷的脸上却露出了厌恶来,冷冷地说道,“你舅母给他订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那家里虽然如今无人为官,却是书香门第,娶来的那媳妇真是贤良淑德,叫人喜爱。”
“这是良缘呀。”见祖父的面上露出了不喜欢,阿元不由说道。
“你表哥不喜欢。”湛老太爷便淡淡地说道,“说是媳妇儿木头似的,不解风情,将好好儿的媳妇儿丢在家里,自己往外头厮混,眠花宿柳。你舅母知道了就恼了,将你表哥关在了家里头不许出去,谁知道你表哥竟在外头招惹了来头不小的女子,那女子竟然有脸寻上门来,只要你表哥娶她。”湛老太爷见说到此处时,阿元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气得脸色发白,也恐这孩子烈性,急忙安慰道,“莫要为了这样的小人生气,不然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我齐家,堂堂英国公府百年的门楣!”阿元恨得心里突突直跳,只尖声道,“全叫这孽障败坏了!”与妻子无情无义,这样人,竟然出自齐家!
湛老太爷见阿元仰天就靠在了椅子里,小声说道,“只怕就是随了你外祖父呢。”叫湛老夫人给了一记,有心不往下说,却还是小声说道,“你舅母也气得很,想将那女子撵出去,谁知她竟还是两江总督家的外甥女儿,这样的高门大户,实在叫你舅母没法子,往总督府去,总督府里却只是含糊,说是要将那女子给你表哥做二房,做妾都行,又说不是正经的亲戚,也不肯接见。”
“如今如何了?”阿元只忍着怒意问道。
“你表哥被迷了心窍,吵着要休妻,你表嫂本是要一头碰死,只叫你舅母拦下,只肯认她一个做儿媳妇儿的,赶了你表哥出去,不许他回家,如今僵持着,还没个结果呢。”叫湛老太爷说,这样的小子,就该抽死算完,只是到底那是独子,五太太忍心守着儿媳妇儿,不认儿子,也已经难得了,顿了顿,湛老太爷便唏嘘道,“你舅母恐你笑话你表嫂无能,因此不敢说,只我瞧着你不是那样的孩子,便告诉你了。”
五太太恐阿元看不起儿媳妇儿连夫君都看不住,又恐她厌恶儿媳妇儿嫉妒不许纳妾,竟不敢说那孩子如今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在床上卧病。
“舅舅舅母为何不与母亲说?”阿元只抱怨道,“虽在京中,可到底咱们也是有来历的,难道不能将表哥拉回来?”
只是想到自己方才误以为表嫂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竟没有与她礼,阿元就有些后悔。
“你舅舅,早年常叫人费心,如今是真的不愿意叫人知道这个了。”湛老太爷便叹气道,“况,就连我在江南,也不过是打打骂骂,关起来算完,又能做什么?”不认他回家,或许还叫人快活呢。
“关着就是!”阿元目中露出了冰冷之色,冷笑道,“谁家的女孩儿,都不是活该叫人这样糟蹋的!他娶了妻子,还敢这么欺负人,就很该打死!”见阿容伸出手顺着自己的后背,叫自己不要太过气怒,阿元忍了忍,这才与颔首的湛老太爷道,“我这就使人关了他!想寻死,想绝食,由着他去!”她拍案道,“还有那女子,要不要脸,嗯?!抢夺别人的夫君,很得意么?总督府,总督府算个屁!”
说到最怒时,她便爆了粗口。
简直太不要脸!
什么真爱不真爱的,既然有了妻子,责任才是第一,真爱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样的事儿,在京里没少干吧?”见阿元这么凶残,湛老太爷不由用可怜的目光看了低头给阿元端茶的孙子一眼。
这是何等被欺压的苦逼人生。
阿容却并不觉得如何,只觉得阿元因此事发怒,心里颇恨起了那不曾见过的表哥。
“那小子如今住城西,可好找了。”湛老太爷虽也曾出手,却不好太过,如今见可算是有能做主的过来了,便叹息道,“你表哥心心念念要做总督府的外甥女婿呢,家里的糟糠,算什么呢?”说完,便笑了笑。
阿元臊得满脸通红,只不能再说。
当初定国公府热闹的时候,她见五公主总是一脸阴郁,还没觉得什么。如今身临其境她才知道,有这样的倒霉亲戚,真的是一件叫人丢脸的事情。
忍了忍,阿元低声谢过了祖父,只命人往那表哥外头的宅子去了。
见去抓这小子的人走了,阿元便起身叹息道,“此事,是齐家的不是……表嫂这样,我该上门探望。”说完,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见还早,便使人预备了贵重的补品等物,拜别了湛家二老,只往自己舅舅的府上去了,沿途心情就很差,阿容在一旁见了,不由劝说道,“这是你表哥妄为,与你有什么相干?你愿意为表嫂张目,这已经是很大的诚意,切莫太过难过。”
“我也是气得狠了。”阿元缩在了阿容的怀里,只觉得这怀抱叫人心安,有些疲惫地说道,“这样无耻的人,我……”
“若他不是出身英国公府,只怕那总督家的小姐,是不会与他好的,如今只怕是有恃无恐。”阿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舅舅虽然在江南不起眼儿,可是却是京中高门子弟,那女子该是看中了这个身份,想着要做英国公府的亲戚。”
至于总督府为何不管,自然是因总督府也是愿意与英国公府有那么点儿姻亲关系的。不说英国公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热,就说肃王妃一脉,就很叫人侧目了。
为了这个,舍出去点子名声有什么要紧呢?
“男子若是一心一意,再多的女人来招惹,难道还能反过来糟蹋了他?”阿元不说那总督府的什么小姐了,如今只恨自己的表哥,冷笑道,“那府里,我管不着,我只管该管的!”
“随你心意就是。”阿容并不叫阿元不要擅动,只温声道。
“我这样,算不算跋扈呢?”阿元突然叹气问道,“才来江南,就搅风搅雨的。”
“管他,”阿容只用力地抱着这媳妇儿,笑得一脸的欢喜道,“我很喜欢你这样跋扈。”若什么都不做,说两句表嫂可怜就丢开手去,那还是他喜欢的那个熊孩子么?觉得很不该叫阿元在这其中吃亏,阿容抱着软绵绵气鼓鼓的小媳妇儿,就在心里盘算起怎么跟两江总督“聊聊”了。
若是识趣,也就罢了,若是不识趣,想必当初出身詹士府中的同僚们,很有些对两江总督这个位置有些兴趣。
江南可是重地,天下税赋半数出自江南,这样的好地方,应该握在圣人信任的人的手中才对。
想到这里,阿容的目光就闪了闪,越发明白两江总督的心思了。
圣人在京中,虽然未动摇老臣,一副天下太平,却很将些心腹调动在了要紧的位置,两江总督虽在地方,可是到底是封疆大吏,自然看得出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时候大家都不大稳当,宫里又不肯选秀,与同僚联姻并不是什么有利的举动,还不如去与京中受新帝看重的高门勋贵联姻,联络有亲,便能在京中为他说话,他也不必担心远在地方鞭长莫及。
京中伸不上手,却很有几家在江宁有子弟,其中英国公府五老爷,就是其中最好的对象了。
左手连着英国公府,右手靠着肃王妃,这样的好姻缘,自然是叫人眼红的。
就算是有妻子,可是也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儿,大概那时,总督府也没有想到五老爷一家,竟然这样执拗,宁可赶走了儿子,也不肯休了儿媳妇。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隘,阿容的嘴角就翘了翘。
“想什么呢?”阿元见他一脸叫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就哆嗦者问道,“不是在算计本宫吧?”
“算计你,还用想这么久?”阿容恶劣地笑了,见阿元扑上来就啃他,只笑眯眯地抱紧了,这才笑道,“你只慢慢儿来,总督府舍出了一个小姐,该急的,也不该是咱们。”
这模样真是坏透了,阿元恶寒了一下,却只点了点头,不由问道,“我关着那小子,无碍吧?”
“丢他往乞丐窝里去几日,他就知道家里的好了。”阿容对这样不惜福的人有种本能的厌恶,就小声给阿元出坏主意,“多吃苦,才知道生活不易。”
“本宫总是觉得,你这话仿佛依稀好像……”阿元喃喃了片刻,突然扼腕道,“父王从前说过这典故来着。”只是不知道那被肃王坑了的倒霉鬼究竟是谁家罢了。
阿容觉得不敢与岳父并肩,含蓄地笑了。
夫妻二人定下了“毒计”,却并不声张,只到了五老爷的府中,叫闻讯而来的五老爷与五太太迎到里头,说明了来意,果然见五太太的脸上带着些惭愧与忐忑,安抚了几句便往后头走。
才走到自己那表嫂的屋外,就听见里头阿玮温柔的声音细细地传来,带着几分宽慰道,“殿下,还念着嫂子呢,这不是……嫂子瞧瞧这料子,这首饰,都是殿下心疼嫂子,因此叫我带回来的呢。”
☆、第149章
五太太跟在阿元的身边,听见里头阿玮的话,顿时有些不安。
“只是……”阿元未说话,就听见里头有病弱的传来,挣扎着说道,“我并未去请安,怎么竟得了公主的赏赐?”那声音带着些悲苦,轻声道,“我是个不孝的人,想着不想回娘家,竟害的父亲母亲不能叫大爷回来承欢膝下,如今想起来,真的是……”说完,里头便传来了小声的哭泣。
“嫂子别这样想,”阿玮温和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轻声道,“这事儿,是哥哥做错了,咱们家不能因哥哥,就辜负了嫂子。”说完,只笑起来,欢喜地说道,“殿下赏的东西鲜亮稀罕,我竟是在江南都难见的,等嫂子好些了,咱们一起裁了做衣裳,好好叫母亲欢喜欢喜。”说完,里头就传来了汤碗磕碰的声音道,“先把药喝了,什么事儿,等好了再说。”
“殿下。”虽阿元是外甥女儿,然而到底是宗室血脉,五太太又不常见面,此时就露出了哀求之色。
“进去吧。”阿元心里叹气,知道阿玮是将自己赠给她的东西拿来给了表嫂,心里唏嘘,却又带着些安慰与欢喜,并未多说,只对五太太笑了笑。
“这孩子命苦……”五太太便在阿元的身后跟着,喃喃地说道。声音中都带着哀求。
阿元脚下顿了顿,这才进了屋子,就见宽敞的屋子里头泛着淡淡的药香,床上正有个文弱纤瘦的女子倚在床头,由着阿玮给她喂药,阿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两侧脸颊都瘦下去了的脸上,心里就对那传闻中抛弃妻子的表哥更添厌恶,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阿玮听见有人进来,急忙起身看去,就见到阿元的脸上有些难看,心里咯噔一声,只快步走到阿元的面前,不安地看了看床边的料子,小声道,“殿下怎么来了。”
那正疑惑的女子唬了一跳,急忙也要下地给阿元请安。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阿元急忙扶住她,不叫她起身,这才看了有些不安的五太太与阿玮,含笑道,“因听说表嫂病了,因此我过来瞧瞧。”
“怎敢劳烦殿下。”这女子姓罗,如今都称一声罗氏,脸上就带着惶恐。
她夫君常与她炫耀在京中的姑姑与表哥表妹,她只听着,只觉得是云端上的人,心中是无比的敬畏。如今见了真人,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急着下地,却咳嗽了几声,叫阿元到底按住了。
“表嫂病着,如此倒生分了。”阿元笑笑,坐在了罗氏的床边,这女子就飞快地撇开了头去。
“别过了病气儿给殿下。”罗氏垂着头小声道。
“难道瞧瞧表嫂,我竟还能如何么?”阿元从来不在乎这个,此时看了见她温和便松了一口气的舅母与表姐,这才指着床边的料子与罗氏笑道,“表姐说慌了,这料子本是我给她的,她竟然来替我圆场子。”见罗氏的脸突然煞白,阿元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忙笑道,“因之前是我偏听偏信,倒叫嫂子吃了委屈,这一份儿,是我特地给嫂子送来的,表嫂别与我见怪才好。”
说完,后头的含袖敛目捧上了许多的补药,另有些如意料子手串儿,放在了罗氏的身边。
罗氏用不敢相信的眼睛看着含笑的阿元,看了看阿玮带给她的东西,再摸了摸阿元的东西,突然浑身颤抖,扑在了阿元的怀里嚎啕大哭,仿佛要哭出自己全部的委屈一样。
这些日子,她心中惶恐不安,有被夫君厌烦的痛苦,还有会被休出家门的惶恐,更有累的阖家不宁的愧疚,这样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竟叫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此事,齐家定然给表嫂一个交代。”江南水乡的女子,秉性中带着一种柔弱,不似长在京中膏粱之地的女子那样坚强。
就如同同是被夫君厌恶,顺王太妃就敢跟她那好三哥打了半辈子,最后儿子袭爵,自在逍遥,而这位表嫂却只能悲悲戚戚地过日子。
“这样儿就够了,有殿下的话儿,就够了。”罗氏就哭道,“罢了,他想要休了我,就休了好了,我,我只不想在叫家里头因为我……”
“可不许说这个话。”五太太便上前摸着她的后背慈爱地说道,“齐家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是能随意舍弃的呢?”她叹道,“人无信不立,我应过你爹娘好好儿待你,如今虽……”她咬了咬牙,转头看了阿元一眼,便沉声道,“那小子既然喜欢外头的人,就一辈子不要回来!”
“母亲。”罗氏抓着五太太的手流泪道,“是我误了大爷的前程。”
她家虽说是书香门第,可是真心没有了做官的族人,在江南不过是富足之家,与她的夫君完全没有好处。当初她刚嫁过来,夫君就因这个挑剔过她,只说自己是王爷的侄儿,王爷的表弟,还是公主的表哥,这样尊贵的身份,却纡尊降贵娶了她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亏了。因常说这个,她又是知道齐家的风光的,便有些战战兢兢,越发地用心服侍夫君,想要弥补自己的不足。
没想到就算这样,夫君还是喜欢了总督家的女孩儿。
“他文武都不成的,有什么前程。”阿玮就忍不住在一旁说道,“想要前程,偏攀扯嫂子的娘家做什么?他真的有本事,京里的伯父们会置之不理?”不敢去往京里奔前程,还拿这个来欺负媳妇儿,阿玮虽是妹妹,却也恶心透了。
她一家子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兄长!
“男子的前程不是从女人身上来的。”阿元出人意料地冷静,见罗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温声道,“表嫂只歇着就是,表哥的事儿,便交给我,总要给嫂子一个交代。”
罗氏眼泪迷蒙,却知道只由着自己,是全无办法,流着泪就要在床上给阿元磕头。
“何必如此。”阿元见自己在屋里,竟叫罗氏不能好好静养,扶住她,叫她睡下,自己便出了屋子,与五太太一同到了外头的正房,坐下之后,便直言问道,“舅母想要如何?”
正房里正与阿容说话,被阿容的谈吐与风姿迷得有点儿不敢说话恐露怯的五老爷,就不安地看了五太太一眼,沉默了片刻,代替妻子低声道,“若是他不肯悔改,只能……”他有些不忍,却还是咬着牙轻声道,“只能逐他出家门,从此以后,他只是他自己,再也不是齐家的人了!”这话,就是要将儿子把名字从族谱上划掉的意思。
“我们家,虽只他一个儿子,却还有女儿。”五太太的目光出人意料地冷硬,淡淡地说道,“日后,我只叫阿玮招赘就是,总能支立咱们齐家五房的家业!”她说的顺遂,况阿玮的面上并无惊异,阿元就知道这舅母只怕是早就已经这样决定了,顿时在心中对舅舅这一家有了些看重。
“只是招赘……”阿元微微皱眉。
有些子能耐的男子,谁会愿意做上门女婿呢?太丢人了些。只是愿意入赘的,却又有些各种的想法,实在叫阿元有些为阿玮可惜。
“我中意了一家,求殿下给咱们寻思寻思。”阿元的模样叫五太太心里微微一暖,便吐了些底来,说了昨日不好说的实话,与阿元恳切地说道,“也是咱们这江宁城里的大地主,家里有良田万倾的,难得的是家中和睦,彼此和气,又因不纳妾,因此兄弟姐妹有爱。”
见阿元微微颔首,并未觉得不妥,她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儿来,继续说道,“那家里有个小子,因是幼子,因此日后不过是分些田地罢了,我相看过,是个憨厚的孩子,性子也纯良,也并不介意住到咱们家里来,是个不错的姻缘。”
“表姐怎么说?”阿元听着倒是很好,却恐这样的富户家的青年不合阿玮的意愿。
阿玮虽在江南,然而归根到底,却如她那表哥大放厥词的时候说的,是勋贵旁支,体面的亲戚不知多少,就算想嫁给官宦子弟,也不是不能够的。
“我是愿意的。”阿玮沉默了片刻,便只露出了一个叫阿元诧异的笑容来,轻声道,“殿下,我的心不高,只想本分度日,高门虽好,可是却要斗心眼子,心累的慌。”
那个青年,曾欢欢喜喜地告诉自己,家里的长辈知道她家里头有意,都欢喜了起来,祖母母亲大晚上的还在盘算给她家送些年礼什么的,举家欢喜。她头上的钗是那家里的老祖母的压箱底儿的宝贝,房里的果子是那家里的太太亲自挑过送过来的,腰间的荷包儿,是那家的姐妹给自己绣的,只因为喜爱她,因此什么都愿意,还愿意那青年做上门女婿,并没有对他家的不屑与非议。
这样儿就很好了,她心里很是满足。
“能如表姐一般看破的,真的不多了。”见阿玮这样豁达,阿元便叹了一声。
平静的幸福,其实已经是一种极致的幸福了,可是却多少女子都看不破呢?
就如同京里头,就算知道圣人爱重皇后,独宠中宫,连选秀都不肯,却还是有不知多少家的女眷托到了她的面前,求她在圣人面前说好话,想要进宫挣那渺茫的希望。
阿元愿意大婚就出京,这其中也不乏这个原因。
见阿元赞叹,阿玮便红着脸道,“不是伯父姑姑们在京里头给咱们做靠山,寻常我也不敢这样清闲地过日子。”
别看五老爷不成器,可是在江宁城里头,真的没有人敢对他如何,就连总督大人,也其实是十分客气的。
英国公在京中位极人臣,有这样的大树支撑,谁敢小看没用的五老爷呢?况,英国公是堂兄,可是肃王妃却是亲姐姐,一个不好,肃王府里王妃所出的四子一女,每个人伸个手指头,都能捅死胆大包天的人了。
阿元就笑起来,与阿玮笑道,“表姐何时成亲呢?如今我是大婚的了,日后也能给表姐添妆。”说完,就张罗起来,与阿容笑道,“我记得京里头我大婚时,表姐们给的大抵都是钗环首饰,咱们也拾掇一份儿出来,给表姐添光彩。”
这不在阿元给的是什么,只在阿元给表姐添妆,对于阿玮的亲事,就是十足的光彩了。
她养在宫中,平日里连肃王妃都不大能见得着,更别提这远在地方的莫名其妙的舅舅,如今还这样看重,就叫五太太满心的感激,见五老爷只知道摸着头看着外甥女儿与闺女傻笑,不由嗔道,“怎么竟这样呆呢?”不是至亲的人,只怕五老爷连个谢都没有,就要恼了。
阿元可算知道为啥肃王妃与英国公不敢叫这亲舅舅留在京里了,心里偷笑了一声,脸上却更加亲近。
才说了些话,外头的院子就乱起来了,阿元就听见有丫头的叫声,还有杂乱的吵闹,顿时有些诧异。
“我去瞧瞧。”五老爷急忙说道,一出去就呆住了,片刻,回过头来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灿儿回来了。”齐灿,就是五老爷与五太太的独子,那个渣男表哥了。
这个不用说,阿元都知道了,盖因此时院子里传来青年的怒吼,“你们要干什么?!松开!知道我是谁么?!我大伯是英国公!”说完,就是一阵可怕的咆哮道,“我大伯是英国公!”当真是振聋发聩,只叫阿元沉默了半晌,给京中她躺枪的舅舅点了一根蜡,这才与臊的满脸通红的五太太与阿玮笑道,“原来表哥,一直就是在外头这么说话的?”
她舅舅英国公,真的是辛苦了,没准儿这政敌里头谁谁谁就是这表哥成天这样猖狂地结下来的呢。
“从前,这孩子不这样儿,咱们不许他打着京里的旗号在外头卖弄的。”五太太脸色就苍老了起来,又拍着拍着桌子含泪道,“作孽啊!那妖精,是怎么撺掇的灿儿,竟叫这孩子嘴里说着这样的话来!”到底拉着阿元的手垂泪道,“是我们没教好这孩子,来日就往京里给兄长姐姐们赔罪。”
阿元心说亏了他没喊“我姑姑是肃王妃”,不然公主殿下今儿非抽掉这小子的大牙不可。
不过外头闹腾的紧,阿元心里烦透了这表哥,便起身往外头去。
才出了屋,就见外头的院子里一圈儿的公主府的侍卫,把个有些瘦弱的青年捆的结实极了,提着送到了院中,这青年面容清秀,眼睛上绑着布条,此时大声嚷嚷,却有些色厉内荏。
阿元觉得只要再威胁两句,这表哥就得给人跪下求饶了。
摆了摆手,命侍卫将那布条取了,这青年晃了晃头,待见到面前的是自己的家人,顿时脸色一变,口中大叫道,“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却疼的龇牙咧嘴,只连声叫道,“快点儿给我松开!疼死儿子了!”面上却带了几分得意,心里想着只怕眼下,这是爹娘想他想的紧,想要与自己妥协了,想着果然心上人说的不错,天底下哪里有为了儿媳妇儿不要儿子的呢?此时便越发地叫道,“爹啊,赶紧把幺娘也接来,不然,就算捆着我,我也是不回来的!”
他可是齐家五房唯一的男丁,再如此,也是独苗!
“你你你!”五老爷被气得不轻,连声道,“你竟然还惦记那个妖精!”
五太太觉得这夫君实在找不着重点,推了他往一旁,只问道,“你真的不回来?”
“哼!”齐灿仰着头,冷冷地高傲。
“既然如此,回你想去的地儿吧。”五太太淡淡地说道,“我与你爹说了,既然你不愿意回,你就别当咱们家的儿子,好好儿与你喜欢的人过日子去吧。”
“啊?”那青年听见竟是要撵自己走,顿时有点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心上人给他的剧本,没有这出呀。
“娘!”他呆了呆,这才大声道,“你失心疯啊!”
“掌嘴。”阿元微微皱眉,见五太太并无异议,便淡淡地说道,“为人子,怎能这样辱骂母亲。”见五太太转头不看,便挥了挥手,那侍卫中便站出来了一个,抡起蒲扇似的手掌,一巴掌下去,齐灿尖叫了一声,半边儿脸肿了起来,吐出了一颗大牙来。这齐灿疼的涕泪横流的,这才见到了上头的阿元,见这女孩儿陌生极了,先为这份儿美貌呆了呆,之后便愤怒地叫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再掌他的嘴!”阿元厉声道,“为子不孝,为夫不义,与家族无功,你这样的东西,如何还敢称齐家子?!”
五老爷惶恐畏惧地看了一脸狰狞的外甥女儿一眼,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哆嗦着身子往五太太的身后躲去,比院子里被抽的鬼哭狼嚎的儿子都要凄惨。
五太太又好气又好笑,然而见儿子被打,却只是偏开头去,偷偷地摸了摸五老爷的头作为安慰。
五老爷再次抖了抖。
阿容看着五老爷畏惧的模样,若有所思,正觉得古怪,却听到阿元已经再继续道,“舅母已说了,你既然要离家,便彻底些,从此,再叫我听见你拿舅舅做阀子,别怪我无情了!”说完,却突然笑道,“本宫的表兄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说对么?”她一脸杀气的模样,只叫那脸都被抽裂了的齐灿惊恐不已,一抬头,就见这传说中的表妹颔首道,“既然你能自己过,就不要再回来了。”
“娘啊!”齐灿憋出了一声求救,看着真敢动手抽他的阿元,就没有了方才的骄狂。
“你自己找的,公主面前,我又能如何呢?”五太太叹息了一声,只命管家出来,吩咐道,“日后不许大爷再在账上支钱,再上门,打出去就是。”
“往外头放出话儿去,就说表哥无德,惹怒了本宫,因此逐出家门。”阿元见那齐灿脸都吓得白了,只淡淡地说道,“回去问问你的红颜知己,不是齐家的人,她还会不会把你放在心上,要与你过日子。”说完,只冷笑道,“再传话儿出去,就说我的话,那女子,本宫不待见她,日后少跟齐家攀亲戚!”这话儿若是出去,连那女子都要被众人非议排斥,况这也是阿元隐晦地对两江总督表达不满了。
此番算计,真当她看不出来么?
“滚吧!今日,本宫见了舅母,心情好,不然,打断你的腿!”阿元只命侍卫将惨叫的齐灿丢出去,这才回身与五太太道,“是我无状了。”
“多谢殿下出手。”五太太却叹了一声道,“只望有了挫折,这孩子能有悔悟的一天。”当被众人唾弃,连外头那女子都抛弃他,叫他过得艰难的时候,他方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在乎他,爱着他的人。
“赶明儿,丢到乞丐窝里去吃几天窝窝头,他就什么都知道了。”阿元喃喃地说道。
五老爷冷不丁听到这话,更害怕了。
“舅舅这个……”阿元就看着五老爷有些不解。
“不过是当年旧事。”五太太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想到这人少年时也是不明白道理,叫人给坑到了大街上乞讨时的落魄模样,知道五老爷这是想到了从前的害怕,就含笑道,“只是,我确实要感谢王爷,不然,何来如今的夫君呢?”
“王爷?”阿元嘴角一抽,用力地看了一眼怯怯地看着自己的五舅舅,心说原来她爹嘴里的倒霉蛋儿就是她舅舅来着,到底忍住了嘴角的笑,招来了侍卫低声吩咐了,这才满意。
既然她王爷爹能做到,那她也能做到,到时候只好好儿地“关照”她表哥就是。
又宽慰了长辈几句,阿元本就是心中愧疚而来,因此也就告辞,待回了宫中,就见小小的福慧公主卖力地往自己的方向跑来,扑进了她的怀里笑嘻嘻地叫道,“皇兄,大熊呀。”她的身后,一个披着一身熊打扮的倒霉皇子摇摇晃晃地出现了,阿元见这家伙穿着从前自己“赠”给他的棕熊装,头上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浑身上下都是毛儿,不由默默地擦了一把汗。
话说这玩意儿她不是说不能在外头叫人看见的么?这明晃晃地穿出来,这是要名震大江南北的节奏啊!
宁亲王是个喜欢穿毛茸茸的变态!
阿元觉得那画面太美,她真的不敢看呐。
凤宁见姑姑也跟着出现了,小小地扭捏了一下,这才踱过来,蹭了蹭妹妹的小身子,只叫福慧公主埋进了他身上的毛儿里笑起来。
公主殿下敏锐地看到了棕熊王爷身后那毛茸茸的小尾巴抖了抖。
她沧桑地远望苍穹后,觉得这样的好机会千万不能浪费,恶狠狠地扑上来,一把揪住了熊尾巴!
熊耳朵抖了抖,毛茸茸的身子在姑姑与妹妹有点儿冒着绿光的目光里,默默地缩成了一团。
姑侄俩嗷嗷叫着扑了上去,后头发现不好的阿容拉都拉不住。
熊王爷惨遭袭击的同时,江宁总督府上,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也求上了门来,意欲讨个法子。
☆、第150章
两江总督薛庆,一直是个人物。
年富力强的时候,已经是一方总督,总揽一方,这是多大的权柄?况江南有史以来就是重地,繁华风流不让京都,薛庆虽并未如京中的那前直隶总督闵江一样入阁位极人臣,却不过是年纪问题,因此也春风得意,在江南呼风唤雨。
哪怕是新皇登基呢,也只有安抚,没有想要叫他滚蛋的意思。
因是新皇,薛庆也很战战兢兢,恐叫人拿住了把柄,总督位被夺去,因此知道京中帝宠极厚的秦国公主往江南来,他唯恐叫祖宗有半点儿不痛快,忙前忙后地奉承,就是为了别叫这公主小心眼儿地在圣人面前进他的谗言,不然岂不是哭死?
这年头儿做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儿,不仅得奉承圣人,还得搞定圣人身边的皇子公主!
忙前忙后,连府里都不大回去,薛庆好容易叫公主满意了,这才一身疲惫,累的跟条狗似地回了总督府,迎面就被魔音灌耳给惊出来了。
屋里头,一美貌娇媚的女子捂着脸呜呜地哭,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是做什么?”见自家的远房的侄女儿,薛庆便坐在了一旁,微微皱眉问道。
这侄女儿也老大不小的了,他还想着在江南的官场给她择一良婿,日后更有助力呢。
“堂叔给我做主!”这女子便突然跪到了他的面前,哭花了脸,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只哭道,“侄女儿叫人欺辱,如今是活不下去了!”说完,将头抵在了地上,哭嚎不已。
“老爷可得帮帮这孩子。”说这话的,却是薛庆的继室,这继室是他前头过世了的妻子的庶妹,虽见识少,蠢了些,不过薛庆瞧在她待前头妻子留下的儿女视若己出,因此颇为容忍。只是听到她说这个,薛庆更有些疑惑,只皱眉问道,“江南的地界儿,敢欺辱你?”他的脑子动的极快,立时问道,“那人,可知道你的身份?”若知道她侄女儿是总督府的远枝,还敢动手,那薛庆就要合计合计了。
能不把两江总督放在眼里的,得是个什么来历?
“是……”这女子目光漂移了一下,在薛庆炯炯的目光里,小声说道,“是齐家人。”
“谁?!”
“齐家。”总督夫人急忙说道,“就是那个京里头的,”在薛庆慢慢变了脸色中,她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抱怨道,“也才是个英国公府的隔房兄弟,二五八万的,还欺负人,老爷,你可不能饶了他们家,不然,这江宁城里头,还不知……”说到这里,就被薛庆一手止住,脸色凝重地问道,“怎么与齐家有了冲突?”说完,他的手有点儿发抖。
他的妻室不知道,可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齐家老五说是不过是英国公的隔房兄弟,耐不住他还有个要命的亲姐姐肃王妃!
天底下都知道肃王爱重肃王妃,不说如何听话吧,就说肃王府上到现在还没有侧妃庶子,就能看出这肃王妃的手段来,那不能是一般的厉害心肠。况肃王妃也十分争气,一个儿子一个儿子地往下生,两子为王两子国公,最后生个小闺女,赶着热灶儿送到宫里去讨好太后,在太上皇朝时就得宠,如今在新帝处更好了,竟改封了秦国公主,这样看重,是个什么脸面?
圣人的亲妹妹们也不过是按例晋了长公主了,可见是不肯叫秦国公主吃亏的。
想到齐家老五这一门儿贵亲,再听听方才的话,也算是一方权贵的总督大人就有点儿贫血。
好么,他前脚才讨好了秦国公主,后头自家就要寻齐家的麻烦,这不是上杆子找死?!
“还不是他家那没用的小子!”总督夫人被在地方奉承惯了,大家都顺着她说话,越发地厉害,与嘴角抽搐的薛庆告状道,“咱们侄女儿是个什么品貌什么身份?看中了他家的小子,还不赶紧娶回去?没名没分地在外头一同住着,今日竟还叫齐家的人进来抢走了人!”见总督大人的脸色儿都不能见人了,她只当夫君这是在气恼,便越发地说道,“这样不将咱们放在眼里,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叫在外头一起住着?”薛庆眼前微微发黑,突然问道,“难道你做了外室?!”想到总督府的小姐,竟然做了外室,薛庆只觉得喉咙一甜。
嘴里泛起了血腥气,目眦欲裂的总督大人就听自家的败家老娘们儿还在炫耀道,“可不是!他家里头的那个婆娘,听齐家小子说,极慢待齐家太太,还生不出孩子来,七出占了不知几条,恶毒的很,只是咱们家幺娘是个善良的人,说只做个二房就行,不敢叫他休妻另娶的,这都不肯,前儿还上门叫骂呢。”
她都听侄女儿说了,齐家想要跟总督府联姻,长辈们都许了的,这侄女儿也本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她还觉得算是合适。
只是她在府里,听说齐家上门本是要款待,顺便说说亲事,没想到侄女儿出去一趟回来告诉她,那家人又觉得总督府配不上他家,反悔了,因心中憋气,她也懒得接见。
“胡说!”薛总督恼怒拍桌,怒道,“我的侄女儿,怎么能给人做二房?!”
总督夫人有些诧异,却还是讨好地说道,“老爷,咱们也都是好意,齐家那孩子在我的面前哭得什么似的,好生凄惨!况日后若是能与齐家结了亲事,在京中,那英国公府有了老爷这样的强援,还不赶紧地给您铺路?您不是常说,那闵总督运气好入阁了么,日后咱们也叫英国公说说话儿,等老爷入阁,他们府上不是也……”
“你给我住口!”双手气得发抖的,薛庆在这女人眉飞色舞中再也忍不住,顿时将桌上的茶杯掼到了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中,在前头挣命,不知道后头有这样的贱人拖后腿的两江总督,发出了雄狮一样的怒吼,“混账!”
这一声唬得总督夫人与那女子都惊住了,竟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你们!”薛庆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实在找不着能骂的话出来骂这两个蠢货,哆哆嗦嗦地道,“我一世的清名,都叫你们给败坏了!”
只怕如今江南地界儿,都在流传他为了巴结秦国公主,把侄女儿都给了秦国公主的表哥做外室,还想仗势欺人,挤兑人家的糟糠之妻了!
“你们两个!”薛庆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只恨自己心理素质强大,眼下竟然还没有晕过去,还能思考。
“滚吧!”只忍住了气,薛庆指着自己的侄女儿无力地说道,“日后如何,都是你活该!”听见一声悲戚,他无力地挥着手说道,“你也别怨我,这事儿你招惹的来头太大,”且眼瞅着这就是秦国公主的手笔,只怕是站在人家原配的一边儿不肯跟你玩儿什么二房真感情啥的,看着这倒霉侄女儿,他心里也觉得坑爹,不由叹气道,“如今我还不知如何请罪,你们只想着求公主别记住你们,也就罢了。”
说起来,他还真的很羡慕闵江闵尚书,这厮与自己同年,一同做了地方总督,没想到这家伙往京中给圣人请安,不知怎地就走通了门路,与京中的勋贵结了亲,京中有人说话,这人就高升得很快,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呢,一转眼,小伙伴儿入阁了!
若说与英国公府联姻,薛庆并不心动,这是谎话。谁不喜欢得力的亲家呢?只是眼下这事儿太龌龊下作,实在叫薛庆恶心。
还二房,糊弄这蠢婆娘还行,想糊弄他,且修行呢!
眼瞅着这就是仗着总督府的势力,逼着人休妻!
一想如今秦国公主对自己该是个什么想法,薛总督就心里堵得慌。
京中有数儿的几家还兴盛的勋贵,都有未成亲的男丁,他想要联姻,凭自己的地位并不是问题。况就算联姻,他也不会叫个蠢蛋去。他的独女薛嘉年不过十六,正是花朵儿一样的年纪,又聪慧机敏,稳重谦和,这才是去结亲,不是在结仇呢。
想到闺女,薛庆就振奋了一下精神,只对着被他惊得不敢动弹的妻子问道,“嘉儿呢?”
“往城外礼佛去了。”总督夫人目光闪烁地说道。
侄女儿想要给齐家做二房时与她说过,薛嘉端方迂腐,不是个能允许家中姐妹给人做妾的,因此唯恐她在其中搞破坏,总督夫人只说自己头疼,命薛嘉去给自己祈福去了。
这事儿从前也有过,果然薛嘉不疑有他,收拾收拾就走了。
见她竟然还有这么“机智”的时候,薛庆什么都不想说了,摆了摆手叫她住嘴,只命人去寻闺女回来。
他的闺女很招人喜欢,听说秦国公主在京中,对闺中女孩儿颇为温柔和气,想必薛嘉出马,至少不会叫秦国公主对薛家的恶感更深。
起码也得叫他这使侄女儿抢别人夫君的恶名除了不是?!
薛庆知道这一回算是阴沟翻船了,心里悲剧了一下,却默默地开始回想秦国公主的表哥们。
其实,总督夫人的方向没错儿,只是这表哥也是有讲究的。
想了想,想到英国公府四老爷,肃王妃的庶兄的府上似乎还有一个没成亲的少年,薛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先记下来,日后暗暗打探,顿了顿,就决定再跟秦国公主的驸马,如今风头很盛的湛家子打打交道了。
秦国公主在京中素有恶名,虽不能全信,然空穴不来风,必然是有痕迹在里头。敢迎娶这位公主,况听说这位驸马颇有一种对自己的狠劲儿,竟等到了二十多岁还不肯成亲,就是为了结公主的良缘,薛庆就心中生出了崇敬来,觉得这位为了前程也真是拼了。
不过确实也有好处,这才几年,爵位有了,前程有了,风光得意不外如是。
这样的人,只怕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薛庆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却不敢妄动,厉声命侄女儿滚蛋,顺便不许再与齐家那小子再有瓜葛,这才算完,撇了人一个人憋在书房里,想着怎么与秦国公主告罪。
短短一天,两江总督的头发就白了大半,到底是个还有廉耻的人,不然早将家里的败家婆娘捆别宫去请罪。
折腾了一夜,薛庆方才一脸灰败地出了书房,预备先去刷一刷秦国公主她驸马的好感值。
往别宫递了帖子,薛庆便等着回信儿,正在满心焦虑时,就听见外头有丫头的声音进来,探头一看,自己的独女薛嘉匆匆而来,见到他后急忙请安道,“父亲。”
薛庆看着面前这模样出挑儿的闺女,心说这样的品格,真是进宫做娘娘也足够了。只是想到不知为何,薛嘉在前些年听说他要送自己往太子宫中去时那激烈的反对,不由有些疑惑。
那时他是真想给闺女谋个前程的。
还未即位的圣人,彼时还是太子,薛庆隐隐地就听说当时的太子妃的身子极弱,极有可能薨逝,就算活着,也大半时候是在养病,他闺女秉江南女子那水一般的柔媚婀娜,又很有手段,在太子宫中出头并不是难事儿,到时候得了宠,凭着两江总督的高位,起码也是个侧妃,到时若是还能掌管宫务,就更能呼风唤雨。况日后太子即位,身为宠妃那也是新朝的好处,怎么能不叫薛庆心动呢?
然而薛嘉的反应叫薛庆吃惊。
这素来文雅的女孩儿听说了父亲的打算,竟满脸的恐惧,只劝父亲不要打太子的主意,又说天家之中,不是那么好参合的。
还劝他不要小看福慧公主,至少也要频频关照,叫福慧公主对他真心喜欢起来。
从前她的眼光就很准,薛庆能这个年纪做到两江总督,其中也有薛嘉的功劳,因此虽心中疑惑,却还是舍不得逼迫女儿,也就罢了。
没想到几年就叫他看到了结果。
新帝登基,竟爱重皇后到了不能容忍宫中再有妃位的程度,连庶子所出的皇长孙都不许在宫中养育,如今皇后独大,连选秀都没有,这样不在冷宫,也跟在冷宫没有什么两样儿了,想到闺女逃出生天,日后还能幸福,薛庆就庆幸自己没有鬼迷心窍,送爱女去守活寡。
又有京中频频赏赐别宫与福慧公主,太子宫中也屡有问询,经常刷福慧公主好感的薛庆也在圣人与太子的面前有了点儿名气,不然,两江总督的位置,早就悬了。
虽后头薛嘉的神情有些古怪,然而薛庆却还是很倚重爱女的。
因此,此时见薛嘉回来,做爹的也顾不得别的,只一叠声地命她跟到自己的书房,坐下来就叹气道,“家门不幸,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薛嘉来时便听了继母做的蠢事,此时微微闭了闭眼,心中生出了叹息来。
只这一样儿,只怕从前与福慧公主处的努力,就要付诸流水了
只是她到底有些奇怪,也想要见见这位传闻中的秦国公主,沉默了片刻,便低声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父亲不知此事,然而谁能相信呢?只好父亲亲自赔罪……”
觉得赔了个堂姐却要自家上门赔罪有点儿哭笑不得,薛嘉只叹气道,“听说秦国公主,最厌恶负心之人,从前为了自己的侄儿,还与先头的顺王在京中屡有争执,这样的人,眼睛里断断容不得沙子的,咱们家做了这样的事儿,别管是不是母亲被人蒙蔽,也该赔罪。”
“赔罪。”总督大人心说这回脸可丢大发了。
“往齐家,那位大奶奶处赔罪。”薛嘉敛目道,“亲往公主面前,岂不是太低三下四?与那位大奶奶赔罪是情有可原,又能看出咱们的家风来。况秦国公主也不过是为了大奶奶出气,只要咱们交好了齐家,将这段恩怨抹去,公主也不会再做纠葛。咱们也不是那么重要,叫人抓着不撒手呢。”见父亲脸上动容,已经意动,薛嘉便低声道,“堂姐的名声不好听,送到庄子上几年,日后风波平静了,再给她寻人家就是。”
她口中说的轻巧,然而心下已经盘算将这两面坑的姐姐送到庵里去一辈子做姑子了。
心都坏了,只好求佛祖垂帘,沾些佛法德行,下辈子才好投胎做人呢。
“也只好如此了。”薛庆觉得这样儿不错,没有把他的脸彻底丢了,顿了顿,便与薛嘉叮嘱道,“日后,这府里还是你管着,你母亲……”他就叹了一声。
她母亲,她最知道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了。薛嘉的目中暗淡了一下,抿嘴应了。
薛庆已命人去备礼,预备亲往齐家,现出自己的诚意来。
“公主处,早前与我下了帖子。”薛嘉口中便继续道,“公主面前,我也隐隐说些,公主聪慧,自然明白咱们的诚意。”
“委屈你了。”与人赔罪,就要低声下气,薛庆是舍不得的。
“只要咱们家好,女儿就满足了。”见父亲慈爱地看着自己,薛嘉的眼前竟恍惚了一下,眼角隐有泪光,却不敢叫父亲看见,匆匆低着头轻声道,“至于母亲……她虽然见识少,也并无坏心,也是全心为了父亲,父亲莫要恶了母亲。”顿了顿,她便小声说道,“母亲为了我们,连自己的儿女都没有,就为了这情分,父亲也别辜负了她。”总督夫人粗鄙,目光短浅,别人糊弄什么信什么,实在给人添了不少的麻烦,可是却一心一意。薛嘉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就微微地颤抖起来。
当年她不懂事,还厌恶这样的继母,还为了气她,将府里的丫头提拔上来给父亲做了通房与她争锋,那样歹毒,看着父亲越来越喜欢善解人意的通房,疏远越发举止不堪的继母,她还觉得快活。
可是这样的快活,在她父亲站错了队,被新皇清算抄家,自己被休出了夫家的时候,在她被这一直欺辱的继母护着,沦落到街上没有倚靠时,讨了一碗饭先给她吃的时候,彻底地化作了悔恨。
父兄被腰斩在午门的时候,是继母拖着破草席给他们拼上了身体,拖到地里去一点一点地挖了土埋了,不至暴尸荒野。
继母饿死在破庙里的时候,还不能合眼,只看着她流眼泪,眼睛里全是牵挂与不舍。
她知道继母在担心什么,不过是恐她再也不能保护她。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继母死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一个人是再没有活路的,因此放了一把火,连着继母与自己一起化成了灰。
她也曾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却没有想到,再睁眼,已经是自己花样儿的年纪,一切的悲剧,还没有开始。
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她叫父亲在官路上走得更顺遂,也一直在告诫父亲,不要走歪了路。
除了圣人与太子,不要效忠任何的宗室。
虽然这辈子,似乎京中颇有不同,然而薛嘉却还是能肯定,大势是不会变的。
正统的嫡皇子,才是正道。
只是想到了如今的太子凤腾,薛嘉就脸色有些恐惧。
就是这个人,抄了她的家,诛了她薛家三族,薛家子孙,五代内永不叙用,将薛家打落谷底。上辈子,薛家不是独一份,被凤腾清算的勋贵官门遍布京都地方,甚至千里锁拿。这人就如同疯狂了一样,即位前三年,仿佛帝都的土地都带着血色。
父亲还想叫她入宫给他做庶母?
薛嘉不由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先帝驾崩,凤腾登基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先皇后病故之由,凭着这个缘故,先帝的后宫被轮番点名,最后整个后宫无数的妃嫔,只逃出了一个早年失心疯了的贵人,余下皆与先帝殉葬。余下先皇诸皇子,宁王凤宁就藩,远离京都,余下诸皇子夺爵,圈禁,贬为庶人等皆有之,这样惨烈的宗室之变,就叫薛嘉想一想都觉得心中恐惧,噩梦连连。
凤腾是个疯子,她并不想往死路上走,去碍这人的眼。
至于报仇雪恨,她真的不敢想。
说到底,其实还是父亲做错了。以为皇后早逝,后宫成妃手握皇长孙,凤腾似乎并不受宠,就想来个拥立之功,却不成想,圣人的冷淡,也不过是保护太子,直到驾崩,也没有夺太子之位给上蹿下跳的成妃。
想到这里,薛嘉就有些头疼。
重生之后,似乎很多的地方都不大一样了,至少当她密切关注京中,发现皇后一直都没有病故,圣人独宠中宫的时候,就直到这其中不对。
又比如,这位秦国公主,来历也很古怪。
肃王确实有一女,可是上辈子据说生下来就殇了,并未活到成人,还能入宫得宠,扬名京中。
被重生人士疑惑的公主殿下,此时可不知道有人对她的来历疑惑呢。昨天联合福慧公主扑倒了自家的侄儿,阿元就觉得找着有趣的玩意儿了。
阿容对公主殿下的恶趣味一直没有什么反对,不过告诫了一下媳妇儿不要欺负侄子欺负得太狠,免得日后见着这姑姑就跑,还怎么欺负呢?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驸马就顶着宁王求救的目光从容地走了,大袖翩翩,不带走一片云彩。
阿元听了深觉有理,与小福慧躲在角落商量了一下,决定一次只叫一个人上去给宁王顺毛儿,今天轮到了福慧去与宁王玩耍,阿元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觉得好生无趣,又见阿容不知去了哪里,就很是想念,不由招了含袖过来问道,“驸马呢?”
含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猥琐的笑,四处瞧瞧,凑到自家主子的耳边很是神秘地说道,“殿下,驸马,要去沐浴。”
“沐浴?!”熊孩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第151章
两个狼狈为奸的坏蛋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猥琐的坏笑。
那什么,不偷窥一把美人儿出浴的画面,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来着。
想到自家驸马那出水芙蓉的模样,阿元默默地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对着含袖严肃地批评道,“驸马沐浴,怎么你们竟不去侍候着?难道,驸马就不是你们主子了?!”
含袖心说谁敢去服侍驸马,这不等着被剁了么,心里腹诽,只赔笑道,“殿下说的是,是奴婢们没有想到,竟怠慢了。”
“罢了,我去瞧瞧。”公主殿下露出了一种深深的责任感与心疼,哼了一声,从床上用优雅的,在宫女眼里十分敏捷的动作爬起来,用淡淡的,大家觉得都很兴奋急迫的声音说道,“那什么,只含袖跟着就是。”
说完,扶着含袖一路沿着长长的宫室往外走,走到了这一宫的后头,却见一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来了隐约的水声,见外头果然一个人都没有,阿元就用责难的目光看了含袖一眼。
“叫我怎么说你们好!”觉得这是含袖失职,阿元真是义正言辞。
“如今,可怎么办?”含袖的脚步远远地站住,怎么都不肯动了。
服侍人的,就得有眼力见儿,现在给主子“分忧”试试!
作为一个在众多宫女中竞争上岗脱颖而出的精英分子,含袖还是知道什么时候紧紧跟着,什么时候有多远走多远的。
“你守着门儿,我去看看。”阿元素信这心腹的,见她果然守到了外头,便奸笑了一下,手里翻出了一截小绳子,往坏阿容处去了。
今日,公主殿下不仅要看美人儿出浴,还要捆着美人儿这样那样!
频频被压,十分怨念的熊孩子偷偷地走到了一雕花红木的窗户底下,伸出手指头呸呸吐了两口,很有天赋地往窗户上一捅,预备查看敌情。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来着。
没捅开。
公主殿下呆了呆,讪讪地收回了手指头,低眉耷拉眼地四处看了看,见无人见到自己愚蠢了,这才抖擞了起来。
她忘记了,如今窗户上蒙的都是轻纱来着。
既然不能捅窗户纸,阿元恶向胆边生,轻轻地推了推这窗户,就见这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些,听见这样的声音,阿元心中一紧,低着脑袋做了一会儿的鹌鹑,就听见似乎坏阿容并没有察觉到,里头还是在继续有水声传来,就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爬上了窗户,慢慢地推开了窗子,一双眼睛炯炯地往里看去。
一架大屏风隔住了她的目光,叫公主殿下扼腕了一下,深深地悲伤了,只是却不肯死心,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扭着自己的身子往里头看,半个身体都爬到了屋里,鼓着一双小眼睛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趁着这美人儿手无寸铁毫无准备的时候提着绳子冲上去,就在犹豫间,就听到窗户旁,一个清越的声音问道,“想看么?”
“做梦都想呀。”公主殿下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呆呆地往屏风后看。
“绳子是……”那声音就带了困惑。
“捆起来才……”顺着这问话说了一半儿,公主殿下陡然回过神来,诧异转头,就见黑发往下滴水,只披着一件被水汽打湿了的单薄寝衣的美人儿,正倚着一旁的窗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神之中带着叫她发凉的幽幽的光芒。
阿元大惊!
这一惊险些叫她从窗户上跌下来,扑腾了几下,就被这上前的美人儿扶住了,目光落在阿容手上的绳子上,阿元只觉得掐在腰上的两只手有灼人的温度,顿时泪流满面。
“你不是在沐浴?”现在还有水声呢,阿元就苦着脸问道。
阿容微微一笑,温声道,“一点小手段罢了。”他不过是戒备心重,沐浴的时候也在小心戒备,却没有想到今日还有意外之喜,对于公主殿下愿意跟自己换个地方试试,驸马很满意。
“本宫告儿你啊,敢轻薄本宫,休,休了你!”一双小爪子转眼就被捆住了,公主殿下奋力挣扎,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等着。”阿容一笑,微微用力,将这还趴在窗台上的熊孩子往屏风之后拖去,笑眯眯地说道,“先担心你自己吧!”
一声惨叫,守在门外百无聊赖的含袖就见那窗户上,自家主子一双小腿弹动了一会儿,消失在了屋子里,之后那扇窗户,啪嗒一声合上了。
这一回,不管是驸马得意,还是公主满足,她作为一个称职的,忠心的宫女,都能得到不少的赏钱吧?
默默地算了算自己日后的嫁妆,含袖脸上笑开了花儿,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跟了大方的主子,以后还愁什么呢?
为了嫁妆,含袖在外头任劳任怨地蹲守,不叫任何有可能打搅主子的人靠近,这到了晚上,门吱呀一声开了,越发光彩夺目的驸马,怀里抱着一个嗷嗷直叫的公主出来了,见了急忙过来赔笑的含袖,他眼角挑了挑,温和地说道,“前儿江南几家铺子送来了些首饰与料子,你们公主是不爱这外头之物的,且赏了你们几个,也是千里迢迢往江南来,实在辛苦了。”
“多谢驸马。”含袖脸上笑开了花儿。
“又怎么了?”阿容见她还欲言又止,便问道。
“叛徒!”阿元正啃了这驸马一口,转头就叫道。
称职的宫女唾面自干,摸了摸怀里的银子,笑眯眯地说道,“两江总督薛大人家的帖子,因送了奴婢许多的银子,奴婢心里头慌张的很,不敢与主子欺瞒。”
秦国公主身边的心腹大宫女,这样的身份在别宫是很吃香的,许多的人家女眷想要讨好秦国公主,都得先走走她身边人的门路,哪怕就一句好话呢,结果只怕都不一样,因这个,含袖是小小地发了一笔的。
不过阿元向来不介意身边人借着自己发点儿额外的小财,因此并不在意。
“薛大人?”阿元就嗤笑了一声。
“是设宴给驸马接风的。”含袖急忙说道。
“就说我应了。”阿容见熊孩子已经偷偷在咬自己的脖子了,嘴角露出了笑容,见含袖舍不得的模样,只无奈地笑道,“外头的银子,你只管收着。”真是跟她主子一样儿一样儿的,也不知日后能不能嫁的出去。
还攒嫁妆呢。
觉得这驸马真是一个好人的含袖还不知道自己被森森地诅咒了,捂着自己的荷包转身就跑了。
“那家伙请你做什么?”阿元心里醋了,只抬起头掐住了这驸马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都说这江南是个风流地儿呢,你想要起坏心,”她磨牙道,“本宫就把你吃掉!”
“我是驸马,薛总督又不是傻瓜。”若是王爷,给俩美人儿那是讨好他,他一个驸马,薛庆敢这么干,那岂不是找死?
给驸马送小妾,呵呵……
“你放心,就是有,我也不许她们坐在我的身边。”阿容目光温和地说道。
“男人也不行!”公主殿下听说江南还盛行男风来着,顿时醋得直冒泡。
在熊孩子最熊最中二的时期,公主殿下一直觉得,性别不同是不好谈恋爱的来着。
阿容看着她为没影儿的事儿吃醋的小模样,心里笑死了,却只摸着她的头笑道,“知道了,我离别人都远远儿的。”见公主殿下满意地偃旗息鼓,这才含笑道,“江宁城里许多的女眷都要来给你请安,若是你无聊,便与她们说说话儿。”福慧公主的身子不知何时才能好利索与他们回京,阿容其实已经做好了常驻江南的准备,如今还好,他只担心时日久了,阿元会无人说话,无聊起来。
“我想去看望祖父祖母,行不行?”阿元笑嘻嘻地问道,一脸的不怀好意。
阿容沉默了一下,想到自家祖父那张奇葩的脸,竟有一种没法回答的感觉。
“悠着点儿。”半天,驸马爷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公主殿下忙不迭地应了,喜笑颜开,很娇气地哼哼道,“腰疼呀。”
阿容觉得熊孩子的脸皮真的厚到了一定的境界,沉默了一下,抱着她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喜欢往外头去,就在宫里与王爷玩耍。”
如果宁王听到姑父竟然这样害他,只怕一头碰死在这无情的人儿的面前都有可能。
然而听到这个,公主殿下却兴奋了起来,口中笑道,“最近,我与福慧正命人赶制熊猫儿装,到时候简直就是大惊喜。”
“熊猫儿?”阿容依稀听说是蜀地的一种独特的生物,却从未见过,不由有些疑惑。
“那是一种即极为凶残残暴,却无耻地靠卖萌为生的无耻生物。”熊孩子的声音嘚瑟地传来。
阿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现在想知道的,只是这公主想怎么叫宁王卖萌。
他现在不知道,可是几日后,面对一张雪白的,毛茸茸的独特的套装,凤宁的眼角湿润了。
“好看呀。”福慧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姑姑在面前抖了抖这套装,渴望地看着自己的皇兄。
“姑姑,求你。”凤宁含泪道,“至少,别叫这么多人看见。”他自己都忘了,想当初还是他自己穿着毛茸茸满宫跑的。
“还想讨个好媳妇儿么?”姑姑邪恶地一笑,脸色一变,狠狠地吩咐道,“穿上!”
宁王为了没影儿的媳妇儿,认命地,哀怨地穿上了圆滚滚的衣裳,穿上后,就再也没有了廉耻,在姑姑与妹妹兴奋的目光里扭了扭自己短短的尾巴,走了两圈儿,找到了感觉后,很自觉地趴在了地上,果然下一刻,就被两个熊孩子给淹没了,一边在四只小爪子在身上到处摸中泪流满面,一边在想着从前自家皇妹是多么纯洁的小姑娘来着,怎么姑姑一来,没两天儿就成了小坏蛋?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宁王殿下深深地迷惘了。
压着宁王这样那样了一会儿,上辈子小市民,从来只远观没有摸过熊猫儿的公主殿下心满意足地爬起来,见福慧滚到了宁王的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脸儿红扑扑的,完全没有初见时的苍白,就觉得自己做的还是有些用处的。
平日里小心翼翼,总是叫福慧觉得自己是个病人,就算是健康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如今多好,虽然还是多病,可是福慧可比从前瞧着快活多了。
凤宁虽然傻了点儿,不过该是能看出这个来的,不然不会脸都搁下来陪着妹妹玩儿这么傻的游戏。
顿了顿,见了兄妹情深,阿元目光温柔,想到外头还有糟心事儿呢,顿时觉得晦气,悄悄地出来,合了门就往前头走,走在别宫极大的花园中,看着这带着江南味道的小桥流水,她便神色淡淡地与含袖问道,“薛家,如何了?”
“前儿,那位总督大人携着夫人亲自往五舅老爷家里去,只说是自己无德,家门不幸出了孽障,要与大奶奶赔罪呢。”说到这个,含袖也不得不佩服地说一声这总督大人能屈能伸,竟能亲自上门赔罪,还是对着一个内宅的小媳妇儿,见阿元果然脸色好看了许多,她就知道薛总督这么做,公主是满意的。死鸭子拧到底的下场,只能是公主叫他滚蛋了,此时便笑道,“听说送了不少的礼,还送了那妖精往庄子上去看起来了,可见诚心。”
“送庄子上去?”阿元笑了笑,有些冷淡地说道,“难为他了,罢了,我想要收拾的,不过是表哥,旁的且看在他识趣,饶了就是。”送到庄子上,看似严重,只怕没几年自己走了,那女人又王者归来了。只是阿元对这小三厌恶,却不及自家的那无情无义,不是个东西的表哥,因此只抬手放过,给了薛总督一个面子,想了想,却还是感叹道,“不过,他倒见机得快。表哥如何了?”
“他回了外头的宅子,那宅子早叫总督给卖了,如今又不能回家,宿在外头,奴婢听说是快没银子了。”
“寻个时候,好好儿‘招待’他。”阿元吩咐道,“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本宫不信这个,就算回头,也得叫他弥补了给人的痛苦,这才算两清。”听含袖应了,便笑道,“福慧身子如今不错,赶紧下帖子叫各家各府的小姐进来,也叫她炫耀炫耀。”说完,也觉得有趣,便抿嘴笑了。
“总督府上的小姐,还想与殿下请安呢。”含袖就笑道。
“说说,你赚了多少?”阿元不答这个,就兴奋地问道,“这可关系到本宫的身价儿呀。”越被人看重的宗室,身边的人才能赚得更多不是?
含袖咧嘴笑了,一脸梦幻地说道,“江南不愧是繁华处,奴婢想着,等回京,就能嫁人了。”
“这么多!”阿元唬了一跳。
“都是殿下照拂奴婢们呢。”含袖想着自己的小金库,就急忙说道,“前儿大抵是外头觉得奴婢是个能在殿下面前递话儿的人,如今塞银子的越发多了。”
“以后你的嫁妆,本宫就不给了啊。”公主殿下很无耻地说道。
含袖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这吝啬的主子,越发觉得驸马更好些,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做个忠心的人,此时就与阿元笑道,“那位小姐,奴婢打听得很明白,听说从前就常看望福慧公主,不是一个心肠险恶的女子,因有她给公主宽心,因此公主日子过得也有些趣味,如今家中生出了这样的事端来,她心里恐慌,因此想要与殿下请罪。”
“她竟愿意与福慧交往,可是有心了。”福慧公主虽然身份尊贵,然而身子羸弱天下皆知,也不知能不能养的活,又只是个公主,有巴结她的时候,不如去巴结长公主与诸王弟,谁有时间把精神放在她的身上呢?听了含袖这话,阿元对这薛家的小姐就有些好感,低声道,“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她用心对福慧好了,本宫,就领了她的这个人情。”说完,便点头许薛家的小姐进来一见。
薛家的小姐是温柔文雅的人,与自己想象中并无不同,阿元这一日许了总督府的女眷入宫请安,便见这进来的不过是一双母女,总督夫人冯氏一脸的畏惧卑微,有点儿小家子气,然而她身边的那薛家的小姐薛嘉,却仪态从容恭敬,带着叫人喜欢的本分,阿元目光落在薛嘉身上片刻,只命坐了,这才笑道,“自来了江南,本宫才知这江南风流繁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江南虽美,然京中繁华,漠北苍凉,各有美好。”薛嘉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了,不由抬头去看上手那位年纪并不大的秦国公主,见她笑容和气,眼中却看不出情绪,心中微微一凛,只低头不敢说些什么,恐叫这位不知性情如何的公主恼怒,牵连到家中。
“薛家小姐说得倒是有趣。”阿元不置可否地说道。
薛家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上一次宴请阿容,薛庆果然是个明白人,席间不过使几名乐师奏乐,以为唱和,也不叫人作陪,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虽然无趣了些,不过胜在这份心意了。因薛庆识相,阿元就更添温和。
不是真不将她与她母家的英国公府放在眼里,她寻常也不会与一方总督交恶。
“殿下说得对,”她赞了薛嘉,一旁的冯氏顿时眉开眼笑,急忙说道,“咱们家的嘉儿,是个好孩子,平日里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如今在家中,也是她帮着我管家,最是个好孩子,”她似乎在努力地想,嘴里还在说道,“有丫头被我打骂,也是她劝我别太严厉,家中有小狗小猫儿伤了,她都放心不下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只将薛嘉夸到天上去,还频频往薛嘉处看。
若是从前,只怕自己就要恼怒这给自己丢脸的继母了,可是薛嘉如今,就见到冯氏眼里的焦急,竟觉得心里疼的喘不过气儿来。
她这继母,不过是想要能叫她多得几句秦国公主的夸赞,日后议亲的时候更有分量,只是却不明白勋贵女子间的隐晦,将自己的粗鄙放在了台面上。
可是这没见识,也是因从前自己与父亲都不大带她在外头走动,叫她如何行事,方才如此。
阿元也是微微一窒,不由在冯氏的眉飞色舞里去看薛嘉的脸色,却见这女孩儿看着自己母亲的目光没有一丝厌恶,只是满眼的温柔与愧疚,心中就一软。
冯氏不过是一片慈母心罢了,薛嘉能不在乎这个,就叫阿元真的生出了些好感来。
“如此,那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与薛嘉又没有仇,阿元自然不吝啬好听的。
冯氏就愈发地得意起来,仰着头看着薛嘉笑。
“家母无状了。”薛嘉见阿元目中没有鄙夷,也对这位公主生出了亲近,告了罪,却不说别的,只说了些江南的美景,这才起身谢罪道,“前几日,总督门下有人仗势欺人,还望殿下不要见怪。”她后来听了父亲与她说的全套儿的,就知道秦国公主知道自家表哥要抛弃糟糠,什么都没说,一脚就踢了表哥出家门,倒留下了自家的那被嫌弃的表嫂,听了这个,她的心里不知为何,就对那女子生出了羡慕来。
当年,她家中失势,父兄被夺官抄家,她是出嫁女,本不是被牵连的人,是她的夫家,夫君与婆婆为了另娶得力的妻室,污蔑她的清白一纸休书休了她,连嫁妆都不还给她,撵了她出去。
如今见到与自己有同样遭遇的女子,她就想,如果当年,她也有秦国公主这样的一个小姑子,是不是就能安稳太平,哪怕没有夫君宠爱地过一辈子呢?到时候,她还能把母亲接回来,至少不叫她吃穿无依。
“不过是本宫见着了,因此管了管。”阿元便淡淡地说道,见薛嘉脸上舒展起来,脸上就露出了笑意,颔首道,“福慧从前,多得你的亲近,本宫是要谢你的。”
“不过是小女的心意。”薛嘉急忙说道。
冯氏在一旁看看公主,又看了看薛嘉,低着头不说话,恐叫薛嘉不喜。
“过几日,本宫在宫中设宴,表姐与表嫂也要入宫。”
“若是殿下不弃,小女愿意作陪。”薛嘉明白阿元的意思,心中一叹,还是沉声道。
只怕这秦国公主,就是要叫江南的夫人小姐们都看看,总督府里的女孩儿抢了齐家的少爷,如今,还得在齐家女眷的身边作陪呢。
这样的维护……也是最后隔空给了薛家一个大耳光。
薛嘉动了动嘴,虽不是为了自己,可是却不知为何,想要再抬头看一看上面那个小小的女孩儿。
又与阿元说了几句,知道今日,秦国公主愿意见她已是天大的脸面,江南上,也不过是总督府一家罢了,见阿元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薛嘉就起身告退,领着冯氏出来,出来了就见继母似有话要说,便含笑问道,“母亲想要说什么?”
“听说,这回与公主同来的,还有一位宁王。”冯氏只急切地说道,“宁王还未赐婚,若是你有福,日后可不是王妃娘娘?”
☆、第152章
面对继母的异想天开,薛嘉真是哭笑不得,见左右无人,便低声告诫道,“王爷的婚事,哪里由得咱们置喙?叫别人知道,倒是咱们不敬了。”
“你的品貌,可惜了的。”冯氏认真地听了,却还是有些不甘地说道。
薛嘉只摇了摇头,低声道,“荣华富贵,不过是过往云烟,大梦呼啦啦地醒了的时候,才……”她是真的畏惧皇家,只想在父亲能庇护的地方,清清静静地过一生了。
她这话,竟有看破红尘之意,就叫冯氏惊住,急忙跟着她问道,“嘉儿这是什么意思?你,你可不能想多了呀,你若是有个什么,我怎么活?怎么到下头与姐姐交代呢?”只一路追着她走了。
“这姑娘可惜了。”阿元也在宫里与回宫的阿容小声说道。
薛嘉面对自己的时候,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畏惧,方才隐隐论及京城与如今的圣人皇后太子,这姑娘仿佛惊住了一般,就叫阿元心中生出了些想法来。
“不是有关系的人,咱们何必在意。”阿容便笑眯眯地说道。
正说着话儿,刚要“服侍”公主就寝,就听见外头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驸马爷往外一看,就见福慧公主穿着寝衣跑进来,扑到了惊喜的姑姑的身上叫道,“跟姑姑睡!”
“你真是个可人儿疼的好姑娘呀。”阿元见阿容一脸铁青,顿时觉得心里满足了,拱着侄女儿的小脸蛋儿笑嘻嘻地说道。
见这姑侄俩抱着不撒手,阿容沉默了一下,知道今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沉默地出去了,走了不远见了探头看过来的凤宁,不由小声叹道,“真没用。”勾搭不住自己的妹妹,反倒连累他要独守空房,怎能不叫阿容对宁王充满了鄙夷呢?觉得为了自己的幸福,得教这王爷两招,阿容就走到了凤宁的身边,只含笑望天道,“殿下,可去过诚王殿下的王府?”
不知怎么讨好妹妹,就照着诚王做吧傻小子!
果然,姑父的爱意叫这王爷眼睛一亮,作为也曾祸害过自家王叔的熊孩子中的一员,宁王顿时悟了,对阿容深深一礼,感激道,“多谢姑父。”
“为了王爷,这些算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干,想什么呢!
凤宁在姑父温柔的目光里心中感激得死去活来的,再三谢了,这才欢欢喜喜地跑了。
阿容远远地看了他一会儿,摇头笑了。
果然不几日,别宫里什么小秋千小软床的就起来了,福慧公主越发活泼,整日里与宁王嬉闹。因心情爽快,又有太医竭尽全力,如今已好转了许多。她本不过是先天不足,胎中带的毛病,虽不能根治,然而却还是强壮了些。
又月余,阿元见她欢喜康健,便开了宴,江南大半在江宁城中的官眷一同入了别宫。
这其中自然是“表妹是公主”的齐家姑嫂最风光,不知多少的女眷在逢迎,另有得秦国公主夸赞的总督府小姐陪在齐家女眷的身边,也是很叫人看重的。
当然,这看重之中,却还有忌惮。
盖因这一次往江南来的宁王殿下了。
作为圣人嫡皇子,太子他亲弟,如今还未有正妃,府中空虚的宁王是块香饽饽,简直就是女眷们心中完美的女婿人选。不过似乎宁王是个冷淡的人,自到了江南,就一直闭宫不出,不见任何官员。连秦国公主的驸马还去与总督喝酒呢,这位宁王孤高傲慢,竟谁的宴都不去。
这样独,连个认识的机会都不给大家,官员还好说,很想要个王爷女婿们的各家女眷都心里抑郁了。
还能不能叫大家伙儿有点儿幻想了?!
因此,今日秦国公主设宴,大家都很高兴,都想见一见这位傲慢的宁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然而等了很久,直到大家伙儿都等累了,也没见着人。
待歌舞起来,宴席流水地上来,众女眷这才见远远地来了公主的依仗,仔细一看,就见传闻中的秦国公主,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侄女儿福慧公主,一脸疼爱珍惜地越过了众女眷走到了上头去,坐下后,也并未将福慧公主放开,放在自己的膝上,只与下头笑道,“是本宫来的晚了,只是福慧这孩子闹腾人,竟不能叫本宫丢开手。”说完,就与福慧公主头碰头地一起笑了起来。
福慧公主今日一脸的欢喜快活,扒着姑姑的手臂,觉得被下头女眷们羡慕的眼神儿给笼罩了,顿时扬起了小脖子四下环顾,特别地得意,顺便往下看了看下头的几家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小小地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觉得自己满足了。
她从前特别羡慕这些小姑娘被疼爱,如今她也有了。
得意了一下,福慧公主方才趴在阿元的怀里做个安静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还这么乖巧,就叫阿元心里疼惜极了,恨不能立刻就把她宠成一个熊孩子。
薛嘉在下头就见到秦国公主眼里不容错辨的疼爱,就微微敛目。
见宁王竟然又没有出现,不过是在宴上时命人给福慧公主送了一样儿点心作为自己的心意,众人都有些遗憾。
阿元却觉得凤宁很聪明。
堂堂皇子,如今与地方官员你好我好大家好,想要做什么呢?就算亲哥是太子,也是很叫人心里犯合计的,不如做个冷酷的冰山美男,叫大家神秘去吧。
一场宴会叫福慧公主心中满足了自己从小的愿望,众人散去,阿元就见慢吞吞地走到后头的薛嘉凑过来,与她低声道,“殿下,小心英王。”说完,这女孩儿似乎被惊到了一样,飞快地走了。
她的上辈子里,英王做着一个本分藩王的模样,却一直都在暗地里有小动作。最惨烈的那最后的时候,英王入京,当年嫁在京中的薛嘉也不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几日,宫中就动荡起来,肃王长子,康郡王凤卿突然病逝,王妃殉情。肃王妃不过几日也一病没了,肃王让爵与世子,带着肃王妃的尸体不知所踪,宫中太皇太后病故,太皇太后兄长安国公病故,一时间宗室勋贵不知死了多少人,虽不知其中究竟牵扯了什么秘密,然而薛嘉却还是记得那满城都是白幡的冰冷。
她很喜欢这位秦国公主,就希望用这一点点的信息,阻止日后的那场劫难。
阿元眼角一跳。
英王这人,自从当年从她二哥凤唐的口中说出来后,这些年就一直被肃王等忌惮,她隐隐地听说过这家伙不是个本分的人,此时看着薛嘉匆匆的背影,她目中闪过一丝深思。
英王之事,这姑娘竟然知道,莫非是英王,已经将手插到了江南来?
可见,这人是心存不轨,证据确凿。虽然听薛嘉的意思,薛总督还是很有原则,没有被英王蛊惑,可是谁能肯定,这江南之中,没有英王的同党呢?
想到这个,阿元立时就回宫修书一封,命人送入京中,掩下了薛嘉之语,只说自己发现了英王的可疑来。
之后,便命人隐晦地在四周打探如今的江南的官场。
之后,公主殿下施施然地往祖父处去了。
作为一个很狡猾的老大人,谁把湛家老太爷当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子,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位什么都看的明白着呢,此时问问有经验的老人家,实在是很有好处的。
不过,湛老太爷却诧异了,低声道,“藩王插手地方官场,这是很平常的事情,为何这样担忧?”别以为大家都听圣人的话,就很老实了。其实每个在藩地的王爷,都有点儿自己在地方交好的官员,这样的事儿圣人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只要不插手兵权,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见阿元这样凝重,湛老太爷很疑惑。
薛嘉的语气很郑重,仿佛是一种来自心底的感觉,阿元竟十分信任她这句话。
“这人……当年似乎也生出了事端来。”阿元便低声道。
英王,她也要称一声叔祖父,这在宗室是长者了,可是长者若是不干人事儿,公主殿下也只能把他拉下马来。
“我留意些。”湛老太爷便微微颔首,又问了些京中如何,听阿元一一答了,这才点头,有点儿满意的模样了。
见她神色舒展了一些,湛老太爷就用一张正义的脸笑起来,问道,“听说宁王是个冷酷淡漠的人,咱们江宁城中,不少的小姑娘都喜欢的紧。”
“呵呵……”公主殿下心说都是传说太美丽,距离产生美啥的还真是很有道理的。
“这年头儿,还是冷酷王爷有市场。”湛祖父感慨了一下,摸着下巴说道,“温柔款的不流行了。”见公主殿下嘴角抽搐,他就忍不住八卦道,“许多姑娘想做融化冰山的急先锋呢,我说,那位殿下,可有什么说法没有?”在公主殿下抽搐的目光里,谈兴正浓的湛祖父越发八卦道,“有人使我问问呢,要是王爷还没有什么想头,他可就要上了!”
“怎么上?”阿元大惊失色!
祖父大人用一种含蓄且猥琐的笑容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阿元顿时就悟了,揉着眼角苦恼地说道,“若是个好姑娘,却也无妨。”她这侄儿有一种要被掰弯的节奏,为了不叫日后出现啥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她的虐恋情深,公主殿下还是觉得此时应该出来一位女英雄来抢救一下自己的侄儿,叫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充满了爱的。
一时间,阿容无奈地发现,这媳妇儿的脑洞又开到无穷大了。
“你不管,就好。”湛老太爷也挤眉弄眼儿地奸笑了起来,这奸笑笑了一半儿,叫一旁忍无可忍地老夫人抽了,顿时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拿眼睛回头看自己的夫人,可怜地问道,“夫人为何总是打我?”他抱怨道,“打头,会不机灵。”他老大人多么聪明睿智的人呢,这要事变傻了,媳妇儿嫌弃他,抛弃他了该怎么办呢?一时间脑洞大开的祖父大人萧瑟了,垂着头蹲墙角唏嘘。
这样高大的身躯,缩墙角儿目标也很醒目好吧?
阿元呆呆地看着这祖父,觉得仿佛看到了耷拉下来的耳朵根尾巴,顿时觉得这年头儿真是人外有人,自己的脸皮就够厚,原来还有更强悍的存在来着。
能跟这样儿厚脸皮的祖父在江南快乐玩耍的小伙伴儿,这样人家儿的闺女,阿元觉得还是不要插手了,不是说姻缘天注定么,没准儿这一款就适合宁王殿下来着。
唏嘘了一下,阿元就心里圆满了些,然刚一起身要告辞,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难过的胸口憋闷,竟用不上劲儿往后跌去,叫阿容急忙扶住了,见她脸色发白,头上还冒汗,阿容也急了,急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见阿元嘎巴了一下嘴儿,竟说不出话来,便握着她的手说道,“哪儿不得劲儿,与我指指。”说完,就听见自家祖父看过来,一脸诡异地看着阿元干呕了一下后露出傻笑来,窜出去喊大夫,顿时也傻了。
聪明如阿容,自然是想明白了缘故的,一时目光只在阿元的小腹上流连了起来。
他知道些,然阿元是不明白的,只头昏眼花,顿时就含泪问道,“一定是今儿早上吃的少了。”她抹着眼睛哭道,“我说要吃芸豆卷儿,你偏要给我吃花卷儿,我不爱吃,就吃得少了。”
所以才饿成这样,阿元觉得驸马对自己没有真爱了,竟虐待自己,连口吃的都不满足,浑然忘记早上吃花卷儿的时候,这家伙也眉飞色舞的,顿时抹着眼睛干巴巴地哭起来,干打雷不下雨,就叫脸上也惊喜非常的老夫人的嘴角,也飞快地抽搐了起来,深深地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奇葩。
“回头,你爱吃芸豆卷儿,叫你吃个够。”阿容就仿佛抱着个宝贝似的,小心地将媳妇儿落在自己的膝上,含笑说道。
“还要豌豆黄儿。”熊孩子顿时得寸进尺地说道。
“只要你想吃,什么都有!”外头湛老太爷已经进来,哈哈大笑,后头一个衣衫不整,鞋都没提上的老大夫亦步亦趋,用怨恨的目光看着这位高大的天神,走到了阿元的面前,也不必将手放在她的手腕儿上,从医箱子里抽出了一丝极细的红线,命阿容绑在了阿元的手腕上,这才闭着眼细细地诊断起来,许久之后,沉着脸起身道,“有孕了,”哼了一声,又用诡异的目光看了惊呆了的阿元与笑起来的阿容,说道,“这段时候禁房事,太不注意了些!”
“说什么呢?!”祖父大人顿时瞪眼睛威胁道。
这大夫唾了一口,刷刷地写了几个方子,甩到老太爷的大脸上道,“拿去服用!”说完,卷着箱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任谁睡得好好儿的叫人给从床上提下来,心情能好才怪!
“这位是……”能悬丝诊脉,这不是简单的大夫,阿元被这么一个大消息惊呆了,回过神儿来就问道。
这样的手段,在太医院也不多见的。
“杀人医仙。”湛家祖父目光深邃了。
阿元听到这么威武霸气的绰号,差点儿从阿容的腿上滚下来。
莫非还真有看个病杀个人的那个杀人医仙?
“叫你胡说!”湛老夫人已经欢喜得只谢神佛了,如今看着阿元的目光说不出的疼爱,嗔了胡说八道的丈夫一句,这才含笑与阿元说道,“这是江南有名的神医,当年与程静并称两大医仙,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不敢随意出诊,恐看走眼儿害了病人,不过有孕这样的脉相,还很能瞧出来的。”
说完,见阿容抱着阿元脸上已经不能用欢喜来形容,她也觉得圆满,絮絮叨叨命阿元往里屋去歇了,又命人去煎药,提点孙子不许叫阿元吃委屈,这才在阿元期待的目光里,顿了顿,命人去预备好吃的点心去了。
阿元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此时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就见祖父祖母欢喜地进进出出,不由把手放在小腹上,怯怯地摸了摸,见果然稍稍鼓起了那么一小点儿,顿时一脸欢喜地说道,“你瞧瞧,果然有些起来了。”
阿容有心想说那是熊孩子的胃,里面装满了白天的花卷燕窝粥啥的,不鼓才怪,却艰难地忍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情地说道,“多谢你。”
“必须要谢我,我辛苦着呢。”熊孩子是不懂谦虚的,也不懂说“能为夫君绵延子嗣,是妾心中唯一所愿,再苦都不怕”这样儿的叫人感动的话来,此时捧着肚子,就很捧了尚方宝剑似的仰着头得意地说道,“告儿你啊容哥儿,如今本宫可金贵着呢,这时候,你可不许叫本宫生气,叫本宫饿着,叫本宫不开心,以后要听本宫的话,不许动手动脚!”说完,她就觉得拿捏住了这驸马,挤眉弄眼儿地耍嘴皮子道,“等生了咱们的儿子,本宫再临幸你,啊!”
“你说了算。”阿容拿嘴唇碰了碰她这要命的嘴,一脸满足地笑了。
每日缠着她,不过是他哪怕这孩子在身边,却还是感到不满足,感到仿佛撒撒手,这人就不见了。可是如今,当她真的有了自己的骨肉,阿容仿佛真的能放下心来,安心地守在她的身边。
“闺女我也是极爱的。”阿容温和地说道。
“既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元顿时眉开眼笑,摸着自己的小肚皮说道,“从前我还与皇祖母许愿呢,说以后生个十个八个的给她。”见阿容听见这样庞大的数子,面露诧异,她就欢喜地说道,“看起来,我没准儿真能有!”
“日后微臣,也要努力了。”阿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眉眼越发秀美脱俗了。
公主殿下本能地觉得这句话种有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不过想不明白,就先抛在了一旁,想了想,便一脸醋相地问道,“你以后,睡在哪里呢?”
“咱们自然是在一起。”阿容统没想过要跟媳妇儿分房,那不是太不人道?此时就含笑道,“到时候,你若是哪里不爽快,我也能知道。”说完,便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咱们不在京里,母亲母妃都过不来,不是我来照顾你,难道要别人?”见阿元特别地满意,心里不由笑起来,却只是扶她睡下,自己出去亲写了几封报喜的信来往京里去,待别宫也有人过来服侍,恐阿元如今身子不爽利,也不回宫,只在府中住下。
凤宁与福慧知道这姑姑竟然这么快就有孕,也十分欢喜,虽因病不敢过来,然儿福慧公主却还是写了极长的信来表达了一下对姑姑的思念,至于凤宁,就活跃了些,一时别宫与湛府两头跑,并为静养的阿元积极传播小道消息如谁谁家姐妹争锋,谁谁家纳了第八个姨娘等等简直不要太八卦,只叫阿元听得……特别开心,只八卦地问道,“这些,谁与你说的?”这么八卦,简直就是公主殿下的死穴!
“是那位总督夫人。”凤宁就笑眯眯地说道,“说起话来虽不文雅,不过没什么心思,又有趣,我就听了些。”
“什么时候?”
“前儿往寺里去,巧遇了那府上的夫人与小姐。”凤宁想了想,便与阿元笑道,“薛家姑娘倒是个安稳的人,也不叽叽喳喳的,叫人舒坦。”
偶遇……
呵呵……
阿元就想到了那要“上”了的谁谁谁来,心里想着莫非说的就是这薛总督?可是从前她听着那意思,祖父与这总督不熟来着。
自然是不熟的,真正要“上”了却被薛总督不动声色地截胡了的那谁谁,正在家里跳脚诅咒呢。
不过到底叫总督府抢了先,也就愤愤地撤了。
“你倒是与薛家走的亲近。”这薛总督还真是个会钻营的人才,阿元不置可否,想到薛嘉那双充满了忧郁痛苦的眼睛,又见凤宁一脸笑嘻嘻的,就笑道,“你不是随意与我说道这些的人,究竟怎么着,给个话儿出来。”
“薛家小姐是个稳重的人……”
“京里谁家小姐不稳重!”
“她的模样,叫人瞧了心疼。”凤宁沉默了片刻,就说了实话,低声道,“她看着我,就跟看平常人并无不同,只是瞧着薛夫人的时候,哪怕是夫人说话粗鄙叫人发笑,却一点儿都不嫌弃。我顺着薛夫人说了几句话,她看着我的眼神就极感激。”说到这里,见阿元不语,他便低声道,“我不是可怜她,她已是总督嫡女,有什么可怜的呢?况可怜的人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只是看着她,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喃喃道,“姑姑,我心里疼。”
这样的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仿佛只想好好儿照顾她,叫她再也不要悲伤了。
“你要分得清怜悯与爱情,”阿元听了,便低声道,“不要日后后悔,再伤了她。”
“我不会。”凤宁沉声道,“我喜欢她,日后,愿效法叔祖,再不叫她伤心。”
“你倒是劲劲儿的,她呢?对你如何?”公主殿下犀利地问道。
凤宁想了想薛小姐匆匆带着母亲离开的模样,大脑袋耷拉了下来,不说话了。
☆、第153章
想了想薛嘉那姑娘眼里有种心若死灰的感觉,阿元觉得这侄儿未来的感情路只怕要坎坷些,叹口气说道,“努力吧少年。”
“您可得帮帮我。”凤宁的脸上一下子猥琐了起来,凑到了姑姑的面前哀求道,“我瞧着她似乎对我有点儿防备……”
“你做了什么叫姑娘家防备你呀!”公主殿下使劲儿地抓头发,心说难道姑姑唯一的用途就是牵红线?想到自己如今还要带球上岗,阿元就特别地心酸,摸着自己的小脸儿哀怨地说道,“给人点儿活路,行么?!”
“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凤宁觉得薛嘉那就是自己心里的姑娘来着,在阿元木然的眼神里,他试探着伸出了一只手作为自己偷看了那姑娘的次数,想了想再次伸出了一只手,再想想,低着头默默地考虑要不要脱了靴子给姑姑看看,到底担心被姑姑抽打,艰难地忍住了,想了想当时薛嘉的羞恼,就低着头默默地给桌上的果子扒皮,放在阿元的面前,小声说道,“反正,我就是喜欢她。”
很有一种非君不……娶的意思。
阿元继续叹气,见侄子这是真惆怅了,不由甩着手上的帕子说道,“知道了,等过几日我回宫,到时候请薛家姑娘进宫与我说话。”说罢,见凤宁感激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就当给你弟弟做善事儿了。”
薛嘉的父亲是两江总督,这样的身份,做凤宁的正妃完全没有压力,阿元也不需要管别的,只要侄子能搞定那姑娘,这事儿就成了。
不过,薛嘉隐隐对皇室有深深的畏惧,也不知道凤宁能不能追这姑娘到手呢。
“这是弟弟?”凤宁一双眼睛死死地落在了阿元的肚子上,目光炯炯,傻笑道,“一定是跟姑姑一样儿,是个最讨人喜欢的孩子。”一边说一边已经决定带着弟弟一起玩儿了。
“也不瞧瞧他娘是谁。”公主殿下顿时仰首挺胸特别得意。
阿容只含笑落在这脱线的姑侄身边,小心地查看桌上的东西是否犯忌讳,一边忙上忙下地服侍公主殿下用今天的第六顿饭。
“本宫是不爱吃这些的。”就在阿容笑眯眯地给自己挑鲫鱼的鱼刺的时候,阿元装模作样地说道,“不是为了你儿子,本宫,何必要这么辛苦呢?”一边哀叹自己逝去的小蛮腰,一边在驸马与侄子两双眼睛里灌下了一碗鲫鱼汤,顺便掂起一个小包子飞快地啃了,这才张着嘴叫阿容把甜丝丝的鲫鱼肉添进自己的嘴里,一边鼓着两只小腮帮子,一边含糊地说道,“都是为了孩子啊!”
她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我听说……”凤宁见姑姑吃的香,迟疑地说道,“有孕的人,吃不下东西的。”
“人好,胃口就好,吃嘛嘛好,睡嘛嘛香!”阿元瞪了这没见识的侄子一眼,,抓紧了手里的另一只小笼包,决定不拯救他了,又捧着阿容的手吃了一碗牛奶蒸烙,这才捧着肚皮心满意足地摊在了软榻上,还指挥道,“明儿往城里走走,瞧瞧有什么小吃给本宫带来!一个侄儿,上门礼都不带,还求人,你好意思么你!”真是愤愤不平。
“姑姑的意思,侄儿明白,您放心,为了您,侄儿就是走遍千山万水,也一定给您寻着好吃的!”从小儿跟着太子凤腾长大,凤宁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连串儿的马屁,为了媳妇儿,也算是拼了。
阿容含蓄微笑,眼角抽搐。
自从遇上了宁王,他再也无法对走遍千山万水生出激荡的情绪了。
“这还不错。”老佛爷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这小子退下。
宁王殿下觉得自己还能去做一做总督府外的望妻石,没准儿还能“偶遇”呢,一溜烟儿地走了。
“他竟然看中了薛家。”阿容一边给媳妇儿温柔地揉肚子,一边摇头笑道。
“这姑娘还算有心,只是有些秘密的模样。”阿元微微皱眉。
她是能够看出薛嘉的古怪的,可是究竟古怪在哪儿,她却想不清楚。
“宁王若真想娶她,薛总督就要换地方。”嫡皇子的老岳父是两江总督这样的重臣,虽圣人不会在心中怀疑什么,不过聪明点儿的,薛总督都应自请回京。想了想,阿容便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位总督入京,该也是一部尚书。”
不过,阁臣估计是够呛,内阁地方不多,想必这位还得熬上几年,再想想自家的那亲家闵尚书,阿容便忍不住笑道,“若薛家出个王妃,闵尚书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嫉妒死呗。”阿元笑眯眯地说道,“那逗……不是最喜欢嫉妒么。”到底说笑了一场,讽刺了一下远远在京中幸福流泪地给闺女收拾嫁妆的尚书大人,这才算完。
因有孕,因此阿元处这一日极热闹,今日在府中歇了一会儿,就听说五舅母带着表姐来给自己请安,忙请进来,就见五太太脸上带着些松快,便倚在软榻上问道,“舅母何事这样快活?”
“还未多谢公主。”五太太就笑道,“我家那孽障回家了,如今两口子好得很,都是公主的功劳。”
她的那儿子被阿元当众抽了耳光,在江南放出话儿出去,谁敢得罪公主呢?况世态炎凉,这表哥从前的狐朋狗友尽数散了,因真爱不见了,连那宅子都卖了,这齐灿表哥身上干净得翻不出一个铜钱来,只好卖了身上的玉佩荷包换了少少的银子来,坐吃山空想要跟小伙伴儿们借点儿……
小伙伴儿们不带他玩儿了。
一个铜板都没借着,齐灿又被从客栈赶出来,回府去,齐家大门都不肯给他开,竟是一副恩断义绝的模样。落魄时又“碰巧”撞上了城里的恶霸,害的人“吐血”,被人压着在一张欠条上写下了大名,要求还债。
恶霸说了,要么讨饭去,要么……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大抵长得不错,有一种更来钱的道儿,不知道齐公子要不要走一走。
从来没见过这世间恶意的齐公子被那恶霸眼里色眯眯的光看的痛哭流涕,飞快地穿上了乞丐的职业装,往脸上抹了不知多少的泥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小脸蛋儿,这才放心。
殊不知恶霸也松了一口气。
真叫齐家少爷往小倌馆里去,大家伙儿还是先自己抹了脖子比较爽快。
乞讨了几日,齐灿就忍不住这贫穷,平日里连个馒头都吃不上,饿得要啃树皮的日子,他真的是受不住的。
就这样不知挣扎了多久,直到后头,每每经过一户院子不大的人家的时候,总是有个老妈妈出来,可怜他,给他一碗饭吃,还刮风下雨的叫他避雨,日子久了,齐灿虽不知好歹,然而如今却也明白过来些,懂事儿了,想着与这户人家的主人道谢,那家主人却不肯见,他等了很多天,终于见着了主人,顿时傻了。
默默地给了他庇护的,到头来,还是这个被他嫌弃的妻子。
齐灿跪在妻子的面前痛哭,悔不当初。
“如今,这小两口也算是好了。”五太太话中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表哥明白了,我也就安心了。”阿元叹了一声,也觉得这算是不错了,表哥家的事儿她管的并不多,如今如何也不是她能置喙的,只叮嘱道,“以后都要好好儿过日子。”
“必然不负公主的期望。”五太太含笑应了,又说齐灿不好意思给阿元请安,如今托她请罪,见阿元并不在意,只在心中感叹。
这一次,儿子算是吃尽了苦头,虽不说,然而话语中却有如为了半个黑馒头,好几个乞丐打成一团的话,又有身上的伤疤,不知给怎么打过,不是这样的磋磨,如今竟也还不懂事。
在外头也尽断前恶,不再与那些狐朋狗友亲近,虽还是不大喜欢读书,在家里去安分了起来,也知道看看账簿子,学着帮衬家里。
“家和万事兴。”阿元就满意地笑道,“只有家里头太平起来,咱们才能在朝中立起来。”她含笑道,“虽舅舅舅母在江南,然却也是咱们齐家的人,我虽然不喜旁人打自己的旗号,只是齐家的兄弟姐妹却是要庇护的,若是日后表哥表姐在江南受了委屈,只说是我的亲戚,待我名头不能庇护家族,到时再说其他。”见五太太应了,也觉得今日欢喜,命含袖备了许多的东西等着五太太带回去,又取出了一个不小的妆奁来放在表姐的面前,笑道,“我给表姐添妆。”
“这如何使得。” 阿玮急忙推道。
“不过是宫中的样式,叫外头瞧着更郑重些,其实值得什么呢?”阿元见阿玮红着脸不肯要,便笑道,“这日后表姐送人,或是留着给自己戴,走动往来也都体面。”
阿玮不说话,只打开了这妆奁,就见里头分了上下三层,最上头就是三套金碧辉煌的宝石头面,样式精巧堂皇,与外头不同,下头就是各式的金簪戒指镯子玉佩等物,都有宫造的印记,最下头,却是一匣子极大块的各色宝石,一匣子各色的圆润的珍珠,最后是一匣子蜜蜡珊瑚等物,皆并未打造,却在光线下灼灼生辉,叫人见了就眼花缭乱。
家中虽有这个,然而却没有这么多,阿玮红了脸道,“这也太多了些。”
“表姐,你舅舅是国公,这点子小玩意儿算什么呢?”阿元挤挤眼睛,促狭地笑了。
五太太与英国公夫人书信往来,因提到了阿玮的婚事,英国公夫人也说要添妆的,此时感激了阿元,劝了阿玮收下。
虽夫家看重,然而只有嫁妆丰厚,才能真正叫人高看一眼。
说了一席话,感激了阿元的屡次的相助,五太太这才满足地带着阿玮走了,阿元也就歇下不提。
之后就并无事端,除了宁王殿下经常在自己面前长吁短叹,只觉得心上人是块冰一样捂不热。因阿元提点,凤宁也寻摸过薛嘉是不是有了心上人,然而叫他瞧着,竟仿佛是这女孩儿年纪不大,心若死灰的模样,不肯提嫁人之事,因看出了凤宁的意思,竟躲了起来,寻常不是阿元回到别宫邀请,薛嘉是不肯上门的,眼见侄子在自己面前天天给果子扒皮,吃的眼睛发绿的公主殿下受不住了。
这一日,薛嘉又进宫了,阿元实在忍不住倒霉侄子的折腾,也不含蓄,只来个单刀直入,问道,“薛姑娘,觉得宁王如何?”
薛嘉的脸腾地就红了。
她又不是个死人,宁王殷勤地上了总督府,父亲目中的深意,母亲日日往佛前烧香,再傻的人她也明白了,此时她不好与秦国公主装傻,只低声道,“殿下,我无意。”
说罢,想到宁王那双期待的眼睛,她心里发疼,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配不上他。不单是比他的年纪大,还是因为,上辈子,她是嫁过人的。虽然如今不会再想到从前的那人再有任何关联,可是却也不愿意再叫这样直率的少年,娶她这样的女子了。
“是无意,还是不敢?”阿元眯着眼睛问道,见薛嘉一窒,说不出话来,便淡淡地说道,“你怕我?”她自问对薛嘉颇为温和,从来不曾薄待,可是薛嘉的目中,却总是带着叫她疑惑的害怕,仿佛她能吃人。见薛嘉小小摇头,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裙,阿元疑惑地说道,“从前,我们见过?”
“并不是。”薛嘉咬着牙低声道,“殿下待我极好,是我自己的缘故。”说着话,她就偷偷地去看阿元的脸色,见她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不由心中忐忑了起来。
“那日,为何姑娘说,英王有碍?”阿元慢慢地问道。
这都几个月了,该查的事儿阿元也是查明白的,英王虽然不安分,然而出人意料,江南竟叫薛总督守得跟铁桶一般,除了几个微末的小官,紧要的位置都并未有什么妨碍,这样的情况,薛嘉却还是与她说英王要小心,屡次言语之中仿佛英王不是好人,心怀叵测,还曾脱口说出了闽粤等处是英王渗透严重的地方,这女孩儿从未出过江南,又是如何得知?哪怕是薛总督,也不会知道这样多。
薛嘉的心猛地缩了起来。
她并不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竟露出了些破绽来。
阿元见她为难,也不忍逼迫,便接过了一旁含袖的茶低头喝起来,岔开了这话题道,“本宫月份不小了,平日里不走动,烦的很,若是薛姑娘愿意来与本宫说话,倒是好的。”
“是……梦。”薛嘉颓然地闭了闭眼,低声道。
“你们出去吧。”阿元命身边服侍之人退下,见薛嘉抬眼看来,便摇头说道,“我对姑娘的秘密不感兴趣,只是为了宁王担心。”谁没有秘密呢?一定要逼问出来,那不是阿元的作风。
“是我自己愿意告知殿下。”薛嘉低声道,“从很小时,我就做一个梦。”见阿元迟疑了一下,并未阻止自己,她就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来,轻声道,“殿下是个好人。”
“若你憋得难过,我也不会再与旁人说起。”阿元听到“梦”这个借口,心中就是一跳,郑重地说道,“驸马,也不会说。”
“这话,我不敢与父亲母亲说,只在自己心里难受极了。”薛嘉更希望,当年经历的种种痛苦,真的是一场噩梦,此时忍住了眼中的眼泪,低声说道,“太痛苦了,痛苦得……”
“我明白。”阿元顿了顿,便低声说道。
有她这样穿越的人,为何不能有重生的人呢?看着薛嘉苍白的脸,她便皱眉问道,“难道你的‘梦’里,我……做了什么恶事?”
“那个梦里,没有殿下。”见阿元一怔,薛嘉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叫我害怕的,是,是太子……”将凤腾登基后做出的一切一一地与阿元说了,薛嘉抓着自己的衣襟几乎喘不上起来,喃喃地说道,“好多的血,好多的死人……殿下,我是真的害怕了……”凤腾如同梦魇,叫她恐惧,这种恐惧的背后,隐藏的是她很怕这辈子走错了路,会再落个这样的下场。
她不是有魄力,有能力靠着上辈子的记忆辅助旁的皇子将凤腾拉下马的人,她只想着避开太子的锋芒,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凤腾是个有手段的人,若是辅助旁人与他争位,一旦行事踏错,就是倾门之祸。
她不敢拿这些怨恨去赌这一场。
况,当年,确实是父亲心中起了不臣之心。
“太子?”阿元眯了眯眼,见薛嘉并未作假,沉吟了起来,许久之后,慢慢地问道,“你的记忆中,没有我,还没有谁?”
“没有荣王。”薛嘉低声说道。
“那么,你善待福慧,只是为了……”
“不!我是真的想要叫福慧公主快活。”薛嘉低声说道,“公主那么小,我想着心疼。”见阿元沉默地看着自己,她眼眶红了,低声道,“殿下信我,我只是想安稳地活下去。”
“怨不得你不敢亲近宁王。”阿元头疼死了。
看起来,没有她的那辈子,凤腾到底还是变态了,从前与凤腾在一处,她就觉得这小子心中想的多,又没有人能说什么,实在是个悲剧,不憋成变态真的很不容易。况这小子最爱皇后,皇后若真的如薛嘉所说那般早早薨逝,凤腾上台后清算各家,也不是什么意外,只是听到英王进京后,肃王府竟是大祸,阿元心中疑惑,想到这些年的异状,闭了闭眼,记在了心中,许久之后,方再说道,“你不必担心,梦到底是梦,与眼前不同。”
“我不愿坏了宁王的姻缘。”薛嘉颤抖着低声道,“梦里,他是有王妃的!”她若是横夺了别的女子的幸福,那算什么?!太下作,叫她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凤宁身上,有一种她渴望的开朗疏阔,可是她不能夺走属于别人的东西。
“宁王妃是谁?”阿元就问道。
“仿佛是从前的直隶总督,如今该入户部的闵江闵大人家的嫡女。”薛嘉斟酌着说道。
“谁?!”阿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本就有些胆战心惊的薛嘉被唬了一跳,只小声说道,“闵家小姐。”
“胡说八道!”阿元抹了一把脸,一脸晦气地说道,“那是我家四弟未过门儿的媳妇儿!”想到闵家小姐竟然还与凤宁有这样的“缘分”,阿元嘎巴了一下嘴儿,这才强笑道,“若只是如此,你且放心,那是我弟妹,你没有拆了别人的幸福。”
说完,便摸着下巴说道,“看起来,你与宁哥儿,还真是缘分天注定。”见薛嘉呆住了,显然也没有想到竟有这样巧的,阿元便疑惑地问道,“难道,你还惦记你的那夫君?”
“从他休了我,我就再也没有对他的情分了。”薛嘉低声道。
“你这样儿不回去报个仇的姑娘,真的不多了。”阿元给这姑娘竖了一个大拇指,一点儿都没有觉得自己如今这胎教凶残了点儿。
薛嘉只笑了,目光温和地说道,“或许,我还要谢他。不是他休了我,之后他家被抄的时候,我也不会捡了一条命。”风声鹤唳,谁能逃得出去呢?她眼看着那大厦呼啦啦地塌了,风流云散,从前笑着看着她被扫地出门的妯娌姨娘被捆起来发卖,就觉得那时她还是清清白白的,也很幸运了。都是因果,她也不愿再去想这些旧恶。
“宁哥儿虽看着跳脱,然而却是个有心人。”阿元从薛总督设计叫这两个碰面,就知道那家伙心里打什么算盘,不过薛嘉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时便劝道,“他见了你第一面回来,就与本宫说,看着你,觉得心里疼。”见薛嘉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她,阿元便敛目道,“他对你不是同情,是怜惜,他想照顾你,不是可怜,是喜欢。这是个好孩子,还说,”她微笑道,“愿效法我父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这信息量实在是大了点儿,薛嘉嘴角动了动,露出动容之色,却说不出话来。
“回去自己慢慢儿的想,咱们都不着急。”阿元顿了顿,想到薛嘉之前的纠结,就忍不住问道,“那个什么,我,我家驸马,从前的媳妇儿是谁?”
薛嘉的脸色,一下子就古怪了,竟似乎想要笑,又不敢笑。
阿元见她古怪,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来说道,“就是个梦,叫我知道知道。”
“没有。”薛嘉突然也忍不住笑了,显然是觉得某人十分苦逼,见阿元疑惑,她急忙说道,“驸马……很苦……”见阿元脸色扭曲,她便低声道,“在京中,那时谁都知道,湛家大爷定了第一个妻子,殇了。第二个妻子,与表哥私奔了,第三个,因抄了家未等湛家救自己上了吊,最后一个……”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听到湛家大爷这样的‘名声’,哭着喊着退了亲,因此……”她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我就说,没有我,他怎么娶得上媳妇儿呢?”阿元被驸马的倒霉催的给惊呆了,不由喃喃地说道。
☆、第154章
因知道了一个“真相”,公主殿下就嘚瑟了起来,看着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的驸马,就带了深深的怜悯。
“你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么?”忍不住摸了这驸马秀美的脸一把,阿元猥琐地笑起来。
没有公主殿下,妥妥的光棍的节奏!
“赶紧给本宫扒果子皮儿!扒的不好看,休了你!”熊孩子撅着尾巴嚣张地使唤道。
阿容忍了忍。
媳妇儿有孕呢,据说前三个月不能同房,等以后的。
含袖用震惊的眼神看了这胆大包天的主子一眼,迟疑了许久,还是不敢告诉她家主子,驸马爷那书架上第二层左数第四本小册子里头,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主子有孕之后的各种倒霉挑衅,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证人都很完整,罪证确凿不容抵赖,显然是要秋后算账的。
不过恐主子因惊吓过度有个好歹,含袖在现在死还是以后死的重大问题上,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她,她还是去抱驸马的大腿比较长命。
见阿容露出了一副容忍的小眼神儿,羞答答的,自成亲被欺压得吐血的阿元终于翻身做主人了,那感觉倍儿爽,又挑眉又龇牙地笑道,“驸马这模样,越发叫本宫喜欢了。”她舔了舔嘴唇,见阿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嘿嘿地笑着继续炫耀道,“不是本宫,你可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儿来着。”后头薛嘉姑娘大概是穿回来了,不知道,不过公主殿下想着,坏阿容上辈子不会看破红尘了吧?
“这细皮嫩肉儿的,本宫怎么舍得!”想到这样的美人儿或许从此额米豆腐地不能吃肉了,阿元就怜惜地挑起了美青年的下颚,流氓地用指尖儿轻轻地划过。
“殿下!”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做叛徒呢?一边儿吓得打哆嗦的含袖努力想要抢救一下自己的主子。
“去!给本宫端点心去。”阿元咧着小门牙洋洋得意地看着老实了的贴身宫女,在后者端上点心后,当面拿起一块用力咬下,炫耀道,“给看不给吃!”
天/朝好宫女哭着跑了。
阿容只觉得这媳妇儿形容古怪,然而却并未多想,不过想起来那薛家的姑娘来了,凤宁那小子就不大能叫媳妇儿费心,便觉得很该跟薛总督谈谈关于不能总把宁王关门外这个问题,此时没有别的忧心的事儿,便抱着阿元看着她趴在桌上,用一笔惨不忍睹的烂字儿一笔一划地写信,就其上竟是给肃王所写,他便挑了挑眉,看了片刻,脸上就诧异了起来。
这封信,除了给肃王夫妻请安之外,又显摆了一下自己有孕,公主殿下大半的篇幅,竟然是在劝说肃王,赶紧搞死自己的叔祖父英王他老人家。
“这是……”英王多年不曾进京,是隐形人一样的存在,就叫阿容诧异了起来。
“这人,非死不可!”阿元脸上郑重了起来。
薛嘉并不知道上辈子那场宫变究竟是有何缘故,然而能造成那样惨烈的事件的,只怕这其中,牵扯到宫中隐秘,阿元不管那隐秘究竟是什么,可是肃王府因此分崩离析,她却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就为了这个,她也只能送英王去死,谁叫比起来,她更在意自己的父母兄长呢?
阿元声音古怪,阿容沉默了片刻,便叹了一声,在她有些冰冷的目光里,含蓄地说道,“不要这样直白。”搞死英王这样的大事,还是隐晦些好。
说完,这青年便按着公主殿下的思路撰写了一篇令人感动的家书,从面儿上,竟是不知多和谐,公主殿下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儿把这样家书颠过来倒过去地寻思了半天,才看出了这家书上的深刻的含义来,顿时对自家驸马肃然起敬了,竖了一个大拇指佩服地说道,“不愧是混前朝的!”这杀人于无形,面前一把火,脚下一把刀,各种阴险狡诈,实在叫公主殿下叹为观止。
“怪不得本宫落你手里了。”阿元觉得自己这么个就知道陷害一下舅舅,欺负一下兄长的单纯的好孩子,被坏阿容给骗了,真是一点儿都不怨。
“我得说多谢夸奖?”阿容沉默了片刻,对上了这熊孩子敬佩的眼。
“你喜欢就好呀。”阿元赔笑。
“我与母亲去信,母亲说要来江南照顾你。”阿容顿了顿,便含笑说道。
城阳伯夫人知道阿元有孕,欢喜的不行,立时传书过来要前来江南,觉得母亲这是看重阿元的缘故,阿容心里欢喜,见媳妇儿心里喜悦却只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千里迢迢,多辛苦……”这样儿的话,便忍不住笑道,“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真是要不得。”见阿元心虚,低眉顺眼地偷偷覰自己,他想到了书信上旁的话来,微微皱眉,却只低声道,“母亲如今,因你也算是欢喜了。”
“这是怎么说?”阿元心里暗自臭美,却诧异地问道。
“京里有些变故,三婶儿滑了一跤,险些落了胎。”阿容敛目,低声道,“虽尽力抱住了。然却也叫人惊吓的不行,母亲这些天都不大起劲儿,只你的好消息叫她还欢喜些。”
“是阿镜?!”阿元心里咯噔一声。
“三婶儿说,不是。”阿容意味深长地说道,果然见阿元冷笑了起来。
“三婶竟还肯为她隐瞒!”阿元冷冷地说道。
三太太胆小懦弱,然而一颗心都在湛家三老爷的身上,就算是阿镜动了手脚,可若是为了不叫丈夫与儿女生出嫌隙来,只怕还是会隐瞒的。
“你放心,她并不是那么傻。”阿容便继续说道,“三婶如今,只躲在屋里静养,因这个,是不见阿镜了的。母亲……”他叹了一声道,“看出来了。”也是因为这个,城阳伯夫人心中抑郁,显然是想到阿镜竟然能对一个孩子下手,感到不敢相信。
“母亲信上说,她去了一趟恭顺王府,看望了阿镜,顺便瞧着她胎像不好,求了恭顺王妃叫阿镜静养。”阿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瞧着母亲宽和,阿镜从前对她什么样儿,她都能原谅,只这一件,她是不能容忍的。”只怕日后,城阳伯夫人不会再许阿镜回娘家了,想到府中的事端,他便摸了摸阿元的小腹,低声道,“咱们的孩子,也不该见到那样的人。”
哪怕阿镜等三太太把孩子生下来,蹦着高儿地抽三太太大耳瓜子呢,都没有眼下叫人心寒。
阿镜这一次,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叫人失望。
“她也是为了阿岳。”阿元叹气道。
“这难道不是在逼迫五弟?”阿容淡淡地说道,“阿岳因她,在府中竟无立锥之地。”
到底不是快活的事儿,因此阿容只掩下了不说,扶了阿元躺下。
如今熊孩子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越发地圆润了起来,竟有了几分童年时的品格,就叫阿容喜欢极了。
见她这一胎极老实,仿佛也心疼母亲,竟并不折腾人,只是叫她越发地想睡觉,阿容就笑了笑,看着阿元翻过身睡了,这才到了书房,先从书架上摸出了自己的小账本儿来写了今日熊孩子是怎么撩拨他的,这才袖了家书出门,命人传回京中,反身欲走,却隐隐地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却见前方仿佛正有个青年左拥右抱地往别宫里走,这人有些熟悉,叫阿容仔细一看,便微微皱眉。
这青年,正是八公主未来的驸马,那陈家的什么青松公子。
这家伙悄无声息地到了江南,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厮从前打算过阿元,阿容脸上就露出了冷意来。
然那青松公子抬头一看,就见到一秀美飘逸的青年立在宫门口,回头看来,一怔后,含笑而来,放开了身边的两个看着阿容吃吃笑的美人儿,俯身一礼道,“姐夫。”
阿容只觉得满鼻子都是恶心的胭脂味儿,皱眉退后。
“难道,这也是一位驸马爷?”其中一个,便点了青松公子陈五的额头一记,媚眼儿乱飞,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道,“驸马,您这大老远的从京里带了咱们姐妹们出来,只嘴上说的好听,好处都不见,如今见了姐夫,就乖巧上,”她转头看着阿容秀美的脸,目中露出了惊艳的神采来,只掩嘴娇笑道,“见了这位驸马,也不旺咱们姐妹来这江南走一遭儿了。”说完,便软软地向着阿容的方向倒去。
“您的风姿,咱们愿意好好儿服侍您。”另一个也娇笑起来。
阿容目中一冷,正要抓腰间的佩剑,却见斜刺里冲出了一个宫女来,一个耳光就抽飞了那往阿容身上倒的女子,跟护城门似的护在了诧异的阿容的面前,又一口唾在了那捂着脸看过来的女子的脸上,大声骂道,“宫中清肃之地,怎容你们这样的娼妇作祟,简直是不将咱们别宫放在眼里,就这个,就该治你们的死罪!”正是闻讯而来的含袖,见果然有京中陈嬷嬷口中倒贴的贱人,这宫女也是挽着袖子往后头唤道,“还不将这几个来历不明的捆了!没准儿这就是刺客!”
这一含糊,连青松公子都含糊了进去。
“你大胆!”见一个宫女竟敢这样猖狂,陈五也恼怒了起来,怒声道,“你竟敢冲撞主子!”
“哪门子的主子!”含袖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掐腰笑道,“我主子,可是秦国公主!公子,你算哪门子的主子?往脸上贴金呢!”说完,别宫的四处,大家都笑起来了。
围观别人吃瘪,真的很叫人开心。
“你!”陈五只与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交际往来,哪里见过这样的恶妇,顿时气煞。
“这是南阳长公主以后的驸马,知道了么?”阿容就在身后轻飘飘地说道。
“等什么时候,南阳长公主立在我们主子之上,才好说这话呢!”含袖就冷笑了一声,顺便覰了面色阴晴不定的陈五一眼,见这人也是眉目俊秀,然一双眼中泛着风流,就叫跟着阿元,素来喜爱端方的男子的含袖恶心了。
南阳长公主竟然能看上这种玩意儿,真是瞎了眼。
“这话,我也只好与长公主去说了。”陈五阴沉着脸说道。
“那么,这两个美人儿,奴婢也只好叫主子们都知道。”含袖跟护小鸡仔儿似的,死死地把阿容掩在身后,看着意图挖她家主子墙角的家伙就跟看阶级敌人似的。
阿容忍不住笑了一声,示意含袖靠边儿站,却见这丫头胆子大起来,说什么都不肯把他让出来,十分警惕,不由头疼无比。
这脱线程度,简直跟她家公主一模一样。
“姐夫……”
“叫湛兄就行。”阿容无奈地在含袖的身后笑道,“待什么时候大婚,再来称呼我不迟。这两个……”他目光冰冷地看着骇然抬头,完全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不怜香惜玉的男人的女子,慢慢地说道,“堂而皇之,竟入别宫,被人知晓,岂不是要笑我皇家与低贱之人为伍?该如何,且按宫规就是。”宫规中,无诏入宫就该处死,虽是别宫,然而本宫之中如今却有一位皇子亲王,两位公主,也可如此行事。
陈五的脸色猛地就变了,强笑道,“湛兄,这是在与我说笑?”
“日后,你就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说笑的人。”阿容客气地说道。
他虽然温和,然而却也不是软柿子,叫人拿捏。
陈五出现的时机实在有些微妙,叫他由不得不多想些。
陈五脸色僵硬地看着那两个美人儿被拖下去,哭天抢地地与他求救,心中不知该如何诅咒远在京中的八公主。
京中他呆的舒舒服服的,做什么火急火燎地往江南来呢?不过是八公主得知阿元有孕,心中嫉妒,命他千里迢迢地过来给阿容送两个美人儿,膈应人罢了。
再是公主,也没有不叫驸马孕中纳妾的道理!
凭阿元的性情,不是与驸马争吵一场夫妻离心,也该是忍住了这口气容了这两个美人。不过若真如此,日日瞧着驸马与侍妾恩爱,她的心里能好受?只怕抑郁几回,就要连累她腹中的骨肉。
“叫她落了胎,才好呢。”八公主的原话儿,就是如此。
此时脸上十分不好看,青松公子见阿容淡淡看过来,便笑道,“看起来,湛兄不喜这两个风尘味儿重些的,不过没什么,这江南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美人……”他一脸的对阿容的关切道,“长公主担心湛兄与殿下,因此命我过来分忧。”
他倒颇为聪明,不敢说是自己想要干坏事儿,只供出了八公主,况男子哪里有不喜欢美人的呢?由己度人,陈五见含袖虎视眈眈,便只当阿容是惧了秦国公主,因此只一笑,不再多说。
含袖心中,只当这人是最大的敌人,很不能扑上去撕咬。
“快马加鞭,确实辛苦。”阿容淡淡一笑,面色冰冷。
阿元有孕之事,传到京中时间并不长,这陈五眼下竟然就能赶到江南,真是个有心人。
对于这样的有心人,阿容一向是想要成全他一二的。
顿了顿,阿容便叫含袖护着走了,陈五摸着下巴远望了一会儿,目中便露出了嫉妒之色。
当年,他是真心对秦国公主想要迎娶的。这位公主虽不过是宗室女,然而帝宠已延续两代帝王,只要用心经营,陈家东山再起并无问题,没想到天不遂人愿,竟错过了秦国公主,反倒叫他尚了南阳长公主。
长公主跋扈,若是能耐些他也忍了,偏偏没有什么能耐,只知道打人骂狗,叫宫中厌恶,如今竟还从宫中被撵出来,南阳长公主府看似风光,可是一个没有帝宠的公主,威势不再,又有什么用?
南阳,也能叫他跟这姓湛的似的,还未尚主,就得到一个一等子的爵位,风光体面?
目光落在这满宫的美人儿的身上,陈五心中就生出了别的意味来。
江南水乡的美人儿,确实与京中不同,瞧着就柔媚可人,也不枉他跑死了八匹骏马,赶在京中旁人来前,抵达江南了。
心中各种情绪在翻涌,这陈五便叫人引路径直走了。
阿容却与含袖走出了极远后,见含袖愤愤不平,不由只笑道,“他并未如何,你不必这样紧张。”
如何就晚了!
含袖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儿,义正言辞地说道,“防范与未然!”说罢,便唾道,“当奴婢看不出来,这妥妥的就是长公主要害咱们主子呢!驸马,这样的混账,不撵了他出去,难道还要叫他宿在宫中?”她虽然这样说,却也知道,想叫陈五滚蛋,是不大可能的,此时一脸扭曲地说道,“她这样款待咱们殿下,就该给她几个美人,叫她知道厉害!”
“你放心,少不了。”阿容淡笑了一声。
凭青松公子的大名,想必日后,长公主面前会很热闹,不是一般的热闹。
“不必参合这人的事儿。”阿容便叮嘱道,“今日之事……”他想到自己从不隐瞒阿元的,顿了顿,便摇头道,“我亲自与她说。”
“都说有孕之人脾气古怪,主子有什么叫驸马不快的,奴婢求您体谅些。”含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求道,“主子有了您的骨肉,不知多欢喜。”徐家这人来的叫含袖的心中生出了惶恐与危机来。
虽两个主子要好,可是这才多长时间,公主就有孕在身,如今驸马新婚燕尔的,哪里能容易守得住的呢?不管如何,她只担心公主叫人伤着了。
“她是我的妻子,你不必担心这个。”阿容温和地说道。
不管如何,阿元竟然能有这样忠心的宫女,就叫他心中安定了许多。
含袖这才点头笑应,给阿容福了福,一路气势汹汹地去了,看那方向,就是宁王之处,显然这位宫女觉得一个驸马防不住,还应该来个王爷,叫这姓徐的安分些。
目光一转,阿容却往另一处去了。
那处小厨房里炖着八宝鸭子,正是熊孩子撒泼打滚儿非要他亲手做的,炖了三天了,该是火候出锅,给他家小媳妇儿好好地补补了。
至于青松公子南阳长公主,那又是什么?
驸马爷轻松愉快地服侍公主殿下去了,只徐五却在别宫之中百爪挠心。
这宫中的宫女儿,实在太古板了些,平日里服侍他一下,都板着脸,他本是风流人物,叫人心爱的,却还未等拉住这些宫女的手,竟都散了,跑的跟后头有狗撵的似的。前几次他只以为是羞涩,没想到后几次后,就有宁王出现,一脸冰冷地告诉他,这宫里的女子,都是皇家的人,他敢碰一个,宁王现在就敢斩了他!
“我是你姑父!”被威胁得没有体面,徐五恼羞成怒地叫道。
“姑父?”凤宁鄙夷地看着这么个玩意儿,只冷笑道,“你算哪门子的姑父?不过是给南阳姑姑解闷儿的一个玩意儿,你还真当你是一盘菜!”他呵斥道,“姑父?你入宫这么多日,可来看望福慧皇妹?可来拜见了我?!还姑父……”他顿了顿,微微皱眉,只冷冷地说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姑父那好脾气的人!你再敢在宫中叫我发怒,我就禀告父皇,治你的罪!”
说完,竟是一剑将两人身边的红木小桌劈成两段,转身就走。
徐五气得直哆嗦,只恨宁王欲死,却也知道凭自己是不能如何的,只好再次隐蔽地给阿容传书,求一叙。
远在京中,恭顺王府之中,却是一间奢华的卧房之中,一脸惨白的阿镜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只看着自己面前,脸色沉静的青年,张了张嘴,眼泪就落下来,许久才唤了一声,“五哥。”她低着头,抓紧了手中的锦被,低声说道,“五哥,我不是有意的。”
“果然是你。”阿岳目中露出了淡淡的疲惫之色,苦笑道,“太太只说当时无人,她想着折些花儿来摆在房里,不小心滑了。只我觉得古怪。”见阿镜霍然抬头,他敛目低声说道,“那一日,府里伯娘嫂子们都去进香许愿,只太太在府里,后头我问谁来过,竟都说没有,”
然而他却从三太太出事的那一处的树枝子里,翻出了阿镜的发簪来,此时将那金簪丢在阿镜的面前,阿岳抿了抿嘴角,沉声道,“临去江南前,大嫂命你在王府静养,府中也不许你上门,你是怎么进去的?”
“角门。”阿镜低声道,“我没有坏心,只是想去见五嫂。”没想到那日城阳伯府里的女眷尽都不在,她只见到三太太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折花儿,因前头阿岳呵斥过她,因此她并不敢伤了三太太腹中的骨肉,只是心里到底憋气,因此冷言冷语地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正看着三太太面无人色心中快意,却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几乎是本能地,她拉住了三太太的手,自己稳住了,却叫三太太跌了。
见三太太极痛苦,她想到府中对自己的冷淡,更害怕,顺着角门就跑了,却没有想到,竟然叫阿岳找到了自己的簪子。
“我不是有意的。”阿镜喃喃地说道。
阿岳低着头看着这个一脸惊慌的妹妹,闭了闭眼。他是个优柔的人,不能去供出妹妹,可是却也不能看着三太太吃这样的委屈。
“我会分家。”许久之后,他低声说道。
☆、第155章
“五哥!”阿镜骇然,一抬头就见到阿岳一脸疲惫,顿时惶恐了起来,捂着小腹拉住了哥哥的手哭着说道,“五哥!是我的错,我去给太太赔罪,我去求大伯娘!”见阿岳只是摇了摇头,她只捂住了脸,浑身都在颤抖,哀声道,“分家?五哥,难道你不知道,若是分家,你的前程就完了!”
阿岳能有今日,与是城阳伯府子弟有很大的关系,若是出了城阳伯府,京中勋贵满地的,阿岳又算什么?
“我连累了哥哥啊。”阿镜一声哭泣,只伏在床上,又觉得小腹坠坠的疼,拉着阿岳满脸都是冷汗,艰难地说道,“我去给太太跪下!五哥,以后我绝不再生事,今儿这事儿,就揭过去,行不行?行不行?!”说到最后,她已经是在尖叫,外头不知多少的丫头冲进来扶她,又有丫头端来了安胎药,给她喝了,这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敢叫这兄妹俩说什么悄悄话儿了。
五爷说了,五奶奶这一胎有半点儿差池,那就要大伙儿的命的!
“你好好儿养着,别的不要管,只生个孩子,这才是你的倚靠。”阿岳只觉得阿镜叫人又厌烦又怜惜,面上却只露出了温和的模样,安慰道,“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是你哥哥。”
真的分了家,自己在淮南王府更没有立锥之地。
阿镜一脸灰败,见兄长已经不肯转圜,指了指这个哥哥,当头就晕了过去。
阿岳只在丫头们的大呼小叫里出来,远远地回望了一下妹妹的院子,心中竟说不出的释然。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揭过去简单,可是他却只觉得没有脸,去见一直都在为他们兄妹遮掩的三太太与那未出世的弟弟了。
况,就算是分家,却还是一家人,总不该为了阿镜的念想,就叫家中生出嫌隙来。
目中有些暗淡,阿岳只低着头回了府中,因他心里想着分家,因此便往城阳伯夫人的院子去,一进院子,就见整个院子满满当当都是各色的东西,大多是药材补品柔软的料子及各色的吃食,叫他心中诧异了片刻,只往城阳伯夫人屋里去了,就见自己的两个伯娘都在,此时正笑眯眯地说话,见了阿岳,城阳伯夫人便招手笑道,“回来了?你妹妹如何?”
“阿镜,还好。”阿岳顿了顿,坐在了城阳伯夫人的下手,这才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见她看着自己,急忙笑道,“外头东西不少,都是伯娘要带到江南去?”
“宫里赏的,各王府长公主府给的,还有王妃也送来许多……”城阳伯夫人便笑道,“因王府四爷成亲,王妃不能去看顾阿元,简直心疼的什么似的,不知叫我带了多少的东西。”
“只伯娘千里迢迢,未免疲惫。”阿岳就不忍地说道。
城阳伯夫人虽保养得宜,然而这样颠簸,实在叫阿岳难安,此时迟疑了些,便试探地说道,“叫我家……”
“你媳妇儿只服侍你就是,哪里有使唤她的道理。”城阳伯夫人嗔了一声,见阿岳点头,这才摸着身边的东西,与他温声道,“你从小儿,就想的比那几个小子都多些,因此伯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见阿岳听了这个,眼眶就红了,她便叹道,“三丫头,这事儿确实过了,虽是为了你,可是若她只是与你家太太争斗,我并不说些什么,只放在那无辜的孩子身上,我才……”
“我明白。”阿岳低着头说道,“她这次,确实错了,可是只我没脸苛责她,到底是因为我。”
“她只不该,撇了你们太太跑了,前头还算无辜,后头就……”城阳伯夫人如儿时那样摸了摸阿岳的头,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别想的太多。分家,”她沉吟道,“并不急在此时,日后我与你大伯父总有章程。”见阿岳惶恐起身,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能再要大伯娘的东西!”阿岳白了脸说道。
既然说伯父伯娘有章程,那就是为了他有了打算了,只怕这府里的家底也要给他一份,阿岳顿时羞臊起来,低声道,“这么多年,侄儿一大家子吃住府里,只从公中走,临了临了还要伯娘的东西,怎么还有脸见人?!”
“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城阳伯夫人只摇头笑了,安抚了阿岳,又命丫头预备了许多的东西给他带回去给自己的媳妇,这才不顾阿岳欲言又止,命他走了。
后头阿元接到婆婆的车架已经启程,顿时欢喜了起来。
这些天因姓陈的过来,阿元颇有些气闷,不过陈五不过是个小喽喽,公主殿下此时最恨八公主,鞭长莫及不能收拾她,却到底是个聪明的人,只将此事写给了自己的祖母,其上直言不讳,只求问个明白,八公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日子过得舒坦,这就不安生了。
自从阿元离京,京中就颇平静。八公主见不着碍眼的人,更有不知多少的女眷来自己府中奉承,又能做自己的主,实在风光的紧。
那几个没情意的王兄,既然不喜欢她,她自然不会搁下脸去讨好,反正京里想要讨好她的多得是,八公主的日子过得不知多快活。只是这快活,却在得知阿元有孕之后,就有了熊熊的怒火,叫八公主嫉妒得寝食难安,不能释怀。
凭什么,就这样简单地就叫她有了孩子呢?!
八公主心中恨极,却不知该怎么办,还是去偷偷看望了一下依旧被圈的凤桐的徐太贵人,回头告诉了她一个高招儿。
秦国公主既然有孕,自然不能再霸着驸马不放,作为宫中姐妹,为皇姐分忧,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儿呢?谁能说出什么来?只要阿元敢动她,那就是嫉妒,就是毒妇!
心中虽然狠毒了叫她见了丑陋东西的凤桐,然而八公主却还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旁人她不信,只自家表哥素来是言听计从的,因此八公主特特儿地遣了他去办这件大事。
大事的好消息没有传回来,宫中就有了动静。
太皇太后接到阿元的书信之后,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叫八公主进宫来瞧瞧这颗心是怎么长的,平静的厉害,却只捡了四个绝顶美貌的宫女发往江南,不是为了给秦国公主分忧,反倒是帮南阳长公主照顾未来的驸马。
“千里迢迢叫她驸马出去,竟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哀家瞧了心里也不忍。”太皇太后只与皇后如此说道。
若是从前,她从来不会给女子家中赏赐妾室,这不是正派人应该做的事儿,只是八公主是真恶心着太皇太后了,既然八公主敢出幺蛾子,太皇太后自然也不耐烦用正经的办法还她这辛苦体恤。
只呵斥惩罚,已经不能阻止八公主了,太皇太后真的懒得费心管教。
皇后对这个屡屡敢往太子宫与太子妃歪缠的皇妹真是厌恶极了,闻言也并无不可。
在八公主的震惊中,四个美人儿满心欢喜地径直往江南去了,与城阳伯夫人走了一条路,前后脚儿地到了江宁城。
这一日,阿元挺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正在慢悠悠地散步,就听宫女过来禀告说婆婆来了,顿时欢喜了起来,忙叫含袖扶着往外头去,就见外头不知多少的车进来,城阳伯夫人正立在车旁与阿容含笑说话,见阿元过来,只急忙过来扶着她笑道,“你身子重,还出来做什么?”指了指身后的东西,说了都是谁送的,这才与阿元一同往后头去,拜见了福慧公主与宁王,方与阿元关切地问道,“你的身子可好?”
“好。”阿元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地说道。
那什么,每天挺着肚子要求抚摸顺毛儿什么的,坚决不能跟婆婆说呀。
“程神医得了你的信儿,本是要来江南,只是他年纪大了,前儿竟还折了腰,动弹不得,不过你说过的公主的病症他都已经研究过,如今写了几个方子,叫太医院参详去。”
城阳伯夫人见福慧公主躲在阿元的身后,好奇地看着她,不由从怀中取了方子交给阿元,就对着福慧公主笑了笑,手中现出了一个细长的银筒,对着小家伙儿招了招手。
她素来温柔和气,大抵也是相由心生,福慧公主只觉得这位夫人温柔极了,笑起来仿佛与姑父一样好看,不由撒开了正细细地看着方子的阿元,迈着小腿儿走到了城阳伯夫人的面前,仰着小脖子抬头看那个雕琢精致的银筒,见城阳伯夫人将那银筒在自己的眼睛上比了比,交给她,福慧公主眨了眨眼睛,试探地将自己的眼睛放在了银筒上,就见眼前,竟是一片稀奇灿烂的花样,正觉得新奇,就见城阳伯夫人俯身握住她的手微微一动,那花样儿哗啦啦地就开始变化了起来。
“喜欢呀。”福慧公主欢喜地起来,自来熟的很,顺着城阳伯夫人的腿就爬上去了,眨着眼睛拱到暖呼呼的怀里,一点一点地转着手里的万花筒。
见她喜欢,城阳伯夫人一笑,反手又从一旁取出一个小小的六角小包来,又拿出了三个羊关节儿来,将这三个上头涂了各种颜色的,跟玉一样几乎透明的骨头往桌上一丢,就见或站或卧,又抛了那个小包往天上去,手飞快地向着那几个骨头抓去。
福慧公主趴在城阳伯夫人的手臂上,看着小包儿上上下下,拍着手也要试试。
一旁的宁王,悲剧地看着妹妹被迷着五迷三道的,连皇兄都不管了,只觉得心酸无比,咬了咬牙往后头去了。
阿元正细细地研究程神医的药方子,她如今颇学了些药材之道,慢慢地看了,见都是温和调养之物,便十分放心。又见一旁另有方子是养胎之用,暗道程神医还算有心,这才将方子命送到太医处,自己与婆婆侄女儿玩耍了起来,才不多大的功夫,正玩儿的欢喜,就见里头扭扭捏捏地走出了一只熊猫儿来,顿时被惊着了,由着震惊的城阳伯夫人把小包丢在了她的脑袋上,竟指着凤宁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阿元指着恶意卖萌的倒霉侄子,顿时说不出话来,见婆婆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很觉得是自己造的孽,顿时辩白道,“这是宁哥儿自学成才!”
城阳伯夫人看着这一身儿的圆滚滚毛茸茸的装束,真是觉得宁王也是拼了。
熊猫儿王爷含着眼泪对皇妹伸出了毛爪子,要求被关注。
福慧公主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歪头看了看把自己放在膝上的城阳伯夫人,又看了看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姑姑姑父,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熊皇兄,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可是心里头,小姑娘却又有一种特别的欢喜。许多的亲人围在自己的身边,变着花样儿地叫她欢喜,就为了叫自己亲近,这只在她从前的梦里才见过。
“皇兄呀。”福慧公主抱着城阳伯夫人的脖子,努力伸出小手摸了摸皇兄的毛儿。
宁王瞬间就被治愈了。
正缩在皇妹的身边儿无耻卖萌,宁王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光线一黯,就见宫女引着一个女孩儿缓缓而来,正面对上了熊猫儿宁王,那女孩儿竟是呆住了,一脸的震撼。
宁王也呆住了。
进门的,可不就是他心上人么。
“这是!”熊猫儿一脸崩溃状,浑身白毛儿一起跟着尾巴耳朵抖来抖去,简直不能更可怜,一转头,就见没良心的姑姑哈哈地笑得趴在城阳伯夫人的怀里起不来,含泪叫道,“姑姑!”
“没想到你穿了这个,”阿元只觉得悲剧了的侄子才是最好的侄子,笑嘻嘻地说道,“请了薛家姑娘过来,忘了与你说了。”
薛嘉从前的日子过得再苦逼,可是见了宁王,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过之后,便过来请安,这才坐在了下手,好奇地看着造型很另类的宁王。
凤宁憋红了脸,在心上人的注视中心跳的越来越快,竟忍不住跟在妹妹相处之时那样儿,扭了扭自己的尾巴,歪着大脑袋卖了一个萌。
此萌卖过之后,宁王一脸的生无可恋,哭着扭着毛茸茸的大屁股跑掉了。
媳妇儿,只怕是要飞走了!
薛嘉默默地看着那毛茸茸的宁王消失在了纱幔之后,沉默了片刻,只觉得心里头有大笑要憋不住,还是死死地忍住了,咳了一声,做严肃状。
“你府上,半月之内,该能清净了。”宁王这心里没羞臊完,是没脸再往总督府上去了。
“外头我见又有车进来,不知是谁家的。”薛嘉目中却微微黯淡,岔开了话题,只低声问道。
“还有?”阿元疑惑了起来。
“太皇太后赏了徐家驸马四个服侍起居的人。”城阳伯夫人温声道,“半路碰见,我们打过招呼。”见阿元眼角抽搐起来,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了?”
阿元气鼓鼓地将八公主干的缺德事儿说了,听了这些,城阳伯夫人便沉默了下来,许久叹息了一声道,“这也太不想过好日子了。”见阿元疑惑,她便敛目说道,“自你出京,京里看着太平,其实并不稳当,成……贵人在宫里寻死,我想着本该是威胁皇后做做样子,没想到竟真的碰死了,这事儿晦气的很,本不该与你说,只是三皇子往圣人面前哭了一场,可怜的很,又说皇长孙是可怜的,因他之故不得宠爱……”
“皇兄是不会心软的。”换了她皇伯父,没准儿看在三皇子失母心里就软了给点儿甜头,只是如今她这皇兄可不是心软的人。
不叫人叉了三皇子出去就不错了。
“圣人只问三皇子,是不是对他心怀怨望。”城阳伯夫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你说说,这不是拖累皇长孙么?”三皇子抱着儿子上蹿下跳,日后太子登基,还能有这爷俩好果子吃?如今的肃王太妃就很聪明,凤桐与圣人不和,她就与凤桐不和,因这个虽母子都吃了不少的委屈,然而圣人登基,果然没有清算,还因从前的眼缘赏了她儿子王爵之位,保住了儿子的前程。
这才是聪明人呢,既然知道正统不能动摇,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还有什么事儿?”阿元想到薛嘉曾与自己说起,她的好侄子上辈子确实干掉了不少的弟弟,顿时觉得三皇子有点儿危险,不由扯了扯脸皮。
“余下的,就只有些小事儿。”城阳伯夫人侧头笑道,“福寿长公主也有孕了,与你的日子前后差不离,只说是你的好信带来的,要跟你指腹为婚呢。”
阿元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干笑了一声。
那什么,想想五公主的彪悍跟五驸马的小受模样儿,她觉得只怕做姐妹来的更快呢。
“至于南阳长公主……”城阳伯夫人顿了顿,见阿元的脸落了下来,便摇头道,“她如今在京中自觉不错,其实已经失宠,宫中已经许久没有宣召她了。”八公主母家倒了,再没有宫中的喜欢,只怕日子要不好过。
“她过得不开心,我才开心呢。”阿元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冷笑了一声,到底不说什么,想到太皇太后舍弃了原则赐了宫女给徐五那厮,心中到底一叹,低声道,“不是我等着这厮赶紧与八皇妹成亲,现在我就打断他全身的骨头!”说完,拍了拍一旁的桌子,目光冰冷地说道,“难道以为,我是再也不回京中去?只回去了,我就叫她知道,贤良淑德,那都是……”
想到面前的是婆婆来着,公主殿下心虚地吞掉了后头的话。
“女子贤良没错,可是却不可为了贤良的名声,就失了本性。”城阳伯夫人摸了摸阿元的头,温声道,“只你过得快活,才是好的,旁人,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福慧公主端端正正地板着小身子坐在城阳伯夫人的腿上,觉得她的笑容真是好看极了。
薛嘉羡慕地看着这处的跟亲母女似的婆媳俩,这辈子她不知道前程如何,可是上辈子被婆婆寻衅呵斥教导,憋着气收了长辈赐下的丫头的画面,还是那么清晰。
宁王对她的心意,她是想过的,心里真的很快活,可是婆婆呢?她知道的皇后的事情很少,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况……不管如何,上辈子,她全家,确实死在了皇家的手里。
薛嘉在心中叹息。
“母亲就住在宫里吧。”此时,阿元正央求道,“不然,您这成日家往宫里来,辛苦起来,我哪里心安呢?”见城阳伯夫人迟疑,她急忙说道,“只在前头整出一个小小的别馆出来,并不碍事儿。”见婆婆点头了,这熊孩子就甜言蜜语了起来,趴在婆婆的手臂上撒娇道,“最喜欢母亲了。”说完,扭着自己的身子往婆婆的怀里钻。
“最喜欢。”福慧公主也拍着手起哄。
阿容只含笑看着母亲无奈地把熊孩子搂在怀里摩挲,不过是笑了笑,便起身出来命人收拾别馆,才出来就见外头徐五匆匆地过来,眯了眯眼,只拦住了不叫他往里头打搅妻子,这才含笑问道,“这是……”目光落在了这青年的身后,那虽然美貌妩媚,然而此时都诚惶诚恐低头,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四个宫女一眼,心中微微一动,只拉了这青年到一旁笑问道,“这不是太皇太后赏你的么?”
“我来求湛兄一事。”青松公子幽幽叹息了一声。
阿容自然是要洗耳恭听的。
“太皇太后赐了我美人,我心中欢喜,只是……”徐五便叹了一声道,“湛兄也知道,长公主的脾气的,这日后,只怕是要与她们不利的。”见阿容并不多言,他咬了咬牙,强笑道,“不如,就见这美人送了给湛兄,皇姐仁慈,总能留她们一命。”真是混账!徐五没想到前脚欢欢喜喜地接了美人儿,后脚八公主的书信就到了,立逼着他必要将这四个美人送到阿元的手上,只叫青松公子心疼死了。
“太皇太后的心意,你转手送人,回京只怕就要治你大不敬了。”阿容慢悠悠地说道。
“那怎么办?”青松公子面前焦急,心中窃喜地问道。
果然,阿容慢悠悠地笑道,“只去问长公主,太皇太后体面些,还是她更体面些,也就是了。”说完,和气地一笑道,“但凡这几个丫头叫人碰破了点儿油皮儿,你懂的。”阿容对做妾的存在有天然的厌恶,然而八公主竟敢离间他的夫妻情分,不由叫阿容心中恨毒,虽没有自己送了这小子两个美人儿叫八公主焦头烂额,然而此时,他寻常也不会驳了太皇太后的好意。
这是为阿元与他出气,怎能不知好歹?
既然八公主不觉得驸马身边有妾是不应该的,那么想必她并不介意自己的驸马红袖添香,对不对?
想必这么善良周全的八公主,定然有颗贤良淑德的心。
向来风流雅致的青松公子眼睛顿时亮了。
“如此,愚弟就愧受了。”这风度翩翩的青年,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
☆、第156章
青松公子做出个不自愿的模样来,阿容不过是一笑置之。
难道谁心里想什么,还要驸马爷去管么?
媳妇儿还有自己的骨肉呢,阿容想了想,见那几个宫女面上也带着几分暧昧地看着暗爽的徐五,就知道只怕这几个也不是安分的主儿,不然也不会叫太皇太后从宫里撵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这未来的妹夫左拥右抱地走了,这才甩了甩手,默默地往厨房去了。
君子远庖厨,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名言,只是如今,见了驸马能亲自下厨,还是很叫别宫中的宫女内监惊讶的。
外带连公主的婆婆都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照顾公主,之后,秦国公主彪悍,连婆婆与驸马都得供着的小道儿消息,慢慢地就流传开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说起这样的女子,大多都带了几分羡慕。
女子在夫家大多要苦熬,这样能自在生活的,谁不羡慕呢?
阿元可不知道自己有“被”流传了,此时正趴在床上享受自家驸马爱的服侍。
城阳伯夫人到了江宁的第二天,就去给湛家两位老人家请安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柔的婆婆被和气的太婆婆挽留了下来,共聚天伦了。
公主殿下捧着鼓起来的肚子默默挠墙。
她也想跟祖父祖母一起玩耍来着。
阿容正给她捏有些臃肿的小腿,见她这样儿,就摇头笑起来,手下动作不停,口中却还是笑道,“你这肚子,不大对,明儿我命太医过来给你瞧瞧。”阿元的小肚子鼓得厉害,完全不似这个月份的模样,阿容本以为是这熊孩子又偷吃,只是此时,却有点儿不敢保证了。
怎么会越来越鼓呢?
阿元只摊在床上享受,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自家驸马的心理活动。
作为一个要给坏阿容生孩子的美好善良的公主,公主殿下一直觉得这就是在为上辈子娶不上媳妇儿的悲剧美人儿创造幸福来着。
“再给捏捏脖子。”公主殿下耀武扬威地叫道,“再,再把外头的小核桃拿来!”妥妥的一老佛爷模样,见阿容一点儿没有反驳地都应了,阿元就得意起来,决定回头都记在自己的日记上,等着日后给儿子们绘声绘色地讲这段儿亲娘怎么欺负孩儿他爹的故事的。
熊孩子一直都认为,叫儿子们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必须从娃娃抓起!
这种美好的愿望,在第二天太医诊脉之后,叫阿元惊呆了。
“几个?!”公主殿下简直在扯着脖子尖叫,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震惊。
“是双胎。”那太医被龇牙咧嘴的阿元唬了一跳,觉得这是好事儿来着,顿时赔笑,同时藏在袖下的手微妙地动了动,很觉得这样的喜信儿下头,就应该有点儿赏钱啥的,叫大家都高兴高兴。
“不愧是姑姑。”抱着妹妹站在边儿上的凤宁,觉得姑姑一年完成了三年的活儿,实在是他心中偶像。
旁人要生俩娃,可不是就得三年么。
福慧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别的不知道,她就知道,姑姑肚子里的弟弟,以后是能跟她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儿。
“不是……”阿元捧着肚子,回头见阿容已经怔住了,顿时倒在了软榻上,一脸的悲剧。
一气儿生俩,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儿来着。
阿容已经欣喜若狂,不是眼下屋里的人多,他恨不能抱着媳妇儿狠狠地啃上几口才算完。见那太医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心中一动,只命一侧的含袖往后头收拾谢礼,自己便与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阿元坐到了一处,握了握她的软乎乎的小爪子,温声道,“别怕,我在。”
“你在也是我生呀。”阿元见这厮这么兴奋,顿时想到了从前的生龙活虎,觉得这驸马真是没说的,特别给力,不由叹息了一声。
“你要能生儿子就好了。”阿元幽幽地看着脸色僵硬的驸马,坏笑了一声。
含袖送了带着谢礼走了的太医,回头就听到这么无耻的话,见驸马竟然还能稳得住,脸上带着笑容地安抚熊孩子,就觉得驸马也是可怜人来着。
这换个驸马,得疯。
奇葩公主经常口出惊人之语,宫女姐姐已经习惯,此时只当没听见,见这小两口黏糊在一起越凑越进,就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服侍着宁王出去,就见这位宁王殿下一脸的沉思。
“王爷?”见宁王看着远远而来,风度翩翩的青松公子不动弹了,含袖便试探地唤了一声。
“这家伙,怎么这么殷勤?”凤宁看似直率,然却十分有心机,八公主与阿元屡有争执,她的驸马,他是很不相信的。
徐五此时,见了宁王就打怵,宁王瞪着眼睛要杀人还在眼前呢。只是到底还想打探明白,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笑道,“见过王爷,公主殿下。”若凭他长公主驸马的身份,本不应该这样低微,只是凤宁不待见这便宜姑父,又说杀人就要杀人的模样,就叫这一贯觉得自己文质彬彬的青年软了,又想到在后头,几个新纳的美人儿劝说自己的话,便挤出了一个和气的笑容来,与凤宁笑道,“不知皇姐,可还好?”
他有点儿想明白了,八公主以后还不一定是个什么情况,他何必为了八公主,反倒去得罪正得宠的秦国公主呢?
“还好。”凤宁简单地说了,见这家伙似乎还有话说,眉尖一挑,只将妹妹挪到含袖的怀里抱着,自己便眯着眼问道,“你有话说?”
“王爷移步?”徐五目中闪过了一丝光芒,含笑说道。
凤宁握了握腰间的佩剑,这才与徐五往另一处去了,待到无人之处,便有些不耐地问道,“你有何事?”
“三皇子……”青松公子决定做个机智的人,急忙就凑到了凤宁的耳边,只是这公子浑身上下都是浓烈的胭脂味儿,呛得凤宁咳嗽起来,推了他到一旁,冷冷地说道,“有事儿说事儿!”凑得这么近,叫姑姑知道,又要觉得他断袖了!
宁王殿下是个聪明人,哪里会不知道姑姑那越发诡异的小眼神儿呢?
徐五讪讪地远了些,这才低声笑道,“三皇子,在我出京之前,纳了一位侧妃。”圣人不叫儿子娶正室,侧妃可没有限制,想纳就纳,就是这么潇洒!
凤宁同样不当一回事儿。
他三弟儿子都有了,何况区区一个侧妃,这都跟他说,当他是老妈子么?
以后三皇子后院儿乱成什么样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位侧妃,来历不简单。”徐五这次来,就是带着自己的小算盘的,见凤宁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他急忙赔笑道,“就是尚书的外甥女儿了。”
“哪个尚书?!”
“户部闵尚书。”见凤宁不耐,徐五急忙用豹的速度飞快地说道。
凤宁沉默了。
闵尚书,他真是门儿清,这就是一个圆滑无比的家伙。看着狗腿儿,该犯忌讳的这货一点儿都不肯参合,特别油滑。因凤宁是嫡皇子,闵江看似亲近,然而平日里却颇有距离,就是不叫圣人与太子心中生出芥蒂来,简直就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这样的人,会主动把个外甥女给三皇子当侧妃?
做梦去吧!
把外甥女给了他宁王殿下当侧妃都更有前途好吧?
想了这个,凤宁就默默地批评了一下自己的脑洞,之后摸着下巴想了想。
闵江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做蠢事的,这其中,只怕是另有缘故,只是虽然他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过今日既然徐五敢说这话,只怕这事情确实是有,京里如今,他那心眼儿其实特别小的大哥还不定再心里怎么愤怒呢。
“这事儿,得跟姑姑说说。”想到闵尚书还要跟湛家议亲,凤宁低声说完,见徐五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想到他还真的笑纳了那几个宫女,心中鄙夷了一下,不客气地说道,“若是你无事,就呆在自己的宫里少出来!”
见徐五讪讪,他便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江南,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姑姑心软,你就真能上蹿下跳了!本王还没死呢!再敢叫本王的姑姑不痛快,八姑姑在京里本王管不着,你,可就是在本王的眼前!”
这段时候,关于宁王喜欢穿得毛茸茸到处带着妹妹玩耍,实在是个温情的人的话题在别宫很有市场,徐五很是听了一耳朵,本在京中与几个皇子不熟,他还一直当宁王就是嘴上说说的人,只是此时,就见凤宁一脸杀机,目光如钢刀一样锋利,他的心中就是一凛,知道只怕这位二皇子,并不是面上这样简单的人物,此时竟觉得浑身发软,忍不住颤抖了片刻,方才低声道,“遵命。”
“三皇子之事,本王知道了。”凤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是个外甥女,本王还不放在眼里。”闵尚书都把亲闺女给订给湛家了,要跟他姑姑做妯娌的,这样就很有诚意了,至于外甥女……谁家没有几个坑爹的亲戚呢?想到薛嘉与他说起,前一阵子总督府刚刚被个两面三刀的女子给坑过,如今还在与齐家尴尬,凤宁就并未当成一回事儿,摇了摇手就要离开。
“三皇子,还想与薛总督联姻!”见凤宁不当一回事儿,徐五顿时急了,开始放大招,顿时定住了宁王殿下。
“你说什么?”凤宁飞快转头,目光露出了冰冷之色,死死地看住了面前的这俊美的青年,寒声道,“他看中了谁?!”
“就是薛总督家的独女。”徐五见凤宁目中露出了恼怒来,想到这几日的传闻,宁王对薛家小姐颇有意,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可算是巴结到点子上了。
宁王当了薛家门外几个月的望妻石,谁能不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凤宁便慢慢地问道。
“您不知道,这段时候,三皇子与长公主走得颇近。”见凤宁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徐五急忙说道,“我在长公主府中,听长公主与三皇子密议,其中有三皇子正妃人选,正是江南总督之女。”
八公主因太子对她极度漠视,太子妃又对她不恭敬,心中恼怒,很想参合一把储位之争,因前头知道她好三哥已经搭上了三皇子的线,想了想,自己就把这条从她皇兄不能人道以后就断了的线,她麻利儿地自己接起来了。
姑姑与侄儿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简直就是隐秘,连徐五都心中生出了猜忌来。
那一次他偷偷藏在外头,就听到八公主正在与三皇子密谈,其中类似江南总督虽不及直隶总督,然而却也是封疆大吏之中的头面人物,况江南不仅税赋叫人侧目,甚至天下半数文人也源自江南,实在叫人眼红。江南总督膝下只一女,正是当嫁之时,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这总督只有一女,若是日后谁迎娶了她,江南总督还不用尽全力相帮么?有这样的强援,三皇子未必不能与太子相争。
八公主打算得确实好,然而也知道宫中皇后狡诈,只怕是不能允许三皇子的亲事,因此她另外机智地想了招数来。
“是什么?”徐五转头就卖了八公主,为人叫凤宁不齿,然而此时,他却只忍住了心中的厌烦,沉声问道。
当年一同玩耍取乐的兄弟,为何会走到这样的一步?凤宁心里觉得有些难过,想着儿时的情谊,再想到如今几个弟弟都对太子位有些想头,不由叹息。
他大哥凤腾,是真的努力想做一个好兄长,可是这些皇弟,却总是在挑战他皇兄最后的底线。
只要不想挣皇位,其实凤腾是一个极温和的人,哪怕你在京中折腾出花样儿来呢,凤腾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真想当皇帝,等着被他大哥千刀万剐吧!
“圣人明年春秋,各地抚督汇聚京都,到时薛家小姐,也应该入京?”徐五试探地问道。
感情真实打着想想迷住了薛嘉,然而做出点儿事儿来,叫皇后也不能插手呢。凤宁心里恨得牙根痒痒,为三皇子如此算计薛家感到恶心,沉默了片刻,便对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徐五颔首道,“本王,念你的情。”到底忍不住去寻自己坏招儿特别多的姑姑,想得到点儿帮助。
正被阿容服侍着喝糖水的阿元都要喷了,见凤宁火急火燎的,想了想薛嘉说到皇家的那张苦逼的脸,不由怜悯地劝了她侄子一句道,“你放心,你三皇弟就是长出花儿来,薛家小姐也不会做出什么来。”
“姑姑?”凤宁纯洁地看着自家的姑姑。
“有你这样痴情的人儿在面前,她眼里还能看得见谁呢?”被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两个儿子的驸马服侍得通体舒泰的公主殿下,就恶意地恶心了一把,见侄子竟然还陶醉了起来,不由默默地仰头看天。
薛嘉怕太子怕得恨不得连这名字都听不见,凤宁这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也就罢了。三皇子出来试试,这姑娘不是又被穿了,或是真爱脑残,决对见着三皇子绕路走。
凤宁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闻言匆匆地就走了。
阿元也不过是询问了几回,见他虽没有进展,不过精神还好,就将此事搁在一旁,专心地吃好喝好,给儿子们补充营养。
孕妇的一干反应,公主殿下都完全没有。当年怀着阿容的时候吃过大苦头的城阳伯夫人,本是有些担心,然而见这熊孩子这么无忧无虑的,月份不小的时候,竟然还偷偷地跟着祖父出去胡吃海塞,跟一群致仕后在江南静养的老大人侃大山,精神极度旺盛,就觉得这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儿,日后一定都是随娘的孩子,特别地顽皮。
就跟眼前,熊孩子上门来给湛家老太爷请安,正遇上从前的一位翰林院掌院,老头儿头发都花白了,却耳不聋眼不花,特别地喜欢跟人下个围棋啥的,眼下正在跟吹嘘自己棋艺高超的公主殿下下棋,城阳伯夫人别的没看见,就看见熊孩子下着下着,转头低低地咳了一声,要了一壶极清香的好茶笑眯眯亲手给老头儿倒上了,示意道,“老大人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老头儿还是个爱茶的人,闻言目光一亮,道谢后转头饮了一口,顿觉满口茶香,几欲飞升。
熊孩子飞快地从棋盘上抹下了三只棋子,见自己的棋又活了,露出了一个含蓄的微笑。
“这可是宫中的贡茶,不是本老太爷的好朋友,寻常我这孙媳妇儿,也不给他喝!”一旁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湛家祖父,眼疾手快,一边咋呼,一边又抹下了几只棋子,他的手是武将的手,真是有容乃大,一手下去就是八枚棋子。
一时间棋盘上形势大变,公主殿下稳稳地占据了上风,不是笨到冒油,就不大能输掉了。
城阳伯夫人远远看着,默默地捂住了眼睛,觉得这合起伙儿来耍无赖,祖父与孙媳妇儿真是珠联璧合。
老头儿惬意完了,这才低下头,没有看出什么,继续下棋。
一时间,黑龙白龙绞杀在一处,真是特别激烈。
片刻之后,公主殿下脑门上开始冒汗,瞪直了眼睛看着面前被围困得山穷水尽的棋盘,深深地怀疑起了自己。
“那是什么?!”眼见孙媳妇儿这是要被尽数歼灭的节奏,湛老太爷顿时看向远方面露惊诧,脸上的表情特别地生动。
他的老伙伴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地继续下棋。
“要不,您再喝口茶?”阿元眼珠子一转,赔笑问道。
“不知老太太身体可好些,前儿我本想请安,却听说老太太病了,不敢打搅呢。”城阳伯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赤膊上阵相助儿媳,缓缓上前含笑道。
老头儿听到她问起自己的媳妇儿,便转头与她笑道,“已大好了,正念叨你,说想念你呢。”当年都是在京中的人,两家走动频繁,况城阳伯夫人十分温柔,叫人喜欢,老一辈儿的老太太们都对她很有好感。
趁着此时,祖父大人虎目圆睁,蒲扇一样的大手一划拉,半边儿的棋子儿都没有了。
城阳伯夫人觉得这真是糊弄人呢,眼不瞎都不带看不出来的,恐老头儿翻脸殃及池鱼,相助了儿媳妇儿,默默地感觉了一下清风拂面之后,优雅地,匆匆地逃走了。
老头儿转过头来,喝了一口茶,继续下棋。
一炷香之后,公主殿下投子认输,卖力地奉承了一下翰林老大人的优秀的精妙的棋艺,由着老头儿卷着自己的一罐新茶慢悠悠地回家吃饭,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下的裙子,就见上头全是棋子儿,又看了看自家祖父,果然也默默地扒拉着衣摆上偷下来的棋子有气无力地看着自己,不由深深地叹道,“祖父,不是我军不给力,实在是对手大大地狡猾!”说完,耷拉着脑袋伤感了一下。
明明在京中,靠着这一手儿,她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棋坛玉面小霸王来着!
“我就说,这老头儿也一定作弊了!”祖父大人心里真是特别阴暗,以己度人,拍着桌子叫道。
“下一次,咱们看住了,绝不放过一个棋子儿!”听了祖父的话,公主殿下深深地愤慨了,顿时拍案叫道,“决不能叫他有可乘之机!”
阿容抱着手臂在边儿上听得都要笑死了。
他眼睛好使的很,早就看出人家老大人逗这俩玩儿呢,想着只怕今日之后,秦国公主爱玩儿赖,不过茶水点心很不错的消息就要传遍江宁城,驸马就觉得,日后,熊孩子要被不知多少喜爱饮茶的老头儿们追着下棋了。
叹了一口气,阿元将手上的棋子儿放在棋盘上,含蓄地说道,“其实,与棋道,本公主最擅长的还不是这个。”
“难道是五子棋?”湛家祖父敏锐地问道。
阿元面露鄙夷,缓缓摇头。
“那是什么?”自觉无所不知,这一次却真的不知道的阿容,便忍不住笑问道。
公主殿下傲然一笑,仰着自己的小脖子,慢慢地在棋盘之上,摆出了一只王八来。
刚刚返回想看看战况的城阳伯夫人见了湛家祖父与熊孩子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把这小乌龟摆出更多的造型来,顿觉眼前一片迷蒙,竟不知前途更在何方了。
正对这一见如故的祖孙两个无可奈何之际,城阳伯夫人就见外头有下人匆匆过来,低声在阿容的耳边说了几句,后者听了,脸上微微变色,却只不动声色地过来,回头到了城阳伯夫人的面前,见阿元并未抬头,便低声与城阳伯夫人说道,“外头有客,儿子出去见见。”口中说是客,然而看着儿子眼里那满满的戒备与警惕,就叫城阳伯夫人心中一紧,急忙问道,“是谁?”
阿容嘴角动了动,这才皱眉道,“是英王。”
☆、第157章
阿元曾与阿容说起,英王有碍。
远在藩地的一个藩王,竟然到了江南来,还就上门专程来寻一个宗室女,阿容的心里就生起了满满的戒备,见城阳伯夫人微微皱眉,只求母亲去看顾媳妇,自己往外头去了。
湛家的会客花厅里,正有一个眉目慈祥的老者,端坐在上手,此时正与一位姿容极美的少女低声说话,这老者的四周,皆是护卫,阿容进入花厅,就感到一种带着冰冷压抑的气势向着自己而来,只是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多了,太上皇在位之时,远远比这场面还有气势,因此阿容此时只面露微笑,清风拂面一般快步走到了这老者的面前,躬身道,“拜见王爷。”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英王一笑,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青年,就见他姿容秀丽绝伦,一身的磊落的风骨,如同远山的青松修竹一样,望之心折,目中便微微一闪,继续说道,“你是驸马,只唤我一声叔祖就是。”说完,大笑起来,笑道,“本王来江南游历,却听闻几个孩子也在,因此过来瞧瞧这几个孩子。”
阿容只在面上微笑,并不多说。
游历?
藩王远离封地,哪里是这样简单,糊弄鬼呢?!
一旁那姿容绝色的少女,也在端详眼前的青年,目中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艳之色。
她还从未见过,藩地的男子,有谁有这样的美貌。
“这是你堂姐明秀。”英王见到这少女看向阿容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晦暗,却还是端着笑容笑道。
阿容只觉得这少女的目光叫人厌恶,微微避开,这才含笑道,“殿下正在后院会客,王爷稍等片刻。”
只是那突然不经意的一眼,却还是叫他心中不知为何,咯噔一声。
这少女眉眼妍丽精致,极为美貌,虽然眼神叫人厌恶,然而不知为何,阿容竟觉得这少女,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微微敛目,阿容在心中默默回想,是否从前遇见过这少女,却没有头绪,正在疑惑时,就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花厅大开,浩浩荡荡的宫女内监簇拥着阿元进来。
“这位,就是叔祖父么?”阿元心中惊疑,面上却只含笑请安,之后就见到身边的那少女看向自家驸马的眼神,心里觉得不快,脸上就带出来些,冷哼了一声,与伸出手接她的阿容立在了一起,手挽手坐下,抿了一口茶,这才问道,“不知叔祖父前来江南,可有缘故?”她望了那少女一眼,见她不施粉黛,身上也是极清淡的颜色,恍惚了一下,竟也觉得有些眼熟。
“翻过年,该是圣寿,因这个,本王便先带着这孩子出来走走,开开眼界,回头往京中去,也给她一个好姻缘。”英王只做不知,拍了拍那含羞少女的手,命她坐在身边,叹息道,“这孩子命运坎坷,刚出生就没了爹娘,因此便叫我接到王府里抚养,平日里住在王府,竟没有见识,叫我这个做祖父的,心里怎能不担心呢?”他说起话来又慈爱又温柔,若不是阿元听薛嘉说起,肃王府的悲剧都是因这人而起,她都以为这是个爱惜孙女的老人家。
“日后,还要妹妹多看顾。”这少女一双盈盈的翻着水光的眼神,落在阿元凸起的小腹上,再看看她如今有些臃肿肥胖的模样,目光就是一转。
“这话说的。”阿元视而不见,只淡淡地说道,“江南,本宫也只是客居,看顾堂姐,只怕是做不到的。”
“你们姐妹同心,本王看着就欢喜了。”英王心中为阿元的冷淡惊讶,再三看她的模样,却看不出什么,便微微皱眉。
看她这模样,该是不知当年旧事,可是为何,竟然会对他这样慢待?都说秦国公主是个孝敬长辈的人,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大老远的前来江南,就为了与她接触。
这孩子,可是如今最得宠的公主了。
目光一黯,英王就暗暗给了身边的孙女一个眼色。
那名为明秀的少女,已经摇摇摆摆,风姿无限地过来,香风浮动,想要来拉阿元的手。
“你做什么!”她还未靠近,身后的含袖已经站出来,将这少女远远地与捂着鼻子的阿元隔开,口中大声道,“站得远些!”
“我是公主堂姐,你竟然这样对一个宗室?!”这少女脸上挂不住,往敛目给阿元捏胳膊的阿容看过去,见他秀眉低敛,头都不抬,目中就露出了失望之色,不快地呵斥道,“难道宫中,就是这样儿对待主子?太过跋扈!”
“明秀如今也有爵位,乃是郡君。”英王便在一旁温声道。
“再是郡君,叔祖,”阿元命含袖退到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的一双纤细的手慢悠悠地说道,“如今,我身上有孕,堂姐身上这么重的麝香味儿,是个什么章程?”她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笑起来,温声笑道,“明知我有孕,竟然还熏麝香,这是要谋害我?”见英王脸上一抽,她便笑道,“不管是否有孕,我如今才是最大的,堂姐若是真想如何,谋害公主,只怕也罪过不小。”
“我只是要与你亲近!”
“这样的亲近,我受不起。”阿元只含笑说道,“叔祖明明能往别宫去,却打着拜见我的旗号来了湛家,若是传出去,我就是一个不将叔祖放在眼里的小辈!”
“你!”
“我这人,直率的很。”阿元便含笑道,“叔祖若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大可说出来就是,为何还要再三试探?”见英王脸上的笑容收起来,脸上阴晴不定,她也懒得与这人理论,起身慢悠悠地说道,“况,本宫最是个嫉妒之人!谁敢再打算本宫的驸马,别怪本宫无情,挖了她的眼睛出来!”说到最后,面上露出了森然的冰冷,叫那少女骇了一跳,远远地站住了。
“殿下何必如此,王爷不过是关切,并不是要与殿下谋算。”阿容便在一旁温声劝道,“都是一家人,殿下想的多了。”
他话出口,阿元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下来。
英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句话就能叫秦国公主缓和的青年,见他目中带着善意,心中一动。
“本宫累了,就不款待叔祖。”阿元只信任地看了看阿容,暗暗地握了握他的手,这才慢悠悠地走了。
“既然如此,本王也先走了。”英王叹气道,“没有想到,这孩子竟然误会我至此。”见自己的孙女明秀,还在不舍地往那秀美的青年看去,他脸上就笑起来,与恭送自己的阿容含笑说道,“你堂姐,实在也没有坏心,后头,便请你做为她转圜吧。”虽阿容头都不抬,然而明秀的美丽是他最信任的武器,又想到阿元疾声厉色,哪里有女子的柔媚,不由暗自盘算了起来。
明秀的前程,他本是另有计较,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还未进行,朝中就已换了模样,叫他的计策全然落空。如今这孩子的这样脸已经不能再如同从前那样有利,不过,若是能迷惑住秦国公主的驸马,也算是有了些好处,不枉他抚养了这明秀一场。
想到此处,英王笑容就亲近了起来。
阿容只一笑,送了这频频回头的英王祖孙走了,这才往后头来寻阿元,就见这小媳妇正捧着自己的肚子靠在城阳伯夫人的怀里假哭,嘴里嗷嗷地告状道,“母亲!这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哇!这美人儿来了,驸马,驸马看都不看我这老白菜一眼了!”
想要打滚儿,不过肚子大得很,实在干不出来这惊险的造型了,哭又哭不出来,只好捂着脸干打雷不下雨,一旁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祖父在跳着脚儿叫道,“收拾他,收拾他!”
阿容板着脸进来,看着这要收拾自己孙子的老头儿,面无表情地看着颠倒黑白的熊孩子。
阿元抖了抖,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我方才虽未见,然而远远的,却觉得那姑娘有几分眼熟。”城阳伯夫人抱着怀里的儿媳妇,目中露出了几分沉思来。
“母亲想到了什么?”阿元也有这种感觉,急忙问道。
城阳伯夫人只摆了摆手,并不多说,敛目在心中计较了起来。
她见过的人太多,眼前竟然也不知是想到了谁了。
“英王来者不善,小心点儿。”湛家老太爷吊儿郎当地说道,“这家伙辈分高,圣人刚刚即位,他就在外头乱窜,这里头,按了好心本老爷是不信的。”到底命阿元斟酌,叫她与京中传信,自己便在一旁慢吞吞地说道,“在江南这地界儿,你们也小心些。”
“知道了。”阿容把媳妇儿从母亲的怀里拉出来,又想到那明秀,心里便冷哼了一声。
阿元撒泼打滚了一气儿,这才跟着阿容回了别宫,就听见英王在自己的别院款待凤宁之事,只等到了极晚,方才见凤宁醉醺醺地回来,不由上前问道,“怎么这么晚?”一脸怨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独守空闺的媳妇儿在等着夫君回家呢。
这种幽怨,也叫凤宁惊了一下,搓了一把脸,闻到身上全是酒味,便咳了一声退了几步道,“回头跟姑姑说。”说罢,便转身回去沐浴,冲去了身上的酒味儿,这才清清爽爽的来讲阿元。
“你有心了。”见他连酒味儿都舍不得叫自己闻到,公主殿下就很满意地说道。
“别熏着了弟弟们。”凤宁憨笑,用热情的目光看着自己脸色僵硬的姑姑的肚子,一脸的慈爱。
感情还是公主殿下自作多情!
阿元鼻子都气歪了,抽了这小子一爪子,见他无辜地看着自己,不由提着他的耳朵教训道,“难道你不会说,是别熏着姑姑与弟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姑姑,公主殿下真是特别生气!
凤宁龇牙咧嘴地讨饶,见姑姑爽了,丢下了自己的耳朵,这才小小地抱怨了两声。
“那老头儿,你瞧出什么来了?”阿元扒拉着手边儿的茶碗儿,慢慢地问道。
“那老家伙……”凤宁就笑道,“旁敲侧击的,挑唆我与大哥的情分呢。”见阿元抬头,他便笑道,“给我讲了许多的从前的故事,都是未即位的嫡皇子不大好的下场。”什么兄弟相疑,生死未卜都出来了,虽然说的隐晦,然而凤宁却不是个傻子,自然是听明白了,老家伙想要撺掇他去争皇位呢,想到这儿,他便嗤笑了一声道,“我只跟他装傻,听不明白的模样。”
英王也就敢这么隐晦地说说,真敢明晃晃地劝凤宁跟自家大哥对着干,宁王殿下倒是不需要这样烦恼了。
一句心存谋反,心怀叵测,就能叫凤宁当头斩了这家伙的脑袋!
“还有那个什么明秀郡君。”凤宁见阿元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继续说道,“一脸矫揉造作,只问姑父的事儿,我帮您说了点儿。”
“说我什么了?”
“说您最着紧这个驸马,从前在京中,还拍死了敢跟公主抢驸马的大姑娘。”见阿元眼角都抽抽,凤宁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哈哈儿道,“那丫头胆子小的很,听姑姑真敢动手,怕得要死,于是,我给她指了条明路。”见阿元一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显然有刮目相看的意思,宁王殿下的脸顿时羞红了,扭捏了一下,红着脸问道,“姑姑做什么这样看我?”
“京里我没看出来,你也很坏啊。”阿元慢悠悠地笑道,“小子,隐藏的挺深呐。”都说宁王心直口快,还有点儿傻乎乎的,那都是看走了眼。
凤宁心说聪明伶俐的有他大哥一个就够了,自己也聪明伶俐,那不是上杆子找不自在?
“说说,你说什么了?”
“我瞧那丫头恨嫁的很唉呀妈呀!”宁王顿时被阿元抽了一下,捂着脑袋含泪看来,实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老实地儿!”阿元黑着脸说道。
自从嫁了人,发现驸马是只狼,公主殿下想到从前上蹿下跳,非要把自己丢狼窝里的恨嫁日子特别愤慨,听到了这个,哪里还能忍得住呢?
凤宁到底哀怨了一下,低着头老实地说道,“宫里头,不是还有个青松公子么,我瞧这丫头对驸马有种格外的喜爱,这不是创造了机会?”徐五给了他些好处,他自然是要回报的,只是徐五这人太叫人恶心,宁王这样成全了他,只觉得是绝配来着,至于日后打出人头狗脑子来,凤宁就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做什么还要管这些呢?
“这个……”阿元想到徐五的德行,便微微皱眉。
“八姑姑坑了您多少次,您不是心软了吧?”凤宁见她面色迟疑,便急忙问道。
“她坑我,我只该回去抽死她也就完了,如今这样的事儿,我与她又有什么不同呢?”阿元沉默了片刻,只直言说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凤宁理直气壮地说道,“若是徐五是个稳得住的,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罢了,又能如何呢?这作为,都是凭自己的心意,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发了坏水儿,凤宁只觉得满心舒爽,又与阿元细细地说了京中三皇子侧妃之事,这才低声道,“三皇弟这回,只怕死定了,我如今,只盼着大哥还看在父皇在位,手下留情。”他对自己的长兄,太子凤腾那是最了解的,自然知道,笑眯眯和气的太子的背后,影藏着一种叫人心凉的无形的猛兽。
“只要他不作死,就死不了。”兄友弟恭,自然是好的,只是三皇子若执意做点儿叫人不能忍受的事儿,她凭什么要求太子打不还手呢?
又不是圣母!
只是逗儿总督,竟然没有看住外甥女儿,叫她做个侧妃,眼下还不定是个什么心情呢。
果然,如今的京中,尚书府上,已经是闹腾了起来。
闵江如今,真是气得浑身哆嗦,只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傲然的,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少女,根不能现在就把坑他全家的脑残给乱刀剁了!
眼下,他是真露不出什么成竹在胸的模样了,只指着眼前的外甥女儿宋月,铁青着脸问道,“你给我再说一遍!”说了这个,见自己的闺女闵柔一脸担忧地过来搀扶他,看着闺女,闵家的心里就再次咯噔了一声。
三皇子敢抢在太子的前头生下庶长子来,这其中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他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因这个,他平日里都是躲着诸皇子走的,就恐被圣人与太子猜忌,谁承想外头避开,回头竟然有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三皇子的轿子都上门了,他与闵柔,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我说,我要嫁给三皇子!”宋月是个很能给自己盘算的人,她作为闵江过世的妻子的外甥女儿,从小儿就跟闵柔一起长大,什么都不输给闵柔,因她平日里掐尖要强,甚至闵柔还屡屡相让,实在在闵家过得比自己家还要自在,一路过得风光得意,然而就在这亲事上,却吃了大亏!
前儿那皇后的母家小子,宋月其实很满意。
她也知道那小子还有私奔之人,只是又能如何呢?凭尚书府之势,那女子又是德行有亏,自然不能入门的,只要挤兑几句,就能叫那女人滚蛋,到时候她就是正室嫡妻,皇后的母家媳妇,盘算的倒是极好,谁承想这姨丈往忠靖侯府去了一趟,不是为她张目,竟然是退婚,如今她的亲事竟成了大笑话,后头姨丈嘴上说的好听,给她寻个良缘,可是她等来等去,等得闵柔都要嫁人,自己还没有动静!
这就是一心待她的好姨丈!
宋月如今见闵江气急败坏,满心都觉得这姨丈是在嫉妒自己入了三皇子的府邸,想到闵柔不过是嫁到伯府,还是没有爵位的隔房,她不由讥讽道,“姨丈不必嫉妒,若是觉得我嫁的好了,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姨丈与阿柔。”
“我,我在外给你相看,你竟然!”
“姨丈给我相看的,我知道是谁家。”宋月便嗤笑了一声道,“什么书香门第,连个爵位都没有,您这样寻觅,竟只给我寻来了这个?”凭闵家如今的官位,想要将她嫁到勋贵人家,一点儿都不成问题,那样的大家,荣华富贵,不比什么书香门第清苦度日来得强些?况她如今有这样的缘分,得三皇子看重,就要成为皇家侧妃,这样的荣耀,岂是寻常女子能得到的呢?
“你,你这个蠢货!”
“姨丈是聪明人,竟也不过如此。”宋月只冷笑道,“这些年,我就跟丫头养的似的,姨丈每每,只想到阿柔,何曾为我盘算过?”她目中露出怨恨之色,只问道,“阿柔能与秦国公主做妯娌,为何我不行?当日姨丈张口就为阿柔求亲,哪里想到了我?!如今竟还与我说些情深之语,实在叫我恶心!”这话说的闵江面容发青,只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个外甥女儿,竟觉得是从未认识过她似的。
俏丽活泼,姨丈姨丈叫个不停的女孩儿,究竟到了哪里去了?!
“我只问你,你究竟,怎么识得的三皇子?!”闵江心中更恨将他拖下水的三皇子,只冷冷地问道。
“阿柔订了亲,平日里只往来几家,旁的人家我自然是要出去奉承的。”宋月便笑道,“姨丈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却不及长公主,心智超凡。”说罢,便将之前,八公主借着与她交好的小姐的名义,只将她请出来,不过是与三皇子相见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想到三皇子是个俊朗的少年,宋月觉得这才是自己的良人呢,只笑嘻嘻地看了看闵江,这才淡淡地说道,“姨丈从前,给我预备的嫁妆在哪里?”
“你还想要嫁妆?!”
“那是给我预备的,我自然是要的。”宋月冷冷地说道,“况,我是皇子侧妃,没有嫁妆,如何在皇子府中立足?!”
“侧妃?”闵柔微微皱眉,低声道,“我见三皇子府上,只一顶小轿来接,这不是看重的意思,姐姐还是要三思。”见宋月冷笑了一声,她便叹气道,“当年我襁褓中失母,是姨母用自己的奶水将我养大,这样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此也不想叫姐姐,因这眼前之景,迷惑了自己的心,日后后悔。”
三皇子不是因闵江如今位列尚书阁臣,如何能看中宋月?父亲的目中已有决绝之意,只怕顷刻就要有大变故。
“阿柔,你这样嫉妒我,可不大好。”宋月微微挑眉,含笑说道,“你自己没有福气,难道还要攀扯我么?!”
这句话,只叫闵柔一张脸涨的通红。
“够了!”闵江闭了闭眼,沉声道,“若你今日,拒了三皇子,拼着与三皇子为敌,我也护你周全。”听见宋月一声冷笑,他脸上生出严厉之色,沉声道,“若是你执意要走,从今日后,不要再以闵家名义,在外行走!”
宋月看着逼迫自己的姨丈,冷笑一声,迈门而出。
☆、第158章
“孽障!”闵江没有想到,这外甥女竟这样不知好歹,顿时气得眼睛都疼起来,拍案骂人。
“南阳长公主可恼。”闵柔到底与宋月多年姐妹,此时便有些恼怒地说道。
“这事儿,我只怕要被太子记恨。”闵江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低声说道,“太子心机深沉,不好相与。”说完,只振奋了精神,穿上了外袍就往外头走,叫闵柔急忙拦住了,只问道,“父亲要做什么去?”
“往圣人处,说说被算计的倒霉老臣。”闵江耷拉着眼皮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更想去太子宫抱着太子的大腿哭,只是太显眼,只怕这不是在与太子求情,是在坑太子呢。
圣人还在,一个阁臣,怕太子这样厉害,是个什么意思呢?
如今,只叫圣人明白了,大抵,太子也能明白闵尚书这么一颗苦逼万分,却一颗红心向大统的心了。
闵柔嘴角动了动,想要父亲三思。
闵江此去,只怕就要将自己与宋月,与三皇子的怜惜彻底斩断,为了把自己摘出来,恐怕还要添油加醋,说说长公主与三皇子的积极,如此这般,到时宋月就算做了侧妃,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没有了根基的女子,就算是侧妃,也不过是浮萍罢了。
“若日后,她有大难,我总是还会出手救她。只是如今闵家也陷在其中,只怕就要不好了。”闵江知道闺女心软,不过他却不是个心软的人,心软的人大多命不长。
想到宋月如此,也算间接地坑了闵柔的姻缘,若是湛家不爱搭理三皇子,这亲事黄了,闵柔可怎么办?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恨得厉害,恨不能咬死八公主与三皇子,此时摇了摇手,叫闵柔回去,自己匆匆进宫,哭诉自己被暗算的经过了。
宫中果然恼怒。
至少,等阿元听见这信儿的时候,就听说圣人听见八公主竟然想做个巾帼英雄,干涉朝堂,已经恼怒得无以复加。
申斥宗室女,本是皇后应该干的事儿,圣人这回包了。
“夺了她的长公主位?”阿元抖着手中的信纸,看着面风尘仆仆来传音的侍卫,抽着嘴角问道,“如今,她就是公主了?”
“公主府已圈了。”那侍卫目光落在秦国公主那极大的肚子上,都觉得心惊肉跳的,急忙说道,“公主只在府中叫骂圣人苛待皇妹,排除异己,如今圣人恼怒。”
圣人虽待诸公主一般,不过寻常也很能看的过去,封赏也并不吝啬,毕竟不过是公主,压制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善待还能的点儿美名。只是八公主实在能折腾,就叫圣人心中生出了杀心。
不是太上皇还在,不好叫太上皇白发人送黑发人,圣人现在就能宰了八公主。
“三皇子呢?”阿元便问道。
“也圈着呢。”那侍卫低声道,“不是太子劝了圣人,宽和大度,只怕三殿下要被陛下……”
阿元微微颔首,心说太子越发地出息了。
不过是寻常的算计,难道圣人还能杀了三皇子?她从前的三皇兄也很折腾,太上皇都舍不得下手呢。太子看出了这个,假仁假义地劝说,圣人有了台阶儿下,大家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么?心里觉得太子干的不错,阿元只命这侍卫下去了,这才歪在软榻上,就见福慧公主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俯身摸了摸她的脸,含笑问道,“跟着姑姑,如今无趣吧?”
她月份越发地大了,走起来都难过,每天晚上都是叫阿容给自己捏腿捏胳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圆嘟嘟有些浮肿的小脸儿,她就觉得惆怅。
“陪着姑姑,开心。”福慧公主小手不敢往姑姑的肚子上摸,就绕着阿元转圈儿,小声拍着巴掌叫道,“弟弟啊。”以后有了弟弟,她也要带着弟弟们跟二哥玩儿毛茸茸。
亏了凤宁不在,知道了必然是要哭泣的。
见她欢喜,阿元目光便温柔了起来,见她如今调养得越发康健,虽然瘦弱,然而却仿佛往身体里吹入了生机一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不由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等姑姑生了弟弟,就带福慧回京去。”见这孩子眼睛腾地就亮了,她就摸着下巴坏笑道,“到时候,皇兄皇嫂一定特别高兴。”说完,简直就是一脸的不怀好意,上上下下地打量软乎乎的小姑娘,一脸狼外婆地问道,“小福慧,想不想父亲母亲更喜欢你呀?”
“想呀。”不知道姑姑是个坏蛋的小姑娘,拍着手叫道。
“那,听姑姑的话,啊!”阿元再一次笑了。
“你积点儿德吧。”阿容一进来,就见媳妇儿要教坏小姑娘,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无奈。
这么坏,这胎教,实在是个大问题。
为了日后自己的儿子们不要跟亲娘似的,京里头一群的兄长排着队想抽她,驸马爷挺身而出,在媳妇儿无力地耷拉起了小脸儿后,慢悠悠地说道,“生完再说。”
公主殿下顿时被驸马感动了。
福慧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姑父摸着姑姑的头特别地温柔,偏了偏头,觉得好生羡慕。
姑姑说,所谓驸马,就是能永远跟她一起玩儿,永远抱着她睡觉讲故事,永远她做什么都是对的的那个人。
福慧,也很想要驸马呀。
深深地觉得驸马是个好物,福慧公主撅着小屁股拱到阿元的怀里,拉了拉姑姑的衣袖,怯怯地说道,“姑姑,要驸马。”
“噗嗤……”正叫阿容服侍着喝补药的公主殿下顿时喷了,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侄女儿。
她觉得,这么下去,这是要被她皇兄宰掉的节奏!
“那,那什么……”毁人不倦的熊孩子真是烦恼地抓着头发,呆呆地看着这个侄女儿,许久之后,呆呆地说道,“这个……需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行。”说完一转头,真是泪流满面。
阿容闭了闭眼,觉得媳妇儿这回小命不保。
“其实,还可以先培养一个出来。”阿元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从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迷住了坏阿容的,顿时就咳了一声道,“驸马,这是一种缘分,以后,遇上了,你不要都得要啊。”说到最后,引发了自己的心事,想到这驸马连退货都不行,不由拉着侄女儿的小手哽咽道,“嫁人前,一定要看清这人的真面目,不然一失足,那就真的成了千古恨呐。”说完,抱着侄女儿嘤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阿容危险地眯了眯自己的眼睛,等着福慧公主懂事地安慰了似乎比她还小的姑姑,自己出去了,不由扑在了阿元的身上,咬着她的耳朵笑道,“你的意思,是遇人不淑?”
“无如今这样儿,你也下得去嘴?”阿元见到这驸马饥不择食,顿时惊呆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就听见温柔的笑意在说道,“你什么时候,我都最喜欢你。”说完,就在公主殿下觉得这家伙要狼性大发把自己吃掉时,却见这青年顿了顿,艰难地喘息了两声,只放开了她,歪在一旁看着她笑起来。
这青年的一双眼睛在烛火之下仿佛带着光彩,叫阿元迷住了一样,呆呆地问道,“你……”
“我忍得住。”阿容摸了摸她的头,含笑说道,“你怀着我的孩子,我怎能闹你?”见公主殿下满心感动地看着自己,他方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等孩子生了,你又跑不了。”到时候再开宴,才是身心通泰,没有任何顾虑担心呢。
一颗火热的心顿时被泼了一盆的凉水,阿元哭着转头,对未来的日子生出了深深的害怕。
阿容笑了笑,摸了摸这熊孩子的小肚皮,感觉到里头正仿佛有婴孩儿的有力的踢动,不知是不是在为母亲抱不平,不由笑了。
阿元抽噎了一下,见阿容眉目平和温柔,竟看得痴了一样,顿了顿,就脸红地歪到一旁,红着脸问道,“那个什么明秀,可又来寻你?”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上一次叫阿元恐吓了,这一回竟然又来,阿容是连见都不肯见这姑娘一眼的,只有阿元是知道这样的女子最难缠的,什么都不必说,只摁住了,管她什么堂姐不堂姐,当庭就抽了明秀大耳瓜子,丢了这哭哭啼啼的姑娘回了英王府里去。
英王竟然忍得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实在叫阿元叹一声心机深沉。
不过再深沉,阿元也盯着呢,其间就见英王频频走访致仕的老大人们,也不做什么,只叙旧,这样的模样,就叫阿元心中生出忌惮,又往京中传信。
京中再不给个信儿,她就要自己动手了。
英王一副我拿住你把柄的模样,实在叫阿元忍不住想把这秘密彻底地变成秘密。
“她跟徐五打得火热,哪里顾得上我。”阿容不过是笑了笑,并不在意什么明秀红秀的,见阿元满意点头,不由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别担心,过几日,你二哥就往江南来。”见阿元露出了诧异的模样,他便轻声道,“只你在江南,谁能放心呢?”阿元虽然牙尖嘴利,可跟老狐狸真不是一个级别的,京里知道英王到了江南,反应最大的,竟然是阿元的二哥,肃王世子凤唐。
阿元就觉得自己一有了儿子,似乎有不大伶俐的感觉,想到凤唐极精明,又心狠手辣的,就慢慢地点了点头,做一个什么都不想的孕妇。
凤唐一路匆匆而来,到了别宫的时候,就见了自家的妹妹正挺着大肚子指挥驸马给她忙活,见她日子过得这么舒坦,一路累成狗的世子大人就不那么乐意了,大步上前,只问道,“你有什么事儿没有?”
这几个月阿元不在京中,太皇太后想念的紧,日日在口中念叨,又算起这孩子什么时候生,简直就叫宫里宫外都跟着遭罪,凤唐也被魔音灌耳过,只是眼下,见了妹妹颤巍巍的模样,不由凶狠地看了看罪魁祸首的阿容。
“哼!”大舅哥儿决定谴责这个禽兽!
“二哥你凶阿容做什么。”熊孩子大多都不识好人心,此时就很不乐意地说道。
凤唐被这胳膊肘儿往外拐的破孩子惊呆了,死死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怨恨地看着迷惑妹妹的妹夫,觉得都是他的错。
“你只说说,英王究竟知道什么?”阿元如今虽然傻,也没有傻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便只慢悠悠地问道。
“你不必知道。”凤唐沉默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见妹妹死死地看着自己,他便只将京中带来的许多的首饰料子小衣裳的往阿元的面前放,口中淡淡地说道,“凡事,有我呢!”说罢,目中便隐蔽地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来。
英王作祟,不除真是难以心安,从前他就想过宰了英王,只是这老东西一直躲在藩地,他实在没有机会动手,如今这人自己出来了,就不要怪世子心狠手辣了。
“与大哥有关吧?”阿元见凤唐神色晦暗,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是有隐秘的,再想一想薛嘉的话,便试探地问道。
“不要胡思乱想了。”凤唐脸上不动声色,抬指头弹了弹阿元的额头,自己去休息。
过了几日,英王就宴请凤唐与阿容,二人一路往英王的宅子去了,就见门外,正立着一个俏生生的秀美的姑娘,正是那明秀。阿容素来不理睬这位姑娘,只凤唐冷不丁一眼看见,脸色就为微微一变,露出了几分杀机来,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在了这明秀的脸上,竟恨不能要将这少女抽筋拔骨,这一身的杀气,连阿容都惊呆了,见凤唐死死顶着明秀不放,不由低声问道,“阿唐?”
“贱人!”凤唐脸上狰狞了片刻,这才嘴角里蹦出了两个字来。
他素来冷傲,很少会爆出这样的话,阿容心中一动,这一次,细细的打量明秀的模样,许久之后,目光也变了。
怨不得他只觉得这少女仿佛在哪里见过,实在是这少女,竟生的与凤卿有五分仿佛,虽然是凤卿年少不辨男女时的模样,然而叫阿容瞧着,心中已是诧异。
英王的孙女儿,怎么会与凤卿模样相仿?
凤唐脸色不好之后,便目光不善地向着这少女的身后看去,就见英王缓缓地走过来,对他一笑。
“今日之事,不该与阿元说起。”阿容敛目,低声说道。
凤唐脸色微动,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这才下马。
当年凤唐就与英王有过争执,如今见了已经如同仇敌,见了英王也不说话,只眯着眼睛看着这老者走到自己的面前,讥讽一笑问道,“这一次,算计落空了吧?”
因他早就查证当年旧事,知道已经没有了证据,便不似从前对英王那样忌惮。
英王的脸色,果然变了。
凤卿的来历,自从他当年知道,就一直在盘算其中的好处。
虽然当年的证据早就湮灭,不过,做贼心虚,这才是硬道理。
圣人的私生子,重要的是,这其中存在逆伦,为人诟病,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凤卿是不会得到好处,连圣人都逃不开关系。若是真的他将事情传扬出去,圣人为了自己的英名,只怕就是要凤卿病故的。不过英王素来都知道,当秘密真的是秘密的时候,才是最有用的,若是说出去,死了一个凤卿不要紧,只怕自己的大业,也无法真的实现抱负,不然当年,他不会以此事,来威胁本以为年少胆小的凤唐。
只是凤唐竟然转身就走了,实在叫他诧异。等了许多年,他又等到秦国公主,没有想到秦国公主,竟然也是个混不吝的,完全不给他机会发挥。
再看看一旁的明秀,凤唐只冷笑道,“龌龊!”他父亲曾与他说起,凤卿似母,这明秀与凤卿相似,只怕也极像他过世的母亲。
到时候带到京中,英王想要做什么,凤唐心中有数,只是可惜太上皇退位,明秀模样再相似,也无法迷惑太上皇了。
他不管明秀为何会肖似兄长,只知道这张脸,不该存在这世上。
“阿唐竟然,并不在意?”英王脸色软乎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若不是他,你才该是王府长子。如今,也不会有人说你夺了兄长的王爵。”
此时阿容还听不明白,那就是装傻了,想到阿元的戒备,他便在凤唐的身后拉扯他的衣摆,果然凤唐的脸色平静了下来,对着有些得意的英王微微躬身,换来了英王的大笑。
他已经服软,英王就又慈爱了起来,摆出了好叔祖的模样在好奇的围观党的面前显摆了一下团结,之后,便拉着凤唐的手入府饮酒。
凤唐与阿容自然是开怀畅饮,之后,凤唐又沉思了许久,应了英王的几件要求,这才离开。
阿元等在宫里,等到兄长与驸马回到宫中,凤唐言谈一直淡定稳重,她没有打听出什么,然而第二日,却出了大事。
英王府邸,竟然被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净,府中众人,竟皆被斩杀,最重要的是,英王的脑袋,就好好儿地摆在案上,清晰可见,完全没有被烧毁。
一时之间,江南因一位亲王被刺动荡起来,两江总督薛庆屡次往京中上书请罪,后头便大张旗鼓地搜索凶手,然而却完全找不着头绪。
若叫薛庆说,英王挂掉,这其中刚刚前来的肃王世子嫌疑很大,不过薛庆是个狡猾的人,在已经挂掉,世子不成器的英王与肃王世子之间默默地考虑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机智的决定,一个月之后,刺杀英王的凶手被调查出来了,实在是一群在地方蹦跳的逆党,得知英王乃是宗室之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便下了杀手,以为震慑,发现了凶手之后,别宫被紧紧地保卫了起来。
阿元一直在疑惑英王之事,因英王暴毙,她心中就知道不是什么逆党。
凤唐素来心狠,为了凤卿,想必不会留手,目光一黯,她此时,只低头依偎在阿容的怀里,低声问道,“那明秀呢?”明秀不知所踪,实在叫人恐惧。她之前与青松公子交往过密人人皆知,因这个,京中颇有些申斥之意,觉得徐五在这其中没准儿扮演了什么角色。
阿容只沉默着摸了摸她的头,阿元就明白了。
“你不问为何……”
“我不想知道。”阿元眉目温柔地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道,“父王与二哥,不想我知道的,我就从不知道。”不管凤卿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样儿的秘密,可是对于从小抓着兄长的衣摆长大的阿元来说,这个人,只是自己最爱的,最想保护的兄长,这样就足够了。
“若二哥没有来,想必动手的,就是我了,”阿元叹息地看着自己小小的手,脸上露出了坚定来。
谁都不能拆散了她的家,哪怕那是错的,对于旁人,是痛苦,她也不会叫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我想皇祖母,想母亲了。”阿元心里酸涩,拱着阿容的手小声说道,“我想回去。”
她到底不是坚强的女子,只想永远在长辈的溺爱里,无忧无虑地生活,如今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却不知因何而起,趴在阿容的怀里,她就小声哭起来。
阿容抱紧了这个小姑娘,低声道,“别害怕,咱们就快回去。”
果然,到了月份大的时候,英王的死早就不是叫人在意的事情了,整个别宫都在围着走路都艰难的阿元转,城阳伯夫人看着那个大肚子,便有些担心,拍着儿子的肩膀责备道,“瞧瞧,不是你,阿元会吃这样大的苦头?”女子初孕,本就艰难,阿元腹中却还是两个孩子,就叫城阳伯夫人担心起来,之前瞧着这肚子太大,都已经不许阿元再随意进补,只恐日后辛苦。
阿容的脸也苍白苍白的。
从前快有儿子了的喜悦,早就被恐惧代替,想到从前自己只知喜悦,如今竟后悔起来。
阿元正歪在一旁,见城阳伯夫人拍打阿容,就急了,小声说道,“这是我自己愿意的。”这些天,阿容恐叫她难过,每日里只卧在她床边的矮榻上,她如今起夜饮水各种折腾,都是阿元不假人手自己服侍,不过一个月,阿元还是一副胖胖的模样,阿容却已经飞快地消瘦憔悴了起来。
想到每天早上一张眼,她总是会见到阿容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都舍不得移开的模样,阿元就觉得,其实这辈子,有这样的一个男子爱惜她,甚至比自己更甚,就已经足够了。
“咱们以后,都不生了。”阿容摸了摸阿元有些臃肿的身体,只低声说道。
父亲的不大喜欢,就叫两个小东西不乐意了。
就在公主殿下被这话感动得不行的时候,却突然小腹坠坠,剧痛无比,捂住了肚子,这公主只嗷嗷叫了一声。
“救,救命呀!”
☆、第159章
事实证明,要生跟正在生,还是有一点点的差别的。
公主殿下被推到产房里,躺在床上嗷嗷叫,疼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一旁的城阳伯夫人看了看,便摸着她冒汗的额头温声道,“还未发动,且等等。”说完,就见满屋子的宫女都动起来,端热水给阿元擦汗,城阳伯夫人只捧了一碗参汤,好声好气地凑到阿元的嘴边,安慰道,“先喝点儿参汤补补。”见阿元抽噎着慢慢地喝了,她觉得心里一跳跳的,看了看一旁握着阿元的手脸色惨白的儿子,只觉得跟他要生儿子了似的,
“哪里疼?”阿容只低头一叠声地问道。
“手疼。”阿元可怜极了,目光落在了自己与驸马交握的手上,感觉特别委屈。
阿容见这孩子的手被自己握得发白,默默地松开了,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起身踉跄了一下,跌到了阿元的身边。
“这是怎么了?”外头湛家二老也在询问,城阳伯夫人只觉得眼前乱套,见儿子伏在阿元的身边浑身都抖,急忙将儿子扶到一旁叹气道,“你这样儿,不是叫阿元心里更害怕。”说完就见阿元撅着嘴巴看过来,不由安慰道,“并无事,别担心。”说完,只问道,“还能不能支撑?”一边吩咐稳婆预备着,安慰儿子与儿媳妇儿,折腾了半天,就见阿元抽噎了一会儿,睡过去了。
“还有的疼呢。”见阿容只挪到了阿元的身边,抓着她的手,脸上才露出了心安来,城阳伯夫人仿佛就见到了当年自己生子,城阳伯那样紧张的模样。
“如今,你知道做母亲的辛苦了?”城阳伯夫人只温柔地对眼角落下泪来的儿子温声道,“阿元愿意为你生儿子,这就是将你当做最重要的人,女子生子,就跟从鬼门关上走过来一样,日后,你要记得,这孩子是最爱你的人,知道么?”她这样说着,就见阿容连连点头,见阿元还有时间发动,这才自己出去,安慰了外头焦急不安的众人,自己便回了屋里等待。
阿元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
从她张开眼睛开始生儿子,就觉得无处不在疼痛,满鼻子都是血腥味儿,身上仿佛有力气在流失,耳边是宫女们要自己使劲儿,她疼得浑身发抖,又觉得腹中仿佛有什么要急着出来,只知道握着一只冰冷颤抖的手,大哭道,“疼,疼呀。”她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种苦头,正觉得没有力气了的时候,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在了怀里,耳边是青年清越的声音低声道,“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阿元一口咬住了这人的手臂,觉得嘴里有了温热的血腥味儿,竟觉得自己有了力气一样,死死咬着,再一次发力,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一声婴孩儿的啼哭,之后,就听见仿佛是城阳伯夫人惊喜的声音道,“生出来了!”这句话就叫她心里生出极大的勇气,再次用力,之后就觉得浑身仿佛都轻松了一样,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出来,这才喘息着流眼泪。
“别哭,别哭。”那青年就抱着她,一点一点给她擦眼泪,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他,这个小姑娘怎么会遭这样的罪呢?
“以后,你要对我可好可好。”阿元委屈地说道,艰难的蹭了蹭这青年的下巴,低头迷迷糊糊间,就见这青年的手臂竟是血肉模糊。
“是两个哥儿啊!”那头,稳婆已经欢喜地叫起来。
城阳伯夫人只探身给阿元擦脸,摸着她的小脸温柔地说道,“阿元,才是最重要的。”说完,见阿元探出手,急忙命稳婆把那两个哭得极响亮的婴孩儿送到她的面前,就见这孩子目光温柔地一看,之后脸上就呆滞了,又喷泪道,“怎么这么丑呀!”说完,竟厥了过去,歪着头睡在了阿容的怀里。
“阿元!”阿容顿时怔住了,抱着这孩子颤抖地试了试她的鼻息,见她不过是睡了,这才抱着她,急声道,“还不给公主止血!”这样在产房发号司令的男子,叫人都惊呆了,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有男子不在乎产房的血腥肮脏陪着妻子生孩子,听到这话,急忙忙碌了起来,给阿元收拾。
阿容只看着睡在怀里的媳妇儿,许久之后,方才抬眼看向母亲,见她对自己笑,便低声道,“若是,她真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胡说八道,你们才多大!”城阳伯夫人抽了他一记,这才叮嘱道,“你只在屋里陪着阿元,我出出请你祖父祖母瞧瞧孩子。”见阿容看都不看自己的儿子,只笔直地看着儿媳,就跟看不够似的,她心里叹息了一声,抱了两个孩子出来,就见外头,湛家两位老人家与凤唐凤宁福慧公主都围上来,正要说话,就听湛家老太爷急声问道,“公主呢?!”
这两个孙子,真是她见过的最不被当一回事儿的孙子了。
城阳伯夫人却觉得本该如此,急忙回道,“力气用尽了,睡过去了。”又说阿容相陪,知道阿元无事,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襁褓里,连眼睛都未睁开,小小一团儿的两个孩子的身上。
“是男是女?”凤唐作为兄长,急忙问道。
“两个都是儿子。”城阳伯夫人笑道。
凤唐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松了起来。
阿元虽然地位尊贵,可到底是人家的媳妇儿,绵延子嗣这是天经地义,这头胎产子,又一生就是俩,就叫世子殿下放心了。
“什么?!”湛家祖父跳脚道,“竟然是两个小子?!”见凤唐嘴角抽搐地看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探头看了看两个小团子,这才蹲在角落默默地画圈圈,小声说道,“女娃儿,女娃儿多可爱,怎么竟然是两个臭小子呢?”若是女娃,曾祖父攒了许多许多值钱的嫁妆,以后给曾孙女儿添妆哟。
凤唐斜眼看着湛家长辈,突然觉得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你来抱抱。”城阳伯夫人见公公嫌弃地躲到一边儿去了,抽了抽嘴角,也不去理睬,只将两个孩子分开交到凤唐与湛家老夫人的手上,见这两个孩子极乖巧,这才含笑道,“生的其实极顺利,只是阿元吓着了,叫的惊人。”这两个小子其实并未为难母亲,仿佛是知道,若是叫母亲难过,自己就要失宠,很麻利儿地就自己出来了,还生龙活虎的,实在叫城阳伯夫人喜欢。
凤唐抱着外甥僵硬了。
作为一个严父,他,他儿子都没有抱过的好吧。
“有点儿像小猴子。”憋得不行的凤宁,就在一旁探头探脑地说道。
“你才像猴子,你才是猴子!”凤唐大怒,一脚就踹了这倒霉侄子往一边儿去,这才抱着外甥就要走。
“你要做什么?!”见他这是要带着自己的曾孙跑路,方才还在颓废的湛家祖父顿时拦住了他的去路,跟劫道的土匪似的,目光炯炯。
“您不是不喜欢么?”凤唐挑着眉头说道。
“胡说!本老爷最喜欢他们俩!”曾祖大人大怒,刷地从怀里翻出了两只金锁片来,见凤唐呆滞了,便得意地问道,“你有么你?!”说完,抢走了自己的曾孙,低头看了看,傻笑了起来。
那孩子眼睛都没有张开,然而摸到了凉凉的金锁片,仿佛有一种本能般,默默地攥住了。
得意的曾祖父诧异低头,见这小东西死死地捏着金子特别地乖巧地躺在襁褓里,不由惊呆了。
凤唐默默地捂住了脸。
没有想到,儿子肖似母亲,这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从小儿,倒霉妹妹就特别贪财。
仿佛是知道兄弟得了宝贝,自己没有,另一个小子扯着嗓门儿嚎了起来。
凤唐试探地取下腰上的玉佩,放在这小子的手里,于是大家都清净了。
“真不愧……”城阳伯夫人嘴角翘翘,艰难地说道,“是阿元的儿子。”
凤唐臊的满脸通红,几欲掩面就走,到底坚强地挺住了,关切地看了看妹妹的屋子,这小心翼翼地拉过了孩子的小被子,展开一张纸,沾着些墨水在纸上印下了两个小脚丫,放在怀中,这才恋恋不舍地飞快地走了,赶着回去给京中长辈报喜。
福慧公主抱着哥哥的手臂,好奇看了看两个弟弟,迟疑了一下,默默地从怀里翻出了两个白玉的平安扣,并不相同的样式,却都极精美,塞进了弟弟们的小被子里。
“我替他们,多谢公主。”城阳伯夫人俯身笑道。
福慧公主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惦着脚尖儿小声说道,“福慧的弟弟呀。”小手摸了摸弟弟们的脸,就羞涩地躲在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笑了。
刚刚出世的婴孩儿,自然不能总是放在外头,城阳伯夫人只报了喜,便带着两个孙子回屋里去,见阿容握着阿元的手已经睡了,便只将孩子放在两个人的枕边,自己看顾起来。
阿元一场黑甜大梦好容易醒了,就觉得身边有动静,果然就见身边两个小小的婴孩儿在伸胳膊伸腿儿,仔细一看,待觉得不是那么丑了,就得意了起来,使出力气来扒拉住了这小被子,拉过来一看。
小哥俩儿睡的很香。
“做什么看他们?”阿元正逗弄这两个小东西,就听身边,青年清越的声音笑问。
“这是咱们的儿子。”阿元从前,都没有想过给心爱的人生孩子是这样幸福的事情,只抱着两个睡梦里还吧嗒嘴儿的儿子,小声说道。
“你的我的宝贝。”阿容摸了摸她的手含笑说道。
阿元哼哼了两声,特别地满意,见这家伙不是过河拆桥,见了儿子忘了媳妇儿的人,就嘚瑟了起来,笑呵呵地显摆道,“你这个媳妇儿,可划算大发了!”一下子就叫赤贫变身土豪,有了两个儿子,公主殿下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扭了扭自己的身子,觉得有些疼,就不敢动弹了,想到自己得躺一个月,顿时觉得悲剧,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小声说道,“日后,我得给这两个小子亲自喂奶!”
“喂奶?”阿容的声音就嘶哑了起来。
公主殿下沉默了,她觉出了深深的危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阿容不过是如今心情松快,玩笑罢了,只是见熊孩子露出警惕的小模样,竟觉得付诸行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儿子还在啊!”阿元色厉内荏地叫道。
阿容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儿子,突然很想做一个严父。
见他两个醒了,外头就有人看望,只是如今阿元是极疲惫的,等闲不见人进来,不过是奉承片刻,便自己走了,留下了许多的贺礼。阿容正看着贺礼两眼放光,一旁的城阳伯夫人一脸复杂地过来,命人按着平均分成两份,稳妥地放在两个极大的红木箱子里,这才在阿元疑惑的目光里,咳了一声道,“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说完,见阿元简直就是秒懂,露出了惊诧来,不由笑道,“这才是会过日子呢,对不对?”
难道公主殿下生了两个财迷出来?阿元翻了一个身,挺尸中。
月子过得极快,阿元有婆婆照料,虽不能洗澡见风,却也没有遭太多的罪,好容易刑满释放,正要继续在江南蹦跳,就得了京中的太皇太后的八百里加急,拿着军情危机的速度命她带着两个小东西赶紧回京,阿元如今也不大想在江南呆着了,闻言并无不可,只安心调理了身子,不至在途中遭罪,又看了福慧公主,见她如今已能够坐车等等,便预备回京事宜。
湛家老太爷扭捏了两下,还是被曾孙们迷住了,愿意回京中去。
只有薛嘉上门,一脸的惶恐,就叫阿元生出了诧异来。
“你也要进京?”阿元见凤宁在一旁喜得抓耳挠腮的,就诧异地问道。
“圣人命父亲回京述职。”薛嘉哀怨地看了看阿元,小声说道。
不是英王死于江南,薛总督也不会被人弹劾政事不利,往京中自辨。
当然,估摸这回回了京中,总督大人就不要想回来了。
天大的篓子,总得有人背黑锅不是?
阿元在薛嘉哀怨的目光里心虚了一声,承诺道,“薛总督,必然无事。”见薛嘉脸上带了笑容,她便只八卦地凑到她的面前问道,“你这回,竟敢进京了?”
“我总是要坚强起来。”薛嘉目光温柔地看着身后看住了自己咧嘴笑的凤宁,只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低声道,“我想要看清,那都是梦。”过去的噩梦,她已经不再想去回想,她想挣脱出来,真的得到幸福。
到底是闺中女子,说了这个,薛嘉就很脸红,只告辞匆匆地走了。
后脚阿元打点了行装上路,那青松公子在江南惊心动魄,已经很是畏惧,竟不敢与阿元一同上路,自己偷偷走了。
一路上无良的母亲只逗弄两个倒霉儿子不提,后脚到了京中,阿元刚刚入了城门就被宫中内监给拦住了,老太太非要看看两个小东西,二话不说就劫走了公主殿下。因知道阿元素来与太皇太后亲近,阿容便陪着凤宁带着福慧公主跟上。
才入了太皇太后的宫中,阿元就被强大的阵容惊呆了,就见宫殿之中,长辈兄长们都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其中皇后一双眼睛满满地落在怯怯地躲在阿元身后的福慧公主身上,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就是福慧的父皇母后。”阿元转身,把小小的福慧拉出来,笑呵呵地问道,“姑姑是怎么教你的呀?”
“福慧过来。”皇后拉过了小姑娘,只流着泪含笑道,“母后想你想的心里难受,你回来,母后心里不知……”她哽咽了一下,只对着阿元感激地说道,“不是阿元,我该怎么办呢?”
“皇嫂这话说的外道。”阿元刚笑完,就见福慧公主羞涩的看了看大家,就慢慢地走到了中间,摆出了一个亲亲的造型,羞涩地叫道,“爱我您就抱抱我,爱我您就夸夸我……”她踢踢踏踏地扭起来,特别地笨拙,然而皇后已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用期待羞涩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欢喜得满眼都是眼泪,见小家伙儿已经说道,“爱我您就亲亲我……”皇后再也忍不住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使劲儿地亲起来。
“我的福慧呀。”自出生起,就不能养在她身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我就说,皇嫂必然欢喜的。”阿元笑嘻嘻地凑到了太皇太后的身边,看着在老太太只往自己身后看,不由醋道,“皇祖母不爱我了?”
“最爱你。”太皇太后敷衍了一声,却见两个都睡得极香的小团子头碰头在襁褓里,不由端详了一声笑道,“好看,似你!”说完,急忙命人拿出了许多的箱子来与眼角抽搐的阿元笑道,“给两个孩子玩儿的,你可不要贪墨。”
“您太看得起我了。”阿元心说这两个小崽子少了一样儿东西就跟有心电感应似的闹腾,她还真是没法下手。
这段日子,媳妇儿跟两个肥团子斗智斗勇各有胜负,实在叫阿容瞧着就心生欢喜。此时见阿元一脸的无语望青天,不由撑着头笑起来。
“什么意思啊?”诚王探头探脑地在一旁问道。
自从熊孩子离京之后,诚王殿下深深地寂寞了。
没有了鸡飞狗跳,简直吃饭都不香了来着,整天地念叨自己的妹妹,如今叫熊孩子回来,诚王殿下心里又快活又忧虑,见阿容在一旁笑得幸福,就深深地嫉妒了起来,探头再次看了看熟睡的两个小外甥,想了想,小心地抱过来一个放在怀里,觉得小小的,不由转头与自己的媳妇儿诚王妃傻笑道,”挺乖的么。”
自家的那两个小子,简直就是混世魔王,哪里这样乖巧呢?
“王爷最好放他下来。”阿容嘴角一抽,好心提醒。
诚王眨了眨眼睛,歪着头不大明白妹夫的意思。
马上,王爷就知道了。
手臂上,一股温热的水流在蔓延,震惊的诚王低头一看,就见小团子咬着手指头翻了一个身,一点儿没被打搅地继续睡,小小的被子里头,慢慢地渗出了水意来。
“这,这是!”诚王惊呆了!
阿元一转头,就见儿子尿了,还尿在了诚王的身上,不由万分同情,转头就与太皇太后诉苦道,“这两个小子,能吃能尿,实在叫人受不了了!”而且特别地不知羞耻,那跟谁的怀里都能尿,就叫从小儿就是一个好孩子的公主殿下觉得这不大与自己仿佛,估计大概可能是随了他们的爹了。
“这才好呢!”见诚王已经翻着白眼儿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偏心眼儿的老太太就拍着桌子说道,“好孩子,都是这样儿的!”说完,只抱了另一个小子在手里,见这个倒老实,便含笑与孙女儿笑道,“瞧瞧,这不是不尿了么?该是老四不知做了什么,身上有什么,小孩子家家的被刺激着了。”颠倒黑白,把这一切都推到了无辜的诚王的身上,太皇太后这才咳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阿元说道,“在宫中,陪陪皇祖母?”
两个肥团子,还有小孙女儿,这日子多幸福哟。
阿容竖着耳朵听到这儿,顿时嘴角一抽。
这眼瞅着是牛郎织女的节奏。
“我正想与皇祖母说,可见是心有灵犀了。”阿元心里的小人儿给皇祖母拜了又拜,偷眼看着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驸马大人,心里哆嗦了一下,急忙甜言蜜语地说道。
那什么,瞧瞧驸马憋得那样儿,公主殿下真的压力很大呀。
“阿容不会舍不得吧?”太皇太后心里欢喜,嘴上却装模作样地拿捏了起来,拉着阿元的手不放,口是心非地说道,“罢了,你们小夫妻刚回来,哀家,怎么能叫你们分开呢?”
祖母孙女儿可怜巴巴地看过来。
阿容真是服了,脸上只好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道,“殿下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许久不见,自然想念。”见太皇太后满意点头,他沉沉地看了赔笑的阿元一眼,这才笑道,“殿下多陪陪您,我是无碍的。”等出宫,好好儿收拾你!
阿元正偷偷地擦汗,就听到一侧,圣人已经拍着凤宁的头恨声道,“你这个没有出息的人!”见凤宁嗷嗷直叫,滚到了皇后的身后去,不由诧异地看过去,就见圣人脸色发青,指着蔫头耷脑的儿子骂道,“还精诚所至,一个女人罢了,喜欢谁,就娶过来!难道她还不愿意?!朕的脸,简直都被你丢尽了!”
还不愿逼迫,等着人点头才好赐婚,从前见兄弟们犯傻,圣人不觉得如何,全当看戏只眼下,见儿子也傻成这样,圣人的心情就不大美丽了。
龙脸都被丢光了!
☆、第160章
“说!”圣人拍着儿子的大脑袋恨道,“谁教的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皇子,竟然还要看朝臣的脸色,这叫圣人怎么面对那什么两江总督呢?
爱卿,朕的爱子中意你家闺女,你就从了吧!
脑补了一下这画面,圣人就觉得有点儿贫血。
凤宁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看着王叔啥的都是这么干的,况姑姑也是这么教导的来着,怎么就被亲爹揍了呢?一时又委屈又无辜,眼巴巴地看了看自己的姑姑,见她仰头看天,默默擦汗,又往下一看,郑王叔眯着眼睛看过来,目中有淡淡的威胁的光芒,这光芒叫他打了一个寒战,知道说错话的下场,就是被郑王抽成饺子馅儿,低头想了想,觉得还是要从好欺负的人下手,笔直地把胳膊指向了正抱怨外甥不给力,尿了他一身的诚王叔。
正跟媳妇儿诉苦的诚王觉得宫殿之中安静了起来,懵懂地往上看来。
圣人目光不善。
凤宁在后头赔笑。
“哼!”圣人指了指这弟弟,又看了看特别机智的儿子,不再说话了。
“怎么了?”诚王傻傻地问道。
您被您侄儿卖了您知道么?阿元可怜地看了这王兄一眼,叹息了一声,心里给没有卖了自己的侄子点了一个赞,四处看了看,这才笑道,“五皇姐怎么不见?”
“她月份大了,不好进宫,不过心里念着你呢。”太皇太后笑得很不拢嘴,只与阿元笑道,“这孩子厉害的很,前儿知道南阳害你,亲打上门去,不是叫哀家喝止了,只怕是要出大事的。”五公主素来强悍,知道八公主竟然这么干出这么贱的事儿,真是大怒,顾不得身上有孕,点齐了人马就打上了八公主的公主府,不是拉开的快,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儿呢。
“多谢皇祖母护着我。”阿元心里又暖和又幸福,只依偎在太皇太后的身边小声说道。
“你养在哀家的身边,哀家不护着你,又去护着谁呢?”太皇太后只温柔地说道,见阿元连连点头,不由叹气道,“瞧着你才多大,就遭了这样大的罪,哀家做梦都不安心。”
“五皇弟呢?”阿元一回来,竟然没有见着肥嘟嘟的荣王,不由好奇地问道。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下,目光特别复杂地落在了孙女儿的身上。
虽然恢复的不错,然而阿元圆润了些却是很明显的,只两侧的脸颊上就肉肉的,叫人看着喜庆之外,还觉得这姑娘有点儿肥了,想到孙女儿肥了,孙子却……太皇太后不由带着眼泪看了心虚地低头摸着鼻子的圣人,与阿元哀声道,“你五弟,可遭了大罪了!哀家就说,小孩子家家,胖点儿,多可爱呀,偏你皇兄说他有些肥胖,不准他吃饭,如今饿得在床上起不了身,实在是可怜极了。”
说完,便掩着帕子默默垂泪。
“皇祖母。”圣人真是哭笑不得,摇头笑道,“五弟前儿,跑都跑不动,还体虚,太医说了,就是太胖,这吃的清净些,也不是坏事儿。”至于饿得在床上起不来,圣人的目光就漂移了一下。
“皇帝一次就给小五一碗粥,一碗粥顶半天,这不是要饿坏了?”太皇太后只连声问道。
“不是还有小青菜?”想到肥仔儿不爱吃小青菜,圣人就笑道,“待他再饿些,连小青菜都能吃掉,那才是真的饿着了。”除了粥,圣人是小青菜管够的,只是肥仔坚定地认为自己不是兔子来着,哪里能吃万恶的小青菜填肚子呢?因此才饿着了,不是为了这个,荣王还是很能吃饱饭的。
阿元顿时被皇兄的心狠手辣惊呆了,呆呆地看着笑容温和的圣人,嘎巴了一下嘴儿,啥都说不出来。
想当年叫肥公主节食的日子,真的是太温柔了!
“我去看看小五?”阿元试探地问道。
“可怜见的,他只与你好,过去见见吧。”太皇太后抱着曾孙不撒手,只口中对阿元叮嘱道。
阿元急忙点头,往后头去了,到了肥仔儿的住处,就见外头许多人候着,她径直进去,就见里头,极大的床上,一只肥仔哼哼唧唧地卧在被子里,一脸的命不久矣,见了阿元,这肥仔儿挺着自己的小肚皮,眼泪巴巴地叫道,“皇姐,皇姐呀。”真是特别地可怜,阿元见肥仔确实瘦了不少,再看看他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空碗,里头干干净净,连米汤都没有,就知道肥仔儿的苦了。
这得舔了几遍,才能这么干净哇!
“饿了,就吃点儿小青菜么。”阿元就叹息道。
“胡萝卜,胡萝卜。”肥仔儿扭着小身子哀怨地告状了。
难吃的胡萝卜,非要荣王殿下天天抱着啃,这是个什么境界?
指了指边儿上,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荣王眼泪都出来了,对上了姐姐怜悯的眼神,他打滚儿,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声说道,“换一种,也好呀。”他又不是兔子,啃萝卜什么的,实在很接受不了。
“每一只肥仔儿的童年,都会有此一劫,看开点儿就好了。”阿元可怜地说道。
肥仔儿见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默默地拱进了她的怀里,小爪子乱抓,默默地向着她腰上的荷包而去。
“你是眼瞅着我不死是吧?”她皇兄要叫肥仔儿减肥,谁敢说些什么呢?这要是知道自己竟然敢给肥仔儿吃的,圣人还不抽她呀,阿元坚定地握住了这肥仔儿用心不良的手,冷冷地笑了,特别地无情,拍着肥仔儿震惊的小脸蛋儿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儿变瘦,变瘦了,你就又能吃肉了!”说完,又与这小坏蛋身边宫女吩咐道,“不许给荣王额外的东西吃,不然,本宫饶不了你们!”
见这肥仔儿撅着小屁股拱到被子里嗷嗷假哭,阿元觉得心里爽了,这才笑嘻嘻地出来。
当年苦逼的自己,如今见了这苦逼的弟弟,她就觉得心里安慰极了。
没有良心的皇姐一点儿都不管弟弟的死活,回到前头,还卖力地拍了拍圣人对弟弟妹妹们的万事上心英明果断啥的,就叫圣人被这马屁怕的直乐呵,想了想,这么乖巧贴心,还懂怕马匹的妹妹真的不多了,就觉得应该加恩,又有太皇太后在一旁说好话,只想了想,就赏了两个小外甥每人一个三等子,见阿元惊喜,恨不能扑上来啃自己一口的模样,圣人心里打了一个寒战,笑眯眯地摸了摸妹妹的头了。
阿容含笑,心中真是复杂。
他才是个一等子,好么,两个还在吃奶的小东西,眼瞅着就要长江后浪推前浪,拍死做爹的了。
阿元入宫还带着儿子,就是给儿子要好处的,如今儿子爵位有了,日后还能拿俸禄,公主殿下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是蛀虫,只觉得自己特别地机智,点着儿子的小脸蛋儿笑呵呵地与太皇太后笑道,“还是这两个福气大,我瞧着竟也羡慕呢。”
“叫他睡,你莫要闹他。”熊孩子一点儿做娘的样子都没有,太皇太后见阿容正抱着另一个十分熟练地拍着哄着,就知道这段日子,都是谁在看护小的了,不由与阿元再三地说道,“不要欺负你家驸马,你也得帮着带着。”
“喂奶都是我呢!”阿元不服气地说道。
坏阿容就知道装作贤良淑德,真是叫人特别地生气,听太皇太后这么说,就哼道,“阿容,皇祖母是不知道!两个孩子出生前几天,他都不肯抱的。”阿容觉得儿子们叫媳妇儿遭了罪,因此很不欢喜,阿元身上疼的又在他的怀里直哼哼,越发叫他觉得儿子们不好,不是后头阿元生龙活虎了,两个儿子还不定得被这做爹的嫌弃成什么样儿呢?
就这么嫌弃,这两个小崽子竟然还更亲近父亲,就叫阿元心里气得要死了。
明明喂奶的是她来着!
阿容只含笑往上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你怎么这么欺负驸马。”太皇太后才不信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熊孩子呢,此时就皱眉道。
阿元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觉得坏阿容真是一朵儿有心计的白莲花儿,糊弄得长辈们都向着他说话,哼哼了两声不说话了。
“姑父,好。”福慧公主竖着耳朵在边儿上听着,此时果断地往姑姑的心口插了一刀。
公主殿下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此时一脸木然地看了看自家的侄女儿,心说这就是忘恩负义的典型案例来着!
被姑父迷住了的倒霉侄女儿,早忘了是姑姑含辛茹苦拉拔她的故事了。
“福慧说说,姑父怎么好了?”皇后抱着女儿,真是精神很不错,含笑问道。
“姑姑生小弟弟,姑父哭了。”福慧想了想,就对着手指头小声说道。
她曾经在姑姑疼得直叫唤的时候,偷偷地扒着窗户往里看,就见姑父一直抓着姑姑的手,然而默默地流泪了,那时候福慧不知道姑父为什么要哭,可是却还是觉得,姑姑特别地幸福。
她说了这话的时候,太皇太后就沉默了,往下看去,就见阿容的脸微微地红了。
“阿容是个好孩子。”太皇太后唏嘘了一声,见阿容笑了笑,并不在此时表衷肠,却另有一种情深,这才叹气道,“天底下,能有谁,会如此呢?”
“我当年,也哭了来着。”诚王就很不服气地小声说道。
“你住嘴吧。”见凤宁眼睛又亮了,圣人真觉得这弟弟是来讨债的,生怕他教坏了儿子,只用力地抽过去道,“不许再说这个!”
“陛下这是恼了。”皇后不乐意了,此时笑吟吟地说道。
女人生孩子,做夫君的紧张些,哭一哭怎么了?圣人倒是很坚强呢,别说哭了,那镇定得跟样板儿似的,多有范儿!
圣人在皇后的危险笑容里想到自己干过的渣事儿,顿时不说话了。
这戳了皇后的伤疤,眼瞅着这是要去睡书房的节奏。
一个人孤枕难眠,这漫漫长夜,怎么度过呢?
圣人一下子就哀怨了。
诚王看着圣人被媳妇儿一脚踢到书房去,真是觉得心里特别地解气,眼中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来,仰首挺胸小人得志,简直就是不可一世!
“巧的很,朕之前,手中有许多的折子,正要裁决,这只怕晚上要宿在御书房了。”圣人决定先下了这个台阶儿来,便看了正笑呵呵的诚王,眯了眯眼睛,含笑道,“正巧,朕还有许多的话要问四弟,这两日,四弟就在御书房陪着朕就是。”
正在欢喜的诚王,顿时被这深深的恶意惊呆了。
“陪,陪着皇兄?”诚王张口结舌地问道,“怎么陪?”
“难道四弟,不愿意么?”圣人用霸气的,攻的气场慢慢地问道。
“愿意的。”这攻的气场太强,诚王顿时受了,不敢废话,只低着头悲悲戚戚地说道。
早知道,该在回家之后在幸灾乐祸的。
皇后看着这样的圣人,嘴角就勾起了一个笑容来。
这是对她的怜惜与看重,她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过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却连累的诚王,还是叫皇后有些为难的。
阿元看着这倒霉的四皇兄,什么都不想说了。
圣人报复心这么重,真是叫人唏嘘呀。
不过说了些话,到底看着阿元舟车劳顿,圣人提留着蔫头耷脑的诚王告辞而去,阿容也自行退出了皇宫。太皇太后到底不是个不念感情的人,还是叫阿容带着两个小团子出宫先去见见祖父家人,只留了阿元住在宫中,见这孩子到底脸色不大红润,太皇太后就心疼死了,命人炖了许多的补品等等给阿元进补,一时间熊孩子被补品包围,体重就有更上一层楼的架势。
逍遥了数日,阿元就胖了。
看着镜子里圆润的小姑娘,公主殿下哀怨了一下,就见后头,太皇太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红着脸小声说道,“皇祖母。”
“只要阿容不嫌弃你,什么样儿都好。”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沉默了片刻,这才叹气道,“你如今圆满,哀家就心安了。”
“不是皇祖母,我哪里能这样万事顺遂,过好日子呢?”阿元笑嘻嘻地说道。
“不说这个,”太皇太后振奋了一下,这才笑道,“你才回来,不知道。太子妃也有孕了,与你的月份差不多,这眼瞅着也要生了。”见阿元欢喜,太皇太后只念佛道,“只盼苍天庇佑,叫太子妃一举得男,这以后啊,她才有更好的日子过。”见阿元面上迟疑,太皇太后便笑道,“皇祖母知道你心里担忧什么。”
阿元担忧的,也就是恐趁着太子妃有孕,太子宫中会有人做耗了。
太子正是年少的时候,这若是叫人钻了空子,只怕太子妃心中会不好过。
“皇后并没有赐人给太子,后头哀家听说有不老实的宫女往太子的床上爬,竟然直接就被太子打死。”太皇太后叹了一声道,“就凭着这个,太子宫里也消停些了。”
见阿元果然露出了欢喜的模样,知道她素来喜爱太子妃冯姝,太皇太后便冷哼一声道,“你的那个八皇妹,管的极宽,这不仅管你的闲事,还想着往太子的宫中荐人,哀家可是听说了,是个极美貌的,不知哪里来的妖精,送到了太子妃的面前,非说是做姑姑留下给侄子服侍的,逼着太子妃非要不可!”
说到这里,太皇太后就越发恼怒得厉害,拍着桌子厉声道,“自从出宫,她就越发不像,屡次三番生事,实在叫人寒心!”
古有平阳公主送舞姬给汉武帝,那还做了皇后呢,后脚儿虽史书上未尽说,不过想必进了美人儿的平阳公主好处不少,况冯姝与八公主本就不大和睦,这有了机会,八公主想要效法一下从前的前辈,又有什么不能够的呢?
不过到底觉得八公主这是真疯了,阿元顿了顿,便皱眉道,“做姑姑的,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儿,叫人怎么尊重呢?”
“就是你的这话!”太皇太后顿时就说道,“自己立身不正,还想叫太子尊重她。”见阿元摇头,她便继续说道,“你当那四个宫女,是哀家的手笔?那就是太子身边心里活泛的丫头,太子不愿留在身边,恐日后生出事端来,因此给哀家求了送到江南去,这就是在给你,给太子妃出气!”初时太皇太后并不十分愿意,她吃过妾的苦头,虽不耻八公主,却也不愿意捧着妾上来,还是太子连番苦求,这才应了。
“那进上的人呢?”阿元只急忙问道。
八公主若送美人,那就真的是美人了。
“叫太子给送去浣衣局了。”太皇太后说起这个,倒觉得太子叫人满意,与阿元得意地说道,“到底是太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这就是有立身的尊重!好好儿的太子妃在,做什么做一个右一个地纳侧室呢?哀家瞧着太子这样儿,就极好,比旁人更强些。”她觉得太子比圣人强多了,不然圣人如今折腾出这么多的庶子,不就是不安分的么?
不说三皇子,别的皇子也不大安分,只是到底没有三皇子这么急眼罢了。
“这都是我教导有方呀。”熊孩子顿时给自己脸上贴金。
“罢了罢了,太子好了,你就说是你的好处,方才你皇兄恼起来,你怎么不说那是你的好处?”太皇太后点了点熊孩子的大脑门儿,这才含笑道,“只这一回南阳被你皇兄圈了,就是触及了你皇兄的底线,不能叫人饶了她。”圣人虽然对弟弟妹妹都不错,然而到底不是亲爹,这八公主还想着戳皇兄的肺管子,就叫阿元深深地觉得她在作死,此时便叹气道,“只望八皇妹明白些,日后才好过日子呢。”
“她的那个驸马,也不是好的,昨儿还求到了圣人的面前,说南阳倒行逆施,叫人不耻,想着要退婚。”太皇太后冷冷地说道。
阿元飞快地笑了一声,冷笑道,“皇家公主,可由着他说退就退?做什么美梦呢!从前八皇妹还好,他怎么不说?”徐五这人,不说两面三刀,也叫阿元恶心透了,此时便低声道,“在江南,这小子左拥右抱的,还真觉得自己翩翩佳公子呢,没有八皇妹,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沉默了片刻,又将徐五在江南,与死鬼英王的那个孙女明秀交往颇深之事说了,这才道,“这么个玩意儿,八皇妹竟然还能瞧出好儿来!”
“英王……”太皇太后自然知道英王之死是有猫腻的,虽如今看着不显,其实宗室都已经闹腾得要上天,人心不安。
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者就这么挂了,谁能安心呢?
大家都觉得,这不是圣人不喜欢宗室,要下手的节奏吧?
阿元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偷眼往自家皇祖母的脸上看。
凤唐是个特别诚实的人,回京之后就入宫把自己干掉了英王的事儿与圣人说了,知道如今圣人对凤卿的来历也清楚,就光棍儿地将这事儿推给了每每给弟弟们,给堂弟们擦屁股的倒霉圣人,自己施施然地出宫了。
既然这事儿涉及了凤卿,圣人心里再恨凤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今被宗室天天找上门来,还得一一劝解担保顺便解释一下英王不是自己干掉的等等等,日子过得真是很落魄,想到凤唐狗胆包天,还叫他背了一个这样大的黑锅,本来就很小心眼儿的圣人就觉得有难必须同当,丢了凤唐在自己的面前,一同面对宗室的火力,心里这才消停了些,不想着宰了这堂弟了。
“英王之事,虽是宗室之故,然而却也是前朝之事,咱们不管。”太皇太后在阿元紧张的目光里,慢慢地说道。
阿元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都写在脸上,这可不好。”太皇太后点了点她的头,细细地看了看阿元的脸色,这才笑道,“你从回来,就没有回家去,很该回去见见你公婆,才是正理儿。”
“知道了。”阿元耷拉着脑袋哀怨地说道。
“要赶紧给皇祖母生个小小的曾孙女儿,知道么?”太皇太后充满了希望地说道。
“知道了。”熊孩子这回是真的热泪盈眶了。
再扒着皇祖母的手舍不得,公主殿下也只好坐着宫车回了城阳伯府,才一进门,就见府里,竟然还有车架在,心中好奇看了看,阿元就见阿容已经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便指了指那车好奇地问道,“这是谁来了?”
阿容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古怪的很,阿元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往府里去,才走到正房,就听见里头有大笑声传来,带着十分热情地叫道,“好,好,好啊!好孩子,本尚书,不不不,你爹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啊!”
☆、第161章
其声音颇耳熟,叫阿元听了听,顿时发现,这不就是逗儿尚书么。
果然一进去,阿元就见闵尚书正在众人恶寒的目光里,死死地拉着羞涩得不行的阿瑾的手,一脸慈爱,真是叫人不能直视。
“我说,这是个什么情况?”阿瑾还是很老实的,作为大嫂,阿元必须得拯救这倒霉弟弟于水火之中不是?此时笑眯眯地进来,见闵江急忙过来给自己请安,便笑道,“都是一家人,尚书大人何必这样客气?”见阿瑾松了一口气,躲在了阿容的身后,红着脸,一双眼睛不知往哪处看,就觉得很有意思。
听见秦国公主说一家人,尚书大人心里怎么就那么熨帖呢?
心里爽的尚书大人脸上一整,装模作样地说道,“礼不可废!”
“你还是废吧。”阿元干笑了一声,又给上头的祖父祖母请安,这才坐在了一旁笑问道,“阿柔为何没来?”她一边问一边就去看阿瑾的脸色,果然见这小子的眼睛里露出了盼望,就在心里哼哼了一声。
小子!装得再老成,这听见媳妇儿,也忍不住了吧?!
尚书大人也发现了,心里偷着乐,这才叹气道,“这孩子啊,她,她心里苦闷,竟病了。”
“为何病了?”阿瑾回来就是为了娶媳妇儿的,虽然没见过这位闵家小姐,不过一路听嫂子说,是个很好的姑娘,单身汉做久了的,大多都很在乎媳妇儿,此时听说闵家小姐病了,就心中焦急了起来,忍不住脱口问道。只是问了这个,见阿元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阿瑾的脸腾地就红了,再次往兄长的身后缩了缩,讷讷地说道,“病了,对身子不好,不好。”
尚书大人发出了高亢的笑声。
屋里的湛家人,捂着耳朵躲避这灌耳魔音,城阳伯夫人怀里的两个肥团子听到这笑声,爆发了激烈的哭声作为抗议!
尚书大人的笑声消停了,闵江偷偷覰了众人一眼,这才摇头晃脑地叹道,“这孩子啊,病的深沉……”见阿元嘴角一抽,他就继续叹道,“前儿与她那表姐有了争执,心中感伤姐妹之情,因此病了。”见阿瑾的脸上露出担忧的模样,闵江顿了顿,便与上头的湛家老太爷诚恳地说道,“外甥女儿教导不利,是我的错,只是阿柔的心还是好的,这些时候也书信劝过她表姐,到底她表姐执迷不悟。”
闵柔没有母亲教导,这是极大的硬伤,如今与她朝夕相处的宋月竟然私相授受,后脚就给三皇子去做妾,也连累闵柔的名声,不是湛家厚道,现在退亲谁都说不出什么。
闵柔到底是个有廉耻的人,宋月入了三皇子的府,后脚三皇子就被圈了,宋月如今侧妃之位名不正言不顺,就跟送上门去的,就叫她心里也不自在。
“她是她,阿柔是阿柔,何必混为一谈?阿柔误了。”阿元就笑了笑,给了这逗儿尚书一个定心丸。
闵大人果然就放心了,不过说了一会子的话,再次用热烈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好女婿,这才施施然地走了。
后头阿元这才与众人见过,就见不过几日,儿子们又长得好了些,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叫人喜欢,就很得意。
阿慧的儿子如今两岁,正是好奇的时候,爬到了弟弟们的身边,好奇地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弟弟们,就见到一脸不怀好意的大伯娘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顿时如临大敌,飞快地撅着小屁股爬到了角落里,警惕地回头往后看。
“这是什么意思?”阿元嘴角抽搐地问道。
“这就是童年的印象太深刻了。”阿容见侄子真是就差嘴里叫两声坏蛋了,顿时就笑了。
城阳伯夫人真是哭笑不得,摸了摸还是个孩子的儿媳妇,见她哼哼唧唧地拱在了自己的身边,只觉得自己养了三个孙子孙女儿似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才与阿容笑道,“你们只自去吧,孩子放在我这儿,保准不叫你们担心。”说完,就笑起来,见阿元羞涩了,忙又不许另两个儿媳妇儿笑话她,忙碌了许久,便与阿瑾笑道,“你既然回来,没有总是拖着人家姑娘的道理,很该成亲了。”
尚书大人来做什么呢?自然是来刷自己的存在感,提醒一下大家伙儿,嘿,改成亲了啊!
“都托付给大伯娘与母亲了。”大龄未婚男青年动了动嘴,还是没舍得说出不着急这样的话来。
关于连阿岳都成亲许多年,阿瑾心里不知多羡慕了。
“到时候,可都给你预备上。”湛家二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儿,口中又说道,“你如今连个功名都没有,人家姑娘竟都不嫌弃,可见真心,日后,你可好好儿相待,不许委屈了你媳妇儿。”见儿子红着脸点头,她便合掌笑道,“到时候,也给我生个孙子,就不用眼馋嫂子了。”嘴上这么说,却抱住了阿元的儿子不撒手,在城阳伯夫人含笑的目光里摸着孩子的小脸蛋儿笑吟吟的。
闵尚书看重的,本就不是阿瑾的功名,不过到底这姑娘也算是下嫁了,阿元也觉得有理。
“这两个孩子倒叫人稀罕。”寻常的孩子认生,湛家二太太却觉得这两个小子乖巧极了,便只与城阳伯夫人笑道,“不哭不闹的,叫人喜欢。”
这两个在府里的几天,吃了奶就睡,睡醒了就吃奶,真是无比地老实,叫人好生清闲,二太太想了想,就继续道,“大宝更爱睡些,我瞧着小宝活泼些,那天我瞧着,仿佛还在数银子呢。”无良的亲娘本是要给两个贪财的儿子娶个名儿叫金子银子的,当场就被婆婆温柔抽打了,这才耷拉着脑袋给取了比较正常的小名儿。
这两个破孩子眼睛都没睁开,竟然就知道数银子?阿元几天不见,儿子们竟然又变化了,不由惊呆了。
“不过是小孩子喜欢凉凉的玩意儿,摸着喜欢。”城阳伯夫人见公主殿下一脸的复杂,笑了笑,安抚了片刻,这才算完。
阿元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滚到自己的院子里去悲剧了。
阿容自然是愿意单独相处的,施施然地跟着阿元进了屋子,就见这熊孩子扑到床上慢慢地打了两个滚儿,一脸幸福地说道,“还是家好。”说完,回头竟然还给驸马爷飞了一个媚眼儿,挤眉弄眼地说道,“这么多天不见,本宫想你。”说完坏笑了两声,见阿容坐在自己身边,这熊孩子就爬到了他的身上,捏了捏他的下巴,真是风情万种地说道,“驸马呢?是不是也想我了?”
“你胖了。”阿容忍着笑只诚实地说道。
什么叫煞风景?这就是了!
阿元被这一盆冷水泼得从头凉到底儿,不由醋道,“本宫自然是不如外头那些窈窕美人儿的。”
“嗯。”阿容觉得这公主还挺有自知之明,便含笑点头。
这是要变心的节奏啊!
公主殿下大怒,一口就啃在了这美人儿的脸上,嗷嗷叫道,“你嫌弃我了?!”见阿容抱住她大笑,她只恨恨地挣扎,一边往床里头爬,回头龇牙咧嘴地叫道,“你敢变心,咱们同归于尽!”
一边说,已经从床里头摸出了一截小绳子来,心里想到曾经被这家伙捆住了这样那样,真是特别地心酸,什么都不说了,回身扑到美人儿的面前,恶狠狠地动手捆住了这美人儿的手,叫道,“都变心了,本宫就不用再怜惜你啦!”
阿容只笑得不行,由着熊孩子捆住了自己的手,挣扎中露出了半侧白皙的胸膛来,此时靠在床头,见公主殿下眼睛都直了,嘴里哗啦啦地留口水,不由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越发风情万种,甩了以为自己风华绝代的公主殿下几条街去,含笑问道,“殿下觉得,这样儿如何?”
“本宫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阿元觉得驸马旷得久了,真是辛苦了,应该犒劳犒劳他,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就扑到了美人儿的身上,一边啃这美人儿精致的锁骨,一边含糊地说道,“你从了本宫,本宫什么都听你的。”这么进入状态,实在叫阿容哭笑不得,手中一用力,竟挣脱了那绳子,在起身诧异地看着自己的阿元震惊的目光里,摸着下巴坏笑道,“你说的对,从了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是公主!”阿元见这家伙竟然要翻身,顿时色厉内荏地叫道,“大胆!你敢以下犯上!”
一边说,一边爬起来就要跑掉,突然就觉得腰间一紧,竟被这青年从身后抱住,顿时哭着转头叫道,“我是个胖子!”刚才,这驸马不是还嫌弃她是个胖子么?!
“我就喜欢胖子。”阿容咬了咬这胖公主的耳朵,见她抖了抖,哭得更厉害了,目光就幽深了,正要下手吃掉,却见这公主可怜巴巴回头,哽咽地说道,“我,我今儿是小日子呀。”不然,她怎么敢撩拨这坏蛋呢?实在是自己有王牌在手,能叫坏阿容看得见吃不着呢。
阿容已经猜出这公主打的是什么算盘了,不由气笑了,见她还偷偷看着自己,眯了眯眼睛,还是拖了她到了自己的怀里,笑眯眯地说道,“不必担心,总不会做到最后。”说完了,就将这越发缺德的公主压倒,慢条斯理地吃了一遍,到处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见这小家伙儿哭哭啼啼地躲进被子里拱成一个大茧子,这才笑了,抱着这公主如今软乎乎,肉嘟嘟的小身子一同睡了。
自从发现了公主殿下肥了有肥了的好处,驸马爷就彻底地没有压力了。
每天都有香喷喷的好吃的,阿元挣扎在吃与不吃的这个严峻的问题上,痛苦不已。
不过在吃到了很香的肉之后,觉得这大抵是自家驸马的心意来着,公主殿下彻底地放开了,自暴自弃,努力把自己吃成一个幸福的胖姑娘。
至少,当再一次进宫之中,看着眼巴巴的肥仔儿,比了比自己,阿元就觉得自己有点儿幸福过头了。
依旧很有分量的肥仔儿对了对自己的胖手指,拉着自己的小侄女儿福慧,探头看了看自家皇姐,就知道她最近一定吃得幸福,抽了抽鼻子,露出了哀求的模样,拉着太皇太后的手求道,“想皇姐,想外甥,皇祖母叫小五出宫呀?”
他最近很乖,饿得要死的后果,就是胡萝卜也含泪吃了,这样听话,圣人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况在前头看着弟弟饿得难受,他可是亲哥,自然是心疼的要命的,不由也十分唏嘘。
这时候,十分擅长隐蔽地拍马屁的英国公挺身而出,与圣人手挽手一同感慨了一下家中叫人糟心的弟弟,再回想了一下当年,做兄长的看着弟弟减肥的痛苦忧伤,再隐蔽地拉近了与圣人之间的关系后,这才告诉圣人一点点关于不能总叫弟弟饿着,不然会有心理阴影,很该叫他吃点儿甜头啥的,给他点儿动力,被圣人拉着手感激了一下,这才施施然地走了,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圣人。
既然不叫弟弟吃饱,圣人拉不下来脸来给弟弟吃肉,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与弟弟感情最好的妹妹的身上,隐蔽地暗示了一下。
听明白了的公主殿下这才骂骂咧咧地奉旨进宫了。
此时见肥仔儿自己就要跟自己出去,阿元就省了自己的法子,又求了太皇太后,就一脸晦气地带着馋得直吧嗒嘴儿的肥仔儿回了城阳伯府,进了府中,就见这破孩子直奔正房,特别地轻车熟路,进了屋子几下就爬到了城阳伯夫人的身边,摸了摸两个外甥的小脸儿,就眼巴巴地看住了城阳伯夫人,见后者无奈地笑了笑,上了甜甜的红枣茶来,给他先润润嗓子,这小子咕噜咕噜就把甜水喝了,对着手指小声说道,“肉,肉啊。”
城阳伯夫人得了阿元的话,是明白圣人这种千沟万壑的心思了,见肥仔儿可怜,顿时心疼的什么似的,只命丫头去端“肥肥的肘子”来。
不过一会儿,一只炖得烂烂的,红香油亮的大肘子就摆上了桌子,肥仔儿一个飞鼠扑,抓住了这肘子露出了小白牙一口啃下去,满嘴流油。
阿元被这饿死鬼投胎的弟弟臊死了,见城阳伯夫人只在一旁温柔地劝肥仔儿用些白粥,慢点儿吃等等,自己便拉着福慧公主到了一旁,就见婆婆的炕上,三只小包子正凑在一起睡得正香,除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阿慧的那个儿子,想到这小子很警惕自己的模样,不由恶向胆边生,生出罪恶的小爪子偷偷地掐了这小子的小屁股,果然就见这小家伙儿抖了抖,揉着眼睛懵懂地看过来,就露出了一个坏笑。
小团子打了一个寒战,对上了大伯娘恶意的笑脸,顿时精神了。
“呀!”指了指大伯娘,小团子飞快就就要爬走。
“今日,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得了你了!”婆婆还在看着肥仔儿,怕他吃得狠了,公主殿下真是特别地小人得志。
仿佛是听明白了,小团子眼泪花儿都要飚出来了,扭着小屁股就往两个弟弟的身后躲。
阿元哈哈笑了两声,叫他拖到了自己的身边,就见小团子使出了佛山无影脚,一脚踹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狞笑了一声,抱起这嗷嗷叫的小侄子,这才叫道,“你再踹呀,再揣呀!”见这小团子认命地耷拉着大脑袋不动,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公主殿下满意了,正要做点儿什么,却见小福慧咬着手指看着这小团子,偏着头一副好奇的模样,便笑眯眯地握着侄儿的小爪子道,“可爱不?”
“弟弟呀。”福慧公主觉得这小娃娃好看极了,用力地点头。
想到这小东西还真是跟皇后也有血缘来着,叫声弟弟也是应该的,阿元就把他放在了福慧公主的面前,笑呵呵地问道,“要不,摸摸?”
小团子抽噎了一声,被大伯娘拎着衣裳吊在半空,可怜地看着面前也不大的小姑娘,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都是叫人心疼的悲剧。
福慧公主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摸了摸弟弟的脸。
这么温柔的人,就叫小团子被伤害了的小心受到了治愈,也握住了这小姑娘的手,咿咿呀呀地叫起来,还抓着福慧公主的手要往自己的嘴里放。
“喜欢呀。”福慧公主哪里见过这样可爱的弟弟呢?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凑到了阿元的身边,抱住了姑姑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对了对手指,小声说道,“喜欢。”
小团子也在此时撅了撅自己的小嘴巴,表示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小姐姐来着。
“以后,叫弟弟跟你玩儿。”阿元把小团子放在炕上,见福慧公主也爬上来,两个小娃娃坐在一起不大一会儿就凑在了一起,那小团子竟然还知道扒拉一边儿的点心来送到福慧公主的面前,讨好地笑出了一脸的口水,顿时觉出了天大的不公平来,又见福慧公主已经跟这侄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一块点心,嘴角抽了抽,转头,就见着肥仔儿处,战斗凶猛的肥仔儿已经一个人消灭了一个大肘子,打着饱嗝儿躺在城阳伯夫人的怀里。
城阳伯夫人熟练地给肥仔儿揉凸起的小肚子,见阿元看过来,便含笑解释道,“之前你不在京中,王爷颇在咱们家小住。”这些给肥仔儿揉肚子什么的,都是那时养成的习惯了。
阿元深深地觉得四处卖萌的肥仔儿们都应该人道毁灭来着,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一转头,却大惊失色。
福慧公主,竟然啃了小团子的嘴巴一口,是个什么节奏?
侄儿清白不报,做大伯娘的都惊呆了,眨巴了一下眼睛,见城阳伯夫人也震惊地看过来,顿时开始往外冒汗。
公主们,都不是登徒子的来着。
“弟弟,甜甜的。”啃掉了小团子嘴边儿的点心渣,福慧公主转头叫道。
这话换个年长些的说出来,那妥妥的就是个流氓!是应该被抽打,被人道毁灭的!
只是阿元看着这个才六岁的小公主,再看看傻侄子正也吧嗒着嘴儿傻笑,不由求助地看了看撑着额头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婆婆,许久之后,冒出一句大实话来,哭着说道,“不是,不是我教的来着。”虽然公主殿下一直都很流氓,不过,也没有缺德得要带坏了侄女儿的份儿上来着。
“小孩子家家,不算什么。”孙子一不小心初吻没了,城阳伯夫人心中真是特别复杂。
“以后,万万不能再这样儿对别人啦!”阿元抽着嘴角与一脸不明白的侄女儿教育道,“这,这是一种不大好的行为。”
福慧公主歪了歪头。
“男子的嘴,是不能随便啃的。”阿元觉得这回去,还不叫圣人把她抽成渣渣呀,不由泪流满面地说道。
“姑姑,这么啃姑父。”福慧公主理直气壮地说道。
在别宫的时候,她都看见了,姑姑最喜欢这么啃姑父嘴里的点心了,姑父看起来,也特别地高兴。
“姑父是驸马,所以才能啃。”终于知道是自己做了一个不良的典型,公主殿下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以后,弟弟给福慧做驸马。”福慧公主简单的小脑袋里,对于这么一个逻辑,就十分地清楚了,抓着傻傻还不清楚的小团子的小爪子,跟被人证婚似的,一脸郑重地说道。
阿元简直要给侄女儿跪下!
“你还小,还不明白这个。”
“要驸马!”福慧本就对驸马很期待,回头看了看笑出了一脸口水的弟弟,嗯……这应该是喜欢小福慧的意思,顿时觉得心有灵犀了,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叫道,“一起玩儿,一起睡,一起讲故事!”见姑姑沉默了一下,突然哭了,福慧公主对了对手指,小脸儿上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以后,一起生小娃娃。”说完,扭着小身子凑到了小团子的身边不说话了。
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
阿元真是觉得这缘分还挺神奇的,不由呆呆地说道,“你若真喜欢,想要弟弟做驸马,那就要全心地爱护他,保护他,不能三心二意,不能见一个爱一个,不能叫他伤心,要每天都给他幸福。”她有点儿乱,都没有见到身后婆婆的脸被这胡说八道说得扭曲了,还在继续说道,“所谓驸马,是一种特别脆弱的,经不住伤心的奇怪的生物,你要专心饲养,很麻烦的。”
“我好好儿养弟弟。”福慧公主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那,弟弟交给你了,姑姑能信任福慧的,对不对?”阿元直截了当地卖了正趴在福慧公主身边儿,咿咿呀呀叫着的小侄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娃娃亲呐,一回京就做了一个大媒的公主殿下,真是觉得自己特别给力。
☆、第162章
孙子“被”驸马了的城阳伯夫人复杂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此时看着正教导侄女儿怎么饲养驸马这种生物,竟觉得无言以对。
“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做祖母的,觉得很应该抢救一下未来恐怕很苦逼的孙子。
“喜欢。”福慧公主乖巧地对城阳伯夫人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一只雪白的,胖嘟嘟的团子,歪了歪脑袋,一点儿都没有发现自己未来的坎坷命运,跟在小福慧的后头给祖母大人卖了一个萌。
“真是绝配!”阿元竖了一个大拇指。
一只从来不爱管闲事儿的肥仔儿在城阳伯夫人的怀里打了一个饱嗝儿,拉着她的手讨好地咧出了一嘴的小白牙,央求道,“给揉揉,揉揉。”一边说,一边吧嗒了一下嘴儿,凶残的目光继续落在了后头的那些肥嘟嘟的大肉上,小小地吞了吞口水。
对于一只肥仔儿来说,给他吃肉的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城阳伯夫人被熊孩子们包围,已经不能用叹气来形容眼下这种无力的心情了。
至于后脚儿进来看儿子的阿慧,听到儿子已经被公主定下,顿时傻眼了。
“这个,不对呀。”阿慧一张脸都扭曲了,看着无辜地看着自己的阿元,再看看对着自己甜甜地笑的福慧,什么都不说,操起这小姑娘,动作迅速地往宫中去了,求皇后的帮助。
“既然他们有意,就好好儿相处,你担心什么呢?”皇后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况她如今有了闺女,疼爱得无以复加,别说一个驸马,一百个皇后都能给闺女娶进门,想到福慧柔弱,日后若是在大家子里,只怕勾心斗角都会艰难,城阳伯府家风极好,又有阿元与阿慧,虽然辈分有些不对,不过论起来,谁管这个呢?觉得闺女有眼光,皇后就满意地拍着福慧公主的肩膀笑道,“这是好事儿,有什么为难的呢?”
若不是忠靖侯府没有叫福慧公主看得上的,皇后本是要将这孩子嫁到母家去,才放心的。
“公主这样小,未来并未可知。”阿慧就觉得,眼下福慧公主小孩儿的心性,若是日后变心了,她儿子怎么办呢?怎么嫁……
嗯……不对啊,再怎么说,儿子是不吃亏的!
突然悟了的阿慧目中一亮,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
她儿子是占了大便宜好吧!
“你看看你大哥大嫂,那也是小时候的情分,这么多年,可有改变?”皇后却不以为意,含笑安抚道,“这姻缘姻缘,就都是缘分,哪里是那么轻易就变故的呢?”见阿慧不说话了,显然是想明白了,皇后摸了摸福慧的头,目光爱怜地说道,“这个孩子,从小儿因我的缘故,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因这个,每每我常担心她的日后,若是有你在,我就放心许多。”
福慧公主到底底子不好,就如同康王凤卿,从小病得七死八活的,好容易病好了,然而却还是单薄的很,如今也并不大在外头走动。
福慧公主日后,谁又能知道呢?若身子真的不好,夫家会如何,谁都不知道。
别以为公主就如何了。
当年四公主被个继婆婆欺负成那样儿,又能如何呢?还不是要受着?
心中唏嘘,皇后便郑重地说道,“日后,叫他们一同长大,就算……”就算到头来,不过是亲情,可是凭阿慧的儿子,人品也差不了,总是能好好儿照顾福慧公主。然而皇后却不能说这个,见阿慧低头聆听,她嘴角动了动,只含笑道,“再如何,总差不了的。”后头,精神一振,只含笑好奇地问道,“福慧,怎么就中意了你家的哥儿呢?”
阿慧嘴角一抽,心说八成跟她大嫂有点儿关系。
小孩子都有一种雏鸟的心态,阿元第一个出现在江南,照顾她,她自然很将阿元放在心上的,这见了阿元仿佛很喜欢她的儿子,想必福慧公主,也决定喜欢一下了。
不过这种占了便宜的经验,不大适合与皇后分享,阿慧眼下震惊的心情平复了,小脑子转了起来,越发觉得福慧公主是个不错的儿媳,就坚强地忍住了要跟皇后说实话的心情,只低声道,“若真的有那一日,我家必然是对公主用全心相待的。”见皇后满意颔首,显然是认同她的话的,阿慧顿了顿,细细看了皇后的脸色,这才笑道,“娘娘如今的气色极好。”
“也不知是为何,自从这孩子回来,我就觉得身子骨儿跟从前不大一样儿了。”皇后低头笑着看着扭着小身子的福慧公主。
福慧公主仰脸儿看着皇后,一脸的亲近。
“从前娘娘想念公主,自然费神。”阿慧目光一闪,低声道,“成贵人死了,娘娘是个什么章程?”
她是皇后的本家,家中荣耀尽数在皇后的身上,自然更在意这个。
“你这话是……”
“成贵人死了,按理说,三皇子就应该守孝!”阿慧想到之前阿元与自己细细分辨了的话,知道阿元是不便与皇后说这些的,便狠了狠心,就见皇后命人抱着福慧公主出去了,这才低声说道,“没有死了亲娘没多久,他就纳侧妃的!这样不孝,很应该叫人知道!”见皇后沉吟,她只急声道,“三皇子为何要纳户部尚书的外甥女入府,娘娘真的不明白?再这样迟疑,太子该如何自处?!”
“三皇子已经被圈了,”皇后沉吟了片刻,便将手腕子上的佛珠往桌上一放,看着这代表着善果的佛珠,低声说道,“陛下心中,还有父子之情,此事要从长计议。”
她自然也想踩得三皇子不能翻身,只是眼下三皇子落魄,她若是再出手,难免被人非议不慈,日后恐牵连太子,可若是不处置三皇子,眼下他虽然落得个被圈的下场,没准儿几年之后,圣人的气儿消了,这家伙又王者归来了!
妄图动摇太子储位的存在,皇后是不能容忍的。
阿慧自然也是不能容忍的,顿了顿,只沉声道,“既如此,就该叫三皇子,再做出些事来!”
皇后目光一闪。
“南阳公主就要大婚,三皇子到底是圣人之子,皇后娘娘何不贤德一次,以示心胸?”阿慧便笑劝道。
皇后何等聪慧,当时就懂了,含笑看了看她,微微点头。
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阿慧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告辞。然皇后如今对她儿子真是另眼相看,命人收拾出了不少的有趣的玩具跟着带出宫,算是定下了这个女婿来。
阿元在府里,就见了肥仔儿真是吃了一顿又一顿,最后也有点儿担心了,只问城阳伯夫人道,“五弟这么吃,不碍事儿吧?”
“备着消化的药呢。”城阳伯夫人含笑看着肥仔儿舔盘子,嘴里小声说道,“你瞧着吃得多,其实不过是一两样儿罢了,算起来,并没有多少。”见阿元放心了,这才与她含笑道,“你如今还要奶两个哥儿,也别吃的少了。”见阿元扭捏了起来,她只含笑说道,“不必担心身上胖了,我倒是觉得,你小时候的模样,更可爱些。”肉嘟嘟的,软乎乎的,那才叫人喜欢呢。
阿元心说胖了的话,你儿子吃了又吃,公主殿下实在吃不消啊,只是这话题太刷羞耻度,饶是阿元这样的厚脸皮,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肥仔儿把盘子舔干净了,听了城阳伯夫人这话,顿时深以为然。
小肉肉什么的,自然是极好的。
“舍不得夫人。”肥仔儿想到回宫还要面对大魔王皇兄,一双小油爪子就抓着城阳伯夫人恋恋不舍。
“王爷若是喜欢,就常来,顿顿有肉吃。”城阳伯夫人很知道如何与肥仔儿们打交道,便笑吟吟地说道。
肥仔儿撅起全是油的狗嘴,上来就啃了城阳伯夫人一口,才啃完,就觉得身上如同被刀子割了一样,诧异转头,就见到门口,高大的城阳伯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气息骇人。
阿元看了看婆婆脸上的大牙印儿,再回头看看公公飙杀气的脸,顿时抓着这倒霉弟弟就跑,深怕跑慢点儿,就被自家这看守婆婆到了神经病程度的公公给人道毁灭了。
公主殿下一阵风一样跑了,只留下了一个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的城阳伯默默地进屋给自家笑得不行的媳妇儿擦脸。
不说城阳伯怎么在心里抽打占自家媳妇儿便宜的肥仔儿了,阿元抢救出了弟弟,什么都不能说了,只送了这弟弟回宫,叫他安分点儿,千万别再戳人家的肺管子,不然以后没有肉吃,这才无耻地带着两个儿子直奔御书房,一进去什么都不说,只在圣人震惊的目光里,把两个正哼哼唧唧醒来的儿子放在了御案上,就见这两个小东西很有经验地伸出了小手来四处划拉,一个抓住了一只白玉笔杆,一个将一只青玉小纸镇塞进了自己的小被子里。
震惊的圣人的眼神木然了。
他终于知道,这妹妹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这是组团来刷他的节奏!
“太过分了!”圣人想到被太上皇带走的小金库,再想想被妹妹当嫁妆打走的宝贝,眼下第三代竟然还来,顿时热泪盈眶了。
“皇兄,您这样心胸宽广,爽朗潇洒,高端大气上档次,一定不会介意外甥们小小的顽皮的,对不对?”公主殿下的目光,一下子就深邃了。
对于这么无耻的问题,圣人的回答,就是沉默了一下,坐回了龙椅,心里爽地板着脸说道,“朕不明白。”
还不多拍马屁你这个不懂事儿的妹妹哟!
圣人见阿元不说话了,心里都急死了,想了想,咳了一声道,“桌上的玩意儿,给孩子们玩儿吧。”作为大方的舅舅,必须得慷慨点儿。
“您真是一个爱护孩子们的好人。”阿元热泪盈眶,觉得自己的马屁其实没有什么水准来着,比她舅舅英国公简直不知差出了几条街,怎么这皇兄这么不经拍呢?这换了太上皇,还不鄙视死这么没技术含量的马屁啊,心里可怜了一下没有马屁滋润的皇兄,公主殿下决定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顿时甜言蜜语地说道,“这两个小子,有皇兄这样照顾在意,简直就是天大的福分!这以后呀,我是没有能为的,这两个只好叫皇兄您看顾,在您的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以后才能长成叫人刮目相看的人呢。”
一边说,一边心里暗叹术业有专攻,马屁真不是一般人想拍就能拍,一边儿麻利儿地给儿子们收拾桌上的战利品。
圣人的大笑已经冲破天际。
“虽说都是实话,可是不好这样大咧咧地讲出来对不对?”点了点阿元的脑袋,圣人便笑眯眯地说道。
阿元肚子里鄙夷,脸上赔笑。
两个小崽子还知道谁才是最大的金主,各种随娘,此时扒拉着对着圣人伸出了小爪子,圣人抱住了老大,当场就被大宝一口啃在了脸上。
“皇兄,薛总督,是个什么章程呢?”阿元咳了一声,就有些心虚地问道。
薛庆一入京,差点儿被宗室那些闹腾的家伙们削死,英王莫名其妙死在他的地头,一句逆党作乱就完了?
糊弄鬼呢吧!
宗室之中,已经有薛庆勾结逆党刺杀藩王的流言出来了,想叫薛总督自尽以告慰英王的建议也不是没有,况圣人眼下不接见总督大人,实在叫薛总督心中担忧,又真恐自己完蛋,连累家中的妻女儿子,薛总督隐蔽地给阿元传了书信,求她给张目。
毕竟,英王之死究竟是因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宗室之中,也有人疑凤唐阿元。
怎么就那么巧,凤唐到了江南,带着秦国公主的驸马往英王处喝了一次酒,后脚英王就被人杀了全家呢?不过这个可怕的话题在宗室之中没有市场。
说到底,肃王如今在京中权势滔天,半数的宗室指望着肃王做领头的过日子,就算真的是凤唐干的,大家也都更喜欢捏软柿子,当做这事儿就是薛总督干的。
真以为如今这闹腾是在为英王挣好处么?不过是宗室在试探圣人的底线罢了。
圣人此时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这妹妹,恨不能把她当成那倒霉的堂弟来抽打。
天底下,有叫堂兄这么背黑锅的没有?!咬了咬牙齿,圣人看了看御案上堆得跟小山一样的奏折,真是觉得心塞,顿了顿,便笑眯眯地与身边的内监吩咐道,“把折子给太子送去,不多历练,这孩子怎么能长成呢?”
见折子瞬间就不见了,圣人就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三十二个赞,这才与阿元笑道,“怎么,薛庆,与你抱怨了?”
阿元看着圣人这么坑自己的儿子,就觉得这年头儿真是一山又比一山高,又见这皇兄一脸的理所当然,深深地鄙夷了一下,这才赔笑道,“他哪儿敢呢?只是我到底觉得不安,他这事儿,说到底都是因我家而起,如今若真是有个什么,我心中不安。”说完,顿了顿,又怯怯地说道,“宁哥儿,还等着他家的小姐做媳妇儿呢。”这削了人家的爹,还霸占人家的闺女,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来着。
圣人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想到倒霉儿子,就觉得心塞。
败家儿子天天趴人家的墙头,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冲击还是很大的。
“这小子!”圣人骂了一声,这才抹了抹脸,无奈地与阿元说道,“罢了,你也别担心了,薛庆,朕还是要用的,”他顿了顿,低头说道,“只是他再在江南,不大合适,如今回京了,就留在京中,做,做……”他想了想,便摸着下巴说道,“叫他去礼部试试,若是出众,日后再入阁就是。不过也不妥,他还需历练……”说到后头,他沉吟了起来。
“至于宗室……”圣人顿了顿,突然冷笑了一声,有些漠然地说道,“真以为朕,不知他们心中想什么?”
想要好处,简直就是做梦!
安享富贵,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想要巴望别的,凤唐能干的,圣人能干得更干净,更利落!
两个肥团子正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感觉到了危险,顿时同时闭眼,小脑袋一歪,装死。
圣人看着这么机灵的小东西,也不能不叹一声有前途了。
“总之,你去给他们一个定心丸,安安他们的心就是。”死了一个英王,圣人真是没当一回事儿,见阿元点头,他低头伸出手指头来戳了戳外甥们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见这两个胖小子吐着舌头扭来扭去,却不睁眼睛,不由捂着脸笑起来,只与满脸通红的妹妹笑道,“这两个孩子,真是叫朕喜欢的紧。”说完了,不由笑问道,“若是便宜,你留了他们在宫中,朕与皇后给你们养着?”
这是拆散母子的节奏哇!
“他们还小,以后再叫他们在宫里跟着皇兄学。”阿元讨好地说道。
圣人低着头不舍地看着两个小外甥,有种扣着人只叫妹妹出宫的想法
不过想到两个小的还小,应该离不开母亲,圣人迟疑了一下,决定以后再跟外甥们玩耍,这才含笑与阿元道,“罢了,且一起走吧,太子妃有孕了,若是你便宜,就往太子处瞧瞧,那孩子素来与你好,想必见了你也欢喜。”
说完,脸上却有些发沉地说道,“南阳,朕也不想说些什么了,越俎代庖,连太子宫都敢插手,实在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冷哼了一声,见阿元并不落井下石,知道这妹妹嘴上厉害,却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便从自己的腰上解下两个玉扣来,挂在外甥们的被子边儿上,含笑道,“这就是朕这个做舅舅的心意了。”
阿元自然是谢了圣人的好处,这才带着儿子们满载而归。
隔了几日,就有皇后不忍公主与三皇子被圈禁,请求圣人开恩的话出来,一时间京中都赞皇后慈母心肠,贤德宽和,后脚儿,就又有圣人命南阳公主大婚之事。
听了这个,阿元完全无感。
如今她忙着呢,管八公主什么时候大婚呢,况就八公主现在那模样,她是真不想再见了,就当不知道也就罢了。
眼下最忙碌的,就是阿瑾的亲事了。
城阳伯府虽然不小,然而这几年小辈们接连娶亲,湛家两位老人又回来,五太太又生了一个儿子,地方就有点儿住不开了。
阿岳趁着这个时候,本是又提了分家之事,却叫湛三老爷给骂了回去。
湛三老爷心中也有思量。
女儿如今在王府不知如何,儿子心性良善,小儿子太小,日后只怕要靠着兄长,如今分家离得远了,兄弟情分短了,这可怎么办呢?阿岳分家虽然是为了家里,然而到底老人还在,怎么能提分家?
这事儿是不成的,因此阿岳不过是一说,就叫三老爷拒了,城阳伯此时,又拿出许多的银子买了相邻的宅子,尽数打通,比从前还要宽敞,这才算解决了这事故,闵尚书溜溜达达的过来,看了看女婿的新房,又跟女婿交流了一下感情,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回家之后,只打探了一下城阳伯付前头几个儿媳的嫁妆,后头就玩儿命地给闺女预备嫁妆。
虽然有他的势力在,然而若是嫁妆不给力,还是很叫人看不起的。
不愿意闺女被人看不起的闵大人也是拼了,什么都不顾,半个闵家的家财都陪送了闺女,这后头,被放出来了的宋月打着皇子侧妃的高贵名头又来炫耀了一下,闵大人只闭门不见,一心一意打算闵柔的婚事。这折腾了一个月,闺女终于能嫁人了。
眼见闺女被好生秀气的女婿接走了,闵尚书迎风洒泪,忧郁了一下,找自己从前的小伙伴儿,如今的倒霉蛋儿薛庆一起喝酒。
薛庆如今也郁闷。
虽然得了秦国公主透出的话儿来,他还能做个京官啥的,不过这太久没有动静,心里素质再强悍也受不住来着,心中唏嘘了一下,见姓闵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很嘚瑟却还装模作样的,薛大人心里也不爽了,有心说老子的闺女以后是要做宁王妃的,然而闺女如今态度很平淡,他到底说不出这么没影儿的事儿来,喝了闵江的这晦气的酒,回来了薛大人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很应该叫闺女跟秦国公主走动一下。
还没等跟闺女说这个,后脚儿又有叫薛大人暴躁的事儿发生了。
南阳公主,当众呵斥了薛大人的夫人,骂她蠢货?!
☆、第163章
听见这么个消息,薛大人真是大怒!
是,他这夫人是蠢,是蠢货,这他门儿清,不过哪怕这是事实,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这么说!不然,就是打薛某人的脸!
看着哭哭啼啼回来要自己做主的媳妇,还有今日没有跟着继母出去,才听到这么个消息之后,目光之中黑沉得叫薛庆心惊的闺女,薛大人觉得真是不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庆忍住了怒气问道。
薛夫人抽噎了一声,说了今日的事故来。
因这几日薛庆的心情不大好,因此薛夫人就想着出去寻摸些新鲜的玩意儿回来给夫君解闷儿,这才到了一处京中最大的首饰铺子,想到薛嘉眼瞅着跟宁王走得近,从来不怕花钱,就想给闺女倒腾点儿好东西的薛夫人就心动了,带着丫头婆子进去一看,还真是大开眼界,不知多少从来没见过的花样儿晃得人眼睛花,瞅着这么好看的首饰,薛夫人眼睛放光,专心致志地挑首饰,预备把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迷住宁王才好呢。
正挑花样儿呢,就见着外头又来了排场很大的贵人,薛夫人冷眼瞅着,就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一脸的阴郁之色,然而身上穿得却尊贵,想到女儿曾与她说过,京中不比江南,贵人极多,不宜冲撞,她就往一旁避了避,见这少女被那满脸堆笑的掌柜给带到里屋去了,口中还殷勤地唤“公主”,联想了一下这公主的年纪,心知这只怕就是南阳公主了。
想着之前薛嘉与自己说起过的南阳公主干的龌蹉事儿,薛夫人就觉得有点儿恶心。
不过这与自己无关,薛夫人挑了首饰就想走,才起身,就见这少女气势汹汹地就出来了,极不满的模样,口中还大声冷笑道,“福寿挑剩的才给我,你们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福寿长公主来的早些,因此也只剩了这些,殿下别与咱们见怪。”后头掌柜就赔笑道。
“在你们的心里,本宫就这么不如她?”南阳公主冷笑了一声,反手就给了这掌柜一个耳光,见这掌柜跌到了楼底下,正撞上了骇得不轻的薛夫人,薛夫人一抬头就见到南阳公主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睛,正想躲躲就过去了,却见这少女已经大步过来,死死地看着她,阴声道,“你用这样的脸色看本宫,难道,是在腹诽本宫?”说完,竟叫人围住了薛夫人,一脸的杀气。
薛夫人只见过和气的秦国公主,软乎乎的福慧公主,哪里见过这样儿见人不顺眼就要动手的,心里早就怯了,只连声说不敢,顿了顿,又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总督夫人。
待知道是薛庆的夫人,南阳长公主脸上更不好看了。
从前,她曾与薛庆传书,想要做三皇子的大媒,谁承想薛庆竟断然拒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眼下都说薛庆这次要坏事儿,南阳长公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冷笑道,“薛家,又是个什么东西?!别说你,日后,只怕你的那个女儿,还不定落到什么人家去!”说完,又有些恶意地说道,“不过,若是你的女儿美貌,给谁做个妾,没准儿还能得宠些?”这其中的谁谁谁,就很有些意味深长了。
薛夫人顿时恼了。
谁说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道薛嘉!
“再如何,我闺女清清白白的人,也没有驸马在外头讨小老婆呢!”薛夫人对徐五在江南干的好事儿那知道的不少,顿时大声叫道。
这人来人往的,大家都知道了。
南阳公主当场就气得脸色煞白。
徐五回来就与她哭诉了,太皇太后赏的那四个,他不敢不要,有懿旨跟着,不要就是抗旨不尊。况他虽然睡了那四个宫女,不过心却与公主表妹同在的,一点儿都没有被迷惑了去。
不得不说,在知道圣人不肯将自己与八公主撕撸来,青松公子又想着好好儿与未来的媳妇儿整好关系了。
南阳公主心里恨太皇太后恨得咬牙切齿,又可怜吃亏了的驸马,劝了又劝,见表哥不伤心了,自己却还憋气着呢,如今听了薛夫人竟然还真说起这事儿,顿时大怒,指着薛夫人的鼻尖儿大骂蠢货,命“滚出去”等等,见众人都惊呆了,这才自己气势汹汹地走了。
薛夫人哭着回来与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夫君与闺女告状。
薛庆不过是觉得丢了面子,薛嘉已气得浑身哆嗦。
心中恨极了南阳公主,薛嘉只死死咬着牙,记在了心里,安慰了继母去歇着了,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当年旧事。
仿佛凤腾当年上位之后,南阳公主的下场并不好。这人先是被如今的圣人厌弃,后脚又卷入了储位之争,上台就被凤腾清算,被贬为庶人后,阖家命自尽,连同她的驸马一个都没逃得了,这样的人,薛嘉从前是不会在意的,只是眼下她竟然来折辱自己的母亲,就叫薛嘉恨得厉害,想了想,便往城阳伯府投了帖子,等着阿元的接见。
阿元自从闵柔嫁进来,也并没有忙碌到哪里去。
到底闵柔是大家的小姐,行事都规矩,与阿瑾成婚后又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如今小夫妻感情极好,阿瑾又预备科举,给妻子搏个凤冠霞帔,闵柔自然不会阻了阿瑾上进的路,如今只服侍阿瑾读书,十分安静。后头闵尚书知道这两个这么好,顿时又大醉了一场,只往自己过世的媳妇儿的灵位前好好儿地痛哭了一回,说了许多儿女幸福的话来,叫妻子也欢喜了,这才算完。
闵尚书眼下,只想着捧着女婿上位,叫闺女更风光,上蹿下跳地带着女婿往来文学大儒的门第,恨不能叫京里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好学的好女婿是他家的。
看在闵尚书的体面上,阿瑾吃了不少的小灶,至少阿元看着,下一场的春闱,这小子该是不愁的。
因此,如今身心通畅,只在家中欺负儿子,顺便跟阿容的斗智斗勇的公主殿下,接了薛嘉的帖子之后,也觉得很应该与薛嘉一个交代,因此想了想,便允了。
薛嘉来的很快,也不说别的,只将继母被折辱的事儿说了,这才实诚地在眼角直抽抽的阿元的面前低声道,“我与南阳公主结仇,日后若有冲撞,还望殿下不要与我计较。”
阿元是真不明白八公主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了。
封疆大吏家的夫人,这么往死里得罪,真的好?
她捂着头实在说不出别的了,只无奈地说道,“你只别把自己搭进去,旁的,我是不管的。”见薛嘉脸上一松,知道这姑娘这回是炸毛了,叹了一口气,只问道,“你如今,与宁王如何了?”
薛嘉的脸慢慢地就冷静了,低着头想了一下,低声说道,“宁王和气。”
“别跟我玩儿虚的!”阿元对这个应该是自己侄儿媳妇儿的丫头一点儿都不客气,大瓜子儿地招呼,见薛嘉哎呦一声捂住了头,这才狞笑道,“再不说,本宫大刑侍候!”说完,就在这姑娘委屈的目光里,好生八卦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在我皇兄皇嫂处,可有名儿了,天天儿念叨你呢。”
绘声绘色地把宁王被圣人抽打的事儿给说了,就见薛嘉的一张小脸儿羞得通红,不由嘲笑道,“眼下皇嫂不好见你,等过一阵子,大家伙儿都要瞧瞧迷得宁王找不着北的美人儿啦!”
真是各种小人得志不必细表。
薛嘉已经被凤宁的“率直”惊呆了,左右逡巡想要寻找倚靠,最后不得不败在了坏心眼儿的公主的手下,低头说道,“其实,也就是说了些话儿,没有别的。”
她如今,是真的有些心结未解,不敢与凤宁太多亲近。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宁王多痴心的人呀,给点儿好处么。”公主殿下就悉悉索索地凑近了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写个什么君当做磐石,妾当如蒲草……”才说到这儿,就被羞得不行的薛小姐叫了一声“讨厌!”,一巴掌就把脸推到一边儿去了,觉得这丫头实在是以下犯上,公主殿下勃然大怒,操起了身边的儿子,挥舞着儿子的小手就往这姑娘的身上抽打,见她憋屈地受了,这才满意地说道,“看在你乖巧,本宫这做姑姑的饶了你。”
薛嘉想到日后真与宁王如何,就要跟着这姑姑手下讨生活,心里真是又迷茫又心塞。
摊上这么一个主儿,不心塞的真心没有。
流着眼泪被不能回手的公主殿下抽打了一下,薛嘉这才在阿元的耳边小声说道,“殿下……”
“叫姑姑听听。”阿元挖着耳朵就流氓状。
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是厚脸皮的薛嘉动了动嘴角,还是没有勇气叫出口来。
“说罢,有什么话儿。”觉得不能调戏过头,不然宁王非往自己门上来上吊不可,阿元便心情不错地问道。
“南阳公主,府中有逆反之物。”薛嘉想了想上辈子南阳公主坏事儿时的罪状,便低声说道。
“你‘梦’里见过?”阿元心中微微一动,便含笑问道。
对于这么一个聪明人都不信的话,阿元与薛嘉都心知肚明,却都不挑破,此时薛嘉也装傻,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是公主,又不能皇袍加身,逆反之物,是什么?”阿元心说若上辈子凤腾真想干掉一个两个公主,那没有证据,捏造证据也要上的,逆反之物究竟是谁的,谁都说不好。
她虽然心中没有太大的期望,不过却也不会置之不理。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是弓弩刀剑。”薛嘉想了想,便诚实地说道,“可配备五百人的利器。”见阿元微微颔首,她也知道只怕阿元是不能说搜就搜的,然而这话出口,到底是叫南阳公主没有清闲日子,此时她顿了顿,便低声道,“还望殿下戒备。”
“此事,我记下了。”阿元微微颔首,见薛嘉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不由突然问道,“你对你母亲,倒是极好。”
“我曾对不住她,如今大梦醒来,只望她一生顺遂,再无波折。”薛嘉敛目,低声说道。
上辈子她对不住她的这个继母,这辈子,就拿一生的荣华富贵,她的真心来还她。
阿元见她目中微黯,便不再多说,只招呼了她来看自己的两个儿子。
自从更能看得清这么世界,两个肥团子越发地叫阿元震惊了。
贪财不必说,这见了银子真是比见了奶水都亲,一日不摸摸银子宝贝,都睡不着觉似的,如今见了花花儿世界,两个小崽子越发地要命了,见了年轻漂亮的美人儿小眼睛都发直,恨不能扒在人家的怀里不出来。眼下,薛嘉就是这么个美人儿,公主殿下看着这两个流着口水蜷缩在薛嘉的怀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你们瞧着竟极有缘分的。”
薛嘉看着软乎乎的小婴孩儿乖巧可爱,心都化了。
“大抵是我与两个哥儿投缘。”薛嘉想到之前在江南,这两个孩子还小,自己还都未见过就上京了,就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了。
正说着话儿,外头含袖就进来,目光落在薛嘉身上片刻,就忍着囧囧的心情禀告道,“宁王来给殿下请安了。”
“从进京,这还是第一回来寻我。”阿元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薛嘉,这才命含袖请凤宁进来。
宁王殿下一身杀气腾腾地进来,就叫阿元微微皱眉。
两个正拍着小手儿跟美人儿玩耍的肥团子感觉到杀气,头一歪,又开始装死。
“你这是去杀人了?”阿元就玩笑道。
“杀人没有,揍了人却是真的。”凤宁凑到了心上人的身边,见她抱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傻笑了一下,这才笑呵呵地说道,“姑姑别为我担心。”
两个小家伙儿嗅出来这味道是好欺负的兄长的,顿时又精神了起来,张着小爪子咿咿呀呀地叫起来,特别地威风!
阿元对这种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属性已经木然了,闻言不由扶额道,“我只为旁人担心罢了。”谁这么倒霉,撞傻小子手里了。
薛嘉也关切地看过来。
“前几日,八姑姑是不是给了你母亲没脸?”凤宁见心上人这么在乎自己,心里甜滋滋的,可算明白好基友陈平为啥这么喜欢围着九公主转了,眼下就请功地与她笑道,“我听了只气得不行,她这样对你的母亲,也侮辱了你,你若是忍了,这京中的小人还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见薛嘉神色不安地动了动,竟突破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凤宁欢喜得都上天了,急忙说道,“我若不给你张目,日后你怎么在京中立足?”
“你揍了你八姑姑?”阿元心说到时候等着被宗室们一状告到宫里去吧!
“阿平说了,这事儿,隔空抽在她的脸上,才叫痛快呢。”凤宁就笑了。
阿元心里想了想陈平那张阴险的脸,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
也就凤宁,愿意跟这么一危险系数无穷大的家伙做好基友,好到还要把自己的王府跟九公主日后的公主府放一起了。
“我揍了徐五。”凤宁卡巴卡巴地捏手指,脸上彪悍地说道,“她折辱薛家,我就揍她驸马,左右这小子还没大婚呢,也算不上我不敬长辈,只是若八姑姑脑子明白些,就该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凤宁对薛嘉有意,瞒不住京中人那充满了八卦的眼睛,也是因为这个,虽然薛总督仿佛被圣人遗忘了一样,京中勋贵却已经不曾落井下石,盖因一个不好,才踩倒了薛庆,后脚儿人闺女大造化,做了宁王妃,这货又咸鱼翻身,跟圣人做了亲家了。
阿元真觉得八公主挺倒霉的,这还不气死啊,忍住了心里囧囧的心情,她就叹气道,“干的好!”
本以为凤宁要被秦国公主臭骂,心中不安的薛嘉,听了这个,一张脸的表情顿时扭曲了。
被表扬了的凤宁欢喜无限,对着心上人献宝。
看着凤宁一张求顺毛儿的脸,薛嘉的目光就温柔了下来,忍不住对着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这样一心为她的少年,若是日后真的不变,就好了。
凤宁的脸顿时就亮了。
阿元真是有种不能直视的感觉,心说小子,你父皇看见你这么个傻样儿,估计还得抽你哇!
正心中唏嘘,就见外头有人进来,竟正是阿瑾与闵柔,这小夫妻手挽手挨挨蹭蹭地进来,正要说话,就见屋里还有人,顿时同时红了脸,松开了手站得规矩了。
“这是我四弟妹。”阿元心里讥笑了一下这俩,又与闵柔笑道,“宁王与薛家小姐。”
“薛家小姐,我是识得的。”在薛嘉有些不安的目光里,闵柔偏头,含笑与阿瑾对视了一眼,这才笑道,“从前父亲带我拜访,曾有数面之缘。”待一同坐在阿元的身旁,闵柔见薛嘉仿佛是在细细地打量自己,心中疑惑,然而见她的目光并无恶意,目中仿佛却带着愧疚与不安,仿佛是在紧张,不由笑了,对着薛嘉微微颔首,十分和气。
薛嘉见她眉眼儿惬意,与阿瑾在一处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幸福与欢喜,心中这才稍安。
凤宁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是夺了本属于旁人的姻缘与幸福,如今见闵柔过得真心的欢喜,阿瑾的一双眼睛里仿佛只能看到她的模样,到底在心里感激苍天,仿佛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若是不亲眼见过,是不敢自己幸福的。
阿元多少明白她的心思,见她如今气息越发地和软,仿佛放开了一些,便也觉得欢喜,又见凤宁对闵柔并无不同,虽不知上辈子这二人是如何相处,然而这辈子,凤宁与闵柔似乎并无更多的纠葛,这才安心,只含笑与闵柔问道,“这还在新婚,你们竟然来寻我,可见是有缘故的。”
“我与四爷前儿劳伯娘嫂子们费心张罗亲事,心里一直不安,如今想着在我陪嫁的一处宅子里设宴,请伯娘嫂子们看花儿赏景儿,只当消遣。”闵柔急忙笑道,“虽不过是平常的女乐歌舞,不过却是父亲在山东带回来的,与京中不同,还有山东大鼓等等,虽俗些,不过是给伯娘嫂们子解闷儿。”她说起话来十分讨喜,又温柔又可爱,阿瑾看着她的目光都能叫人融化了,阿元看着这样没出息的弟弟,不由看了看一旁含笑的薛嘉。
“我就喜欢热闹,到时候必然是要去的。”阿元应了,见闵柔低头抿嘴一笑,到底因屋里有外男在,因此拉着阿瑾走了,这才笑看薛嘉道,“这两个,可好的叫我都羡慕了。”
“闵家姐姐有福。”薛嘉弯起眼睛笑了,这一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顿时叫凤宁的眼睛都直了。
“你,你以后,我也叫你有福。”凤宁红着脸颠三倒四地说道。
两个小团子咿咿呀呀地叫起来,给这哥哥鼓劲儿。
薛嘉迟疑了一下,却并未否认。
这就是触动的意思了,凤宁真是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恨不能哭一场,好好儿地表达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只是眼下,他只抹了眼泪,欢喜地叫道,“我去跟父皇母后说,什么叫精诚所至!”说完,就要跑掉。
才冲到门口,就跟外头进来的人撞到了一处,就听外头的那人哎呦一声,外头就有“保护太子!”等等的厉声的呼喊,凤宁正被撞在地上要骂人呢,听见竟然是自家大哥,顿时呆住了,飞快地起身,顾不得自己了,掀了帘子就出去,一见正是太子凤腾正倒在后头的护卫的身上龇牙咧嘴,就觉得不好意思了,扶起了大哥,殷勤地给他拍打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口中讨好地说道,“大哥,没伤着吧?”
“疼啊!”凤腾差点儿叫倒霉弟弟撞得闭过气儿去,此时踹了笑嘻嘻的弟弟一脚,这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风风火火的,一边说,一边拖了这要往宫里去,急的不行的弟弟又进了屋子。
凤宁见大哥竟然又拉了他进来,顿时心酸了。
他就想娶一个媳妇儿,报个喜信儿怎么都这么坎坷?
薛嘉本是一脸的笑容,待听到外头有人喊“太子”二字,顿时脸色大变,骇得双手都发抖,竟仿佛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一张脸上全是惊恐,又不敢抬头,听见了太子进来,她只低头不去看太子的脸,只告诉自己,如今的这个太子,不是从前那个杀了许多人全家的狠绝之人,这是凤宁,是对她很好的人的兄长,而且凤宁这辈子,与他的情分极好,想着这些,她方才强忍住了心中的恐惧。
凤腾进来,只疑惑地看了薛嘉一眼,目光就落在了阿元的身上,赔笑,讨好地唤了一声,“姑姑。”小声儿挺甜,起码四个加号。
正害怕的薛嘉听见这么贱的声音,顿时呆了呆,竟忘了害怕,飞快地抬头,就见一俊秀少年,正一脸讨好地凑在一副老佛爷范儿的秦国公主的身边,赔笑道,“忘了谁,侄儿也不能忘了姑姑您呀,您在侄儿的心里,那就是天上的月光,照亮了侄儿的心扉,知道您回来,侄儿的心恨不能就跟您立时在一处,不是父皇用折子隔绝了咱们,侄儿,侄儿早就向您飞奔来了!”
说完,捧茶倒水,殷勤极了。
薛嘉沉默了片刻,脸色木然四处逡巡。
她就想知道,眼前这个披着太子皮的货色,究竟是个什么生物。
☆、第164章
“大哥?”凤宁觉得这哥哥很丢人啊,见了薛嘉跟看怪兽一样看人的目光,他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太子的心里,这点儿小事儿算什么呢?毛毛雨罢了。
薛嘉又不是他的谁谁谁,哪怕凤宁对她心里有什么想法呢,对于凤腾来说,都不过是陌生人,此时在太子的眼里,只有姑姑跟表弟最重要。
看了看两个抻着小腿儿咿咿呀呀叫唤的小表弟,太子就见这两个小东西白白胖胖,肥嫩可爱,不由默默地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真的很招人喜欢呐……
偷偷地把手指戳在弟弟们的小肚皮上,凤腾就觉得软乎乎的,特别有手感,又想到自己也要做爹,顿时喜笑颜开,坐在仰天哼哼的阿元的身边,接过了两个弟弟,笨拙地晃了晃,微微迟疑了一下,就见身上的一对儿小白玉葫芦取了下来,放在了弟弟们的小被子里。
两个小东西顿时精神抖擞,方才还在不乐意地叫唤,这时候就已经开始张着小爪子抱住了这太子表哥的手臂,做狗腿状。
不是这两个死小鬼还尿床愚蠢,阿元都差点儿以为这是又穿过来的了。
“弟弟可爱!”感觉到弟弟们的心意了,凤腾顿时喜笑颜开,转头与捂脸,一脸不忍直视的阿元笑道。
“我儿子,那必须地。”阿元没脸见人了一会儿,觉得得输人不输阵,只抬头挺胸地说道。
两个小东西觉得亲娘这是给自己鼓劲儿呢,越发地抱住了太子的粗……胳膊。
“也只在姑姑处,有点儿空闲笑一笑了。”太子到底恐弟弟们不懂事儿,把东西塞嘴里吃了,只在弟弟们哽咽的声音里拿出了那两个小葫芦,命一旁的宫女捧着,这才转头与阿元诉苦道,“父皇不知是怎么了,不知多少的折子送到我的宫中来,平日里还要我去跟着见一些老大人,决断朝中事,烦得很。”
作为太子,不是应该老实儿地窝在太子宫,不主动伸爪,不主动揽权,不主动跟老大人们一起玩耍么?怎么到了他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他真的只想做个安静的美太子好吧?
被亲爹累成了狗的太子在姑姑的面前热泪盈眶了,只抓着姑姑的小手哭道,“姑姑,我苦哇!”
他太子妃有孕了,却不能陪着守着,每每见太子妃挺着个大肚子对着他笑,凤腾都觉得很愧疚。
妻子有孕,他作死的还在批折子!
折子!
“既命你批,你就批,哪儿来这么多废话!”亲爹还康健,就这么愿意放权给太子的,已经很不多见了好吧,凤腾竟然还抱怨,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应该叫他知道知道上辈子过得是啥苦逼的日子。
想到凤腾的上辈子,阿元就默默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上辈子凤腾他媳妇儿,还是不是冯姝呢?
“我累点儿自然不算什么。”凤腾素知阿元心软,只在弟弟的唉声叹气里嬉皮笑脸地说道,“只太子妃,身子沉,我又不在身边陪着她,竟孤单的不行,况还有贱……”见阿元瞪着眼睛看过来,他自知口误,只飞快地看了还在敬陪末座的薛嘉,目中闪过一丝刀锋一般的光芒,只叫薛嘉心中一颤,这才收了回去,笑嘻嘻地对着阿元拱手讨好道,“反正,她如今心情不好,您帮帮侄儿,侄儿不想睡书房啊。”
“竟混到去睡书房?!”阿元诧异道。
坏阿容那么坏,公主殿下也只叫他睡在自己身侧的小榻上呢,觉得这侄儿真是夫纲不朕,公主殿下只苦口婆心地教导道,“叫你去睡书房,这太不像话了!”
“侄儿也这么觉得。”凤腾可算听见安慰了,顿时含泪微笑。
“下一次,再叫你去睡书房,”阿元慢悠悠地说道,“你就得求你媳妇儿原谅你!”见凤腾呆住了,做姑姑的傲然一笑,特别有经验地说道,“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你媳妇儿的话,就什么都不说,抱住大腿求就是了。撒泼打滚儿的,甭管怎么着,哪怕睡在小榻上呢,只别那么丢脸,至少别叫人笑话呀!”说完,摇头叹息,深深地觉得这侄儿愚蠢了。
“您,您,您,侄儿怎么就觉得您说得有点儿道理呢?”凤腾可算找着了人生的真谛,顿时一脸热切地说道。
公主殿下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高深微笑,偷偷探着头往外看了看,见坏阿容不在,这才提高了嗓门儿得意地说道,“这都是你们姑父,对姑姑我请罪时的模样呀!”
真是一点儿都不怕天打雷劈,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到这个的时候,两个还在踢腿儿的肥团子却觉出了巨大的危机,哼哼了两声,歪了歪小脑袋,闭眼装死,拒绝承认方才小哥俩儿听见了这么大逆不道的厥词。
“姑父真的这么……”凤宁忍不住嘶地一声。
在他的心里,阿容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来着。
“他啊……”阿元继续嘚瑟,摇头晃脑地说道,“他人老珠黄,可怕被我休了,且讨好我呢。”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薛嘉正笑眯眯地听着这屋里姑侄们说话,眼见这辈子这样和气的皇家子弟,她正觉得心情放松,端了茶继续看戏,冷不丁就见门口衣角一闪,一名秀美青年的脸露出了半边,虽然飞快地消失,然而那张脸上的叫人骨头疼的笑容,还是叫薛嘉噗嗤一声喷了茶,转头看了看还在胡说八道,表示自己是能做主的人的公主殿下,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告诉公主殿下这么一个巨大的悲剧。
您驸马在外头听了个全套儿的。
薛姑娘觉得吧,还是叫公主殿下死到临头前一直这么快乐,方才是自己的一片忠心了。
眼瞅着阿容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薛嘉只咳了一声,与正胡吹的阿元轻声道,“殿下,两位小爷,该喂奶了。”
阿元顿时停住了,低头摸了摸儿子们的小肚皮,还鼓鼓的,不由对薛嘉笑道,“你不知道,还该有一个时辰呢。”
薛嘉一笑,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凤腾也低头看了看弟弟们,叫小肚皮一动一动的,不由小声笑道,“一会儿,我求姑姑带着弟弟们去见见太子妃,给她见了欢喜欢喜,没准儿日后,还能生出与弟弟们一样儿的可爱的孩子来。”到时候他都能三个一起养,从小儿一起长大,那才是最好的情分呢。
阿元复杂地看着这侄儿。
“真随了这两个小子,你还是快去上吊来得快些。”幽幽一叹,阿元终于明白肃王妃带着当年的自己往来宫中,看着自己贪财的心情了,不由深深地给儿子们鼓劲儿。
家底儿都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积攒起来的,要想富,就得到处骗吃骗喝呀。
“原来你这回,是想我带着他们去见见太子妃。”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况阿元自回京,还未看望过太子妃,此时心中也惦记,又听说八公主作祟,也多少怜惜她,况也更喜太子对太子妃的看重,想了想,便起身笑道,“咱们往你宫里走着。”见太子大喜,已经弯着腰儿过来搀扶她,还得意洋洋地抱着两个弟弟,就跟老佛爷身边的那李某某一样得意,就觉得心里爽了。
天底下,多少公主被太子这么服侍过呢?
“太子妃知道您过来,一定欢喜。”凤腾在阿元的身边亦步亦趋地笑道。
这话儿倒是真的。
太子妃冯姝与阿元年纪相仿,况阿元本就性情和气,从前还有劝说凤腾不要纳妾的举止,对于这些,本着叫冯姝一起对阿元尊敬起来的凤腾并未隐瞒,因此冯姝一直对这位从来不多事儿的姑姑极有好感。两人走动颇为频繁,因此感情也很要好,虽不及阿元与五公主,却也十分不错,此时有阿元在面前说话,冯姝自然心情愉快。
特别是经历了讨人厌的八公主后,冯姝迫切地希望赶紧来个和善人解救一下自己要掀桌儿的心情。
听了凤腾的话,阿元就微微笑起来,薛嘉很有眼色,口中只告退回府,凤宁眼巴巴地看着心上人就要走了,顿时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凤腾见薛嘉没有不知礼数地跟着要往太子宫,便在心中微微颔首,觉得这姑娘还算是进退有礼,不似有些女子那样急迫。
只是不知为何,这姑娘似乎对自己颇为躲闪,就叫凤腾心里奇怪了。
“你不往太子宫中去?”阿元只命太子推着哭哭啼啼,觉得自己被牛郎织女的宁王走了,这才问道。
“不了。”薛嘉眉眼平和地说道,“一介臣女,怎么随意入太子宫中?”
她的眉目间有一种奇异的释然,阿元不知她是否解开了心中的心结,然而这种心结,旁人是无权置喙的,她不会指手画脚地打着为薛嘉好的旗号如何,此时只含笑道,“南阳与你母亲的侮辱,本宫记在心里了。”
见薛嘉的脸上这一次带上了真切的笑意,她只看着远远地抽打弟弟的凤腾,突然问道,“上辈子,他的后宫……”她不愿意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侄儿,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她也知道,若是身边的女子多了,固然满园春色,可是真正能贴近真心的那个,却也未必存在了。
“上辈子,唯一叫天下女子羡慕的,就是皇后冯姝了。”薛嘉没有想到,阿元竟然会问这个问题,竟呆了呆,这才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叹息道。
上辈子的皇后冯姝,她只在后宅的女子的谈论中知道一些,只知道这位皇后是凤腾的青梅竹马,从十五岁嫁入太子宫,无论是多么困苦的情况,都一直仰着自己高傲的头,在还在位的如今的圣人的后宫那些心怀叵测的宫妃的面前,守住了太子宫与凤腾的威严,不离不弃,一直都站在凤腾的身边扶持他。凤腾虽然疯狂,然而唯独一件事,却叫薛嘉不得不生出敬佩来。
这位帝王,仿佛全部的感情都投注在了自己的妻子的身上,哪怕是成为皇帝,后宫之中,却只独独的一位皇后,并未有其他的妃嫔。
多少年后的事儿,薛嘉管不着,可是在她死前,冯姝独宠后宫。
“若是如此,这就该是他心爱的人了。”阿元眉目释然地说道。
不管是哪一辈子的凤腾,到头来总是她认得的模样。
哪怕他一生都在失去,都在痛苦,可是有一个人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从不曾离开,这就足够了。
他也从来没有背叛他的妻子。
“我知道的,也只这些。”薛嘉歉意地说道。
其实她的上辈子真的很简单。
守在后院儿里,每天等着自己的夫君回家,或是跟家里的通房侍妾斗一斗,外头的事儿,不是叫人惊奇之事,她又能知道多少呢?
可是看着秦国公主满足的脸,薛嘉却又觉得,如果自己知道得再多一些,就好了。
“你告诉我的,已经很多,多谢你。”阿元温和地看着有些不安的薛嘉,微笑着轻声道,“这辈子许多的事,英王的,太子的,驸马的,我都要多谢你。日后,”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不管你日后如何,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愿意为你出手。这不是我对你的报答,而是……”她抓了抓头,觉得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只笑道,“而是我愿意帮助你,愿意,你懂么?”
“多谢殿下。”薛嘉只觉得眼里酸涩,对着阿元微微拜下。
“瞧我,竟与你谢来谢去的了。”
薛嘉也笑起来,再次对阿元深深一拜,这一次径直地去了。
阿元目送她走了,这才走到正惦着脚尖儿的宁王的面前,踢了他一脚,很不耐地说道,“还看!还想被削是吧!”
凤宁动了动嘴儿,到底低着大脑袋不吭声了,只是过了会儿,宁王殿下自己满血复活,只与阿元笑道,“福慧与皇嫂特别的要好,这段日子,常来往太子宫。”
“她还常往城阳伯府来呢。”阿元一脸木然地说道。
作为一个内定了自家驸马的公主殿下,小福慧那对小小的驸马表弟真的是全身心地照顾爱惜,恨不能给驸马一天吃八遍儿,赶紧叫驸马长大,驾着姑姑说过的七彩祥云来娶她,到时候一起玩耍,一起听故事,一起跟姑姑打滚儿,多快活呀。
凤腾只含笑看着阿元折腾弟弟,自己却只抱着两只肥仔儿表弟幸福,一点儿都不把弟弟的苦逼放在心上,特别地冷酷无情。
宁王的求饶声里,车架便到了太子宫。
阿元下车之后,就见这宫中有些肃静,侧头看了凤腾一眼,见他也仿佛有些不对,便只问迎过来的宫人道,“怎么这么安静?”
“南阳公主来了,正在宫中等候。”这宫人有些惊恐地说道。
南阳公主来太子宫中,那就没干过好事儿,从前是,这次自然也是。
这是特意送了一位徐家的小姐来太子宫的,南阳公主也不说什么给太子做妾的话了,只说是她心疼太子妃,送了这本家的女孩儿替她照顾太子妃的起居,这是做姑姑的一片心,太子妃总不该再不知好歹了吧?
冯姝压根儿就没见这位八姑姑。
只喊着肚子疼,太子妃就“遗憾”地使人透出话儿来,不能陪姑姑说话了。八公主想要抢进去瞧瞧,一群宫人都在劝里头气味儿不好,不好叫公主千金之躯进去遭罪,将八公主晾在了外头的花厅里,除了好茶好水的,竟没有个人来招待,就叫八公主越发气恼,如今也倔起来,只等着凤腾回宫,要问问他,莫非是做了太子,就能不将长辈放在眼里?
眼下的凤腾,听见里头是八公主,面上就闪过一丝阴郁,把两个表弟放在身后的弟弟的怀里,卷着袖子就要进去抽这姑姑。
谁的忍耐都是有限的,这姑姑还真当他太子宫是公主府后花园儿呢!
凤腾才踏出去一步,就叫阿元给拦住了。
八公主敢这样儿,还是因太上皇还在,圣人对这妹妹再冷淡呵斥,却不至于要她的命,因此有恃无恐,日日作祟,不过阿元不准备惯着她的毛病了。
“打在江南,我就想抽她很久了。”阿元只拉着凤腾冷笑道,“不给她点儿厉害瞧瞧,真以为我是软柿子,由着旁人拿捏呢!”又皱眉与凤腾道,“她是长辈,你今日要碰她一根儿手指头,就等着京里的流言蜚语吧!”
“那也不能叫她得意!”凤腾咬着牙说道,“阿姝有孕,她连番生事,我恨不能要她死!”他与冯姝从小一同长大,从成亲就一直琴瑟和鸣,如今冯姝还有他的骨肉,却叫八公主这样折腾,谁能高兴呢?皇后曾下懿旨不准八公主随意走动,不过人若是不要脸了,那还真能做出点儿疯狂的事儿。
叫阿元说,八公主就是疯了。
得罪未来的皇帝皇后,这是个什么节奏?
什么都不想说了,阿元甩了侄子的手直奔后头的花厅而去,一路叫人引路,就见花厅中,果然八公主安坐,一侧立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面上带着羞涩妩媚地四处环顾太子宫的摆设,见了这个,阿元就想起这贱人特意送到江南的女人,大步入了花厅,就见见了自己的八公主正一脸阴沉诧异地起身,走过来有些挑衅地说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
才刚想说是秦国公主驾临太子宫呢,迎面就挨了一个大耳瓜子,只抽的八公主一个没稳住倒在了地上,眼前直冒金星,口中竟泛起了腥甜,此时捂住了脸,震惊地向着阿元看去。
“贱人!觉得没人治得了你了是吧?!”阿元唾了一口,只泼妇了起来,想到驸马竟叫人惦记,眼角就发红,大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闷哼一声的八公主的头发,听她疼的叫骂,反手就又是一个耳光,见八公主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儿上鼓起了血红的凛子,只冷笑了一声,抓着她的头发拖着她到了一侧,抓起桌上的茶壶将里头还微微发烫的茶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这皇妹的脸上,这才在那徐家少女的尖叫里,迎着八公主狼狈的目光,用这个茶壶磕了磕她的脸。
“你竟然敢!”八公主从未受过这样大的屈辱,只尖声叫道。
“闭嘴!”阿元一茶壶砸在了她的眼角,就见那眼角顿时青肿了起来,这才冷冷地说道,“宫里头,皇祖母皇嫂,瞧在你是皇伯父的血脉,一直容忍你,叫你竟不知分寸!”
“你只公报私仇,何必冠冕堂皇!”八公主冷笑道。
“我没说这是为了别人呀。”阿元只恶意地一笑,低头小声说道,“难道只我想要给你没脸,想抽你,还要拿别人的名号撑腰?我的八皇妹,你还做梦呢!”
若是从前,阿元说不出这样恶毒的话,然而见识过八公主真正的恶意,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儿难以释怀,此时见了八公主怨毒的目光,她竟觉得好生愉快,目光有些恶毒地轻声道,“瞧瞧你,拿什么与我比呢?南阳公主,你混到连长公主都被抹了,竟还不知自己缩着头过日子,可见是想死想的很了。”
“你!”
“如今,我说一句要你的命,你信不信,谁都要奉承我一句干得好?”阿元死死地抓着八公主的头发,任她疼痛叫骂,含笑说道,“你以为,我只知道与人玩笑呢!”
没有触及她的底线的,她从来都喜欢抬抬手放过,从不苛待。可是若是触及她的底线,如八公主,如死鬼英王,阿元只好做不同的手段来。
“今日在太子宫,太子妃正有孕,不宜见血,且饶了你。”
阿元一把将八公主推倒在地,看着她挣扎半天,也没有起身,这才淡淡地说道,“从今日起,这京里都要知道,有我在的地方,决不能有你!反之亦然。”见八公主颤抖了一下,她便慢悠悠地说道,“就叫本宫瞧瞧,这京里头啊,是选叫你得意呢,还是叫我开心!”以德报怨的事儿,她做的太多不想再做了,八公主既然不想好好儿过日子,她只好成全她。
“至于你……”阿元抬手指了指那徐家的少女,眉头都不动地说道,“赶紧地,给本宫滚蛋!再叫我在太子宫里见着你……”她笑眯眯地说道,“你可不是公主,到时候,怎么死就是本宫说了算,嗯?!”
“你心肠狠毒,竟要害我徐家人!”八公主今日惊怒交加,此时见阿元竟然还敢威胁徐家女,只觉得自己的体面没了,竟生出了一股子勇气来,向着阿元扑来。
阿元见她仿若疯狂,正向后退了几步,却见一侧,冷不丁地就大步过来了一个身影,一把将八公主搡到了另一侧,撞倒了桌案等物,哗啦啦的响声中,阿元就见不知多少的器皿摔碎在八公主的身上,一侧的凤腾,已经指着八公主厉声道,“你再敢在太子宫放肆,我要你的命!”
☆、第165章
“太子,你敢这样与长辈说话!”八公主跌在地上,疼得浑身都厉害,然而一侧的宫女们,眼见到这场争执,竟然无人敢来搀扶她。
秦国公主与太子的面前,奉承南阳公主,这简直就是在找死了。
“与你这么说话,怎么了?”阿元微微皱眉,就见到凤腾眼里的那带着几分杀机的冰冷,心中突然一颤。
这个时候,她才相信薛嘉的话。
太子,不止会甜言蜜语,他真的是会杀人的。
“就算是长辈,可是你竟然在太子宫中撒泼,这是大不敬!有什么下场都是该有的。”阿元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八妹妹,你方才冲撞了我,不是太子护着我,我还不定在哪儿呢,只这一件,就是太子的好处,对不对?”
凤腾并不是冲撞了长辈,而是为了一个长辈,不得不伤到了另一个,这算什么呢?不过是失手罢了,虽如今宗室闹腾的很,都担心圣人与太子会对宗室有所冷待,不过八公主这样儿的,并不算在其中。
“你再敢再与太子妃,与姑姑啰嗦一句,我就杀了徐家满门给你看看。”凤腾也在一旁对着八公主冷冷地说道。
“这就是太子,就是我的侄儿了!”八公主见这人竟敢拿徐家来威胁自己,真是目眦欲裂,如今看阿元与凤腾的眼神充满了怨毒,然而却也知道,眼前是得不到好处的,只咬了咬牙,死死地看了凤腾一眼,唤了那被骇得哭起来的少女飞快地奔出了太子宫。
来前,她还打算与太子和好,不然,也不会带着徐家的女孩儿来给凤腾做妾。
只要凤腾受了,日后登基给这女孩儿个皇贵妃当当,她自然不会再与太子不和,只是眼下,见到太子对徐家,对她的厌恶,八公主心中不由发狠。
这么个侄儿若是即位,哪里还会有她的说话的份儿?况凤腾亲近阿元,想必新朝,这皇姐更要风光得意,在不能有她的立锥之地!
如今太子无情,就不要怪她无义了!
凤腾目光冰冷地看着八公主走了,目光带着几分晦暗。
阿元咳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道,“这是女人儿间的事儿,你不该搀和进来。”见凤腾脸上缓和,回头对着她笑了笑,这才放心,只含笑继续说道,“你是男子,是太子,目光放在这儿上,不是显得你姑姑没用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后头有我呢!下回她再敢来,不用叫太子妃见她,只来与我说话,我倒是要看看,她有没有脸叫我折腾她!”
“我看不得她放肆罢了,如今有了姑姑的话儿,还担心什么呢?”凤腾笑嘻嘻地甜言蜜语,一点儿方才的骇人都没有,一边说,一边将阿元往后头引。
“方才姑姑那几巴掌,可教侄儿痛快极了。”凤宁就跟没看见方才自己大哥那一脸狰狞似的,此时还笑嘻嘻地拱过来奉承,叫大哥踢了一脚,顿时哭倒在了姑姑的面前,一个被兄长欺负的可怜的弟弟的形象真是栩栩如生。
还未走到后头,太子妃冯姝已经迎了出来,阿元瞧着冯姝越发消瘦的模样,颤巍巍的,急忙过来拉着她嗔道,“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月份,做什么还出来呢?我是外人?”
“并不碍事儿,姑姑过来,我哪里还坐得住呢?”冯姝听说八公主被打走了,此时心里也快活,与阿元一同歪到软榻上说话,见冯姝气色还好,阿元便欣慰笑道,“如今瞧着你,我也就安心了。”
“这孩子折腾人,阿姝吃什么都不行,只能进些糖水,我瞧着心疼,恨不能以身代之。”凤腾便在一旁心疼地说道。
阿元见这两个相视一笑,夫妻情深,不由戏谑地看着这两个秀恩爱,果然一转头,就见另一个侄儿咬着小手帕正羡慕嫉妒恨呢,顿时大笑出声,指着挤眉弄眼的凤腾就问道,“你是故意的吧?”这不是故意叫弟弟伤心么?这么坏的大哥,真的很有前途。
两个肥团子也在一旁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
冯姝果然转移了目光,就见着这么两个玉雪可爱的小表弟,如今她正是有孕的时候,母爱爆棚,只觉得眼睛都移不开了,一双美目看着两个肥团子,定定的。
阿元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觉得自从生了两个小崽子,自己在大家心目中有被忽视的架势。
凤腾已经殷勤地抱着两个弟弟到了冯姝的眼前,就见这两个弟弟叼着手指头哼哼唧唧,小肚皮一鼓一鼓的,似乎是感觉到了表哥表嫂的气息,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一起翻身就向着凤腾的方向拱来,抱住了这个粗大腿,踢了踢小脚,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还吧唧嘴儿。
阿元冷眼旁观,突然邪魅一笑。
凤宁在一旁,顿时被姑姑这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笑容惊到了。
“这是怎么了?”凤腾见表弟们似乎委屈地扁了扁嘴儿,顿时疑惑地转头问阿元,刚刚转头,就感觉怀里悉悉索索地动弹,四只小爪子熟练地扒拉起他的衣襟来,正诧异,就觉得自己的胸前有什么在乱摸,只摸得他一个激灵,震惊地一低头,凤腾就见到两个弟弟拱起了自己的小屁股,正使劲儿地往自己的衣襟里钻,顿时悟了!
这是要奶吃的节奏!
“姑姑!”不能丢了这两个小表弟,可是真心觉得自己要清白不保的太子殿下,眼眶顿时湿润了。
“叫你还敢招惹我儿子!”阿元哼哼了两声,就见侄儿跟儿子搏斗了一会儿,龇牙咧嘴的,这才满意,带着儿子到一侧喂奶,喂饱了这两个祖宗,见他们又歪着头呼呼大睡了,不由看了看这胖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实在看不出这是当初生下来时那小小瘦瘦的模样,这才回了前头,叫宫女抱着儿子,与冯姝说道,“若是闻不得什么味儿,便来些清淡的东西,不好什么都不用,不然你肚子里的哥儿,也不好呢。”
“太皇太后屡有垂询,小厨房也变着花样儿,我也并没有多不受用,只是太子紧张罢了。”冯姝就微笑起来。
瞧瞧,这才是亲姑姑呢,没说上来就给个人“分忧”。八公主那人,不是冯姝说,实在是个没有脑子的人。
“我也不过是被太子抓了壮丁,这么着紧,可叫人嫉妒呀。”阿元幽幽地说道。
冯姝一笑,只与阿元说了些如今京中的闲事,见阿元颔首,显然也很喜欢听这些八卦,顿时也欢喜了起来,又有太子宫如今并没有什么妾室,冯姝舒心的很,眉眼平和。
阿元最喜欢听八卦,听了一会儿,见冯姝精神还好,便只笑问道,“太医可瞧过没有?可说是男是女?”
“八成是个儿子!”凤腾喜欢看着这样宁静的说话,默默地看着,此时顿时在一边儿抢话。
“我也想,这是个儿子。”冯姝说不出更喜欢女孩儿这样的话。
她得太子独宠,被太子护着看着,一点儿委屈都不给她受,就为了这个,她都只望这是个儿子,稳固了太子的根基,也不叫人失望了。
“这可是好事儿。”阿元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却也觉得,太子如今是需要一个儿子的。
“儿子儿子。”凤宁嘴里嘀咕了一声,满脸的悲催。
他,他连媳妇儿都没有呢。
显然宁王的倒霉催的娱乐了坏心眼儿的姑姑与大哥,两个没良心的人已经坏笑了起来,还是冯姝看着弟弟翻着白眼儿要去死一死的模样,不由很不忍地说道,“赶明儿,我请薛家姑娘进宫来见见?”
“别了,她腼腆呢。”凤宁叹气。
冯姝对薛嘉极陌生,如今说起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此时并无不可,只是瞧着阿元的两个儿子是极好的,求了放在自己的身边看着,一脸的喜爱,后头只叫凤腾与阿元说话,一颗心都扑在了这两个小表弟的身上。
有了喜欢自己的人在,两个小东西自然是很给力的,也不呼呼大睡了,都从小被子里翻出身,虽还不会爬,却会张着小胳膊求抱,抱住了冯姝的手,先嗅了嗅记住了这个味道,后头就翻天了。
冯姝只看着这两个小胖团子在自己的身边滚来滚去地做反,脸上就笑起来。
瞅着她不注意,两个胖团子就抽着小鼻子翻滚着翻滚着,翻滚到了点心盘子边儿上去,一个往盘子那儿凑,一个还知道用胖嘟嘟的小身子掩护兄弟,挡住长辈们的视线,待另一个得手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满脸抽搐的阿元就见这两个得逞的小坏蛋一起继续往更角落里滚去,凑在一起准备吃点儿不一样的好吃的。
只是阿元却一动不动,只看着。
“这个可不能吃。”凤腾见阿元不动,就知道必有缘故,就不动,倒是凤宁见不得了,急忙抓住了表弟们小爪子里的那点子点心,郑重地与弟弟们说道。
被拆穿了的胖团子们大怒,使劲儿嗅了嗅这个坏人的味道,扭动着小身子,坚决地用屁股面对这个哥哥了。
“记仇呢。”阿元悠闲地说道。
在府里头,谁若是招了这两个小崽子的仇,那闻着你的味儿,起码三天不搭理你。做娘的自然是知道这个的,此时就笑嘻嘻地说道。
这样机灵古怪的小婴孩儿,大伙儿还是第一次见着,冯姝已经抱着两个委屈得直打嗝儿,用阿元的话儿说是在装可怜的表弟喜欢得不撒手了,凤腾也搓着手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打些什么坏主意。
凤宁已经傻眼了,觉得自己是被姑姑陷害了,被宅斗了一把,期期艾艾地看着手里的小块的点心,试探着往哼哼唧唧不肯理睬自己的弟弟们送去,就见这两个胖团子一点儿都没有不吃嗟来之食的骨气,飞快地在冯姝的怀里转过头来,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
凤宁觉得还是过不去自己的良心,默默地收回手,不敢给弟弟们吃。
被晃点了的胖团子们愤怒了。
“这回,起码六天不理你了。”阿元哈哈直笑。
凤腾与冯姝看着两个软绵绵,乖巧地趴在冯姝怀里软乎乎的小表弟的眼神已经开始冒绿光。
阿元不知为何,竟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晃了晃头,正要说点儿什么,阿元就听见外头有人急急忙忙地进来,跪在了自己的面前禀报道,“殿下,南阳公主进宫了。”
“告我的状?”阿元顾不上儿子们了,就没见冯姝瞅着她不注意,每个弟弟亲了亲大脑壳儿,与太子对了一个诡异的眼神。
“公主的头上有伤,因此……”
“就说是我干的,怎么了。”阿元就叹道,“我得宠这么多年,深受皇恩,行事不敢踏错一步,一直做个和气的,不张扬的人。只是如今我想着,若是不张扬,就要叫人踩在我的头上给我脸色看,那么,还是狐假虎威来的好些,对不对?”见凤腾与媳妇儿对上了眼神,此时俯身过来,她便笑道,“她进宫这么久,皇祖母与皇嫂并未传召我,可见这结果,咱们何必在意?”
那宫人果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凤腾便问道。
“太皇太后呵斥南阳公主,命公主退出宫中。”这宫人飞快地说道,“太皇太后恼怒,说公主不仁不义,令人厌恶,”顿了顿,这人就在阿元有些皱眉中继续说道,“公主顶撞太皇太后,皇后只命公主退出去,公主又说要嫁人,皇后准了。”
“我得进宫去见见皇祖母。”阿元低声说道,“皇祖母年纪大了,做什么出这么大的火儿。”
要她说,只八公主干出这么一件事儿,就很该死了。
太皇太后再讨厌她,寻常也并无克扣,护着八公主平安长大,就这样儿,竟然还叫八公主这么顶撞。
“弟弟们放在侄儿这儿,姑姑就安心去吧。”凤腾急忙说道。
阿元总觉得这家伙这么殷勤有点儿古怪,细细看了看这个家伙,阿元还是皱了皱眉,摇头说道,“不了,带进去给皇祖母欢喜欢喜。”
说完就伸手从冯姝的怀里抱儿子,竟然没有抱动,阿元挑挑眉头,就见冯姝一脸舍不得地抓着自己的儿子,顿时咳了一声道,“那什么啊,以后抱自己的儿子去,赶紧给我!”见冯姝不舍地松开了手,公主殿下警惕地看了看这两口子,这回是觉得有点儿异样了,抱了儿子撒腿就跑。
儿子魅力太大,这是抱走不还的节奏啊!
凤腾还殷勤地追出来叫道,“姑姑下回来,别忘了弟弟们啊!”
阿元跑的贼快,小心肝儿普通普通直跳,只觉得晚了一点儿,这儿子们就要保不住的节奏。
摸了摸自己的儿子,就见这两个胖团子又搂在一起睡了,跟两只小仓鼠似的,阿元哼了一声,抱着儿子们一路进宫,只到了太皇太后处,就听见里头传来了抱怨声,一进去,就见太皇太后正在与皇后抱怨八公主叫人头疼,只当做看不见,大摇大摆地进去,先把两个肥团子放在了惊喜的皇祖母的身边,由着儿子们去迷住自己的祖母,这才给皇后请安笑道,“才去见了太子妃,听说八妹妹竟然还敢来告我,我怎么也得进宫辩驳不是?”
“我正要谢你,你就来了。”皇后拉着阿元笑道,“前头我就呵斥过南阳,命她少管闲事,只是你也知道她的性情,不是被圈禁,竟视而不见宫中的旨意,顾着父皇,我竟不大好管。”太上皇还在,谁都不大愿意真的弄死八公主,叫太上皇不开心。
“皇嫂顾着皇家的体面,方才投鼠忌器。”阿元就笑道,“我是不怕的,都是宗室,我怕什么呢?”
“我已告诉她,没有懿旨,日后不许她进宫了。”太皇太后此时被胖团子们两只小嘴巴撅起来亲了亲,顿时觉得治愈了,就与阿元笑道,“既然她想要嫁人,日后,就叫徐家头疼去吧!”见消瘦了不少,不过体重还是很可观的荣王蔫搭搭地走出来,太皇太后低头看了看两个肥嘟嘟的重孙子,再看看憔悴了的荣王,顿时忍不住了,只与嘴角抽搐的阿元含泪说道,“南阳如何,哀家不在乎,只你皇兄……”
祖孙两个抱头痛哭,连声道,“太狠心啦!”
“皇姐救我!”依旧是个肥仔儿的荣王可怜地说道。
“又怎么了?”阿元木然地问道。
肥仔儿的目光漂移了。
“前儿个,那什么,”太皇太后的目光也闪烁了两下,只与阿元心虚地说道,“哀家命小厨房做了些肉干儿吃,不想不小心掉了些,谁知道那么巧呢,叫小五捡了,这孩子多乖呀,带回了自己的屋子,小心地收在被子里,就等着过几日还给哀家,谁知道你皇兄……”
圣人到底心疼弟弟,知道肥仔儿最近精神不好,经常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心疼起来,决定先不跟皇后玩耍,先来安慰一下弟弟,踏着月色而来,不叫宫女禀告,想给在屋里睡觉的弟弟一个巨大的惊喜。
喜没有,惊是够了……
后头的话儿,阿元真的不想知道了。太皇太后嘴里传说中要“还”给她的肉干儿为啥叼在荣王的嘴里,小被子里为啥铺满了香喷喷的肉干儿,这个只需要圣人理解才好。
一只肥仔儿遭到了他皇兄毁灭性的的打击,如今天天跟在圣人的身边,一同吃一同睡,虽然平日里做皇兄的也能抱着弟弟在宫里玩儿点儿飞飞啥的,不过吃掉了许多小青菜的肥仔儿的心,还是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摸了摸弟弟的头,公主殿下能说什么呢?只能可怜地告诉这个得到了亲哥关注的弟弟道,“老实儿减肥吧啊。”
荣王含着眼泪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觉得生无可恋了。
没有肉肉的人生怎么可能幸福呢?
阿元却将有些不安的目光,落在了两个有变成肥仔儿趋势的儿子的身上,觉得自己与荣王,就是这两个肥团子的榜样。
每一只肥仔儿的身后,都有一个好生大魔王的长辈,无情地摧残肥仔儿们。
“南阳若是想要成亲,这还要不要回宫中备嫁呢?”皇后便与太皇太后请示道。
太皇太后正抹眼泪花儿呢,此时脸上却有些冷淡地说道,“既然她已出宫,就在公主府办吧,与礼部说,”她顿了顿,沉声道,“论公主的制备嫁就是,不必再请示哀家了。”说完,就又与阿元说道,“两个小的,你也上点儿心,你瞧瞧,这都多大了,才这么小小的一团,不如留在皇祖母的宫里,皇祖母帮你养?”最后一句话,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皇后的眼睛也亮起来。
她身子不好,不能再为圣人生育子嗣,冯姝还怀着胎,如今宫中寂寞,许久没有童声了,虽然有荣王九公主福慧公主在,可是还是小婴孩儿更可爱不是?
“孙女儿就两个儿子。”阿元舍不得地说道。
“阿元离宫了,皇祖母很伤心。”太皇太后垂泪说道,“皇祖母在宫里头啊,这日日地想着,我的小阿元,她从小……”
“留在宫里吧。”眼瞅着这是要忆苦思甜的节奏,阿元默默地扶额,一脸无奈地说道,“只是,只能小住,赶明儿我还带回家去的。”
太皇太后就等她这句话呢,闻言与皇后一同点头,仿佛生怕她反悔,只撵着她就出宫去。
头一次丢了儿子还被撵出来的公主殿下骂骂咧咧,一脸晦气地回家了。正到了家中,阿元就见外头竟然是恭顺王府的车驾,心中一动,想到阿镜据说之前是生了一个儿子的,阿元到底在心中微微一叹,带着人进屋,果然就见凤城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儿坐在城阳伯夫人的面前,低头有点儿羞涩地说话,此时见了阿元,起身含笑唤道,“给大嫂请安。”说完,就急忙低头垂目,特别地内向。
不是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儿,阿元真信了。
“阿镜怎么不见?”见三太太安静地坐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儿子微笑,阿元收回目光便问道。
“她生的艰难,如今还在卧床,只我说,伯娘必是想见见这小家伙儿的,因此伯娘回来,我就迫不及待了。”凤城急忙笑道。
他虽然与阿镜不过是面子情分,不过只看在城阳伯府与阿元的面上,他也不会亏待正妻嫡子。
美貌温柔的妾与机灵的庶子庶子,虽然叫他喜欢,可是凤城到底是知道正统规矩的,也不可能越过阿镜与他的嫡子去。
果然见他爱惜这个嫡子,叫城阳伯夫人与阿元的面前都十分满意,凤城的脸上就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来,更添殷勤,与城阳伯夫人笑呵呵地说儿子的有趣的事儿,见一屋子的女眷都用满意的目光看着自己,凤城心中也一松,这才与城阳伯夫人赔笑道,“阿镜这孩子生下来,本是与母亲说,求着母亲给养着。”见城阳伯夫人笑了笑,沉默地看着他,他急忙说道,“母亲却说,孩子养在生母的身边儿更好些,况是母亲的孙子,不养着,难道就不在乎了不成?”
“如此,是阿镜的福气。”城阳伯夫人敛目说道。
☆、第166章
“我虽不着调,可是却也是要支立家门的男子。”凤城的模样就郑重了起来,将儿子放在丫头的怀里,给屋里的女眷团团地一礼,沉声道,“前头她犯下了错,虽不大叫府里长辈们知道,可是夫妻一体,她既然做错了事,我便前来给伯娘们赔罪,不该就当此事揭过,叫人吃了这样的委屈。”说完,又给三太太单独拜了拜,一点儿都没有面对继母的勉强,却也不说日后叫阿镜再登门的话。
三太太果然脸上更加温和了。
阿元心里嗤笑了一声。
凤城这般,一则是为了自己儿子日后好在城阳伯府中行走,一则就是越过阿镜拉拢府中的人心了。
如今虽三太太无恙,然而府里又有谁愿意见到阿镜呢?亲戚不走动,日后也会疏远,阿镜不给力,凤城就只好亲自上门走动,不过这小子倒很会说话,况瞧着虽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然而却很有眼力,只要城阳伯府不倒,阿镜除了不能回娘家,倒不会在恭顺王府吃苦头,也算是这辈子安安静静地过了,只这个孩子,到底是湛家的血脉,阿元虽然厌恶阿镜两面三刀,等闲也不会将怨气发泄在孩子的身上。
恭顺王妃愿意叫阿镜自己抚养儿子,也算是有心了。
“这孩子倒生的娴静,若是便宜,便常来,与他叔叔做个伴儿。”三太太目光温柔地说道。
她并不是以德报怨,阿镜她是不敢再见的,可是稚子无辜,看在三老爷与阿岳,她也愿意善待这个孩子。
“多谢太太。”凤城到底为自己的嫡子谢了,看着这个小儿子,想到了府中神色落寞的二房,心中有些怜惜她,然而眨眼,心就冷硬了起来。
打从嫁给他做二房开始,她就应该知道,妾,就是妾,哪怕他宠爱她,宠爱她的儿子们,也不喜欢阿镜,可是正妻嫡子,这是正统,她给人做妾,就该有不如人,儿子也不如人的准备。
心中委屈,他也只能说对不住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呢?
当初,并不是他逼着她给自己做妾不如人的,如今落寞起来,还想他做什么呢?
他能够宠妾灭妻,可是却不会叫自己的嫡子吃苦头,落在庶子的后头。
见到阿元沉默了许久,还是命人端上了精致可爱的长命锁,将这小小的金锁放在了儿子的身上,凤城眼里就升起了笑意来,再三与阿元道谢,隐晦地说了说日后阿镜不能来往的意思,这才抱着儿子叫女眷们欢喜了,收获了许多的宝贝来,慢悠悠地走了。
过了半个月,八公主大婚。
虽然是公主出嫁,不过八公主的大婚显然并不是很热闹。
太子宫里秦国公主与南阳公主掐起来了,秦国公主放出话去,颇有一种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的意思,如今秦国公主两个儿子还养在宫里呢,京中的勋贵自然看得明白谁才是得宠的人,因此这半个月南阳公主门庭冷落,完全没有从前的热闹,就算大婚,然而敢过来添妆的真是不多,这样冷清,大婚的那日,礼部对于不得宠的公主自然有许多的花头在里头,不过是京中热闹了些,这婚事就也成了。
阿元本没有什么想法,她如今正在跟自家的皇祖母斗智斗勇,想着把儿子带出宫中来。
儿子进了宫,真跟羊入虎口似的,说好的几天,早就叫太皇太后忘天边儿去了,眼瞅着儿子要被抢走,公主殿下上蹿下跳要抢儿子回来。
阿容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儿子在宫里不好。
熊孩子一不想跟他睡了,就夹着儿子一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这圣人都受不了来着,如今碍眼的儿子不在,驸马爷享受了一下媳妇儿的好处,因此不大焦急。
“你心里只有儿子,难道就没有我么?”阿容笑眯眯地问道。
这美人儿的笑容叫公主殿下吓坏了,她如今才知道,这坏蛋竟然还有一本记录得很详细的小黑账来着,这些日子,从儿子生完了,公主殿下一直在含泪还账,眼瞅着还剩大半本儿呢,熊孩子哭倒在驸马的面前,抱住了驸马的大腿哭道,“在我的心里,你,你才是最重要的哇!”
她不敢吵吵什么休了驸马了,每次说这么一句,她就觉得这美人儿更加亢奋,叫人睡不着觉的亢奋。
屋里都是公主殿下的哭声,阿容忍着笑摸着熊孩子的头安慰道,“我知道了,你不必这样伤心。”
公主殿下哭得更大声了。
城阳伯夫人远远地就听见了这熊孩子卖力的哭嚎,脚下一转,本是要往儿子的屋里去,却转去了去看自己的大孙子。
待阿元打着嗝儿哭完了,这才抹着眼泪趴在阿容的怀里,想了想自己的悲剧,突然福至心灵地拍手说道,“我再给你生个儿子吧!闺女也行!”想了想若是有了儿子,那坏阿容就得有十个月不能欺负她,公主殿下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推了推沉默的阿容,只问道,“你不喜欢。”
“两个儿子就够了。”阿容笑了笑,把这个软乎乎的叫着要给自己生孩子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我舍不得了。”
他不想再见她浑身都臃肿,连翻身都难过的模样,也不想叫她再经历生产时的痛苦,想到那满眼的血,阿容方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云淡风轻,怀里暖暖的,他感觉阿元很乖巧地靠着自己的肩膀,便笑道,“只要有你在,我就足够了。”就算没有孩子,只要有她在,他就欢喜了。
他还有两个弟弟,母亲并不会缺孙子孙女儿,何必还要叫阿元经历那样的痛苦呢?
比起孩子,他更不愿意她过得哪怕有一点儿的难过。
“可是,可是我愿意给你生孩子呀。”阿元小小声儿地说道。
“我知道,只是足够了。”阿容回头,咬了咬她的耳朵尖儿,见她的耳朵慢慢地红了,这才含糊地说道,“我问了程神医,有点子药方子,”见阿元一哆嗦,他不由含笑道,“是给我吃的,吃了后可有一段时候不会叫你有孕。”
“这怎么行。”阿元皱眉道。
“不伤身,也不过是短短的时间罢了。”
“那也不行。”阿元就撅着嘴认真地说道,“你觉得有孕叫我难过,可是却不知我心里,能生下咱们的孩子,心里有多欢喜。这是,这是咱们的……”她想了想,肉麻地说道,“是咱们的爱情结晶呢,自然多多益善,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咱们的感情,多快活,对不对?”
感觉阿容身体一震,抱着自己更用力里,心里觉得老男人真是很不好搞,事儿特别多,一边腹诽,还要哄着驸马的公主殿下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咱们顺其自然,这样可好?”
“我这一生,有你在,就没有遗憾了。”阿容带着笑意说道。
“那当然,没有我,你那就是个光棍儿你知道么你!”阿元想到这老男人的上辈子,顿时得意地翘起了小尾巴,此时抽身出来,见这美人儿目光流转,顿时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上去就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来,扒拉这美人儿的衣裳,口中含糊地说道,“赶紧地,本宫这一回,要生个闺女!”说完,飞身扑上,将这看着被感动坏了,竟然全不还手的美人儿压倒,顿时幸福得泪流满面。
“原来口遁还有这种好处!”阿元心说怨不得电影里正义的英雄嘴炮大开,总是能叫反派拜倒在地呢。
真是存在即合理!
笑眯眯的美人儿由着心怀叵测的熊孩子啃了几口,这才一翻身,把这个自动从上门来的熊孩子压在身下,笑眯眯地说道,“生闺女,看起来,我要努力了,对不对?”
想生闺女,也得被吃,公主这么主动,总是拒绝,真的会很不好意思。
默默地堵住了震惊的公主殿下的嘴,驸马爷心里觉得送上门的美味,真的很不错。
驸马爷幸福了,公主殿下就抑郁了。
至少,八公主出嫁后第一次往宫里给长辈们请安的时候,阿元的脸色就很晦暗,眼下头都是大大的黑眼圈,见了太皇太后简直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心爱的孙女儿哭诉了一早上自己被驸马欺负得没法儿翻身,太皇太后真的心疼极了,有心想管管“大逆不道”的驸马,可是回头看了看炕上两个胖嘟嘟的肥团子,太皇太后的目光就可耻地漂移了。
似乎驸马越努力,小孙孙就会更多啊。
想到了这个,太皇太后决定做个公正的皇祖母,劝慰了孙女儿一回,这才带着嘴里哼哼唧唧的阿元往前头去见八公主与八驸马了。
只是一进去,太皇太后就被八公主与八驸马之间那叫人心中疑虑的气氛给惊着了。
不管是哪个公主回宫给长辈们请安,也没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八公主沉着脸一脸抑郁,八驸马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其间八公主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歉意却又有扭曲,简直叫人觉得这不似新婚的夫妻了。
不过阿元可不管这些,只笑眯眯地给圣人皇后请安,这才坐在了挺着一个大肚子的五公主的下手,见五公主眯着眼睛不善地看着自己,顿时心虚了。
回京这么久,她竟然还未去看望五公主,这真是有点儿没心没肺了。
想到这个,阿元急忙给了这皇姐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这若不是八妹妹的喜事,想必我还见不着你呢,是不是?”五公主什么都不说,也不顾什么胎教,毫不犹豫地就把这妹妹的耳朵给提起来了,笑呵呵地问道。
阿元赔笑。
“非是不想去见五皇姐,实在是忙呀。”阿元搓了搓手,见五公主覰着她不说话,急忙把最近被驸马压迫的事儿说了博取同情,见五公主唾了一口,这才蔫头耷脑地坐在她的身边,小声说道,“不过,皇姐这一胎,这瞧着就精神,叫人喜欢。”
五公主身体强壮,有孕之后也精神极好,如今竟还光彩照人的,连阿元都羡慕,见一侧的五驸马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里,蔫搭搭的,不由好奇地问道,“姐夫这是怎么了?”
“从有孕,他就不舒坦,你瞧瞧他,不会有什么吧?”五公主怜惜地看着自己的表弟加驸马,回头与嘴角抽搐的阿元问道。
阿元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难道她一直以来看错了,这五驸马是个姑娘,她皇姐其实是个皇子?
眼前的一切叫公主殿下的心理崩溃了,默默地抓着头发。
早就坐在一侧听着阿元与五公主抱怨自己的阿容,只轻笑了一声,这才低声道,“无碍的,只皇姐好了,他也就好了。”当年据说他爹也干过这样的蠢事,叫祖父一直笑话到现在。
“表姐我没力气,什么时候能回去?”五驸马觉得头晕,只抓着五公主虚弱地说道。
看在阿元的眼里,真如同颤巍巍的白莲花儿一样可怜。
“你再忍忍,回头叫府里给你炖上好的燕窝儿,给你补补,啊!”五公主温柔地说道。
“我听表姐的。”五驸马的眼睛里都泛着信任的神采。
阿元看着这颠倒了的一幕真是觉得够了,呆滞了半天,木然转头,坚定地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
另一侧,八公主与八驸马已经冷着脸给长辈们请安了,就跟讨债的一点儿没有区别。
“蠢货!”五公主看着八公主,低声冷笑,一张明艳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厌恶。
“皇姐。”阿元心说你可别叫上头的老大们听见。
“这么蠢,竟然还能活到现在。”五公主漠然地摸着自己的小腹,挑眉说道,“从你出京就很不老实,如今越发地不成样子了,你瞧瞧,这驸马,该是她从前自己愿意的吧?这才几日,竟成了这模样,简直不知所谓。”见阿元笑笑并不在意,她不由低声说道,“这贱人,前儿还敢往我的府里去,我都未叫她进门,只打了出去,她竟然还在京中传些什么我不念姐妹之情。”
“就不念,怎么了?”阿元便冷笑了一声道。
“你以为她如今这么张狂,是为了什么?”见阿元侧耳过来,五公主目中一闪,提着阿元的耳朵低声道,“这样有恃无恐,还是三皇兄与她说,只要父皇还在,谁都不敢杀她,她觉得很有理,愈发地将三皇兄当做智囊,这段时候行事,五件里有四件是三皇兄撺掇的她。”
她那三皇兄凤桐,从小就不是个消停的人,如今再有八公主言听计从,虽自己被圈了,照样能祸害人。
“三皇兄这不是坑她呢?”阿元突然回过味儿来了,顿时震惊了。
“你也想到了吧?只她还觉得那是个好人呢。”五公主冷笑了一声。
八公主听了凤桐的话,确实没人真的对她如何了,可是她上到太皇太后,下到太子太子妃,轮番得罪个透透儿的,凤桐若不是脑子不好使只知道出瞎主意,那就是在坑八公主了。
还是往死里坑她。
“三皇兄落得个如今的下场,未必不恨她。”阿元斟酌地说道。
凤桐不能人道,又被夺了王爵给了自己厌恶的儿子,自己被圈,这么些捆一起,固然是有顺王太妃等人的缘故,然而首当其冲的,却该是造成了这一切的八公主。不说别的,一个正当盛年的男子,他不能风流了,就这么一件,就足够凤桐恨毒了八公主的了,凤桐可不是一个圣人,想到了这儿,阿元的脸色就平静了下来,不说话了。
既然八公主自己都看不出来,她做什么提醒她呢?
这姐妹正在低声说话,那一侧八公主已经硬邦邦地给太皇太后行礼,走到了郑王的面前。
若说兄弟里谁最不喜欢八公主,不是惯护着姐妹的诚王,而是端方刻板的郑王了。
八公主行事骄狂不讨喜,郑王已经忍了很久了,如今见八公主在自己面前不过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顿时恼怒起来,冷声问道,“这就是你与兄长的规矩?”
“兄长?什么兄长?”八公主转头,冷笑问道,“对了,你是我的皇兄啊,对不住,这么多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二皇兄!”
这话说的怨气十足,却叫郑王毫不动容,只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异母的妹妹,许久之后,在众人微变的脸色中,郑王缓缓起身,走到了努力镇定的八公主的面前,俯身在八公主退后一步后,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不认我为兄长?”见八公主傲慢地点头,他只目光森然地点头,这才与上头没有了笑容的太皇太后沉声道,“既如此,孙儿何必再在此处?”
“你只陪哀家就是。”太皇太后沉默片刻,这才说道。
“记住,日后,你不再受本王的庇护。”郑王看着八公主,淡淡地说道。
阿元简直要给八公主的战斗力叹气。
郑王是圣人嫡亲的弟弟,如今在朝中为圣人的左膀右臂,他这一句话出去,不说八公主,就连徐家也要跟着完蛋。
果然一侧新鲜出炉的八驸马的脸色已经绿了。
八公主真是孜孜不倦在毁他徐家!
“罢了,今日,不必南阳勉强了。”圣人看不下去了,这在座的都与八公主有仇,难道还能叫她一个一个地鄙夷过去?圣人觉得公主们入宫回门是叫自己开心的喜事儿,不是给自己添堵的,既然八公主不愿意自己开心,犯了小心眼儿的圣人此时便回头与太皇太后说道,“南阳按规矩已入宫,如今该出宫了。”
他一点儿都不想给这妹妹什么赏赐,此时只在八公主昂然的目光里,与八驸马淡淡地说道,“出宫去吧,日后怎么过日子,随你们。”
“皇兄撵我?!”八公主转头尖利地说道。
圣人不想与她说话,挥了挥手只命人拖了挣扎的八公主下去,这才面色不虞地招呼一只圆滚滚的肥仔儿道,“小五过来。”
肥仔儿眨巴着眼睛扑到了他的怀里,压得自家皇兄一个闷哼,觉得报了自己吃了许多天小青菜的仇,满意了,趴在圣人的怀里跟自己的小侄女儿福慧公主对眼儿玩儿。
“你儿子,皇祖母竟喜欢的紧。”五公主见两只肥团子被抱出来放在太皇太后的身边,这才一脸笑容地与捂住了脸的阿元小声说道,“你说指腹为婚不好,那行,日后咱们等着,你儿子总要娶我闺女的。”从小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五公主就不信自己的闺女不能拿下妹妹的儿子,见阿元无奈地叹了一声,五公主顿时笑起来,只与她说道,“听说,两江总督换人了。”
“嗯。”阿元沉闷地应了。
“那位薛家小姐……”五公主微微皱眉,低声说道,“皇兄这一次,竟然命那位薛大人去做了直隶总督,这……”
直隶总督是抚督之首,自然比两江总督更有分量,虽是同级,然而薛大人也算是小小地进了一步,这虽然是好事,可是如此一来,那位薛家小姐就要跟着父亲往直隶上任,不能留在京中,五公主虽然有孕在身,不知多少外头的事儿,可是宁王心仪薛家小姐,她也是隐隐听府中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回来,听说了些的宫女们说过的。
“这是不是……”
“若是有缘,不过是几年,彼此离得远了,反倒是能看到彼此真正的心意,若是彼此真的能够看破,有情,总有在一处的那一天。”阿元本觉得宁王太急迫,虽然这是应该的,可是薛嘉的情况却又不同,这姑娘心中有心结,虽然正在解开,却也需要时间,见五公主疑惑地看着自己,她便笑道,“不管如何,难道,若真是喜欢薛家小姐,只分别几年,宁王就能移情不成?”
那就代表感情并不坚定,又何必纠结呢?
阿元替侄儿看得很开,却不知陈平的府上,正在家中园子里研究要给九公主预备些什么有趣可爱的玩具叫小姑娘开心的陈平,就听见外头一路有哭声而来,一抬头,就见着了宁王眼里流着晶莹的泪花儿,见了自己竟然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他哭道,“阿平!怎么办!我的心好疼,好疼啊!本王,本王不想失去……呜呜呜……”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好伴读抱得死死的不肯撒手。
身体纤瘦的阴沉脸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个蠢蛋给扑倒在地,耳边还有这等意味不明的哭声,目光落在府中下人那惊骇的,复杂的一张张的脸上,脸上阴郁得能当墨水儿的少年的心里面,“搞死宁王!”这样的心理活动,开始疯狂刷屏!
☆、第167章
此时京中小酒馆儿里,闵尚书大人惯坐的位置,此时一对儿小伙伴儿也在喝酒。
薛庆有点儿纠结地低头饮酒,一点儿都没有看出闵江频频看天色的焦虑的表情。
他真心觉得有点儿烦恼。
圣人之前召见了他一次,并没有表示关于英王之死对他有什么不快,还表扬了一下薛总督在江南的工作,看起来很和气,果然关于官职也更和气了。
直隶总督,这个位置,当年薛庆就眼馋很久了。
只是如今,薛庆有更多的想法了。
眼瞅着宁王很喜欢他的爱女,虽然薛嘉对宁王并不是很热情,可是叫薛庆看,这其中能操作的空间不小,比起总督来,王爷的老泰山这么一个职位,还是很诱人的。
毕竟,不管宁王日后有多少的侧妃妾室,凭着薛嘉的手段,想要坐稳宁王妃的位置,生个世子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薛家的血脉能与宗室融合,日后薛家也能够受益,这可比只任一朝的直隶总督好处多了去了。
心中有点儿想法,薛庆就唉声叹气。
闵江一点儿都没有看出他的纠结,见这货竟然喝酒喝上瘾了,尚书大人就很焦急,犹豫着问道,“还得喝多久啊?”
“你很急么?”薛庆有点儿不高兴地问道。对于一个对自己不大热情的小伙伴儿,薛大人很受伤。
“今儿我女婿女儿回门儿,小两口见不着我,心里想我呢。”闵江顿时嘚瑟了起来,炫耀了一下。
薛庆果然有点儿嫉妒,皱眉道,“出嫁女,频繁地回娘家,她婆家该不快了。”
说起这个,闵尚书顿时觉得自己眼光好,手下得快了,想到女婿对自己恭敬敬重的脸,还有每每小两口回门儿,湛家各房大包小裹地送东西,显然是很看重闵柔的,闵尚书顿时发出了高亢的笑声,眉飞色舞地与薛庆炫耀道,“湛家啊,那真是一等一的人家儿,知道阿柔从小儿跟在我身边长大,我身边如今又没个孩子陪伴,常叫阿柔与阿瑾回来看我,时不时住上几天,还叫别担心府里呢。”
想着女婿有点儿羞涩的模样,闵江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有什么,能比女婿崇拜自己更叫人满意的呢?
“你闺女与秦国公主做了妯娌,真是叫你捡了大便宜了。”薛庆顿时羡慕嫉妒恨,见了闵江那张嚣张的脸,再觉得宁王很好,可是也不敢说叫闺女天天带着宁王在薛家住的,此时有点儿悲剧,还听闵尚书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前儿啊,阿柔因身上不爽快,想着叫身边儿的丫头服侍我那女婿,女婿还未说什么,她婆婆连声命不许的,说湛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以后小两口只好好儿的就是了。”
这就有点儿胡编乱造了,闵大人期期艾艾地问湛府是不是不纳妾还在眼前呢,不过眼下,谁会纠结这个问题呢?闵尚书胡吹了一通,见薛庆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这才嘿嘿地溜了一口小酒儿,看了看天色,便问道,“我说,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与我说说。”
“圣人透出话儿来,命我总督直隶。”薛庆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说道。
他虽然与闵江颇有些竞争的关系,然而却也最信任他,心中如今不定,便想着询问闵江一二。
“这是好事。”闵江想了想,便笑呵呵地说道,“虽然你比本尚书多走了几年,不过你放心,内阁里,本尚书给你瞅着空,啊!”这一回,闵尚书得意得尾巴都要撅起来了。
被捅了一刀的薛庆气急败坏地看着他,顿了顿,这低声道,“你觉得,我留在京中怎么样?”
“如今六部之中,并无尚书从缺,”闵江见他不愿意,便皱眉道,“难道你想入都察院?”那可是得罪人的活儿,虽然很被看重,不过叫闵江说,哪里有总督一方来的位高权重呢?
封疆大吏,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宁王。”薛庆再次一叹。
只这一个词,闵尚书就知道点儿意思了。宁王追薛家小姐追到了湛家去,他隐隐是听说过了的,如今见薛庆纠结,他不由觉得有点儿好笑。
宁王确实是个良配,只是若论闵江,是从来都不会打皇子的主意的。愚蠢的皇子,张扬太过,妥妥的陪着死的节奏。聪明点儿的,如宁王这样儿的,缩着头做人,虽然很太平,可是叫闵江来说,做什么顶着圣人的忌讳做这么个不能给自己助力的赔本儿的买卖呢?
一点儿野心都没有的皇子,还不及有权的勋贵的作用大,简直就是鸡肋,况庶皇子闵尚书从未考虑过,宁王他冷眼旁观,是个极聪明的人,跟聪明人一起玩儿,还是不要走得那么近的。
没见宁王一直都在装傻?
“若是宁王有意,却也不是什么问题,等赐婚就是。”闵江知道薛庆的功利心颇重,却喜欢剑走偏锋,便含糊地说道。
叫他说,京中如英国公理国公,特别是皇后她亲爹忠靖侯府上多有出息上进的子弟,这样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不犯忌讳的,才更好些呢。
“不仅是宁王,”薛庆却开始搓牙花子,有点儿头疼地说道,“我家那闺女,极好的,因此三皇子……”见闵江脸色扭曲了起来,他有点儿得意,有点儿纠结,最后含蓄地说道,“你懂的。”
“三皇子也有意?”闵江脸上凝重了,死死地看着还美滋滋的薛庆,觉得这货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薛庆行事喜爱投机,可是投机投到这份儿上,可就是找死了好吧?
“那你还留在京里做什么?!”见小伙伴儿有些得意地点头,闵江顿时拍了桌子,指了指有些诧异的薛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你挺招人待见呢?!”
“你外甥女儿做了侧妃,可不能敌视我家嘉儿啊。”薛庆警惕地说道。
他想起来了,眼前这家伙刚刚送了外甥女儿进了三皇子府的。
说起这个闵江就贫血,捂了捂自己的心口,他骂道,“蠢货!为了这个,本大王还进宫告了三皇子!你以为我是要跟他好好儿做亲家呢!”
宋月的事儿,简直就是坑了他一把,不是闹得满城风雨,都知道闵江不喜欢三皇子,日后清算起来,他头一个就要被那个有点儿小心眼儿,还伪装很大方的太子干掉好吧。自己往外跑来来不及,小伙伴儿竟然还蠢蠢地往里跳,不是为了当初同科同年的情分,闵尚书简直懒得管这货怎么死!
“太子地位稳固,三皇子抱着皇长孙上蹿下跳的,你以为这是好事儿?”闵尚书抹了一把脸,一脸晦气地劝道,“你愿意你闺女一进门就当娘?!”
“这个……”薛庆自然是不愿意的,他知道三皇子不是好鸟儿,自己也拒了,不过这不是显得闺女很有市场么?况三皇子不是问题,他其实本来就意在宁王的,此时听了闵江的话,他更觉得很有道理,不由颔首道,“你说的……”
“就你这智商。”闵江疯狂地揉眼角,一脸疲惫地说道,“出京去吧,啊!”薛庆做起事儿来颇有章法,不过很容易被眼前的功利迷住眼,在地方上,这家伙干的是风声水起,很叫人看重,可是叫闵江说,这种很想要来个惊天功劳的模样,实在不大好,此时便劝道,“京里眼下乱的很,你瞧着吧,不出半年,京里不死几个就怪了,你参合进来,就是在拖累全家了。”
皇后进言,放了南阳公主与三皇子出来,叫人都说一声贤德,可是叫闵江说,这里头实在不怀好意。
三皇子是个没脑子的人,这天高任鸟飞了,还不往死里蹦跶?真耗干净圣人的那点儿父子之情,再来一个大点儿的事儿,妥妥的死定了。
薛庆本就是个聪明人,不过是入京之后前程难料,又有圣人的忽视有些急躁,此时回头想了想,顿时脸色也变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我说,你老实儿地,圣人叫你出京,你就出京,就完了。”闵江小声说道。
“你说的对。”薛庆在家中闭门了好几天,其实也觉得英王之死颇多蹊跷,再不受待见的藩王,莫名其妙就挂了,宫中圣人竟然冷落他一段时候后抬抬手放过,这就很不寻常,想到英王在江南之事,薛庆敏锐地知道这里头有事儿,不过作为一个想多活几年的老实人,薛大人一直都想着不知道就是福气,此时想到京中是宗室的根据地,圣人命自己出京,想来是为保全自己,不由苦笑了一声。
“你别笑话我。”薛庆便与闵江叹气道,“我家嘉儿,实在是个好孩子,我,我就是想叫她有个好前程,别糟蹋了。”
“天下父母心大抵都是一样儿的。”闵江想到自己刚入京的时候,在京里乱窜,也是为了给闺女寻个好人家,那是何等艰难,顿时心有戚戚。
“明日,我就去回禀圣人。”薛庆沉默了片刻,却还是觉得自己舍不得,低声说道,“宁王,可惜了的。”说他不看重宁王的身份,那是糊弄鬼,可是他却也真是觉得宁王的人品端方,日后若是薛嘉能与他相好,必然过得不会太差,况有他在外头拼搏,宁王瞧在他的面上,也定然不能薄待了薛嘉。
“儿女的事儿,都是缘分。”闵江便劝道,“我瞧着宁王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他沉默了片刻,从嘴里挤出了蚊子一样的小声说道,“至多一年,就有结果了。”
薛庆的目光也一闪。
“三皇子,竟然撑不过一年?”所谓的结果,他压根儿都没有想过会是太子倒霉,此时想到三皇子颇意气风发,便诧异道。
“大势不在他手上,说什么都没用。”闵江不耐烦地说道。
宫中上到太皇太后下到圣人,大多不喜庶子上位,看重正统,除非三皇子邀天之幸,能宰了太皇太后太上皇皇太后圣人皇后外加两个嫡皇子,不然大半儿都没戏。哦对了,据说太子妃有孕了,三皇子还得干掉一下太子妃外加她肚子里的那个儿子,刷掉了所有的正统,也就轮着他了。
不过这么一条路叫闵江与薛庆瞧着,似乎很崎岖,有这种智商走完这条路的,当初也不该没有脑子地先捅出一个皇长孙,叫大家伙儿都对他起了忌惮之心。
闵尚书与薛大人对视了一眼,都给三皇子点了一根蜡,说了些闲事,这才慢悠悠地都散了。
不说薛庆回家怎么纠结了,只闵尚书在街上晃了晃,眯了眯眼睛,什么都不说,直接回了家中,果然就见闵柔与阿瑾正在花厅挨在一起说话,见了这一对儿琴瑟和鸣的,闵江就忍不住欢喜,大步进来便笑问道,“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父亲喝酒了?”闵柔问道。
一侧的阿瑾已经命人去拿醒酒汤。
“与你薛家伯父喝了些。”闵江见闵柔点头,这才见阿瑾亲手捧着湿润的帕子过来,眼里透出了笑意,只含笑问道,“你父亲母亲可还好?”
“都好。”阿瑾恭敬地说道,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今儿大嫂入宫了,大伯娘说左右府里无事,叫我们回来与父亲说说话儿。”
“你的两个侄儿,还在宫中?”感谢了一下城阳伯夫人,闵江突然意味深长地问道。
秦国公主的两个儿子,如今竟养在太皇太后的身边,这是何等的看重体面?别说公主之子,就是圣人的儿子,太皇太后都未必肯这样精心照顾,想到这两个小子竟然也能与秦国公主一样自幼进出御书房,哪怕是因为孩子小不受戒备呢,也实在叫人羡慕了,见阿瑾沉重地点头,竟仿佛是一种叫人很纠结的事情,闵尚书真是羡慕死了,此时便叹气道,“两个三等子……”
这已经是很高的爵位,出生就有爵位,就叫闵尚书再一次含蓄地叫女儿女婿在家中要保持和谐了。
只要感情维系的好,这些都能是他的小外孙能够得到的支持来着。
闵尚书又想要笑了,此时搓了搓手,这才笑问道,“难道是南阳公主回宫请安?”
说起这个,阿瑾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此时便与闵江低声说道,“方才外头传出信儿来,说南阳公主不敬长辈,被撵出了宫,我只恐嫂子吃亏。”
“能叫你嫂子吃亏的好没出生呢好吧。”闵江不由捂着头小声说道,“不过,南阳公主……”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找着点儿意思了。
因这个,闵江什么都不说,只亲自送了女儿女婿回城阳伯府,上门了随意地说了几句,就见外头一身极郑重的大礼服模样的阿元,沉着脸与阿容一同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城阳伯夫人见她脸色不好,急忙问道。
“儿子没要回来啊。”阿元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的婆婆,见她微微一怔,却还是过来安慰自己,便很不要脸地拱在婆婆的怀里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都怪八皇妹!皇祖母说了,八皇妹伤了她的心,必要那两个小的在身边心里才好些,您也知道,皇祖母年纪大了,我也是舍不得她伤心费神的。”
既然肥团子们能当吉祥物,公主殿下想了想去,还是默默地从了。
“你把我想得不近人情了些。”城阳伯夫人不由笑道,“在哪儿都是我的孙子,他们得太皇太后青眼,如今吃住都是最好的,难道我还抱怨?”见阿元红了脸,这才低声说道,“闵大人等了你很久,想必是有话说的。”她又不是傻瓜,自然看得出闵江是在等阿元。
阿元果然果然看过来,就见闵江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殷勤的笑容来。
“说说吧,什么事儿啊?”公主殿下翘着脚儿很摆谱地问道。
“三皇子有意薛家姑娘,殿下知道么?”闵江急忙问道。
“知道,本宫还知道,是八皇妹出的这个好主意呢。”阿元嗤笑了一声,见闵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含蓄的笑容,想到之前薛嘉与自己说起的一些话,不由低声问道,“若是有人说,某人的府上有点儿不太规矩的东西,可是却不好查抄,你觉得怎么……”她咳了一声道,“你懂的。”
闵江心中一惊。
看着这意思,该是有人密告秦国公主一些不大和谐的话题了。
想到眼下真是该自己出力,日后隐蔽地立功的时候,闵江就觉得那密告的人真是自己的福星来着,急忙也压低了声音,不叫屋里的旁人听见,轻声道,“殿下,若如此,只一把火就够了。”他指了指天,小声笑道,“火从天降,谁能寻到错处呢?”一不小心火大了,大家冲进去救火,夹带点儿私货儿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就算没有,也能倒腾出有来。
“你好毒啊。”阿元听明白了。
闵尚书的意思,是没有罪证,也要创造罪证往上冲了。
闵尚书谦虚一笑,特别地笑里藏刀。
“不过放把火好好儿查查就是,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儿了。”诬陷他人,阿元想来想去还是干不出来,此时沉吟了片刻,就觉得很该寻宁王过来参详参详。
太子……还是不要参合这里头的事儿了。
公主殿下沉思的时候,闵尚书自然是功成身退了,不过出了坏主意,尚书大人特别地兴奋,又卷着女儿女婿一起走了,比自己是婆家人还要婆家人。
阿元眼下也顾不得他了,只命人去寻宁王过来说话。
过了许久,宁王一脸倒霉相儿地来了,脸上不知被谁揍了,眼圈儿都发青,显然揍宁王那个人心中充满了愤怒,见了这么可怕的模样,阿元顿时震惊了。
“说!谁干的!”公主殿下拍着桌子问道。
“不小心,自己磕的。”想到被陈平黑着脸摁在地上往死里揍,凤宁哽咽了一声,却还是说什么都不敢说。
“原来是陈平那小子。”敢在宁王的头上动土还被护着的真心不多,阿元觉得连薛嘉日后都未必敢这么干,此时真是不知是个什么心情了,咬着牙见宁王哆嗦了一下,呆呆的,不由晃了晃自己的手,很不耐地说道,“我没心思理你们俩那点子破事儿!”
只命众人出去,自己与宁王说些话,见他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这才淡淡地说道,“南阳屡屡生事,若是她没有这心也就罢了,若是她有这个心……该能牵连出另一个来。”
八公主那智商,若与三皇子有个密信啥的,必定还能当战利品收着,阿元不是个被动挨打的人,有办法叫这两个不能翻身,自然不会错过。
“我明白。”凤宁到底对三皇子没有如对凤腾的感情,此时便低声说道。
“这事儿,太子不知情。”阿元眯着眼睛说道。
凤宁脸色一正,急忙点头。
阿元送了凤宁出门,就见阿容含笑看着自己,想到自己方才算计的模样,就很不自在,不由有些心虚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坏?”
“这么坏的你,也是我的妻子。”阿容只含笑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说道,“只叫自己安稳,就够了。”
阿元见这青年看着自己的目光没有一点儿阴鹜,顿时欢喜。
有一个人,不管你好还是你坏,都喜欢你,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呢?
阿元幸福,八公主却一点儿都不幸福。
从她不被宫中待见,就想着叫这些看不起她的人总有一天都有报应,只是报应一直都不来,连表哥都有点儿对自己不那么热情了,八公主心里就觉得很不开心,急着成亲,也是为了能再与表哥恢复感情。没见她的那个堂姐,嫁了人以后就与驸马好的什么似的,才一年就给人生了儿子么。
只是大婚夜,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夫妻情动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一个比较伤眼的东西,就想到了从前看到的凤桐的那个,心里就忍不住地犯恶心,恶心得叫她受不住,竟一脚就将表哥踢下了床去,赶了表哥出门,八公主自己大哭了一场,之后几天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忍着恶心与表哥亲近,却到底忍不住这种感觉,如今竟是与自己的驸马分开睡。
这一次,被从宫里给撵出来,八公主正觉得没脸,却见徐五什么都不说,只青着脸进了公主府,与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两句,便坐在了一旁不说话了。
“表哥这是何意?!”八公主本不是个柔软的人,见驸马冷淡,只一脸不快地问道。
徐五冷笑一声,什么都不说,等了片刻,八公主就闻到外头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又有银铃一样的笑声,不知何人竟敢在公主府上放肆,八公主心中正惊怒,就见几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进来,也不看她,只到了徐五的身边,莺莺燕燕地围住了这俊秀的青年,十分的亲近。
眼见徐五竟然也对这几个女子十分温柔亲昵,左拥右抱,被无视了的八公主顿时变了脸色,厉声问道,“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