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病王毒妃   楔子

作者:明熙尔尔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45 MB · 上传时间:2013-11-13

  楔子


  产房里,床上的产妇已经虚弱得气若游丝,巴掌大的鹅蛋脸儿,虽是一片苍白看不到血色,却依旧掩不住那精细五官的美丽,而此时此刻已经意识模糊的她,全然不知产房里的产婆妈子以及一干丫鬟们,个个面色煞白……

  “李妈妈……”

  不知谁小心翼翼出了个声,惊回怀抱一浑身紫黑婴孩的妈子的神,她抬眼,就看到屋里的人都惶惧又期盼的看着她,希望她发个话。

  少夫人诞下龙凤胎,本是天大的喜事,却哪想到,这后生的小少爷却一出世便是个没气儿的……

  少夫人身子骨本来就弱,怀上一胎不容易,为生下这两孩子可真真是拼着性命的,哪能受得了这打击?大少爷那么宝贝少夫人,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本就不愿让少夫人生孩子,只是倔不过少夫人才点了头,却哪想会出这样的事。少夫人伤心,大少爷还不得抓狂!

  众人想想都觉可怕,而放眼这屋里,就属李妈妈是少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人中资格最老的,她们不指望她出主意,还能指望谁?

  而她们指望她,她又能指望谁呢?李妈妈暗暗苦笑,不禁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孩。这可是老夫人期盼已久的小少爷啊,竟一出世就没了……

  却在这时,产婆猛然倒吸了口凉气,看向李妈妈时面上的惊慌更甚,颤颤着唇道:“还……还有一个……”

  众人一听,呆住,一张张脸全变得五颜六色,有个丫鬟再也经不了刺激,两眼一番咚声,晕了过去。

  “别慌!”

  还是李妈妈比较镇定,把已经没气儿的小少爷往丫鬟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产床边,一看,也不禁有些腿软。

  一胎二子已经少见,这少夫人竟还是一胎三子……纵是专司接生营生的产婆,也骇得慌了手脚,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妈妈:“李妈妈,这,这该如何是好?”

  李妈妈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少夫人,也急啊。看少夫人那模样就知道,她是没有力气再生一个了,可不把这孩子生出来,那就是一尸两命……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少夫人竟不知怎么有些清醒过来:“李妈妈……”

  “是。”李妈妈赶紧上前,看着面色苍白已经虚弱至极的少夫人,心头一阵刺痛,她是看着少夫人长大的,若是能替,她真想替少夫人出这把力气,可生孩子这事哪替得了?

  少夫人虚弱得眼都不能全撑开,可隐约还是察觉了不对劲,心中一慌,忙问:“李妈妈,怎么了?难道是孩子……”

  激动得本想坐起来,却不想坐是没坐起来,反倒是无意间给下边出了一把力,那本只是微微露着毛发的婴孩,一下露了脑袋。

  李妈妈本想编造个谎话安安少夫人的心,却实在张不了口,不想现在是想瞒都瞒不住了,该是痛得麻木了的少夫人,竟自己察觉出自己腹中还有个孩子来,呆了呆后,望着李妈妈,满眼期盼:“李妈妈,帮帮我……”

  她也知道,自己没力气再生这个孩子了,可……这可是她和云轩的孩子啊,就算她死,也断不能让这孩子还没出世见上爹爹一面,便随她而去了! 却在这时,门砰一声开了,众人只觉一阵眼花,那本该在产房外等着的萧云轩竟已到了床边,面色难看的吐出生硬的声音来:“兰儿,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床上已经虚弱至极的端木兰儿反而嫣然一笑,轻轻扯住他的袖子,犹似撒娇一般:“兰儿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

  “救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觉煎熬般的很久很久,产房里才再度传出一道虚弱的婴啼声。

  虽然没带把,可好歹是个有气儿的……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产婆早被吓坏了,也没仔细产妇的情况,赶紧抱着刚刚降生的小小姐就上前去贺喜:“恭喜大少爷,恭喜……”

  哪料,萧云轩竟也不顾自己的孩子在那产婆手中,阴沉着脸一挥手就将产婆挥开:“滚开!”

  “……怎……么……生这么……大……气……”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不可闻,端木兰儿已经撑不开双眼去安慰那个深爱的男人。

  萧云轩薄唇紧抿成直线,一声不发,挺拔的身子竟隐隐发着抖。瞎子都看得出来端木兰儿为生那孩子已经使透了气力,回天乏术了,他岂会不知道?若不是他真气护着,她甚至撑不到现在。

  “云……云轩……别……别忘了……答……答应过兰儿的……事……”

  说完这句话,端木兰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萧云轩,只是一声不发的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这样,反而更吓人,产房里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李妈妈本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萧云轩那样,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看了看刚出世的小小姐,又看了看那一出世就没气儿的小少爷,幽幽叹了口气。

  谁也没注意,产房外有一婆子扭头往萧老夫人院子去了。

  来到萧夫人屋里,见府里女眷竟然都在,那婆子便有些犹豫了,不知该不该将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当着这么多人面禀告。

  却不想二少夫人一见她进来便急问:“怎么样?大嫂情况如何?”真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大少夫人她……没……没了……”那婆子面色难看的小声应道。

  屋里众女眷一听,眼底均是一片不出所料的神色,而面上,倒是惊骇的模样。

  “孩子呢?”主位上,两鬓花白的萧老夫人终于忍不住焦急问道。比起端木兰儿那乖巧的媳妇,她更关心她的孙儿是否健康平安。

  在坐谁都知道萧夫人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可偏偏亲生那三个儿子,最优秀的老大一直不肯努力,而老二老四倒是努力了,却始终没努力来个带把儿的,那妾生的老三老五反倒隔年就蹦个小子出来,现在都能满地跑了。

  一想这偌大的家业搞不好会迫不得已传给妾生的血脉,萧夫人哪能不急?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大媳妇出身名门个性也温顺乖巧,她真挺喜欢的,可偏偏她身子不好,老大就此对生孩子的事一再推脱,终于惹得她十分不快,但碍于她娘家和老大滴水不漏的护着,想施压都难,好在,那大媳妇倒也识趣,争气的总算是怀上了,可如今看这张妈的面色……难不成又出什么岔子了?

  张妈妈见瞒不住了,只好将产房里的事说了,自然也不敢隐瞒小少爷一出世就没了的事情。

  萧夫人听罢,顿觉天旋地转,险些一口气缓不过来,若不是边上的何妈妈手快,她指不定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听到,却是纷纷暗暗松了口气。娘本来就极度偏心老大,如今大房没了她儿子也没了,对她们来说可算是好事,以老大对大房的痴情,怕就算是婆婆威逼,也断不会续弦,那她们的机会,就来了……

  古色古香的庭院里,百花齐放正争艳,美得让人惊叹,却又不知为何隐隐总似罩着一层不散的阴霾,即便有两个丫鬟在那打扫着,却也静得吓人。

  “这宅子最近可真渗人……”扫地丫鬟甲蹭近扫地丫鬟乙,神经兮兮的四下张望了着道。明明日头高照,她却总觉得阴森森的。

  扫地丫鬟乙瞧了瞧四下没人,点头附和:“可不是,但那也没法子不是,谁让……唉,你说这六小姐,是不是煞气太重克了大少夫人和小四少爷,要不怎么她一出世两位就……”

  “嘘,这话你也敢说,被人听了去可要仔细你的皮。”扫地丫鬟甲横了她一眼,挥着扫子退到一边去了。那话可不是她说的,被人听了去,也千万别找她。

  而,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哪能不私下议论?这论声虽没人胆敢传出去,却也很快在府里成了风,不多久,也不知是谁传入了萧夫人耳里。

  好不容易求来个带把的孙子,却一出世便没气儿了,萧夫人本就被打击得不轻,再听那些个碎嘴声,当即就怒了,下令好好惩治了那些贱嘴,让他们知道知道,主子的事轮不到他们茶余饭后闲碎嘴儿。

  可转念一想,那些下人说得似乎又有些道理,大媳妇身子骨弱,顺利怀上已经不容易了,能生下两个已经拼了命的,听说小四出来时她虽说算不上好,倒也还是有气儿的,可就是因为那六丫头……

  若是没有那六丫头,大媳妇断然不会死,说不定小四也就能活了……没错,肯定是这样的,大媳妇和小四都是六丫头克死的!

  听罢萧夫人的命令,张妈妈面色微变,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道:“夫人,这……不太好吧,要是大少爷知道了……”

  萧夫人冷眼一厉:“他知道又如何?还要为那煞气的丫头跟我闹不成?再说了,我不过是要送那丫头去庵堂养着,请佛祖化解她那身煞气而已,又不怎么着她徒添罪孽,等日后她煞气弱了,再接回来就是了。”

  “……是。”张妈妈不敢再多说什么,应声退了下去。

  ------题外话------

  新人初来咋到,求收藏求包养各种求,(*^__^*)嘻嘻……

  !



  001 庵堂初醒



  十四年后。

  兰城外怀慈庵后院的柴房里,一双明眸蓦地睁开。

  入目的昏暗让躺在地上的人儿不禁一怔,倏地坐起,还没来得及瞧清楚状况,脖子处先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哪?哪个混蛋竟敢掐了她脖子?好痛~

  不过如此一想而已,竟就有许多事情一下涌入脑中,两个世界两个人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的汹涌之势在她脑中横冲直撞,害她险些承受不住的再次晕厥过去。好一会儿,脑中的两份记忆才融合平复下来。

  原本没有名字只有“煞星”这个代号的她,穿越了,替了这个世界本该是凤国四大世家之一的萧家六小姐活!

  萧六小姐,本是出身金贵的嫡小姐,却因煞气太重一出世就克死了同胞哥哥和生母的罪名,被祖母秘密送到千里之外的庵堂来养着,对外自然是宣称她出世时太小太虚弱,经高人指点寻了一处依山傍水集天地日月精华的福源之地养着,以保她的小命不夭云云等等……

  当然,关于身世的事情萧六小姐都是从一个叫李妈妈的婆子那听来的,那婆子据说是看着她生母长大的人,看着她降生并送她生母最后一程,见她生母走后,她被安了莫须有的罪名送去庵堂养,很可怜,便主动求了照料她的差事跟着来了。

  放在庵堂说好听了是养着,说难听了,就是让她自生自灭,变相抛弃了,但好歹还有个婆子跟过来照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然世事难料,那寒山之上香火袅袅供奉着一尊尊慈眉佛祖的庵堂,却竟然是个可怕的黑窝,庵堂里养的孩子清一色是女娃,压根不是外边传的那样是路边捡来的穷苦人家养不起送来的,而是她们“自产”的!就在那庵堂数里之外的兰城,有一个同样供奉着慈眉佛祖名叫怀慈庵的庵堂里,年轻的女尼与人苟且不慎怀了孩子又打不掉,便偷偷转到这边生下,男婴能卖就卖卖不掉便丢掉,而女婴,则留下养着将来好做她们的“继承人”!

  这些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自然做得十分隐秘,而李妈妈为保住才出世没几天便断了奶水虚弱得一塌糊涂的萧六小姐,着实耗费了全部心力,竟在那庵堂里住了七年都未察觉当中腻子,以至于萧六小姐七岁那年,李妈妈一走,萧六小姐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毕竟是世家嫡小姐,那庵堂里的老尼再怎么鬼迷心窍胆大包天,也不至于敢直接把她就这么往火坑里推,至少抱着捞一笔的心思也去了一趟萧家,却哪知她是在萧家遇上了谁受了哪门子气,回来就一股脑儿撒在可怜的萧六小姐身上,更是提前就将萧六小姐送到了怀慈庵!

  怀慈庵,听着倒是不错,却谁能想到,这香火袅袅前殿布置整理得那么清雅素洁,一尊尊佛像菩萨像都那么慈眉善目一副救苦救难模样,后院却是假山美雕清池小亭一样不缺,女尼们侍奉的从不是佛祖菩萨,而是兰城里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过往兰城的豪富豪商?

  庵堂是女尼潜心修佛的地方,一般来的都是女香客,男香客偶尔也有,但来多了难免让人生疑,而怀慈庵能够几十年来做得丝毫不落人话柄,还全靠一山之隔的诚佛寺相助!

  不是“道中人”,自然不知香火鼎盛的诚佛寺后院有扇门,门开便可见一条密道,而这密道,竟直通一山之隔的怀慈庵,那些达官贵人过往富商,来拜的从不是诚佛寺里的佛,而是怀慈庵里那些漂亮女尼的,裟裙!

  落入这名为庵堂实则是为兰城那些达官贵人们特别设立的“后院”,萧六小姐哪能好过?数度出逃都被抓回来暴打之后,开始数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苟延残喘,幻想着有朝一日萧家里那个传说深爱着她母亲的爹爹不再怪她克死了母亲并派人来接她回去,这样她应该便能配得上那常常偷着来教她识字并给她讲外面的故事的大哥哥……

  然,她的梦,就在今早,彻底幻灭了!

  庵里的女主持说,萧家早在十四年前便不要她这个煞星了,时隔这么久早忘了还有她这个人在这,别再做能回去当大小姐的白日梦……

  庵里的女主持又说,一直把她养在庵里却没让兰城里那些达官贵人看到她,全是因为早有爷出了大价钱养了她,时候到了便领她走……

  庵里的女主持还说,那位爷已经来信儿说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接她走,让她日后乖乖的侍候那爷莫再闹事,否则坏了怀慈庵的名头,绝不放过她……

  梦碎心死,在这庵堂咬牙坚持了整整七年的萧六小姐再也承受不住,白绫一甩,在这柴房里上了吊,之后是谁将她放了下来,却不得而知。

  “煞星”这才弄清楚自己所占用的身体的身世的来龙去脉,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反正已经醒来,也就懒得再装晕了,扭头就直接看向门那边。

  咿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穿灰旧青色粗布衫裤的妇人的背影映入“煞星”眼帘。

  那妇人手里不知道端着什么,似怕被人发现的小心张望了下外面,才倒退着进柴房来,掩上门回头便见“煞星”坐在那里看着她,反倒被吓了一跳。

  “醒了?”那妇人似缓过神,走了过来,“煞星”这才看到她手里端着半碗冒热气的汤水,有股淡淡的药味。

  通过脑中已经融合的记忆,“煞星”认出那妇人是庵里专门负责打扫和做饭的丑姑。

  这丑姑原本不丑,本是想来怀慈庵出家的,却不想怀慈庵是座假庙,进来容易出去难,出不成家又不肯做那些龌蹉勾当,便拼死抢了把刀子划花了自己那张俏生生的脸……

  说来也巧,丑姑来的那年萧六小姐也刚被送来,恰好看到整个事情的经过,所以才知道得这么详细。

  丑姑向来不多话,见她不做声,也只是叹了口气而并没多说什么,吹了吹汤药,又尝了尝温度,确定合适了才送到她嘴边:“来,喝了它喉咙会舒服些。”

  “谢谢。”

  “煞星”确实觉得喉咙不舒服,便接过那半碗药,习惯性的先用舌尖微微点了一点尝尝,确定无毒后,才真的喝下。

  ------题外话------

  新人新文求收藏啊啊啊啊啊……

  !

  002 起火庆生

  待“煞星”,哦不,如今该说是萧六小姐把药汤喝完,丑姑取走空碗,看了看她似确定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这才轻拍了拍她瘦小的肩头叹道:“傻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说罢,也不待她应声,那丑姑便站起往外走,一腿出了门外又站住:“这事就我知道,你休息会儿便出去吧。”

  “这事”自然指的是“她”先前上吊的事情,如今魂儿已经换过的萧六小姐听得明白,点头淡淡应了声“嗯”。

  丑姑本来说罢那话就要走的,却也不知道怎么,听了萧六小姐那声应后竟不禁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看向那萧六小姐。

  刚才柴房门关着光线不好,只能隐约看到模样倒真没察觉出什么来,如今柴房门开了外头的光透进去,恰好映在那还坐在地上的瘦小人儿身上,四目相对上的那一刹那,竟有种说不出的凌厉感!

  丑姑略微一怔,仔细再看,却哪还有什么凌厉感,那坐在地上的孩子,小脸苍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正直直望着她,幽幽似有道不完的委屈,一下就扎进人心底软处去,想不怜惜她都难。

  虽是心头紧了紧,然丑姑却是自身也难保哪有余力助得了她,幽幽一叹,挤出句苍白的安抚来:“别胡想……”

  兴许是嘴拙挤不出更多安慰,丑姑匆匆走了,柴房里就只剩下萧六小姐一人。

  “十四啊……”

  垂眸看了看已经属于自己的手,虽然干干瘦瘦还略带有些粗糙,但总体感觉似乎还不是太坏,抿直的嘴角嫣然绽开:“真是个奇妙的年纪……”

  那个世界的十四岁,为了活,她哭着一夜之间杀了十四人,十四个跟她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同伴”,“煞星”就此正式诞生,她新的人生正式开始!

  这个世界的十四岁嘛,自然也不能太平淡了,姑且……就先放一把火庆祝庆祝吧,让那些人搞搞清楚,何谓……煞!星!

  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萧六小姐嘴角的笑愈发灿烂,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也不见怎么动作,那虚掩的柴房门竟咿呀一声便敞了开来。

  “不错不错,除了身体,其他基本都跟来了。”

  萧六小姐眉眼一弯,迈出柴房,左右看了看,直接往库房走去,而这时,那柴房的门竟才咿呀一声,又自动掩上!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烤成绚烂的橘黄色,怀慈庵后院那些房门,这才慢悠悠敞开……

  怀慈庵有明文规定,绝不留客夜宿,因而每日一到这个时候,那些再怎么眷恋不舍的大老爷们,也该动身下山了,不然山林多猛兽,太阳下了山可就没那么太平了,多贪一分色而丢了命可就亏大了!

  这不,庵里那些或光顶或青丝如瀑平日里称为带发修行身上没几块布的俏尼们,正眼波娇媚嗲着娇声送大老爷们出房门,叮咛着要常来,而大老爷们,则身在曹营心在汉,连连点头应着怀里的,两眼却溜溜的往别房出来的俏尼身上瞟,盘算着下次再来该找谁……

  那光景,简直叫一个精彩!

  而,这边精彩正继续,那边却毫无征兆,猛然“轰隆”一声巨响,刹那间石飞尘滚地动山摇,生生吓趴这后院所有人……

  只是一声巨响,而余波却着实惊人,山头都因此足足颤了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确定再无动静,趴在地上的众人方才抬头张望,不见有险,便慌忙起身舒动身骨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有人高声尖叫——

  “不好啦,密道塌了!密道塌了!”

  密道塌了可是大事,众人一听纷纷变色,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其他,趔趔趄趄争相着就往密道口方向挤,还没到地方已经被一地的碎石吓到了,再往前,彻底傻了眼——密道的位置哪还有什么密道,巨石断树烂渣渣倒是堆了一堆,不偏不斜严严实实霸住了密道口!

  这密道本是石山裂缝,鬼斧神工天然生成,不过是后天稍稍改良了下,百来年来顶多落两小石子,那牢靠样横竖怎么看都不可能塌,却怎么……忽然说塌就塌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闻声赶来的女主持净缘面色大变,也慌了手脚乱了神,叨叨不出除此之外的第二句。

  “嗯?”有个光顶女尼似闻到了什么味,皱了皱俏鼻,抬手就捂上口鼻:“诶哟,这什么味啊,可真让人受不了。”

  众人一听回过神来,也纷纷觉得空气里似乎真有股怪味,说不清是什么,有些呛人,仔细一闻,胸腔竟都跟着难受起来。

  都是享受惯了的人,哪能不怕死,察觉有异又辨不出是个什么东西,只怕是毒物,纷纷又慌了起来,蹭蹭蹭几下就退开远一点,再远一点,更远一点,甚至直接扭头就出后院过中庭往前殿去。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来上香?就算真那么倒霉撞见了人又如何,大不了往后大爷都不来了,兰城里青楼花船多了去了,野味吃多了也会腻不是?

  然,谁能想到,他们匆匆躲了那后院的怪味,却竟会撞上前殿的大火!

  谁知这火怎么烧起来的,反正一群大老爷脚步匆匆从后院到前殿不过盏茶的功夫,火已经燃得凶猛了,火舌狰狞浓烟滚滚,瞧着都吓人,顿时吓得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当场瘫了两个在地。

  “着火啦,救火啊,快救火啊……”

  又有人开始嚷嚷起来,声音娇脆脆的明显年纪不大,却这时谁也没心思去在意这些,被火困住的老爷们,年轻些胆子大些的,心一横,举袖护脑门,往外冲。

  顺利出去两个,众人争相效仿起来,可人一多就挤,一挤就乱,乱起来自然不是你踩我就是我撞你……

  于是,那一刻,天边夕阳映云灿烂,山中火烧庵堂正旺,佛祖慈眉善目笑淡,殿中肥猪嗷嗷乱叫……

  某冷眼旁观者抿唇而笑,十指合十:“阿弥陀了个佛曰,人在荆棘中,不动则不刺……啊~,一群猪!”

  ------题外话------

  新人新文求收藏啊啊啊啊

  !

  003 丑颜慈心

  看着众人灰头土脸为逃命跳脚,萧六小姐身心都愉悦舒畅,自然不急着逃走,站在那里冷眼看热闹,感觉比看美国大片还精彩。

  忽然,余光中有道身影冲她奔来,速度很快。

  丑姑?!

  瞧清了人,萧六小姐不禁诧异,她知道丑姑跟她一样一直想逃只是逃不掉,而眼下庵堂大乱正是大好的机会,她怎么不往外冲反倒奔向自己这边来了?

  就在疑惑时,丑姑已经奔到跟前,二话不说在她面前半弯下腰,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肩头搭去,似乎打算背她,却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罢了手,更是直起身就退开……

  萧六小姐木偶般任凭丑姑折腾,淡淡神色随着丑姑退开而转冷,别开眼脸,心想人心不过如此而已,可笑自己竟一念思过离开时带上她……

  忽感有物袭来,正是丑姑所在方向!

  萧六小姐俏脸一沉,横眼扫去,却在看到袭击物时瞬间呆住,下一刻,哗啦啦,被水淋了一身湿……

  虽是八月初,但徐徐的风已经透出秋的凉,而好在眼下大火不远,湿透的身倒不觉得冷,萧六小姐呆若木鸡杵在那里,脸色说不出的奇妙,直直看着那正甩手丢开刚抢来的水桶的丑姑。

  她这回是真发傻了,而丑姑可没时间陪她傻,三两步窜过来,一把抱住她护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就猛的往外冲。

  “噗哧~”

  被护在怀里的萧六小姐实在忍俊不禁的喷了一声,而丑姑急着跟一群假尼姑抢道又避开四面而来的火舌,根本没听到。

  萧六小姐虽然清瘦,可也毕竟已经十四,抱着她这么个大姑娘跟一群假尼姑抢道逃出大火熊熊的庵堂,丑姑已经累得不行,头发早已散乱,身上的青色粗布衣裤也好几处被火星灼出了焦窟窿,整一个灰头土脸,本想抱着她趁乱再跑一段,却有心无力,匆忙中更是脚下一绊,险些把怀里的人儿扔了出去。

  好在丑姑反应快,心一横用力跪下,倒是保住了怀里的人没被丢出去,可自己的膝盖,却被地上尖利的石子刺破了,那痛,让她脸色一白,冷汗都渗了出来。

  如今的萧六小姐何许人也,那可是真正的“煞星”转世,身经百战的她就算不看,光听声音也知道丑姑伤了哪里伤得怎样。就算不念往日关照情分,就是刚刚拼命护自己出来的份上,也该拉她一把,却不想才伸出一半的手竟被丑姑一把推开了……

  萧六小姐再度惊愕的瞪大眼,却听丑姑急急小声对她道:“傻丫头,还杵着,快逃啊……”

  听到这话的瞬间,萧六小姐的心好像猛的被什么东西撞了似得,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率先紧张的人是她?

  “你是萧家派来的?”

  萧六小姐一问忽然,丑姑当即愣住了,虽然没应声,但已经给了她很好的答案——不是!甚至不知道所说的萧家是哪个萧家!

  “为何这么迟才出来?难道先前在庵堂里四处找我了?”

  丑姑又是一愣,倒也没这么快反应过来这孩子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怎么猜的这么准,双眸飘忽着就想要躲避那孩子的眼神,张嘴就要不承认,却看到那孩子竟忽然笑了。

  印象中,这孩子是很少笑的,即便那位公子偷偷来见她,她也真心欢喜,也是怯生生笑得十分含蓄的,从不似现在,嫣然一绽,比那正熊熊燃烧的火光更耀眼,比那娇艳的花儿更醉人,万物在她跟前,不过暗淡成灰……

  这回,换丑姑傻住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想催她逃却已经太迟,一山之隔诚佛寺里那些淫僧已经赶过来了。

  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落了空,丑姑不禁浑身一软,悲从心生,顷刻间满面憔悴欲泣,却又很快振作起来,还紧紧拉住她的手安慰:“别着急,总会有机会的,总会有机会的……”

  她猜,丑姑已经盘算上了入夜后再逃一次……

  萧六小姐微微一笑,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她如今要走容易得很,但她不想把丑姑吓到了。

  “姑姑,您先坐着让我看看伤。”

  “没事没事,就是磕嘶~”丑姑本想遮掩膝盖的伤口,却不料萧六小姐固执,四手太极间,反倒碰到了还扎在伤口上的小尖石,当即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别动,让我看看。”

  萧六小姐说着,就要动手去撕开丑姑裤管,却偏在这时,一淫僧在女住持的指示下走过来,要将她拖走。

  那些庵堂里逃出来大老爷早第一时间跑了,慢些的也被和诚佛寺里那些淫僧一同赶来的各家家仆抬走,眼下庵堂外的,就只剩下一群假尼姑淫和尚,和萧六小姐以及丑姑。

  在那位逐渐清醒恢复冷静的女住持净缘看来,虽然密道毁了庵堂烧了,心痛心烦却终究无法改变,不过,攒下来的金银财宝她可都是存放在密室里的墙洞中的,就算这火烧得再大却也伤不了那些命根子,而这事却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一想到她可以就着这场大火解散所有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吞掉所有钱,她嘴都快笑裂开了。不过,那小丫头可是人家大爷付了大钱养在这的,明天一早就来领人,按照约定还会再付一大笔钱,所以,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让人跑了,不然明儿个交不出人……

  猛然回想起那个背影,净缘冷不丁就打了个寒颤。

  其实她从没见过那位大爷的真面目,他每次来都是把她约在庵堂后山,每次也都是一声不发的背对着她站在那块可以一眼看尽庵堂后院的大石上,每次跟她说话的也都是那位大爷身边的把斗笠帽压得很低只能勉强看得见下巴青色胡渣的中年男人,每次她承诺一定好好看着那丫头笑眯眯接过银子再抬头,就不见了那两个人……

  要不是银子确实沉甸甸在手,她还真会以为自己做梦见了鬼,那种人,脚指头想也知道万万不能得罪,不然她怎么会再也没对那丫头动棍子,还小心翼翼把她藏在后院就怕被其他大爷瞧见?

  ------题外话------

  新人新文求保养啊啊啊啊……

  !

  004 牛叉家门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眼看只要再守着萧六小姐一晚上就完成任务,净缘顷刻间有种解下背负多年的包袱的轻快感,庵堂被烧的郁闷不再,心情又好了起来,嘴角含起笑看向那萧六小姐。

  那受命的淫僧还没走近,萧六小姐双眸已先转了冷,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就血洗了这山头,忽闻马蹄声震来。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上山?听声音,似乎有五六人,还很急!

  萧六小姐正疑惑,其他人也听到了马蹄声而纷纷往路那头望去,唯有那受命的淫僧没在意,两眼垂涎直勾勾盯着萧六小姐那张还显稚嫩的小脸。

  诚佛寺怀慈庵等同一家,他夜里时常从密道过来跟那些女尼厮混,自然知晓庵里养着这么个小美人儿,只可惜她还小,而女住持又一直三申五令碰不得她,闹得他心痒得很。不趁这个机会摸一摸,更待何时?

  那淫僧如此想着,顿时笑得愈发淫邪,本要伸去拉萧六小姐手臂的手,改探向她娇嫩欲滴的小脸,却不想忽然银光一闪而来,一把别致的柳叶飞刀精准的扎在他手背上,顿时就让他抱手痛呼。

  谁?

  萧六小姐一怔,众人也纷纷随着那声痛呼转移注意过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六人六马出现在庵堂面前。

  火光映照下,那六人骑着清一色的高头黑马,穿着清一色的暗蓝长袍,腰带清一色绣着同样的图文还缠了一样的软鞭,挂着清一色的长剑,个个神色肃冷,光是那训练有素的气势,就先将人镇住了……

  萧六小姐微微一怔后,就看出了这六人中有两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那两姑娘浓眉大眼高鼻梁标准的中性面孔,生得有五六分相像,身材比一般男子都还要高些,跟女子比,自然就变得魁梧了,总体来说漂亮算不上,却英姿飒爽,很帅!

  萧六小姐眉梢只是几不可见的轻轻挑了挑,便转看向一行六人中领头那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六七的中年男子,国字脸,双眸清冷,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淡淡瞥了一眼还在烧着的庵堂,转而扫向逃出来的众人,似在寻找什么,目光落在萧六小姐身上时才停了下来。

  虽然莫名其妙,但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些人不好惹,净缘怕事情恶化下去不好收拾,狠狠瞪了一眼那被飞了一刀的淫僧后,挤出笑脸迎上去:“各位……”

  “大爷”二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却见那六人以中年男子为首,唰唰就翻身下马,整齐单膝跪向那儿的萧六小姐,洪亮齐呼:“六小姐。”

  看到这阵仗,顷刻间所有人傻了眼,净缘挤出来的笑脸硬生生僵在那里,下一瞬目露惊秫,僵笑退去,脸上换了五颜六色。

  六小姐?什么六小姐?萧家不是不要那丫头了吗?怎么怎么怎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净缘顿时一阵头重脚轻,险些晕得站不住脚了。而相比她的震骇惊秫,其他人则是一脑袋的莫名其妙。

  毕竟是世家的小姐,就算被抛弃了血缘也还在,女住持纵横花花世界这么久,自然知道家门越大越顾忌颜面,因而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跟世家名门对着干的,自是不敢对外说自己的假庙里养着个被丢弃的世家小姐,盘算着哪天买个好价钱等等,因而,诚佛寺和怀慈庵内,知道萧六小姐真实身份的人只是两位住持而已,这猛然见到这架势,听到“六小姐”,其他人自然是莫名其妙的。

  六小姐?呵呵,真正的萧六小姐为听这声,足足等了十四年,却直到最后一刻也没听到,而可笑的是,在“她”离去后不过几个时辰后的现在,这一声“六小姐”竟然来了!

  萧六小姐收敛眼底那份嘲讽,亮出一副惶恐的神色:“你们是……”

  虽然她确实不知道萧家到底有多大,但在她眼里,萧家就什么都不是,不过现在,借着这些人的手,她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带着丑姑大摇大摆的马上离开!

  扮猪吃老虎嘛,姑娘也是会滴……

  “回六小姐,小人张力,至于是什么人……李妈妈应该多少有跟六小姐提起过您家里的事。”为首那人自称张力,说话点到即止,末了又道:“小人此次前来,是奉夫人之命特地接小姐回去。”

  夫人?哪位夫人?那个冷血祖母?还是那个传说中的爹爹后来娶的继室?

  萧六小姐心思如飞,却垂眸喃喃,一副重提故人伤心思念的模样:“李妈妈……”

  “李妈妈的事小人已经得知,逝者已矣,望六小姐节哀。而现在,请容许小人护送六小姐下山,今夜先到兰城休息。”张力淡淡一瞥还在烧的庵堂,和周围木立的和尚和女尼。

  和尚还好,那些女尼就……(女尼先前还侍候着那些大老爷,慌忙逃出来的,身上自然没啥布料,场面自是不言而喻)

  萧六小姐见那女住持吓得不敢吱声还浑身发抖,暗暗一笑准备顺梯就下,却不想丑姑这时竟开口了:“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她家里来接她的,可有凭证?”边说着,边紧紧拉住她往后拽,似乎想将她护在身后。

  若是以前,她是会笑的,一个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谈何保护别人?而现在,她却没有笑,因为就是眼前这个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就在今天,几次三番用着自己绵薄的力量护着她!

  萧六小姐顺从的,随着丑姑那股拽力站到她后面去,自然得谁也看不出来。

  张力六人已经起身来,张力只是淡淡看了丑姑一眼便直接移开目光去,转看向那吓得不轻的女主持,掏出一面雕刻着古文“萧”字的令牌来,略带嘲讽的语调道:“住持这么见多识广,总该是识得这是什么吧……”

  净缘一看,当即就软了腿,咚一声重重跌坐在地,颤颤点头:“识识……得……”

  “哼,识得便好。”张力也不跟她多费唇舌,收起令牌便转向萧六小姐,微微颔首表示恭敬:“小姐放心,在这凤国,还没人敢冒认您的家门。”

  去,有没有这么牛叉!萧六小姐暗呸,默默点个头算是应了。

  !

  005 黑吃黑

  见她点头,那张力便冲同来的那两个扮男装的女子投了个眼神,道:“晓雨,晓露,还不快扶小姐上马。”

  两魁梧姑娘同时应声,走了过来。

  “我要带上她。”萧六小姐故意说得有些急,一副怕慢了他们都不答应的模样。

  她忽然改变主意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又没什么特别的事挺无聊,就干脆跟去那个传说很牛叉的萧家转转,倒要瞧瞧,那里到底是不是龙潭虎穴!

  丑姑闻言,很是惊讶,本想再确认一下对方身份的事都忘了。

  张力又一次看向丑姑,微微蹙眉,明显不肯,而也算不上是他不肯,是他很清楚,自己侍奉的是什么主子。

  有些门槛,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不带她走,我也不回去。”萧六小姐从后面抱住丑姑,格外坚定,摆明了让张力看着办。

  无奈之下,张力只能应了带着丑姑上路,但丑话说在前头,丑姑最终能不能进萧家大门,就要看萧六小姐能不能说服夫人。

  张力就这么把两人带走,那一向趾高气昂的净缘却屁都不敢放一个,也不许任何人拦着,发着抖目送一行下山,面色越来越苍白。

  对丑姑而言,算是有些莫名其妙就被捎带上路了,还因为膝盖受了伤而得骑上马背,心中难免忐忑,时不时看向被晓雨护在身前的萧六小姐,看着看着,眼底疑惑更重。

  撇开忽然冒出来的尊贵身份不说,这孩子,分明还是那个人,却隐约有些东西忽然变了,变得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萧六小姐忽然叫了一声:“在这等等。”

  他们还在半山上,出庵堂还没多远呢,张力不禁蹙眉,难道她后悔了?策马靠过来问:“六小姐,怎么了?”

  “我……”险些就将“尿急”两字蹦了出来,还好关键时刻卡住,换成隐晦的“方便”二字。

  小姐要方便,身为男子的张力自然不好陪同,但山里多虫兽,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便派了晓雨晓露陪同。

  丑姑赶紧说也要跟去。

  于是,四个女人就这么进了矮树后……

  “诶,这儿怎么有个包袱?”

  萧六小姐一出声,晓雨晓露赶紧凑过来,丑姑膝盖受了伤不方便活动,一直由晓露搀扶着。

  今晚月色不错,借着从枝缝透来的月光看到,萧六小姐正蹲在那翻个大包裹,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又慌忙盖上。

  盖得很快,但习武的晓雨晓露却眼尖,看到包裹中一瞬间有珠宝的光泽闪了闪。

  那包裹中装着的,竟是金银珠宝!

  晓雨晓露面面相视,很是惊愕,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往还在大火中的怀慈庵看了一眼,几乎笃定了是,黑吃黑!

  怀慈庵挂羊头卖狗肉干的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积攒了不少财富,窝里有人垂涎这笔钱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偷了财宝放在这里,然后纵火趁机脱逃,只是没想到事先放在这里的财宝,被她们家六小姐给捡了……

  晓雨晓露的反应,萧六小姐十分满意,眸中狡黠一闪,又挂起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看向丑姑:“姑姑……”

  晓露机灵,立刻扶着丑姑过去,也不吭声。

  丑姑一看萧六小姐慢慢展露出一角的包裹,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多金银珠宝,还有卷成一扎扎的银票,老天,这该有多少钱?这些东西又怎么在这?

  风徐徐,枝叶轻摇,月光映在包裹上,一个熟悉的东西映入丑姑眼帘。她呆了下,忙蹲下身去把那东西翻出来。

  那是一块质地相当不错的玉佩,雕工细致保存得也完好,本来就是丑姑的,只是在怀慈庵被抢了去,许是怀慈庵一直不缺钱,而那玉佩又漂亮,女住持才收着这么多年都没被变卖掉……

  玉佩被抢的时候萧六小姐在场,因而知道玉佩是丑姑的,才故意将那玉佩放在上面能看到的位置,本就盘算着唱黑吃黑的戏暂时诓诓丑姑好把怀慈庵的钱全卷走,却没想到萧家家仆忽然冒出来。不过也罢了,反正戏还是照着唱,不过观众多了几个而已。

  “这玉佩不是姑姑你的吗?”萧六小姐假装惊愕。

  “嗯,嗯……”也不知道那玉佩到底是谁送的,对丑姑有多重要,只见她此时再见玉佩十分激动,紧紧握在手心贴上胸口,眼泛泪花连连点头。

  “可这玉佩当初不是让女住持抢去了么?怎会在这?”某小姐装起傻来不含糊。

  晓雨晓露飞快相视一眼互递神色,晓雨便上前一步小声给“很傻很天真”的萧六小姐解释:“六小姐,如果这些东西出自怀慈庵,那恐怕就是那纵火的人事先放的。”

  丑姑已经回过神来,也觉得晓雨说得有道理,毕竟怀慈庵包括诚佛寺在内,就没一只好鸟,真窝里反黑吃黑也没啥好奇怪的!

  一切尽在预料,萧六小姐继续装呆猪,瞪大着“纯净无暇”的双眼看着三人,等她们中的某人……为她铺梯子。

  “六小姐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晓雨晓露本来是想等丑姑开口的,却不想丑姑一心只想要回自己的玉佩而已,竟没将那大堆财宝放在眼里,只能晓雨再度开口。

  “怎么处理?”萧六小姐露出傻掉的表情,看看地上的包裹,又看向丑姑,似在征求丑姑的意见。

  丑姑万万没想到能得回玉佩,更没想到,萧六小姐现在竟会看向自己征求自己的意见,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这么多不是自己的钱,到底怎么办好……

  萧六小姐定定的看着丑姑,等着她的决定。

  刚才丑姑就当这大笔财富不存在的只一心专注她的玉佩,足以证明丑姑不是贪图金钱的人,可萧六小姐却是一心想着要将丑姑在身边带进萧家的,那种大宅门里过活,没点心思手段怎么行?她要求不高,丑姑至少不能是个累赘,否则她要考虑半路上便抛弃她。

  丑姑看了看萧六小姐,又看了看晓雨晓露,和两人身上的衣着配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对萧六小姐道:“六小姐,这些东西您既然捡到了,就顺便带上吧,当是老天赐给你的。”

  ------题外话------

  满地打滚求收藏,求脚印……

  !

  006 这才叫升值

  晓雨晓露一听,暗暗松了口气,晓露帮腔道:“对啊六小姐,这上山下山人这么多,偏就是您捡到了,还不是老天厚待您吗?不拿白不拿,再说了,日后回了府里,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花销呢。”

  “咦?什么地方需要花销?”萧六小姐假装不懂。

  “六小姐在外面长大很多事情可能不清楚,不过别担心,奴婢们会在路上慢慢告诉您,而既然已经决定带上这些东西的话,那就带着吧,出来也许久了,再不出去张管事就该过来寻了。”晓雨说道。

  萧六小姐看向丑姑,见丑姑点了个头,才道:“嗯。”

  “等等。”就在晓雨准备拎起大包裹的时候,丑姑忽然喊道,按住那个包袱不让晓雨拎起并一下就把萧六小姐了拉过去。

  晓雨晓露莫名其妙,萧六小姐本人也很惊讶,正不知丑姑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却见她嘶嘶两下就利索的从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扯下两指宽的两根布条来。好在古代的外衫都很长,虽然瞬间短了一截,却也还算看得过去。

  “姑姑……”

  “包裹太大了,这么带出去扎眼。”

  丑姑边应着萧六小姐,边蹲下就直接去挽萧六小姐的裤管,而后扭头去解开那个包裹,把里面紧紧卷成一扎扎的银票绑在她两腿上,再把宽裤管一放,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内有乾坤。

  银票萧六小姐是点过的,整整六十万两,如今就这么绑在她两腿上……

  什么叫升值?这就叫升值!赤果果明摆摆傻子都看得出来的,飙升了!

  丑姑升值了萧六小姐一双腿还不算,又开始忙着把她脖子也一起飙升,大小金链子银链子珍珠链子,一股脑儿往她脖子上扣,而后藏进衣服里面。

  不得不说,丑姑眼光毒辣计算精准,往她脖子扣了一堆,结果贴了身衣服一盖,外表半点看不出来。

  腿升了脖子也升了,接下来……

  “姑姑,好沉……”萧六小姐赶紧阻止打算把金条往她裤头上别的丑姑。瓦滴乖乖,那玩意儿可沉着呢,万一她裤腰带不堪重负可如何是好?

  丑姑闻声,顿时面露红晕,揣在手里的两根金条一时也不知该放哪了。

  “这么一大包,还是请两位姐姐一起帮忙吧。”萧六小姐出声为她解围。说实话,她就不怕这晓雨晓露敢黑她的银子,她们敢黑她她就敢黑回来,顺便掏空她们老底。

  丑姑沉默看着萧六小姐一会,点了点头,转向晓雨晓露:“麻烦两位姑娘了。”

  “姑姑放心,这些都是老天赐给六小姐的,奴婢是不会私拿的。”晓雨道。

  不会私拿,但赏的,却是一定要拿的!

  萧六小姐有些意外,丑姑似乎也听明白这话了,只见她应道:“姑娘说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两位姑娘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六小姐也一定会牢牢记着的。”

  萧六小姐立马配合的用力点头,让晓雨晓露一下欢喜起来,抓紧时间藏东西缩小包裹,也是有心人呢,边拿,还不忘边给丑姑报着数目。

  包裹兜着的可是怀慈庵十多年来攒的钱,数目惊人,四个人能揣的地方都揣上了,竟也没能把全部带上,还有一部分需要包裹兜着,但好在体积已经缩小几倍,出去的时候挂在晓露搀扶丑姑的手臂上,倒也没被发现。

  张力等得已经很不耐烦,但看到萧六小姐安然无恙,也不好苛责什么,吆喝一声启程便下了山,直接进城投宿。

  兰城里早留了人订好客栈候着,有个看着就挺尖酸势力的婆子,说是姓陈,以后就叫她陈妈妈。还有两个丫鬟和几个护卫。

  萧家似乎管教丫鬟护卫挺有一套,他们见到萧六小姐的时候都很恭敬,至少表面上确实如此,而那陈妈妈却就不知道是萧家哪个院子的人了,虽然最初见到那一刹那惊愕的瞪大了眼,但很快,在扫了扫萧六小姐一身粗布后,眼底便流露出鄙夷不削来了。

  听说要带上丑姑,陈妈妈那叫一个激动的,好像萧六小姐捡了很脏的东西带在身上会连带她都一起弄脏似得,可萧六小姐毕竟是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掘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把好说歹说的陈妈妈气得半死,甩了一句“随便您”,就直接把她丢给丫鬟们,不再多看一眼。估计想着就算萧六小姐把丑姑带回去,也最终是进不了萧家大门的。

  萧六小姐什么也没说,但丑姑却对一干丫鬟说,萧六小姐只要晓雨晓露侍候,便把其他丫鬟都支走了。

  萧六小姐默默看着,暗暗微笑,继续让丑姑处理。

  用过饭,水也送来了,萧六小姐准备沐浴,房里就只剩下她和丑姑,以及晓雨晓露四人。

  在晓雨晓露看来,萧六小姐啥也不懂,什么事情都让丑姑给处理,而丑姑是个精明人,把她们留下的意思,也相当明白,于是两人相视了一眼交换眼神,就把带回来的财宝全如数掏了出来。

  萧六小姐靠在大木桶里假寐,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把事情交给丑姑处理,也想看看,丑姑到底会打赏多少银子给这两人。

  “辛苦两位了。”

  萧六小姐从眼缝中看到,丑姑把两锭各价值十两的银子塞进晓雨和晓露手里。那是那一堆财宝里最小的金额,自然不难想象晓雨晓露此时此刻的面色。

  虽说十两对于一般百姓人家已经是大数目,够吃一两年的,可她们可仔仔细细看到有那么多钱的,保守估计也得值个百来万两的,这丑姑竟然就拿这么一丁点儿打发她们?未免也太……

  丑姑似没看到两人面色有多难看,不紧不慢又道:“两位也知道,六小姐一直在外面生活,年纪又小,对宅子里的事情是半点不通,日后还指着两位多多提点……”边说着,边轻拍着两人揣着银子的手,看是亲昵而慎重的嘱托,而当中奥妙,只要不太笨,都能领会。

  本来面色很不好的晓雨晓露一听这话,脸便好看了些,笑着应道:“只要六小姐不嫌弃,奴婢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题外话------

  给走过路过滴童鞋们筒子们拜年啦,祝大家新春快乐……

  !

  007 没有名字?

  丑姑一听,松了口气的收回手,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煞有其事看了看两人的装扮后,叹气出声来:“不过,两位一看便知不是一般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日后到了府里,找起来方不方便。”

  “姑姑放心,奴婢姐妹两都是府里的武婢,不过是说法不同而已,其实也是可以当作一般丫鬟使唤的,而且……我姐妹两还没进过哪位主子的院子……”晓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说到后面时,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隐忍着无奈不甘,和愤然。

  武婢?一般大户人家都用不上武婢的,这六小姐到底……丑姑听着,暗暗心惊,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萧六小姐出生没几天就被送出府了,一直养在庵堂的她虽然起先有李妈妈陪着,可当时年纪小而李妈妈似乎也觉得她这辈子不可能再能回萧家,也一直避讳着不提萧家太多事情,以至于她对外面的世界还真没有太多的概念,只是从武婢二字中拆字解释而已,没放在心上,倒是觉得萧府下人竞争上岗挺激烈,不由暗笑,继续听,就听到丑姑惊异了声“咦”。

  晓雨晓露两人又互看一眼,晓露点头,晓雨才道:“不怕姑姑和六小姐笑话,主子们都看不上奴婢姐妹两……”

  “为什么?”丑姑蹙眉,如忧她们所忧。

  晓雨晓露相视一眼,这回改晓露开口了,明显没有晓雨好脾气,语气都有些冲:“为什么?为的可多了,说我们太高,说我们太壮,说我们不够好看,说我们……”

  晓雨赶紧拽了下晓露,道:“晓露年纪小莽撞不懂事,虽然说话有些冲但绝对是个好姑娘,还望姑姑莫往心上去。”

  “没事没事,晓露姑娘这是活泼率真,有话说话,六小姐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丑姑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在意,更点名萧六小姐不会在意,看着晓雨欲言又止,便给她铺个梯子:“姑娘,有事直接说。”

  晓雨见丑姑虽然脸上有疤毁了脸,但似乎也很好说话,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便松了口气,道:“话既然已经挑到这份上,也就不怕跟姑姑和六小姐直说。”晓雨晓露又相视一眼,晓雨深吸一口气,才道:“如果六小姐不嫌弃的话,回府后就把奴婢姐妹两领回她的院子去吧。”

  丑姑听罢,面露惊讶。

  晓雨见丑姑不做声,有些急了,忙道:“姑姑您放心,我们真只是想为自己寻个出路而已。您是不知道,我们都快十八了,总管已经开口,只要十八一满还没有主子肯收留我们,我们就得被遣出府去,可像我们这样的武婢,寻常的大户人家都是用不上的,用得上的也一听说我们是府里遣出来的也不会收。”而就算她们肯降低身价去一般富贵人家做普通丫鬟,人家也会因为她们懂拳脚功夫而不要她们,就怕她们惹出什么事来,拿不住。

  萧六小姐坐在木桶里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却是把话听得仔细,也隐约猜出了“武婢”在这个世界的尴尬地位,依旧不做声。

  丑姑则听后惊讶了瞬,便半晌不说话,这让好不容易开口的晓雨晓露心里打鼓了,忙解释。

  “姑姑放心,奴婢姐妹两从小便是孤儿后来卖身进的府里,是为了保护夫人们小姐们方便才由管事挑选出来训练的,一直没能进主子的院子并不是因为奴婢姐妹两本事不到家,而是……而是……”

  晓雨说着说着,竟有些说不下去了,甚至还有些显露出自卑来,晓露一看顿时就有些冒火了,一把拽开她道:“姐姐你让我来说。”

  说罢,就看向丑姑:“姑姑,实话跟你说吧,府里那些夫人小姐们那是生得个顶个的水灵,一个个比花还好看,可就是没个像姑姑和六小姐这般肯正眼瞧人的,而且她们用人也首先瞧模样,所以,就像你们看到的,我姐妹两生得壮实又不好看,她们说怕领我们回去吃多占地还丢她们的脸……”

  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从小到大的羞辱,晓露说着说着竟有些红了眼眶,却还倔强的仰高着下巴,不肯落泪也不肯服软。

  不说身材模样,就是这样的个性,也难讨宅子里的女人欢心,而,对她而言,却很好,相当好!

  萧六小姐抿唇而笑,终于睁开眼来:“那日后,便跟着我吧。”

  都以为萧六小姐泡着舒服睡着了,听到她忽然出声,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竟纷纷心头都是一凛。

  那水中站起的人儿,乌黑的湿发垂散贴在身上,让她本就瘦小的身子看起来更加纤细得如同不堪一折,可就是这么个小小的人儿,那双眸子,这一瞬竟澄澈得透出清冷来,如同高高在上的尊贵王者,淡淡睥睨着一切……

  这一刻,不只是晓雨晓露惊骇得失了神,就是与萧六小姐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七年的丑姑,也骇得半晌反应不过来。

  “哈啾——”

  十分突兀的一声喷嚏,把三人走失的神惊了回来,定睛一看,那还有什么尊贵王者,在她们面前的,不过是个抱着一堆漂亮衣服正纠结着不知该怎么穿上身的半大丫头。

  错觉,刚才一定是错觉!

  晓雨晓露相视一眼如此安慰自己和彼此,却又赶紧上前侍候萧六小姐,生怕她觉得她们怠慢了她。

  可,真的是错觉吗?丑姑可不认为,神色微妙的看着正羞赧的让晓雨晓露服侍着穿衣的萧六小姐。

  她之前果然没有看错,这孩子变了,从过分柔弱,变成……极度可怕!不过一个眼神轻触,就让人由心底发起毛来,根本已经不像是个孩子……

  “对了,我叫什么名字来着?”冷不丁的,萧六小姐忽然问道。因为记忆中,李妈妈还在的时候都是叫她六小姐,也没提起她叫什么,而没了李妈妈之后,庵里的人和那个常来的公子哥,都是叫她丫头。以至于到现在,她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很正常的问题,却不想一问,反倒问得晓雨晓露两人面色大变,支支吾吾半天吭不出个屁来。

  难道……

  “我没有名字?”

  ------题外话------

  新人新文求收藏啊啊啊啊……

  !

  008 代号“六小姐”

  晓雨晓露不敢应声,低着头不吭气,但很明显的证实了,她猜对了。

  顿时,十万只草泥马同时在萧六小姐胸膛内奔腾起来。

  没有名字,她竟然又没有名字!得,上辈子代号“煞星”,这辈子干脆就代号“六小姐”得了!

  丑姑听到,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向晓雨晓露,看得两人都很尴尬。这不给小姐取名字的,又不是她们……

  “六小姐,这事的具体奴婢真是不太清楚,不过您别太在意,六小姐这么乖巧可人,回去后老爷夫人见了也定然会喜爱的,到时候……”晓雨生硬的挤出句安慰的话,又最终被萧六小姐盯得说不下去。

  六小姐的事情,她们多少听说过一点,所以……哪敢担保?

  “算了,没事……”萧六小姐叹了声,又问了些其他的事。

  从晓雨晓露口中得知,她那个传说中很爱很爱很深爱她短命娘的爹不但娶了继室,还陆陆续续添了八房小妾,而她的继母还是她那短命娘的亲妹妹,叫端木芳儿,如今已经生了四个孩子,至于那八房小妾,则出身五花八门个顶个的漂亮,可惜一个个都是没福气的,要么是肚皮不争气始终没动静,要么就是怀上了但终究没保住,几次折腾下来生生整成了半死不活的病痨子,唯一一个算得上争气的,却千辛万苦搭上性命也只生下了个女儿而已……

  于是算起来,跟她共个爹的兄弟姐妹,就有八个(含出生便断气的小四),庶出只一个。

  除了这些之外,她还有四个叔叔四个婶婶,撇开四个叔叔的小妾不算,光堂兄弟姐妹就有二十三个(含夭折)……

  听到如此庞大的阵容,萧六小姐顿时头顶盘了一窝黑线,而后便深深觉得,萧家男人,尼玛都是传说中的播种机!

  所以她得出结论,痴情男人什么的绝对是异世界都没有的只活在传说中的稀有生物,她娘死得好冤好冤好冤……(省略回音N万声),竟然为了为这种男人生孩子而搭上小命,而李妈妈更是瞎了瞎了瞎了(再次省略回音N万声),竟然信誓旦旦说什么她爹怎么痴情怎么深爱怎么怎么……狗屁!全尼玛都是狗屁!

  拖着长长一串狗屁骂声,新的一天如期到来。

  一大早,陈妈妈便扭着那圆润的腰身来到萧六小姐跟前,还真就当她是寻常不韵世事的小姑娘,摆了看似和蔼的面色,眼底却丝毫不掩饰不削:“六小姐,路途遥远,我们早些启程吧!”

  “这么快就走?”萧六小姐惊讶出声。其实晓雨昨晚就告诉她了,夫人似乎给了时限,以至于他们一路来的时候都很赶,所以,估计回去也不会慢慢来。

  “是,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赶在老爷今年的生辰前回去。”陈妈妈垂眸颔首,貌似恭敬,却摆明着言语威胁萧六小姐。

  萧六小姐暗暗冷笑,做出惊讶的模样来问:“咦?爹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回六小姐,是八月二十五。”陈妈妈应道,心里却讽刺萧六小姐这么快就把“爹爹”叫得这么顺口,可……哼,如果她知道这次把她接回去只是夫人的意思,老爷和老夫人根本还不知道,而老爷和老夫人知道之后又会怎么待她谁也不知道时,会是什么心情……

  有些人,身上流了尊贵的血,却不一定有那尊贵的命!

  “八月二十五啊……”萧六小姐低头喃喃:“现在才八月初五……”

  陈妈妈只当没听到,兀自又道:“所以,路途遥远,我们还是快快启程吧。”

  一旁的丑姑看着不禁微微蹙眉,却并没有做声。昨晚晓雨说了很多事,却一直只是围绕着这孩子家里有多少成员,其他的却不多提,甚至连这孩子到底姓什么都不提……

  淡淡扫了那陈妈妈和周围的丫鬟一眼,丑姑的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难不成这孩子是私生女?可……皇家,侯门,四大世家……又是哪一家的?为何时隔十四年的今天才想起要把她接回去?

  比起丑姑,眼下的萧六小姐却是毫无心理负担,她是不知道兰城离萧家有多远,要走多久,可那位继母既然交代了要赶在她爹生辰前回去,就必定有目的。什么目的她也不管,但至少知道了一点——这事没她不行!

  没她不行吗?嘿嘿,那就是说,在回萧家的这条路上,她可以肆无忌惮当这些狗奴才的祖宗了!

  “还有二十天呢,我迟个一天两天应该也不成问题吧。”萧六小姐也当没听到陈妈妈的话,兀自喃喃之后抬头看向陈妈妈,两颊粉晕,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满是期待:“我想给爹爹买份礼物……”

  陈妈妈没想到萧六小姐会突然这么说,不禁呆了下,回过神来又对上那双柔光潋滟的凤眸,冷不丁就想起了远在萧府里的五小姐……

  不得不说,这六小姐除了面色苍白了些身子清瘦了些外,跟萧府里养大的五小姐生得简直一模一样,而谁不知道,生得九分神似去世的先夫人的五小姐,是府里的少爷小姐中最得老爷宠爱的!

  仔细想想,六小姐当初是被老夫人送到庵堂里养的,老爷从没问起过,其他人自然就跟着装傻纯当没这个人,以至于十四年来府里的老人差不多都忘了还有这位小姐存在,可,谁又知道老爷真正见到六小姐后会怎么想?万一他看到这张同样九分像先夫人的面孔而宠爱起来呢?

  不,不对,仔细一看,这六小姐好像比起五小姐更像已经去世的先夫人,瞧瞧那双眼,细细长长,好像月下古井水般柔光潋滟,被她这么看着,真有些心软了,而自己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先夫人身体一直不好,脸色总是带些苍白,身子也是这般清瘦清瘦的……

  想到这里,陈妈妈不禁倒吸了口两气,越看六小姐越比起五小姐更像去世的先夫人,越想越觉得大老爷会因此而宠爱她,眼底那份不削竟不禁慢慢收敛起来,语气也不由的客气了很多:“难得六小姐一片孝心,相信老爷若是收到六小姐的礼物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可是……”

  一副为难的模样停了下来。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09 乍见熟人

  “怎么了?”萧六小姐紧张问道,假装没看到她神色间的转变。虽然好奇,却也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搞清楚究竟。

  “六小姐可能不知道,这兰城并不大,恐怕找不出六小姐看得上眼的东西。”陈妈妈笑应,神色又和蔼了几分。

  “是吗?我不知道……”萧六小姐低下头去,有些委屈似得喃喃道:“我只是想,我是在这儿长大的,可能这儿买的礼物,爹爹会更喜欢……”

  陈妈妈自从觉得萧六小姐更能讨大老爷喜欢后,便收起了怠慢之心,自然竖着耳朵听,一想不禁觉得有那么点道理:大老爷执掌萧家大权,要什么没有,怎么会在乎那点东西?礼物不过是点心意,主要是看是什么人送的。如果这六小姐真讨了老爷的欢心,来接人的她自然好处多多,而就算六小姐不得欢心,却也不关她的事不是?横竖她不过是个奴才,来接人不过是听主人命令行事而已。

  于是,陈妈妈跟张力一番利弊推敲之后,决定在兰城逗留一天。

  萧六小姐看丑姑平常都简单的把头发盘起用木簪固定,还真不知道她一双手竟这么灵巧,三两下就给她打了个小纂儿,绑了淡粉色丝带,很简单,却也很漂亮。

  可梳得再好看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陈妈妈一顶帷帽盖下来,把她的脸和发型全隔在了薄纱之后,并亲切的告诉她,她是未出嫁的尊贵小姐,抛头露脸不好。

  对陈妈妈忽然转变的态度萧六小姐并没在意,而她之所以留下来也并不是真心要买什么礼物孝敬那个素未谋面的爹,而是想把那些顺来的金银财宝在这里兑换掉,就算一下不能全部兑完,却至少能减轻包袱的负担,不然那么多东西带着,迟早要被发现。

  可能是一直赶路把陈妈妈累着了,她并没有跟出门,好像也不敢张扬的被人发现身份,便只派了女扮男装的晓雨晓露和一叫灼桃的丫鬟陪着,还给配了辆马车,吩咐一定要看好她并早去早回。而丑姑则等同人质般被留在了客栈里。

  萧六小姐并没在意,而有马车带东西出去就方便了,而晓雨晓露也比想象中的要机灵,趁着灼桃陪萧六小姐下马车挑东西的时候,就一人放风一人便拎着东西在旁边的钱庄把东西兑换了,配合得相当默契。

  金银财宝实在有些多,一个钱庄兑换不了不说,还让人会起疑,所以她们绕了兰城一圈看到六家钱庄,却只在其中两家兑换了部分金条和首饰,其他的准备下一个城镇再说。

  兜兜转转,未初萧六小姐才“终于”挑到上眼的东西——一块价值五十两的玉佩!

  灼桃暗暗松了口气,道:“六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张管事得派人出来寻了。”说罢,睃了晓雨晓露一眼,示意她也出个声。

  怀慈庵昨晚起火的事已经传开了,她得赶紧回去告诉陈妈妈,及早离开兰城为好。

  “六小姐,时间确实不早了。”事情已经办完,晓雨自然配合。

  听着这话,萧六小姐便知道她吩咐的事情晓雨办妥了,点点头,由着灼桃扶她准备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个匆匆的身影从马车另一侧走过,因为走得急,帷帽的轻纱撩起了下,半张侧脸一晃而过……

  净缘?

  不禁意的一眼,萧六小姐惊愕住了,再看,那人已经到了马车后,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走得很急,却又不想被人看出来似得极力掩饰,穿的是青底白色小花的半臂交领襦裙,青色丝带束着的青丝垂到半腰……

  襦裙?青丝?额,可净缘身为怀慈庵的住持,分明是光头的才对,难道她看错了?可那脸……

  “六小姐?”见萧六小姐不动,灼桃不禁出声。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萧六小姐摇摇头,钻进马车里。也许,她是看错了……

  回到客栈,陈妈妈对萧六小姐买的玉佩很是不削了一下,却还是昧着心说了一大堆奉承的话,丑姑看着默默蹙眉,忧心忡忡的看向一派天真不知人间险恶的萧六小姐。

  而这个时候,兰城的另一处……

  “公子!”

  一约莫十八九岁的华衣公子正在逗鸟,闻声回头,脸上春风般的浅笑却在只看到两个面色难看的侍卫时凝住,目光在两侍卫间来回一圈,沉凝:“人呢?”

  两侍卫一听,头不由就低了三分,面色更加难看,竟不敢出声。

  华衣公子墨眸一沉,继续逗鸟,而声音却瞬间清冷了许多:“兰城虽小又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山清水秀别有风情,我住得挺好,就不去凑那人挤人的热闹了。”说罢,扭头就要回屋里去。

  “侯爷有令,让二少爷即刻回京。”一中年管事急急跟了上来。

  “想把我丢在这里就丢在这里,想让我回去就回去,哼……”华衣公子讥讽的冷冷一笑:“少爷我没空!”

  谁敢把您丢这,明明是您自己不肯回去……

  “二少爷!”中年管事急得额头冒汗,顾不得许多赶紧拦住那少年,见他面色不虞,赶紧把侍卫事先禀告的话说出来:“不是我们不肯把人接来,而是……而是……”

  华衣公子冷冷瞥他,举步就要进屋。

  “二少爷,怀慈庵昨晚起火了。”那管事再次拦住少年。

  华衣公子一顿,扭头过来急问:“起火了?怎么就起的火?人呢?她呢?”

  “不知怎么起的火,而人……”管事不敢去看那华衣公子的眼,却猛的一下被公子拎住前襟拖了过去。

  “我问你,人呢?”华衣公子俊脸绷紧,慌张快速从眼底滑过。

  “人……人……”

  华衣公子猛一下推开他,扭头几步来到那两侍卫跟前,唰一下就抽出了其中一个腰间的剑架上他脖子,冷冷问:“人呢?”

  那侍卫吓得面色一片铁青,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道:“二二……二少爷饶命,我们……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和尚尼姑早已经断气了……”

  “什么?”

  华衣公子一呆,丢开始终拎在手的鸟笼一把将那侍卫从地上拖起,指节发白的手有些抖,薄唇张张合合,才吐出两个字:“那她呢?”

  ------题外话------

  满地打滚求收藏啊啊啊啊啊啊……

  !

  010 气派萧府

  “二少爷放心,怀慈庵住持净缘和那位姑娘并不在其中。”管事几步跳过来就道,倒不是怕华衣公子一怒之下就着手里的剑就把那侍卫给抹了,而是担心他不肯回京。

  华衣公子一怔,扭头看向那管事,眼底明亮一闪。

  那管事也是有眼色的,瞧得分明,赶紧道:“听说昨晚怀慈庵起火后曾有人上过山,但具体是什么人还要仔细查查,不过既然姑娘不在其中,想来也应该是性命无忧……”

  见华衣公子已经冷静下来,才又道:“谁知道怀慈庵开罪了谁,不过净缘师太一向狡猾,说不定事先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姑娘究竟是被那些人带走的,还是被净缘带走的,就一时难确定了……”

  华衣公子抿唇不语,但丢开了剑也推开了那侍卫,扭头往外走。

  管事一愣,急忙追上:“二少爷,您这是……”

  “我自己去确认。”华衣公子头也不回道,转眼出了院子。

  还不到傍晚,向来平静的兰城却一下子沸沸扬扬起来了。

  “听说了吗?诚佛寺也起火了,上上下下全被砍死了!”

  “喝~,不是吧?我今早才听说怀慈庵昨晚起火,怎么诚佛寺今天也……师太们呢?”

  “一样,都死光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得罪了谁,说是上上下下,一个活口都没留,都是被砍死的……”

  出了这样的事,怕牵扯上身,张力和陈妈妈商量之后,决定立刻启程,先离开兰城再说。

  这一次,萧六小姐乖乖的没有反对。

  回家的路很漫长,虽然有些赶,可中途却少不了要寻城镇停下吃喝休息,就是趁着这些时间,萧六小姐托丑姑晓雨等人把一大包的金银财宝兑成了银票。

  第十八天中午,他们路过京城,继续往北走,萧六小姐发现一路紧绷的丑姑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很快再度绷紧起来。

  第十九天入夜后,他们进入了通城,丑姑的神色愈发复杂,看着萧六小姐的眼神也阴晴不定。

  通城,南临凤国首都,北连广阔草原,四大世家之一,有北方霸主之称的萧家所在!

  萧家……她竟然是那个独霸凤国北面上百年的萧家的孩子……

  虽然走的是后门,但门上悬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上龙飞凤舞的萧字,足以证明丑姑的猜测,她不禁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宅子越大纠葛越多,这孩子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丑姑不禁扭头看向身侧的萧六小姐,此时她正撩着帘子往外看,晕色的烛光透进来映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水眸灿灿闪耀,好像十分兴奋。

  兴奋什么?能住气派华丽的屋子?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幽幽的,丑姑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聪明,时不时还让人觉得可怕,但毕竟长在外面,很多事情,她根本不懂……

  萧六小姐嘴角微翘,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萧府啊,好像真的很牛,沉沉的夜色也掩不住它的气派,分明已经进门许久,却还是路道宽宽小道纵横,大小不一的庭院散落着,朦胧可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活像进了个占地宽广的别墅小区。

  马车终于停下来,陈妈妈殷勤过来请萧六小姐下车,领着她和丑姑进了一道拱门。

  拱门里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内宅了吧……

  马儿拖着马车越行越远,蹄声渐渐消失在夜里,而萧六小姐也在陈妈妈身后穿庭院走回廊,七转八转进了一座植了许多桂花树的大院子。

  已过中秋但尚在八月,桂花依旧灿烂,风轻轻,霎时满园芬芳。

  院子很大,但因为已经是晚上,萧六小姐淡淡一扫只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正屋,和不远处隐在夜色中的八角亭。

  早早已经有人通报,所以萧六小姐一来就直接被领进了正屋,但丑姑被挡在了屋外。

  雕刻着别致花纹的五角宫灯照得屋里明亮,地上铺的是光滑如镜的白玉砖,顶上绘的是以浅金色为主的华贵牡丹花纹,中堂又是一幅蝶舞百花,长案中间摆着纹了莲花图案的香炉,淡淡馨香正从香炉中袅袅散开,长案左右各摆了一把刻了吉祥花样的红木太师椅,右方的椅子里端坐着一美艳妇人,身侧只站了一个低眉垂眸的圆脸婆子侍候。

  那美艳妇人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三十,竟跟萧六小姐有几分相像,但萧六小姐属于那种恬静的柔美,而那妇人,却是张扬的娇艳,这时穿着绣了粉白牡丹的袄裙,外配明艳黄绿色褙子,长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了一个圆髻,鬓角插了支赤金镶玉水滴簪,与镶水滴白玉耳坠相呼应,烛光下柔光闪闪……

  那妇人便是端木芳儿,萧六小姐生母的亲妹妹,她的继母。

  一眼看到萧六小姐的时候,端木芳儿着实吓了一跳,不仅仅因为她跟萧家五小姐萧茹雪五官几乎一模一样,更因为她的神韵,像及了当年的端木兰儿,也是那般清瘦羸弱不堪一折的身姿,也是那般柔光潋滟的凤眸,让人一眼对上,便身不由己生起怜惜之心……

  可她端木芳儿最恨的,就是端木兰儿那双眼,其次才是那张脸,却没想到时隔十四年后的今天,竟又一次看到!

  深藏的恨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很快被莹莹泛起的水光淹没,端木芳儿冲萧六小姐招了招手,柔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哽咽:“孩子,来,到这来让我好好看看。”

  萧六小姐进屋后只睃了端木芳儿一眼便垂下了头,做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倒是阴差阳错并没有捕捉到端木芳儿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恨意,闻声迟疑了下,马上扭头看向领她进屋来的陈妈妈。

  陈妈妈一瞬间有种被依赖的荣幸感,顿时微笑份外和蔼,冲她点了下头,并介绍道:“那位便是夫人,也是你的母亲。”

  萧六小姐故意走得很慢很慢,不过几步的距离,愣是拖了好半天才走到端木芳儿面前。

  “真像,真像……”端木芳儿拉住萧六小姐的手,激动的反反复复喃喃这同一句话。

  萧六小姐不喜欢被人这么故作熟稔的拉着,本要抽回手,可半途还是作了罢,但她始终低着头垂着眸,反而让人觉得有种矜持的羞怯感,唇动了动,又抿紧。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11 善面鬼胎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会习惯的。”端木芳儿似看出了她的尴尬,温柔安抚,岔开话题:“兰城通城相隔近千里,这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萧六小姐摇头。

  “傻孩子,这里是你家,不必这么拘谨,而我,既是你姨母又是你继母,情分不一般,你以后只管像姐姐妹妹和弟弟门那样撒娇就行,苦啊累啊委屈啊,直接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端木芳儿语气充满怜惜。

  萧六小姐点头。

  端木芳儿轻轻叹了声,竟脸不红气不喘道:“唉……你出生的时候好小,大夫都说你活不了了,无奈之下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将你送去庵堂养着,请求佛祖怜悯你,不想竟然真的灵验了,于是便说好等你满了十五再接回来的……”

  萧六小姐差点就赏她一个大白眼,不过这后妈声泪俱下还真是绘声绘色有模有样,如果李妈妈去世前半句关于她身世的事都没说过,如果她真的只是个被关在庵堂里养大不韵世事的十四岁小姑娘,搞不好。真会傻傻就信了这套说辞,然后一扫积压心头十四年的委屈,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可惜,李妈妈去世前很坦诚的告诉了她被送去庵堂的原因,而且,她并不是真的不韵世事的十四岁小姑娘!

  见萧六小姐垂头不做声,端木芳儿也转了话题,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水珠,扬起笑来:“知道吗?明天是你爹生辰。”

  “听陈妈妈说过。”萧六小姐点头应道。

  “我们来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萧六小姐很给面子的抬起头来,一副很惊愕的模样看着端木芳儿。

  这样的反应明显让端木芳儿很满意,只见她笑靥如花绽放,低声悄悄话般:“我做的主将你提前带回来,而你爹去马场已经有十多天了,至少明天才能回到家,我又特别交代你们回来的时候从后门进的,所以,现在府里除了我院子里的人外,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很好,连她为什么从后门进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萧六小姐低着头,小声:“我也买了礼物……”

  “咦?”端木芳儿早在人没回来前就接到了信,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假装了下惊讶,而后笑着轻拍她的手一副很欢喜的模样:“是吗?买了什么,可以让我先睹为快吗?”

  萧六小姐左右看了看,似扫了扫室内装潢摆设,低下头去便不吭声了。

  笑意一下就透到了端木芳儿眼底:“傻孩子,我相信只要是你送的,哪怕只是路边采的一束花,你爹也会很高兴的。”

  萧六小姐一听就抬起头来,双眼都跟着亮了起来:“真的吗?”

  “如果是我,一定会。”端木芳儿微笑应道。

  也就是说,不保证爹也是这样的心理!哼,推卸得倒是挺干净……

  萧六小姐暗暗冷笑,但还是一副被哄得高兴的模样,掏出怀里揣着的玉佩送到端木芳儿面前,双颊粉晕:“这是给爹的礼物……”猛然想起了什么事似得,又低头低声:“借陈妈妈的银子买的……”

  “哦?”端木芳儿微笑着拿过玉佩,却没有问玉佩多少钱,也没说什么时候给她些银子好让她还给陈妈妈,看了看玉佩后便还给她:“质地不错,花样也挺好,相信你爹会喜欢的。”

  萧六小姐再一次肯定这位姨妈兼后妈把她叫回来,绝对没好事。默默接过玉佩,收起。

  一旁颔首立着的陈妈妈面色有些不好看了。难道她那五十两要打水漂了?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记住了,明天是你爹生辰,我们来给他一个大惊喜。”端木芳儿说罢,扭头对身边的婆子道:“徐妈妈,带六小姐去她的院子休息吧,明天一早首先挑几个稳重的婆子和伶俐的丫鬟到她院子去侍候。”

  “是。”徐妈妈微微颔首,准备领萧六小姐去休息,不想萧六小姐却忽然急声道:“母亲,我要丑姑陪着我。”

  “丑姑?”端木芳儿闻声一愣,看向陈妈妈。

  “回夫人,丑姑是庵堂里的厨娘,似乎对六小姐颇多照顾,六小姐回来的时候执意要带上她……”陈妈妈慌忙应道。

  “哦?人呢?”端木芳儿面色有些不虞,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正在厅外候着。”陈妈妈头又低下去了些。

  “让她进来给我瞧瞧。”端木芳儿轻拍了拍萧六小姐的手,示意她别紧张,才端坐直了身子,神色也略显威严而不失优雅,当家主母的气派一下就起来了。

  丑姑被喊了进来,但很有自知自明的低着头,不让自己的脸吓到了尊贵的萧家主母。

  “抬起头让我看看。”端木芳儿道。

  丑姑迟疑了下,但还是慢慢抬起头来。

  端木芳儿倒是没被吓到,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那是姑姑自己划花的。”萧六小姐替丑姑说。

  端木芳儿惊讶的看着她,而后又看看丑姑,眉头锁了起来:“孩子,这人……”

  “李妈妈不在后便是姑姑照顾着我,如果她不在身边,我会害怕的。”萧六小姐急忙解释着,而后咬着唇小小声道:“如果母亲不留她,那我也走好了……”

  端木芳儿更加惊讶的看了眼萧六小姐,目光一转至丑姑身上时,厉色一闪而逝,开口却带着几分温和:“既然她对你这么重要,那便先留着吧,不过……”摆起严厉的面色来:“你要记住,咱们萧家不是一般人家,挑人用人向来严谨,不是什么人都留都用。”

  “是。”萧六小姐点点头,却似根本没将端木芳儿后面的话听进去,满心沉浸在能把人留下来的喜悦之中,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张嘴又道:“我还想要去接我的晓雨晓露。”

  “晓雨晓露?”

  刚刚的教诲还在耳边,她竟就忘记了,这让端木兰儿很是不快,但转念一想她这样不是更好吗?更方便掌控,再加上徐妈妈凑近耳边来一阵低语把晓雨晓露的底细说了,更放心,语气又柔和宠溺了几分:“既然你喜欢,便收进院里去吧。”顿了一下,又问:“还想要谁?”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12 谁敢把我轰出去?

  萧六小姐想了想,摇头:“我不熟悉其他人,而且我以前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并不需要人侍候,只是有丑姑和晓雨晓露陪我做伴就很好了。”眼中的欢喜满盈,似乎真的很满足。

  “傻孩子……”端木芳儿怜爱的揉揉她的头:“你可是萧家嫡小姐,身份尊贵得很,怎么能不需要人侍候呢?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都交给下人去做就行。”扭头向徐妈妈:“我看就跟如雪一样吧,如雪有什么她就有什么,一样都不能少了。”

  徐妈妈应诺。

  萧六小姐欢喜的拜别端木芳儿,挽着丑姑随徐妈妈出了那个满是桂花芳香的院子,借着灯笼氤氲的光芒,顺着婉转的乳白色鹅卵石小道,过了几条回廊穿了几道小拱门,七拐八拐来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座小院。

  天色很暗,萧六小姐借着朦胧的星光只隐约看到这座小院种了不少紫竹,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方土质和气候的影响,这些紫竹长得不是很高,由鹅卵石小道分隔开来,错落分布在院子里,风一吹,淡淡竹香飘逸,沙沙轻响,倒是别有情趣。

  正屋坐北朝南,挺宽敞,还配着两间耳房,后面还有排三间开的后罩房,院子东角还有间八角小亭,似乎还有口井……

  也不急在一时就把院子瞧个清楚,萧六小姐扫了一眼后便跟着徐妈妈进了正屋。

  正屋分成三间,前面是间小花厅,中间分出了个小书房,后面才是卧室,地上清一色铺的是带着青色花纹的玉石砖,打磨得很平整,有点像现代不抛光的大理石地砖,虽然没有端木芳儿那边华贵气派,却也整洁让人看着就舒适。

  小花厅还好,上等红木桌椅就占去了不少地方,再摆些花草挂些字画,有模有样,但后面的小书房和卧室,却几乎是没什么东西。

  “六小姐刚回来,也不知道您喜欢些什么,想着慢慢添置,便先空着了。”徐妈妈解释道,见萧六小姐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又道:“要不就按夫人的意思,参照五小姐那边的来?”

  “五小姐?”萧六小姐转头看向徐妈妈。

  “五小姐是您的姐姐,跟您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呢。”徐妈妈笑应。

  “哦。”萧六小姐点点头:“其实我也不懂,你看着办就成。”

  徐妈妈应诺,这时候晓雨晓露也来了,便吩咐:“时候已经不早,先侍候六小姐歇下,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晓雨晓露应诺,晓雨送徐妈妈出门才又折了回来,晓露已经点起了房里的灯,眼珠子东转一下西瞥一眼,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虽不是亲姐妹,但从小一块在这萧府里长大,晓雨岂会不知晓露在想什么?

  萧家以马起家,最擅育战马,慷慨赠战马万匹助先祖皇帝建得凤国而立下不世之功,从而独占凤国战马供应权,后又涉及珠宝绸缎买卖,因战马信誉良好而得朝廷青睐,发展起来的珠宝绸缎也成为宫廷内务首选,一跃成为凤国最大皇商独霸北方,与东之蒋家,西之董家,南之冯家,并称四大世家!

  而,就是这样的萧府,却就有那么一位嫡出小姐,出世没几天便被秘密送去千里之外的庵堂里养着,十四年不闻不问,却忽然有一天被姨母兼继母的夫人秘密派人接了回来,可,这院子屋子都打扫得很干净,却并没有摆放什么东西……搞不好,准备瞧过老爷和老夫人对六小姐的态度,再行事!

  晓雨轻轻一叹,不着痕迹的拍了拍晓露的肩头,低声:“至少我们能留下来了。”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定,就算这六小姐真有个什么她们最后又变回没主子的武婢,也至少名头不再是“没人要”。

  晓露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相比两人的绝望中侥幸,丑姑就没那么好了,看了看几乎都没什么东西的卧室,又看了看进门后就端着铜镜照的萧六小姐,轻轻的,叹了一声。虽然知道的不多,但瞧着待遇,也不难猜出这孩子在这个家的处境了……

  “进屋后,晓露叹了两声,晓雨叹了一声,而姑姑你,总共叹了三声。”萧六小姐突兀出声,轻轻放下手中铜镜便坐进一旁的椅子里,扭头托腮笑盈盈望着屋里三人。

  三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视,神色变得十分微妙。她们不过轻轻叹气,她怎么就听到了?还算的这么清楚……

  任谁,都觉得怪异得不由心里发毛。

  “姑姑,我们带了多少钱回来?”萧六小姐望着丑姑问。

  丑姑一愣,答道:“起先就有六十万两的整票,后来先先后后兑了五十六万三千四百两的银票,加上没兑换的两百三十两白银,总共一百一十六万三千七百三十两……”怎么了?

  “晓雨,这些钱能买多少田?多少地?多少半大不小的宅子?多少陈设用的珠宝字画?吃的话,能吃多少年?”萧六小姐笑盈盈的,又问晓雨。

  晓雨也是一呆,而后面露难色:“六小姐,奴婢真不知能买多少田多少地多少宅子多少珠宝字画,但很肯定很多很多人十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了这么多钱,而您就算今天起每天都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只怕也这辈子都花不完……”

  “那么,晓露,你们为什么还要叹气呢?”水眸一弯,萧六小姐又转问晓露。

  晓露跟着前两个问题已经转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忽然被问到,整个傻掉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笑出两个大梨涡来:“对啊,六小姐有的是钱,我们怕什么呀?再说了,六小姐可是老爷原配生的嫡小姐,正经算起来可比起现在的夫人生的嫡小姐还要贵三分,血脉切不断,谁还敢把她轰出去不成?”

  晓露越想越开怀,话噼里啪啦就是一阵不过脑的倒出来,听得晓雨面色大变赶紧去捂她的嘴,却逗得萧六小姐呵呵直笑。

  “没错没错,我可是萧家堂堂正正的嫡小姐,血脉切不断,谁敢把我轰出去?”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13 不怕院深有鬼

  “六小姐……”

  晓雨闻声欲言又止,看着萧六小姐凤眸弯弯却明光闪闪动人,眉头都不禁拧了拧。总觉得这六小姐让人琢磨不透,明明前一刻还是怯懦需要人保护的小白兔,后一刻,却摇身一变成了成精的狐狸,明眸盈盈含笑,隐着阴明不清的狡黠。

  “别紧张别紧张,该有的总会有的,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看明日的大戏。”萧六小姐笑眯眯起身走向床去。

  “大戏?什么大戏?”晓露惊愕问道,却被晓雨拽了下,改莫名其妙的看向晓雨,却没法从她眼神中读出大意,不悦道:“你这么挤眉弄眼什么意思嘛?”

  晓雨一听险些晕倒,倒是萧六小姐哈哈大笑:“姑姑留下就好,你们先下去吧,我也是新来的,也不知道把你们安排在哪,你们自己寻个地方先将就一晚吧。”

  晓雨赶紧应诺,拖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晓露就出了门。

  房里东西不多,所幸床上用品一应俱全,也事先铺好了,萧六小姐脱了衣服躺下去就能睡,并不需要丑姑做什么。

  “六小姐……”丑姑终于出声,却欲言又止。

  “姑姑上来和我一块睡吧。”萧六小姐往里挪出了个位置给丑姑:“床很大的。”

  “这怎么能行。”丑姑飞快摇头。

  “没关系,我想你陪着。”萧六小姐微笑着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以后,说不定忽然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丑姑略显有些拘谨的躺上了床,但只躺了一点点位置,几乎翻个身就能将她摔下去。

  萧六小姐笑了笑,拉住她的胳膊贴靠了过去:“我从没跟人这么亲近过……”

  这是实话!她是“煞星”时与人多亲近一分就多一分危险,所以一直跟人保持着距离,而以前的“萧六小姐”,则是根本没机会跟人这么亲近。

  丑姑却不知道那么多,闻言也不禁心疼起来,笨拙的,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她觉得,没人会比她更清楚这孩子在庵堂里过的是什么样日子。有吃有穿不假,却前途一片黑暗日日都在担惊受怕中煎熬……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萧六小姐多的不能说,只是笑着说着阖上了眼。

  丑姑扭头看着似已经睡着的她,不禁又是一叹,轻轻的帮她把被子掖好,才闭上眼。

  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的……

  就算不好,又还能比那几年糟糕吗?身无分文手无力,困在那小小的牢笼里,碧蓝的天空就近在咫尺,却伸手,拼尽全力也够不到……

  忽然,丑姑睁开眼,又摇醒萧六小姐。

  “姑姑,怎么了?”萧六小姐睁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虽说怀慈庵的日子不好过,却也并不需要她干什么粗重的体力活,只是活动区域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原尊起初还勇敢的逃了几次,被拳脚伺候了几次后就逐渐怯懦胆小起来,日日蜷缩成团暗舔伤口,以至于这副身子还挺娇弱,千里跋涉,真的累坏了。

  “那些钱,不能再让人知道了,还有,你要放好了。”丑姑越想越不放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身怀巨金住入豪门深院,想想都觉得可怕。

  萧六小姐一听,不虞一扫而空,笑了起来,刚好说话,却听丑姑又道:“别笑,还有,晓雨晓露也提防着些。”

  萧六小姐一听,笑得更欢了:“姑姑,有些人防不胜防,而有些人,你防也白防。”

  丑姑闻言愣住,再看萧六小姐时她已经阖上了眼,并道:“我年纪虽小,却并不是傻瓜,你在担心什么我都知道,而我既然敢回来,自然就不怕院深有鬼。好了,睡吧,做个好梦!”

  丑姑瞠目结舌,却见她并不想再说什么,也只能闭嘴合眼,进入那未知的梦乡……

  一夜,比想象中过得快,早已习惯卯时起床的丑姑醒了,不忍惊醒睡得香甜的萧六小姐,硬是忍着没动,盯着床顶憋了好半天。

  终究没憋住,才一动,身边的人就醒了,丑姑忙道:“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萧六小姐却坐了起来,伸伸懒腰就下床:“反正已经醒了。”边说,边在床边做起了伸展运动,她想等下在自己的小院里跑跑步。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丑姑可不懂那些伸展运动的作用,急忙下床来关心问道。

  萧六小姐噗哧一笑:“姑姑,你太紧张了,我没事,你去给我打些水来洗洗脸吧。”

  丑姑见她似乎真没事,便拿着房里刻印了漂亮花纹的铜盆去打水。

  不多久,歇在后罩房的晓雨晓露便被哒哒的脚步声惊醒,透过窗棂看着天只是蒙蒙亮而已,晓露不禁嘟囔了声才跟着晓雨起来,才出门就撞见个白影从后罩房房门前跑过,不一会便绕过正屋进了院子。

  “谁”还没出口,便被晓雨拉住了:“是六小姐。”

  “咦?”晓露惊愕出声:“她在干嘛?”

  晓雨摇摇头,率先进了小院,就看到萧六小姐绕着院子还在跑。身上只穿着单薄纯白的中衣,长发只简单梳了个马尾,随着步伐而飞扬。

  “天……”晓露也瞧清了萧六小姐的装束,当下惊得不轻。虽然这里是内院,男子不得擅自入内,可……要是被谁瞧见告到夫人老夫人那里去,吃不了兜着走的首先就是她们。

  急急忙,晓露想进屋拿衣服,却又觉得拉住萧六小姐进屋更快更实在,犹豫间就看到丑姑杵在屋檐下一动不动,臂上挂着的,不正是萧六小姐的衣裙是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姑姑,六小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还不快把衣服给她穿上,这要是被人瞧见,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出汗了终究是要脱下来的。”丑姑表示很无奈。

  晓露一听哭笑不得:“那就不穿了?还有,她跑来跑去跑什么?”

  “她说是锻炼。”丑姑淡淡应着,目光始终追着那个小身影。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14 八妹萧如月

  “锻炼?好好的锻炼什么啊,快喊她停下来吧,一会说不定哪个妈妈就要过来了,被看到不好。”晓露蹙眉。

  丑姑只是看了晓露一眼,目光又再度追向萧六小姐那单薄瘦小的身影,抿唇没做声。

  【姑姑,如果当年我能跑得快些,就没有后面那些年了吧……】

  是啊,如果当年她能跑快些不被抓回去,又哪会有后来那些年……

  她们怎能明白那孩子的心情?但她,却非常了解。

  有人来的时候,萧六小姐已经洗了澡,换上干粉色底绣淡紫色兰花的交领襦裙,让她看起来虽然还是那么清瘦,但脸色不会太苍白,柔美中透着温雅。

  来的人是端木芳儿身边的徐妈妈,还领着两个干粗活的婆子,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食盒,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

  虽然昨晚已经见过,已经吓了一跳,但今天再度见到萧六小姐,徐妈妈还是控制不住的又吓了一跳,恍惚间,如同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端木兰儿。

  五小姐萧茹雪已经生得很像先夫人端木兰儿了,而这六小姐,却更像!凤眸盈盈,没有一丝娇纵之气,纤纤柳腰,羸弱如同不堪一折……

  回过神来,徐妈妈面色变得微妙起来。也不知道老爷看到六小姐,会怎么想,而夫人,千里迢迢将人接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徐妈妈一一介绍了带来的人后,又交代了萧六小姐暂时不要离开紫竹院,便神色怪异的匆匆离开了。

  自己的院子一下子塞进来这么多人,萧六小姐着实有些不自在,而好在正屋后的后罩房还挺大,分成了三间,这些人塞进去倒也绰绰有余。

  正屋旁边的两间耳房也挺大,左耳房建有个小灶,就就地取材当了烧水间,右耳房则准备当仓库,不过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便让晓雨晓露先住着,丑姑则继续跟萧六小姐住主卧室里,只是她执意在窗边另外铺了张小床。

  才安排好这些,就开始有人往院子里探头探脑,起初只是七八岁的小丫头,张望了下发现有人望出来便扭头就跑,后来就换成十五六的丫鬟,见没人吱声,就大着胆子进来跟新分进院里的二等丫鬟杜鹃说两句,也闪了。

  萧六小姐还以为那些人会继续派丫鬟打探,重头戏留到晚上,不想才午时初,一抹脆嫩的绿色便跃进院来。

  已是八月下旬,北方的秋意更为明显,紫竹虽耐寒,却也经不住簌簌秋风,摇曳间竹叶纷飞,而那突兀出现的翠绿却欢快明亮,臂见起舞的披帛如笔,轻轻便抹去了满园萧瑟。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眉宇间稚气未褪,如含苞的花骨朵儿,青涩中透出淡淡明艳,生了一双与萧六小姐几分相似的凤眸,却与她的柔光潋滟不同,灼灼灿灿,肆无忌惮的闪耀着灵动欢快的光泽……

  一看,便是备受宠爱,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孩子!

  闲得无聊的萧六小姐此时正在院里的八角亭内喝茶,那孩子一看到她,眼便更亮了起来,拎着裙摆就跑了过来,围着她转了三圈方才停下,娇声如铃:“你就是六姐啊……”

  “你是……”萧六小姐看着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叫萧如月,排行第八。”凤眸一弯,萧如月兀自在萧六小姐对面坐下,半点不当自己是外人,自顾自拎起石桌上的茶壶便斟了杯喝起来,茶水入口便溢出惊叹:“呀,真香,谁泡的?”

  问着的时候,眼睛已经在滴溜溜转了起来,笃定不是晓雨晓露般目光只在两人身上意思性的一扫而过,而后落在萧六小姐身上:“难道是六姐你泡的吗?哇,你好厉害,竟然会泡茶,还泡得这么好喝,不像我,长这么大,就只会喝。”

  不管那话是有意无意炫耀自己有多娇贵,萧六小姐都只是回以微微浅笑,为她添了些茶水。

  她不接话,萧如月竟也不在意,笑眯眯继续自说自话:“一大早便听说有人搬进了紫竹院,我还在奇怪是谁呢,悄悄过来一看,着实吓了一跳,险些误以为是五姐。”

  似乎知道萧六小姐不会接话一般,萧如月喝了口茶后蹭到另一把石椅上,自来熟的坐到了萧六小姐旁边,咧嘴笑得灿烂:“你跟五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可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不是五姐的吗?”

  “怎么认出来了?”萧六小姐很给面子的问道。

  “嘻嘻,因为五姐最不喜欢紫竹院。”萧如月笑应,一派天真单纯继续道:“她说紫竹院春夏多虫,秋冬萧瑟,一年到头基本无一可取之处。”

  所以,她是想告诉她,她现在住着的是被嫌弃没人肯住的院子?

  萧六小姐垂眸低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茶,而萧如月却又凑得更近过来,若有似无瞥了一眼晓雨晓露,低声:“六姐,带着武婢不过是安全起见,其实根本就用不上,改天你还是换两人吧,不然带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声音压低了,却并不是很低,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得清楚,以至于她带来的那两个眉清目秀身穿蓝色劲装的武婢毫不避讳的低头闷闷直笑,晓雨低眉垂眸绷紧着身子,晓露抿紧嘴角绷得两掌笔直。

  萧六小姐假装没看到,惊讶问着自己感兴趣的事:“可以出门的吗?”

  “当然可以,我就时常跑出去,根本神不知鬼不觉,嘿嘿……”萧如月咧嘴笑道,十分得意,末了又兴致勃勃说了她是走的哪条近道,怎么避开内院耳目,如何躲过外院侍卫,去的哪条闹巷吃的哪家酒楼,绘声绘色淋漓尽致,听得萧六小姐都两目放光蠢蠢欲动,恨不得插翅就飞出高墙立马去见证。

  瞧着萧六小姐终于心动,萧如月的笑意也快速渗透到了眼底深处,说过好吃的好玩的,便坐不住似得起身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又是一阵心直口快的直道紫竹院什么也没有,该摆些啥啥啥能从哪弄到,才,终于肯告辞离去。

  “六小姐,你可不能听八小姐的话偷跑出去玩,不然老夫人会生气的。”待人走后,晓雨才敢出声。

  “哦?”萧六小姐斜瞥向晓雨。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15 把她丢出去

  晓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顾忌什么的终究没说什么,低下头去盯自己的脚尖。倒是晓露见她那样竟一下就来了火:“怕什么?府里上上下下也就刚回来的六小姐和丑姑不知道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晓露……”晓雨蹙眉,拉晓露却被晓露挣了开去,只能急道:“晓露,不许胡说八道!”老夫人最讨厌下人们谈论主子的事情了,万一被谁听了去传到老夫人耳里,她们还不得蜕层皮……

  “我都还没说,怎么就说我是胡说八道了。”晓露反驳,跨前一步就要说,却不想忽然有声惊呼传来。

  “诶哟喂,你个挨千刀的,想吓死人了,怎么走路都不带点声儿?”八角亭这边看去紫竹挡住的左耳房墙角,有个婆子口气不善的抱怨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张妈妈,我是看着灶边那点柴都不够今天用,就想找人问问去哪能弄些柴火来,不晓得妈妈在这,真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丑姑歉意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萧六小姐闻声神色如常,继续喝茶吃点心,而晓雨和晓露的面色,却一瞬间微妙起来了,面面相视,晓雨神色带嗔,晓露则有些不耐的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那张妈妈不过是偷看偷听了些没什么生非价值的话被逮了个现行而已,识趣的退一步便就过去了,却哪想她竟颇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揪着丑姑摆起老人谱,就是一顿没完没了的训斥。

  “晓雨,把那啰嗦的婆子丢出紫竹院去。”萧六小姐淡淡出声,眉都懒得抬一下。

  乍听这话,晓雨着实吓到了:“啊?”

  “我在庵堂长大,伴了佛祖十四年,很~喜~欢~清~静!”萧六小姐抬头,冲她微微一笑。

  顿时,晓雨的眼瞪得更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萧六小姐,倒是晓露起初也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当即嘴就咧开了:“我去。”扭头就屁颠着冲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张妈妈去。

  晓雨没来得及拉住晓露,面色难看的扭头过来劝萧六小姐:“六小姐,张妈妈是夫人……送过来的,您这样不好……”

  “咦?早上领人来的不是徐妈妈吗?怎么就变成母亲了?”萧六小姐惊讶反问。

  晓雨呆了呆,面色更难看了,委婉道:“六小姐,徐妈妈是夫人跟前的红人,协理夫人管着内宅的财物和人事……”换言之,徐妈妈领来的人,基本就是夫人的意思。

  “哦~”

  萧六小姐恍然大悟的拖了个长长,很长的音,余光瞥着那头晓露把鬼哭狼嚎的张妈妈丢出院外,才对晓雨凤眸一弯咧出感激的笑来:“原来是这样啊,我现在才知道,多谢你提醒了啊。”

  不知者无罪嘛,人被丢出去了她才知道,总不能让她堂堂一个大小姐,出尔反尔把人丢出去了又捡回来吧,对吧对吧……

  晓雨顿时汗了个滴答,半晌无语,更汗晓露熊心豹子胆,六小姐让丢人出去,她还真就动了手,这还不打紧,人丢出去了她也不立刻回来,竟还门神似得叉腰立在在院门口,吓得张妈妈受了委屈挨了痛,却愣是不敢再鬼哭狼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来又不敢……

  “六小姐……”丑姑已进亭来,秀眉轻拧。

  “姑姑,这里不是怀慈庵。”

  萧六小姐把玩着手里的掐丝珐琅茶杯,竟头也不抬:“从今往后,我的院子就归你管,那些人,该教训的教训,该奖赏的奖赏,你看着办。”

  丑姑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却也忧上心头,眉头拧得更紧:“六小姐,这里虽然是您的家,可您终归是才刚回来,有些事情还是……”

  “还是如何?”萧六小姐凤眸一抬,凌厉自生:“姑姑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忍让了就能好过一些吗?过去的十四年,我忍的还少吗?而最后得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的刹那,丑姑心头咯噔就是一下,哪里应得上话来,而一旁瞧得清明的晓雨,也是霎时面色大变,恍惚间,她竟有种看到大老爷的感觉!

  大老爷萧云轩,萧家现任当家,也就是萧六小姐生父,晓雨远远曾见过几次,却也次次心有余悸,真心祈祷,自己一生都不要与那种人面对面交集,却万万没想到……萧六小姐,竟有大老爷的身影!

  此时,萧六小姐那张小脸虽然还绷着正色,凤眸却已敛在了眼帘之后瞧不见,举茶送至唇边,一道清冷的声音流出:“我不会再忍了,从今往后,谁惹我,必将十倍偿之。”

  风徐徐,紫竹沙沙,偌大的院子,这一刻竟静得让人心颤……

  “哈哈,你们是没瞧见,那老太婆又气又急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晓露笑得欢快,并没察觉亭子里气氛诡异。

  晓雨回过神来,暗暗为她捏了把汗,偷偷瞥向萧六小姐,却见她已神色已如常,嘴角还抿着一抹浅笑,十分亲善好相处的样子,

  *

  张妈妈被丢出紫竹院,脸面大失,却又不敢跟男人一样壮的晓露拧着,可看着六小姐是徐妈妈暗示的,而徐妈妈是夫人的人……个中意思十分明显,她却被这么丢了出来,回不去,却也没法向夫人交代啊。

  眼一转牙一咬,张妈妈干脆告到了夫人端木芳儿跟前,一口咬定自己刚从后罩房出来就给丑姑给吓到了,也就说了那丑姑几句,却不想那丑姑竟恶人告状告到了六小姐那里,六小姐年纪小又在庵堂里长大自然有些不韵世事,竟就听信丑姑一面之词,让武婢把自己给打了一顿丢出院去,云云等等添油加醋好不冤枉委屈……

  却不想,夫人端木芳儿竟始终神色淡淡,末了只让徐妈妈补贴张妈妈些伤药钱,便将张妈妈打发了,也没说让张妈妈再回紫竹院,搞得张妈妈心中好不懊恼,眼睁睁能捞不少打赏的差事竟就这么飞了。

  “你觉得,那丑姑跟六丫头告状了么?”端木芳儿靠入软塌,斜睃了一眼随侍的徐妈妈。

  徐妈妈略微沉吟,回道:“夫人,这……真有些不好说。”

  “哦?”端木芳儿抿唇而笑。

  徐妈妈低身贴近端木芳儿耳边来:“夫人,听陈妈妈说,那丑姑是不肯屈于怀慈庵才毁了自己的脸……这份胆色,耐性,可不一般啊~”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戳戳收藏留个脚印呗,感激不尽……

  !

  016 是祸躲不过

  端木芳儿是喝徐妈妈的奶长大的,二人主仆情分自是不一般,如今看徐妈妈面带郁色担忧着自己,不禁心中一软,微微笑道:“就六丫头非要留着丑姑来看,那丑姑怕也必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些事我心中都有数,你不必担心。”

  徐妈妈抬头看着端木芳儿,很快露出笑来:“是。”

  “其实……总得有个不省油的不是么?”端木芳儿扭头望向窗外满园桂花,嘴角翘得更高,却笑却愈发冷冽起来:“不然,这戏就算往下唱,也着实没什么看头……”

  徐妈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跟着笑起来:“夫人说得极是。”

  紫竹院。

  “你一进门便惹夫人不快,是要吃亏的。”

  没旁人在的时候,丑姑终究还是没忍住的对萧六小姐一番就“豪门生存法则”的授教:“虽说你是这个家的嫡小姐,可……”小心看了看萧六小姐的面色,才继续道:“你的未来,掌握在夫人手里。”

  “未来?”萧六小姐挑眉,却并没有抬头看向丑姑,她怕自己一抬头,就把丑姑后面的话吓咽回去了。

  她,不知怎么竟就有些喜欢上这种被关切被保护的感觉了,尽管可笑的是对方是个弱小者,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上瘾了,并不想去破坏……

  “傻孩子,你总是要嫁人的,而你将会嫁给什么样的人,权力在夫人。”虽说丑姑知道萧六小姐已经有所不同,但还是不敢忘记萧六小姐终究是在庵堂后院那个巴掌大的地方长大的,因此,说起事来尽可能说得直白易懂些。

  忽然转到嫁人的话题,萧六小姐不禁啼笑皆非,却,心头更温暖起来。这个人若不是真心待她,也不会在进入这个家门之后便开始为她谋划起来,哦不,应该说,是还远在兰城怀慈庵下决定拿那一大包裹金银财宝时,便已经开始为她谋划着未来……

  丑姑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萧六小姐当下所想,只是见她没反应,不禁忧上眉头,怕起萧六小姐因为那笔钱而财大气粗起来,思忖一番后,试探性的拉过萧六小姐的手,见她并没有不悦后,才放在自己不大但很粗糙的掌心:“六小姐……”

  话起又乍止,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六小姐微微一笑:“姑姑有话直说便是。”

  丑姑看着她,因那抹微笑而有所动容,一个屋檐下七年时光从脑海中不断飞掠,那忧乱忡忡的心竟安静了下来,语气不禁又更温和了三分:“六小姐,你现在确实很有钱,可,相信姑姑,只要在这个家一天,那个钱你便不可乱动。”

  是怕她大手大脚引人耳目,到时说不清钱的出处,被人贪了去是小事,恐怕小命也不保吧?

  萧六小姐见丑姑话没说话,便也不动声色继续听下去。

  “六小姐,有钱固然能使鬼推磨,然而外面的世界却并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身有万贯,却也难挡小人阴险盗匪狠辣。”

  丑姑小心翼翼的说着,见萧六小姐在听而又没有不悦之色,才继续又道:“再说萧家,贵为凤国四大世家之一,虽是皇商,却有功于建国,就是朝中大员见了萧家人也是要给三分脸面的……夫人贵为萧家主母,执掌萧家内宅大权,你开罪了她,就算退一步到了外边,日子也不好过。”

  萧六小姐还真有些佩服了,丑姑苦口婆心绕了那么一大圈告诉她一大堆道理,竟最终目的还是不忘告诫她,不要得罪她那位继母后妈!

  可……

  “姑姑。”萧六小姐看着丑姑,问得忽然:“姑姑觉得母亲为什么把我接回来?”

  丑姑被问得一愣,继而抿唇不语。虽然事实的真相始终没人透露,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隐隐约约,她也感觉得到一些。

  “将我送去庵堂养着的是我祖母萧老夫人,在这个家当家的是我生父萧大老爷,而把我接回来的,却是我姨母兼继母萧夫人端木氏,姑姑不觉得奇怪吗?”萧六小姐笑问。

  丑姑却是才知道将萧六小姐送去庵堂的,是萧老夫人,当下面色一愕,神色逐渐变得微妙怪异起来。

  “听说,那位继母如今已经生了四个孩子,长子已经快十三,姑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萧六小姐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捏了一片落在窗棂上的青黄竹叶把玩。

  夫人的长子快十三,而萧六小姐才过十四,也就是说,萧六小姐的生母才过世没多久,眼下那位夫人,就以继室的身份进门了。

  丑姑惊讶的看着萧六小姐,但很快又觉得自己真是蠢,怎么会以为这孩子没发现呢?面色不禁更加怪异起来,都到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

  “十几年前就进了门,却为何到了今日才想起要将我接回来?真是她说的那样,因为说好了等我十五再接回来所以不敢做主?可今日,怎么又敢做主偷偷将我接回来了?因为终于在萧家站稳了?”

  “说是偷偷接的我,却派了这么多人去,确实从后门进的府没错,可又这般大刺刺的将我安置在了这紫竹院里,还安排了人进来,呵呵,真当这内院里其他人是瞎子不成?姑姑算算,今儿个究竟来了几波人在院外张望了?”

  丑姑瞠目结舌,想不到这孩子竟连这些都注意到了……等等,不对!

  夫人本就出身名门,嫁妆陪房自然不少,再加上执掌萧家内宅大权已有些年头,怕是早安插了不少人到外院去,既然如此,指派了些人去接六小姐说不定真能瞒过去,要不然这一去一回将近四十天,做主将六小姐送出去的萧老夫人不可能不出面阻拦,而,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大费心思的夫人又怎么昨晚就大刺刺的将才进门的六小姐安置在了这紫竹院里?就如六小姐所说,今天来了这么多波人,萧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于,恐怕远在马场的萧大老爷也已经知道了这事……可,为何至今,除了有丫鬟在院子外张望之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想丑姑面色越难看,冷汗竟转眼就湿了一背,却在这时听到萧六小姐吃吃笑声:“有趣,有趣,这个家还真是有趣得紧。”

  丑姑惊愕抬头,却见萧六小姐正笑吟吟的望着她,面上眼底,哪有一丝一毫的恐慌畏惧之色,反倒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而兴奋,粉唇轻启,又是那般云淡风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姑姑何必忧虑。”

  ------题外话------

  满地打滚求收藏求留言啊啊啊啊啊,(*^__^*)嘻嘻

  !

  017 贵客

  自那一谈之后,丑姑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寡言少语的丑姑,哦不,确切的说,又有些许不同,但待萧六小姐还是那么无微不至,只是隐约的,更多了一份类似谨慎而敬畏的意思。

  萧六小姐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可说出口的话等同泼出去的水,收回来是不可能的,而她,也不习惯更不会去刻意对谁解释自己的言行。

  而相较于晓露的粗神经,晓雨却是个心思十分谨慎细腻的姑娘,对待萧六小姐本就谨慎,看丑姑如此,便更加谨慎敬畏起来,因为摸不准这样的主子于她和晓露而言是好是坏而心情变得十分微妙复杂,也不好跟晓露多说什么,只重复交代晓露不要因为六小姐不是府里长大的而轻待了她,更不要再打六小姐那笔钱的主意。

  “姐姐当我是什么人了?”

  晓露有些不悦的鼓起腮帮子:“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打过那笔钱的主意,可那还不是为了万一我们真被遣出府而做准备么?姐姐不也打算过吗?可如今六小姐肯收留我们在她院里,还承诺有她一日便有我们一日,我干嘛还打那钱的主意?我虽然不聪明有时候还很鲁莽,可在我看来,六小姐自身难保却还肯收留我们,那便是恩,知恩图报的理儿我还是知道的。”

  晓露这番话,倒是听得晓雨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不禁噗哧一笑:“你知道便好。”

  “哼,我不但知道这些,还知道风水会轮流转,谁能得意到最后,还说不定呢!”晓露说着,竟有些神气起来,活像说的那人是她一样。

  晓雨却是再度一愣。

  见晓雨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晓露笑嘻嘻很men的搭手上晓雨肩头:“我今天算是瞧明白了,那六小姐,根本就是个不怕事的!”府里,还没哪位少爷小姐敢让人把夫人派来的妈妈丢出院子的!

  晓雨又是一愣,神色怪异的看着晓露,喜忧同时涌上心头。喜的是晓露并不是真的那么粗神经,忧的是,晓露看事终究不全面,太往好处想了,也不想想那六小姐再如何,却终究是在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下长大的,而这样的六小姐接下来要面对的,却近乎是萧家所有人……

  今日,乃是萧家当家萧云轩四十六岁生辰,都未满五十所以称不上大寿,何况他上有六十多岁的母亲,岂能大摆寿宴?可他身份特殊,掌着凤国北部霸主萧家的大权,靠他吃饭的人多如繁星,想巴结他权势财力的大有人在,这些人哪能不借着这个机会大套近乎?送礼上门的人自然便络绎不绝了。

  然,有客送礼上门不款待,便有失待客之道不是,于是,便有了今日这热闹非凡的大宴,只是宴上人人心有灵犀,只字不提“寿”“生辰”等敏感字眼,至于那位孤僻到绝的主角,到场自然最好,不到场也不是那么重要,关键只要——他!们!的!心!意!有!萧!家!人!见!证!就成……

  映月泮,萧府专门摆宴款待贵客的地方,众多别出心裁设计之一,将偌大人工湖建于外院和内院之间,湖心又以一色花岗岩建起大小两宴厅并架了个戏台,一左一右两条曲折形桥廊为道,一条通向外院,一条通向内院,而最有意思的是,这两条桥廊离湖心大小宴厅的第二个折角相对称处,又各配有一不小的八角亭,因映月泮而得名映月亭,外映月亭靠外院,便理所当然成了年轻少爷公子们聚会场所,而内映月亭则成了内院小姐们的乐园,每逢萧府宴请,公子小姐们便各据一方,隔着那算不上远也绝对不近的湖面,和内映月亭四周随风摇曳的轻纱,悄悄寻觅着各自心仪的身影……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今天还略有些不同,年轻一辈中来的还不止是通城那些名门望族官家的少爷小姐,还来了几位京都的贵公子,其中一位,还是晋安侯府的二公子——潘瑾瑜!

  晋安侯不是一般的外戚,除了太后是他亲姑姑外,他本身也极得当今圣上看重,称得上是凤国中最为有权有势的外戚之一,而有些耳目的都知道,晋安侯世子身体很不好,二十多年来大部分日子都是躺在床上度过,都未婚,哪来的子嗣,指不定哪天就忽然没了,而到时世子之位,毫无疑问就是嫡次子潘瑾瑜坐上,因而,这样一个人到来,自然谁也不敢怠慢了。

  而,除了让人艳羡的出身之外,今年才刚满十八的潘瑾瑜本人也生得十分俊美,冰蓝色上等绸缎长袍上绣着雅致竹叶纹,让他看起来高挑而秀雅,嘴角的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轻佻,杏眼一抬,星河般明滟灿烂……

  他的到来,一瞬间让满外映月亭的公子哥们暗然失色,却,又让人内映月亭的小姐们,一个个眼前一亮。

  通过丫鬟和小厮的嘴,内映月亭内的小姐们,知道了这位贵公子的身份,于是,沸腾起来了……

  “天啊,他不是失踪很久了吗?怎么忽然出现在这?而且,他好像比传说中的晋安侯世子还要俊。”通城刺史千金方玉燕一向对帅哥没抵抗力,现正躲在轻纱后,挑开一条缝遥遥痴望那抹非凡身影。

  “什么失踪,他只是跟晋安侯闹脾气,自己跑到别院一住几年不肯回京都好不好?”通城知府千金秦兰婷一向看不顺眼明明职位比她爹低却有监督她爹的权力的刺史的女儿方玉燕。

  此话一出,顿时让内映月亭中诸位小姐们体内的八卦因子兴奋起来了,一下全围了过来,萧如月更是一把拽住秦兰婷就摇:“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回事?快说快说。”大有她不坦白,摇晕她的架势。

  “我说我说,别摇了。”秦兰婷可受不了这位萧家公主的摇功,赶紧求饶。

  “快说快说。”

  “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也是听我姨母说的,可不保证……”

  “诶哟你可真啰嗦,快说快说,再不说我可要继续摇啦!”萧如月故作虎脸的威胁。

  “别摇别摇,我说我说,(小声)好像是跟几年前去世的晋安侯夫人有关……”

  才说到这,就听到有人呼……

  ------题外话------

  新人新文求收藏,走过路过滴童鞋们筒子们,动动手指呗……

  !

  018 认错人(1)

  才说到这,就听到有人呼道:“呀,五小姐,你可终于来了。”

  只这么一句,顿时让秦兰婷断了后话,也让原本围着她的小姐们及她本人,纷纷迎向那莲步款款而来的萧家最尊贵的娇女——五小姐,萧如雪!

  刚才还像个领军者般领着满亭小姐起哄的萧如月,一瞬间被抛弃冷落了般,身边只有雪白摇曳起舞的轻纱为伴,却又让定在那里的她,有种孤零零的感觉……

  但,这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确切的说只是一瞬间,萧如月很快也扭头转身过来,满脸灿笑快过那些先行一步的小姐们,迎向萧如雪。

  石桌旁坐着的四小姐萧如梅垂眸喝茶掩饰翘起的嘴角,而后便听到了萧如月的声音:“五姐,你可回来了,马场好玩不?”

  四小姐萧如梅比萧如雪大一岁,乃四房嫡出,虽然一样是嫡女,却因为父亲不是当家还时常闯祸的关系,比不上萧如月来得宠,更遥遥及不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家天女萧如雪,所以,她很有自知自明的选择了温顺的形象,低调的混在文静小姐一流之中,她很清楚,像母亲那样事事都想争一份的泼辣小心眼,不但得不到祖母的青睐,还会让人厌恶并远离!

  而且,她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这种形象,因为总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不掺和,所以,总能看到不少意想不到的“好景致”,就像,刚刚……而那些“好景致”,说不定哪天就发展成好~戏~!

  与四小姐坐在一起的,还有三位小姐,都是些文静害羞的姑娘,不好意思跟着去挤,便只是站起身来,羞涩的冲款款而来的萧如雪微笑,算是原地迎了。

  内映月亭的热闹,很快也吸引了外映月亭的注意,常来的公子少爷们都清楚,会如此,大多因为——

  “萧家天女出来咯!”

  打从发现对面内映月亭一群女色狼觊觎自己美貌开始,潘瑾瑜便靠坐在亭栏边,甩她们一个慵懒的背影,吹着风品着香茶,听着公子哥们或故作风雅的吟诗,或不入流的低级笑话,惬意得很,却不想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就有好几个公子哥猛的趴上亭栏来跟他挤,刚刚摆出的对他的敬畏之意,一下抛到了后脑勺。

  潘瑾瑜只觉好笑,却也并不在意,本要起身让出空位来,却不想肩头一沉,竟有人胆敢将半身重量压了过来,并笑道:“二公子,怎么不瞧瞧我们通城第一美人,比起你们京都第一美人如何?”

  潘瑾瑜推开小自己一岁的表弟陈玉晨的手,笑:“没兴趣。”

  “不是吧?对绝世美人没兴趣?”陈玉晨惊愕的瞪大眼睛看着潘瑾瑜,手臂很快再度压上他肩头,俯低身在他耳边小小声道:“你该不会那儿……”生怕他看不见似得用力的瞥了一眼他下身:“有问题吧?”

  潘瑾瑜好气又好笑,只是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陈玉晨倒也不在意,直接抬起手肘戳潘瑾瑜的脸,非要他往内映月亭那边看一眼不可:“可真是绝世美人,不骗你,好歹看一眼嘛,又不吃亏。”

  “你可真是无聊,该不会硬拖我来,就为让我评一评谁更美?”潘瑾瑜越想越觉得可能,却被陈玉晨和一堆发痴的公子哥夹在那里起不来,只好顺了他扭头瞥一眼内映月亭:“好了,我看了,嗯,不愧是通城第一美人,不过比起京……”

  敷衍的声音乍止,只因那边轻纱起舞间,他看到一抹他寻得快抓狂也不见的身影,一身洁白如雪,群芳簇拥下,施施然步入亭中……

  陈玉晨正两眼紧盯对面内映月亭,期待着轻纱起舞再来惊鸿一瞥,也不忘拉长耳朵听潘瑾瑜后半句,却哪料到,潘瑾瑜忽然站起来,那势头,一下就把他和旁边两位公子掀了个踉跄后退险摔倒。

  “干……”当众这么狼狈丢脸,陈玉晨自然不悦,却才张口,两眼倏地一瞪便又失了声。

  潘瑾瑜,竟就这么翻出亭栏,施展轻功踩着湖面,飞向了内映月亭!

  “去,还说比不上你们京都第一,比不上还跑这么快……”

  陈玉晨回过神来,立马没好气的鄙视一番,发表完了再一次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萧家做客,而他拖来的他尊贵的表哥大人,正无视礼教直扑禁地,他滴娘啊,杀了他吧……

  陈玉晨拖着发软的两腿就要追上去,一腿跨出亭栏才发现这么做更不对,一个扑过去已经是犯错了,他也扑过去,岂不是错*2?

  潘瑾瑜的突兀举动,不但吓坏了陈玉晨,也把亭里的其他公子吓了一跳,杀了同在亭内的萧家三少爷萧勤昊和五少爷萧勤政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赶紧一前一后追上去,想在潘瑾瑜到内映月亭前,拉住他,哪怕是千钧一发之际一起跌进湖里也好。

  可,潘瑾瑜不但快一步,身法也更快,两人才跨出三分之一的距离,他已经踩上了内映月亭的亭栏。

  亭栏上轻纱后忽然多了个人影,亭里的小姐们吓了一跳,亭外的萧家武婢们纷纷冲了进来,却终究快不过那修长的指……

  萧如雪抬眸,正是轻纱便顺那长指撤向一边时,一下,便对上了那双迸射着狂喜的璀璨光泽的眸子!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他狂喜的望着她,而她,虽然很莫名其妙,却,身不由己的牢牢的被那双璀璨的眸子吸住……

  他是谁?他认识她?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如同要紧紧锁住失而复得的瑰宝,深怕眨个眼,又会丢失了一样……

  灼热得,让人不禁小脸发烫!

  萧如雪慌忙别开眼,企图唤回以往的傲慢镇定,却听到失望的喃喃声:“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什么这么像?

  萧如雪奇怪的抬起凤眸,却见那双眸中,璀璨竟已不再,黯淡的透出满满失落来。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潘瑾瑜道歉,却因为失魂落魄而显得诚意缺缺,长指一松,摇曳的轻纱便挡去了他扭头离去的背影。

  !

  019 认错人(2)

  莫名其妙的来吓她一跳,莫名其妙的盯得她脸红,又莫名其妙的甩下一句,认错人了,就这么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萧如雪错愕,满亭的小姐们都在错愕。

  回过神来,所有人看向萧如雪。瞎子都看得出来,潘瑾瑜会无视礼教扑过来,是为了她,因为他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但,貌似,好像,似乎又不是为了她,因为他最后,说了“我认错人了”……

  内映月亭气氛微妙起来,倒也没注意后来萧勤昊和萧勤政兄弟俩一前一后曾在亭外沿落了下脚。

  “呀!”萧如月掩嘴惊呼,立马引来了亭内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萧如雪的。

  “他要找的人跟五姐很像,该不会……是六姐吧?”

  见潘瑾瑜折回来,陈玉晨赶紧迎上去,咬牙低声:“你疯啦?这里可是萧府!你……”对上那双晦暗无光的眸,心头一颤,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抱歉,我认错人了……”潘瑾瑜嘴角勾了勾,本想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却忽然觉得气力被什么抽走了似得十分疲惫,只想回去睡一觉,唯有这样,再睁开眼,他便可以安慰自己不过是做了场梦而已。

  “我累了。”说罢,扭头便走。

  陈玉晨瞠目结舌的瞪着潘瑾瑜,不敢相信竟能从他脸上看到比哭还难看的笑,更不敢相信,他丫闯了祸竟若无其事说走就走……

  张嘴本想叫住他,想让他起码去给萧家人道个歉,以他的身份,萧家人就算不高兴却也应该不能怎么他,可也不知怎么,看着他那笔挺却寞落的背影,竟开不了口!

  他开不了口,可不代表萧家人会这么轻易放潘瑾瑜出去,这边三少爷萧勤昊和五少爷萧勤政才折回外映月亭,那边萧家侍卫已经拦住了潘瑾瑜的去路。

  一瞬间,陈玉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凑过去先跟萧勤昊和萧勤政道歉:“勤昊,勤政,真不好意思,我我我……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免觉得有些委屈,脸略显有些哭丧,但很快有振作起来拍胸脯保证:“不过他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肯定有什么原因……”

  叽里咕噜乱七八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解释着什么究竟要怎么解释,自然萧勤昊和萧勤政更是听得莫名其妙脸色难看。

  “行了,闯过去的也不是你,看你那样也说不清楚。”萧勤昊打断陈玉晨那罗里吧嗦没重点的道歉:“怎么处置,还得看长辈们的意思。”

  前一句陈玉晨险些大呼明鉴,可听罢后面,头皮就一阵阵发起麻来了。

  如果那内映月亭里只有别的小姐倒还好,可偏偏萧家天女萧如雪在里面……

  还有,闯祸的偏偏又是那个倔起来就九十九头牛都拉不动的潘瑾瑜,那家伙可是跟他老爹翻脸都能一走几年不回头的主儿,万一他……

  越想越恐怖,陈玉晨赶紧甩下萧勤昊和萧勤政,三两步窜到被拦下的潘瑾瑜那儿,冲那拦人的护卫队长讪讪一笑,拽潘瑾瑜后退一步压低声:“祖宗喂,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会萧家长辈来了,你可给我好好道歉,姿态低点,诚意点,听到没?”

  如果现在潘瑾瑜已经是晋安侯世子,倒不至于这么麻烦,可……呜呜,他丫现在还不是啊不是吗?

  “嗯。”潘瑾瑜点头,却魂在他处似得显得没生气没诚意。

  一瞬间,陈玉晨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萧家长辈说到就到,来的是二老爷萧云峰和三老爷萧云凌。

  二老爷萧云峰肤色比较黝黑,人也相对英挺壮实些,鹰鼻冷脸,看着就有些吓人,而三老爷萧云凌则偏白净,人也精瘦精瘦的,儒衫纸扇,神态和蔼,倒是有些教书先生的书气,可惜天生了一双跟二老爷一样狭长锐利的鹰眼,瞬间有了就算是教书先生也绝对非常严厉的感觉。

  两位同时出现在外映月亭外,顿时让亭内的公子哥儿们大气不敢出,或站或坐,一个个原地不敢动弹,就怕惹了两位的眼,引火上身。

  “二伯父!父亲!”

  “二伯父!三伯父!”

  萧勤昊和萧勤政赶紧迎上。

  萧勤昊今年十九,是五房长子,但因为他父亲是庶出,他自然而然也就跟着挂上了“庶”,虽然萧家家大业大,他其实论起来过的物质生活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嫡子还要好,可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庶”字,却如魔咒一般禁锢着他,让他总觉得自己在萧家的地位,甚至比不上那些父亲是嫡出身的嫡女。为此,他小心翼翼绝对不允许自己出错,千方百计表现自己很有能力,期待长辈们特别是大伯父能看到,以证明他虽然是庶子,但对这个家,还是有用而不可轻易剔除的!

  却哪想,今天特别吩咐他招待的贵客,竟好死不死,闯了这样的祸……

  他哪能不敢进迎上去?

  五少爷萧勤政只有十四,乃是三房第三子,虽然也是庶出,却因为头顶有个已经开始为家族办事的大哥顶着,倒是并没有太在意所谓嫡出庶出,只是萧家高人一等的优质生活滋长了他那好胜的男儿天性,轻易哪肯落人后,人家要表现博长辈青睐,他自然也要凑一份,而且还要做得更好更好更更好。

  所以,如今出了差池,萧勤昊要去认错推责任,他又怎能慢一步?

  然,两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二公子,借一步说话。”三老爷萧云凌开口,语气虽温和客气,却也不容人反驳,瞥了萧勤昊和萧勤政兄弟二人一眼,道:“来者便是客,你们怎么撇下客人跑这来凑热闹了?”

  萧勤昊听罢一惊,暗道自己太疏忽,怎能撇下一亭子的人就这么跑过来呢?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过来,也不多说什么了,颔首便应了诺告退,回亭子继续招待客人去了。

  萧勤政眼珠子一转,也跟着颔首应是,却并没有像萧勤昊那么急着回亭子,见潘瑾瑜表兄弟两跟萧云峰和萧云凌走了,才抬手招来小厮华子,一阵低语,华子飞快顺着桥廊奔向湖心大宴厅……

  !

  020 惹天惹地别惹萧如雪

  潘瑾瑜和陈玉晨表兄弟被带到了外院一间小厅里。

  “来者是客,诸家小姐以客人的身份进了我们萧家,我们自然有责任保护她们,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自己免不了要给小姐们的家人一个交代,所以……还请二公子见谅。”三老爷萧云凌还是那么温和客气的开了口。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潘瑾瑜这几乎语调内容都没变动过的话一出口,陈玉晨顿时有种想一脑袋撞死的冲动,虽然他一路上不断叮咛不断嘱咐不断拜托,他丫根本不再状况内没听进去么么么……

  赶紧的,想帮忙说两句,却不想潘瑾瑜忽然抬起头来,开口就问:“虽然很唐突,但晚辈还是想请问一下两位前辈……那位小姐……我是说亭里那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姐,她可有同胞姐妹遗失在外?”

  话一出口,陈玉晨彻底吓得魂飞九天了,而萧云峰和萧云凌,却满脸惊愕,可也只是看着潘瑾瑜,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二公子……”二老爷萧云峰才开口,门外小厮华子领着一名武婢求见。

  那是萧如雪的武婢,画锦。

  萧云峰和萧云凌又是一愣,相视一眼,萧云凌道了句稍等,便起身出了小厅。

  只听到厅外有交谈声,听不清楚是什么,倒是没多久,萧云凌又折了回来,萧云峰只看到他那双鹰眼,笑意一闪而过,便听到他对潘瑾瑜道:“已经没事了,不过,今天还是得请二公子先回去,欢迎改日再来。”

  忽然这样的转变,萧云峰只是抿唇,潘瑾瑜却忍不住蹙眉,倒是陈玉晨终于复活过来,赶紧又是一番道歉,看着潘瑾瑜似乎又要张嘴说话,就怕他又蹦出什么吓人的话来,顾不得许多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边讪讪想两位前辈告罪,一边拽着潘瑾瑜往外走并低声哀求:“祖宗祖宗,我求您了,您不怕萧家我怕我全家都怕,看在我是你亲表弟我娘是你亲姨母的份上,莫在生事了。”

  这求,就差没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连哭丧得活像世界要末日了,让本还要追问的潘瑾瑜软了心,毕竟陈玉晨的母亲,是他母亲唯一的姐妹,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而累了姨母一家子。

  见潘瑾瑜态度软了,陈玉晨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拖着这祸精离开萧家,却不想还没到大门,刚刚拜别的三老爷萧云凌竟出现在他们前面,还是在四周都无人的情况下……

  “萧三伯父……”

  陈玉晨感觉整个脸都在抽搐,就怕是萧大当家萧云轩知道了事情,要秘密把他们又“请”回去。

  萧云凌有些好笑,转眸看向潘瑾瑜,不禁暗暗惊讶了瞬。这孩子竟一点也不畏惧他,直直的便这么迎上他的眼,倒是坦荡荡的。

  潘瑾瑜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挡在了陈玉晨身前,抱拳作揖,却也不卑不亢:“瑾瑜并无意冒犯萧府以及诸位小姐,只是一时眼花看错了人,情急之下才……”

  纸扇轻摇,萧云凌笑容温和的打断他的话:“我也年轻过。”

  “多谢前辈。”潘瑾瑜微微鞠身,想到身后的陈玉晨,想问的话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不想,萧云凌竟开口了。

  “我来,只是回答二公子刚刚的问题,免得二公子日后又一个不小心,冲撞了我们萧家的客人。”

  萧云凌微笑的看着错愕的潘瑾瑜,继续道:“你说的白衣小姐,该是我们家五丫头如雪,如雪是我大哥的女儿,而我大哥有五个女儿,现在,五个丫头全在府中。”顿了一下,微笑:“二公子,还有疑问吗?”

  潘瑾瑜摇摇头,难掩失望。

  “好在今天如雪给你们求了情,而我大哥又恰好不在,否则……”萧云凌笑着说到这里,便又没说了。

  “多谢前辈,也还劳请前辈替晚辈向如雪小姐道谢。”潘瑾瑜抱拳再道,却愈发显得没精神了。

  萧云凌点头:“恕我还有客人不能远送,二位公子慢走。”说罢,先越过二人往映月泮去了。

  陈玉晨晕乎乎的,只知道又是有惊无险,缓过神来赶紧拖着潘瑾瑜就出门上马车,直到离开萧府有一段距离,才敢用力喘气。

  “吓死我了。”陈玉晨直拍胸脯,见潘瑾瑜把自己吓个半死却一点表态都没有,不禁有些抱怨,伸手拍了拍他。

  “有这么夸张吗?”潘瑾瑜笑他太夸张,似乎已经从失落中缓过神来。

  见此,陈玉晨自然愈发不肯放过他:“哼,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五小姐她爹萧大当家,你要见了,保准跟我也查不到哪去。”

  “哦?”潘瑾瑜挑眉,逗趣道:“那萧大当家还吃人不成?”

  “额,吃人倒不会,不过……”陈玉晨似绞尽脑汁想要具体化形象化的形容一下萧云轩的可怕,却挤吧半天,愣是说不出那人到底有多可怕,倒是因为想起那个人,而心头一个劲的起毛:“总之,惹天惹地你千万别惹萧家萧如雪,不然,你一定悔得恨不能再投胎一次。”

  潘瑾瑜报以忍俊不禁的嗤笑。

  “诶,你别不信,那萧大当家真的很……很……唉!我形容不出来,总之很恐怖就对了,真的真的,祖宗祖宗祖宗,你可千万千万千千万万别再去惹萧五小姐了。”最初的威胁却最后变成苦苦哀求。

  “……嗯。”

  “喂!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干脆利落,你答应就答应,干嘛还沉默那么久?”

  “那你想我怎样?”潘瑾瑜哭笑不得,却有些好奇起那位恐怖得不得了的萧大当家来。

  “你……”陈玉晨气得半死,却又知道自己不能怎样他,闷闷坐回自己角落,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萧云凌的话来,皱了皱眉喃喃出声来:“奇怪……萧大当家的五位小姐都在府中?难道那位传说中的六小姐真活下来了还回来了?”

  “你在那嘀咕什么?”潘瑾瑜觉得陈玉晨时常自寻苦恼的模样,挺好玩。

  “哼哼,你不知道了吧,过来,我告诉你。”陈玉晨冲他勾勾手指,一副慷慨大量既往不咎的模样。

  潘瑾瑜咧出白牙露了一个笑,直接别开脸,似乎陈玉晨爱说不说他都无所谓。因为他知道,陈玉晨是绝对憋不住的。

  !

  021 登场

  果然,陈玉晨气得瞪了瞪眼,却很快又烟消云散挤了过来:“算了,我告诉你吧,萧五小姐之所以这么受宠,是因为她是萧大当家已逝的先夫人所生,而听说那位先夫人当时怀的是三胞胎,也就是跟五小姐一胎的另外还有两个孩子,而那两孩子一是位少爷,出世就没气儿了,而另一则跟五小姐一样是位小姐,排行第六……就这么,好好的大喜事变成了丧事,萧大当家的先夫人没了,嫡长子也没了,六小姐则被送到了福源灵地养着。”

  陈玉晨絮絮叨叨,总算把故事总结了,却发现听众潘瑾瑜竟又神在太虚,顿时火上头顶:“喂,你……”

  “所以说,萧五小姐有个孪生妹妹一直养在外面?最近才接了回来?”潘瑾瑜反扣上陈玉晨推来的手,急声问道。

  陈玉晨反被他吓了一跳:“听说是这样,不过那位萧六小姐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接回来……”

  “转头回萧府!”潘瑾瑜不等他说完,高声冲外面的马夫喝道。

  “啊?”陈玉晨愣了一下,赶紧高声喝道:“不许回头,直接回府!”拽住潘瑾瑜沉着声:“你答应过我不把我们家扯进去的。”你是晋安侯府二公子指不定哪天就晋升世子,你惹得起萧家,可不代表我也惹得起!

  潘瑾瑜抿唇不语,挥开陈玉晨的手掀车帘就要出去。

  敢情他是准备跳车也要去萧府?

  陈玉晨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形象了,赶紧扑过去抱住潘瑾瑜的腿:“祖宗祖宗我的好祖宗,你可千万别乱来,就算你要找的人真是那萧六小姐,你也不能在惹了事才离开的这个时候又回去捋老虎毛。再说,你没听清楚萧六小姐是为了什么才被送到外面养的吗?她出世时差点养不活啊,那样的孩子就算活了可身子能好到哪去吗?我的小祖宗,萧家人千方百计好不容易才养活了她,你把她吓到了可怎么办?你赔得起吗你?还有你别忘了,你刚刚才惹到了萧五小姐,只是人家萧五小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还给你求情,就算萧大当家事后知道了也有萧五小姐挡着,可不代表你再去惹萧六小姐,萧大当家也不跟你计较,你要搞清楚,萧五小姐萧六小姐,可都是萧大当家先夫人留下来的苗苗……”

  陈玉晨觉得,既然萧五小姐能凭母而得荣宠至此,那自然的,萧六小姐也能!

  潘瑾瑜似乎听进了话,退回来坐了回去,只是,神色怪异得难看,而且是越来越难看。

  如果……如果萧家六小姐真就是他在找的人,那恐怕,事情就没这么简单,而她的处境……

  倏地闭上眼,不敢往下想。

  “喂,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陈玉晨蹙眉凑近过来:“没事吧?”

  “你说,我怎么就不早点把她偷走呢?”潘瑾瑜没头没脑来了句。

  “啊?谁?”陈玉晨完全莫名其妙。

  可潘瑾瑜却不再说话了,不多久,马车也停了下来,陈府到了。

  潘瑾瑜本盘算着第二天派人给萧府送上自己的名帖,这样一来,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把陈府牵扯进去了,却不想他才下车,一个眼熟的人影便冲了过来。

  “锦玉?你怎么在这?”潘瑾瑜呆呆的看着站到面前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厮,脑子嗡嗡作响。

  “呜呜,二,二少爷,您,您快会京都吧,世子爷,世子爷他……”

  如果像以前一样,来报信的是别人,潘瑾瑜只会甩一个白眼过去,然后懒得理会,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

  面色顷刻间青白得吓人,也不待锦玉说完,潘瑾瑜一把扯过陈玉晨,直直盯着他的眼,逼他也直视自己:“我现在就回京都……”

  “哦哦。”陈玉晨连连点头,还问:“要我陪你回……”

  “不用。”潘瑾瑜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唇动了动,眉宇紧了又紧,而后才有一道沉哑得超脱他年龄的声音吐露出来:“帮我个忙……”话说萧府,自潘瑾瑜走之后,很快恢复了热闹,似乎大家都把那小小的插曲忘了个一干二净。

  至少,表面是如此的!

  而,事情永远都是那么阴差阳错的巧合,就在潘瑾瑜才被带离映月泮去了外院的时候,有人来把萧六小姐接到了映月泮。

  “咦?那是谁?”

  外映月亭里也不知道是那位公子哥儿这般眼尖,脱口而出的呼了一声,因为有些距离,所以在这边并不能瞧清出对方五官,只知道那一抹粉色身影莫名的有些眼熟,似在哪见过,却又好像并没有见过。

  “奇怪,四小姐五小姐八小姐都在内映月亭了,那那位又是谁?”有人问萧勤政。看身段辨年龄,他可真不记得萧府里还有位那个年龄段的小姐。

  就算是早已嫁为人妇的萧大小姐回来了,梳的也该是妇人鬓,可那位,梳的可分明是没出嫁的小姐的双丫鬓!

  “我也不是很清楚。”萧勤政煞有其事的冲小厮招手:“华子,去问问那是谁。”

  哼,装得挺像!

  萧勤昊暗暗冷笑,瞥了一眼那抹粉色身影,又转了一眼湖心宴厅方向,嘴角翘了起来,若无其事招呼身边的公子们吃酒。

  萧六小姐似根本没察觉四面八方头来的目光,神态恬静而淡然的站在湖心宴厅外的桥廊上等候,风轻轻,牵她的发她的裙她臂上粉帛起舞,湖静静,映着她的眉她的眼她赢赢不堪一握的身姿……

  好像一幅有生命的画,那么静,那么美,那么的自然,让人惊愕,让人惊叹,让人惊奇,让人惊艳!

  看着她的人,也不知怎么,就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顷刻间,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映月泮,一下竟如静如空巷,所有人都望向萧六小姐,竟没人注意到,宴厅里,有人面色铁青有人嘴角微翘,有人眼底飞快掠过笑意……

  很快,铁青的面色恢复慈蔼,微翘的嘴角抿回自然,一闪而逝的笑意如同从未出现过……

  “不知道六小姐身子不好吗?她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让她到这来吹风来了?要是她有个好歹,可仔细了你们的皮!”

  ------题外话------

  本来想把出场写得很唯美很唯美的,可惜,本人文采无能,只能瞎混混了,亲们也还是赏脸给个收藏踩个脚印吧……

  !

  022 一群好姐妹

  说话的,是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训斥萧府下人,在座谁敢出声?整个映月泮自然是维持那寂静聆听的气氛。

  而这番话,也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都让人挑不出怪异之处,只觉得萧老夫人是关切孙女的身体而对下人动气……这是理所当然很正常的,不是吗?

  倒是,“六小姐”三字还是让不少人面露出惊愕来,那位六小姐回来啦?真是吓一跳,乍一看,还以为是五小姐病了!如果是五小姐病了,他们就又可以趁机做做文章讨好萧家。

  不过,虽然不是五小姐,但六小姐应该也差不多吧,怎么说都是跟五小姐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不是?既然五小姐能受宠至此,那六小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于是,借着离内桥廊比较近的宴厅宾客就这便利,更仔细注意起这位从未露面过的六小姐来。

  柳叶眉,丹凤眼,玉柱般的鼻儿,樱桃大小的嘴儿,虽然色泽淡了些,看搭着略显有些苍白而尖的鹅蛋脸儿,竟也粉雕玉琢得让人惊叹。本就消瘦,再加上身后站着魁梧的武婢,更显得她盈盈不堪一折的娇弱……

  乍一看,简直跟五小姐一模一样,假若不说,就算是十分熟悉的人,恐怕难以区别两人之间的略微差异,还会当是五小姐身体不适了。

  无论是宴厅传来的厉声,还是四周瞩目的目光,都完全影响不了萧六小姐,无论周围气氛怎么变,她却由始至终就没变过,低眉垂眸恬静的站在那里,不像是在等传唤,倒是,更像游至映月泮,被湖中灵动艳丽的鱼儿吸引住了……

  不过,萧六小姐身后的晓露可没她那么淡定,一直以为跟过来的会是细心的晓雨,却哪想领路的陈妈妈一指就指上了她,搞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就跟过来了,哪能不怕自己出个什么错,到时不但自己丢人,也让六小姐颜面不好看,现在紧张得背都湿了。

  内映月亭。

  在场的小姐最大也不过十六,隐约听过萧家有位六小姐的事,却哪有留心过这位从未露面过的小姐,年纪小些的更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在,只当是个七小姐一样小时候便夭折了所以不在,如今人活脱脱这么站在那儿,乍一看,哪能不惊讶?甚至因为实在太像,而有些失礼的,目光在萧六小姐和萧五小姐萧如雪之间转来转去。

  粉唇抿了抿翘起弯弯和煦的弧,眸光也随之明艳起来,萧如雪起身,出内映月亭便直往萧六小姐去。

  “六妹。”

  轻轻一声,如莺吟唱,好不动人,拉起萧六小姐的手,双眸便盈起了水雾,激动抱住她时,晶莹的水珠便滑落凝脂细致的脸颊……

  比起五小姐萧如雪的激动和自来熟,萧六小姐显得有些局促而不知所措……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而事实是,萧六小姐因为不喜欢人这么抱着她,差一点就把这位初次见面的姐姐给丢进湖里跟鱼儿亲热去,好在,虽然不喜欢,但她头脑还是十分清醒的,只是终究不习惯,又硬生生收住动作,而显得浑身紧绷生硬。

  不过,这么一副蓝天碧水如花姐妹重逢图,还是让在场不少人动了容,也不知是真还是为了应景,宴厅里竟有不少夫人,抹起眼角来了。

  “六姐。”

  八小姐萧如月也跟了过来,臂上还挂了件薄披风,笑中带嗔:“你怎么穿这么单薄的出来了?好在我出来的时候带了披风,你先将就着披一披吧。”走过来,便有模有样的给萧六小姐披上那件对她而言短些的米色披风,哪像妹妹,倒有三分像姐姐:“拗不过院里的妈妈才带出来,本还觉得累赘,倒不想竟能卖六姐个一二两人情。”

  忍俊不禁的娇笑从身后传来,众人望去,原来是四小姐萧如梅也跟过来了,春风拂面般的微笑着:“六妹,姐妹中我排第四,是你四姐。”

  这时萧如雪已经松开了萧六小姐,但她也只是淡笑着还了个礼,因为有些不自在而显得生硬,却让人误以为是刚刚回来而显得局促。

  “大家都是姐妹,六姐你不必这么局促,不然,倒让我们不知所措了。”萧如月娇嗔,挽上萧六小姐的手臂:“这儿风大,走,咱们到亭子里去等,顺道儿给你介绍些朋友。”

  众目睽睽之下,她来了还没拜见长辈,就先前跟同辈的混一起?这八妹到底是真担心她吹了风,还是故意让她给人留下没教养的印象?

  萧六小姐暗暗挑眉,一目看尽笑容灿烂天真无邪的萧如月,浅笑盈盈假装没听到的萧如梅,和,忙着娟帕拭泪尽快恢复情绪的萧如雪……

  真是一群好姐妹啊!

  “还是先拜见祖母和诸位长辈吧。”萧如雪吸了吸鼻子,又拉起萧六小姐的手,自然得好像她刚整理好仪容便给“刚回来恐怕还什么都不懂的妹妹”教授礼仪:“不管如何,总不能失了礼。”

  换言之,提议的某人很失礼!

  萧如月尴尬的吐了吐舌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失礼,所以,她不是故意的。

  而正好这时,萧老夫人身边的洪妈妈从宴厅里走了出来:“六小姐,老夫人说您刚回来,身子都还没养好,还是尽量少些吹风为好,就免了那些礼数了,平日里也不用像其他少爷小姐们那样晨昏定省,而那边戏台也马上就要敲锣唱戏了,怕吵得您闹心,就让奴婢这就先送您回紫竹院去。”

  说白了,就是不想见她!

  萧六小姐暗暗冷笑,萧如梅垂眸抿唇,萧如月星眸一闪又恢复自然,萧如雪则道:“既然祖母都这样说了,六妹,你的身子要紧,就先回紫竹院去吧,以后日子长着,等养好了身子,再跟大伙儿认识也不迟。”

  “是啊,六姐,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子。”萧如月马上附和。

  “嗯。”萧六小姐点头应声,装模作样低了低身,便随洪妈妈回紫竹院去了。

  晓露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戏顺利开唱,男人们没什么兴趣,便留在宴厅继续拼酒,平日里喜欢听戏的女人倒也围到了戏台钱,却没多少人有心思看戏,大多都在谈论着第一次公开露面的萧六小姐,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来了一句:“不知六小姐芳名叫什么。”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童鞋们筒子们啊,收藏啊收藏,留言啊留言,赏个脸呗……

  !

  023 萧老夫人

  一下子,便只有戏台上唱戏的声音了,宾客们纷纷好奇的看向萧家人。

  可惜……萧家人似乎都没有听到。

  萧老夫人面色不太好,好吧,毕竟上了年纪,忽然间不舒服也说得过去……

  萧大夫人端木氏芳儿正跟徐妈妈交代着什么,好吧,毕竟住持府中中馈,府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杂事多不胜数,事事得注意……

  萧二夫人陶氏青桐和萧三夫人沈氏香茗,似乎听戏听入迷了,没注意到……

  萧四夫人房氏紫妍则跟交好的知府夫人林氏悄声说着什么好笑的事,也没听到……

  萧五夫人李氏飞燕有七个月的身孕,肚子挺得跟小山似得,好像戏太吵了,脸色略显有些苍白,由妈妈搭着只手,正准备离开……

  “戏虽好看,可我现在还真有些消受不起。”萧五夫人李氏抚着隆高的小腹,歉意的冲众人一笑,:“娘,几位嫂嫂,诸位夫人,可千万别怪罪我啊。”

  “一块儿吧。”萧老夫人也站起身来,略显疲惫的脸上挤出得体的笑来:“看来我还真是不得不服老不行了,才这么会儿,竟有些不舒服了。”顿了下,看向席间几位媳妇:“芳儿,青桐,香茗,紫妍,你们可要代我好好陪陪大家,切莫怠慢了诸位夫人,好让她们回去有机会闲碎嘴儿,说我们萧家失礼。”

  “瞧萧老夫人这话说的,好似我们都是麻雀儿转世似得,没事就爱叽叽喳喳闲碎嘴儿。”陈夫人一脸被冤枉了似得苦哀哀,眼底却是笑意不断,明显是在应声说笑:“再说了,府上几位嫂夫人哪个不是聪慧干练无所不能的,哪次不是里里外外妥妥帖帖,哪有怠慢了我们一说,倒是我们这些做客的常常不争气,隔三差五就闹笑话是真。萧老夫人和几位嫂夫人不怪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陈夫人乔氏是陈玉晨的母亲,潘瑾瑜的亲姨母,借着侯爷姐夫的光,丈夫在通城混了个闲差,加上祖上积攒了些产业,日子过得倒真是不错,在通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按理说刚才潘瑾瑜闹了那么一出,她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可萧大夫人端木芳儿婉言硬是留了她,再加上萧五小姐又给潘瑾瑜求了情……一来二去,她硬要走,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可坐着也实在不舒坦,于是,便借着这机会,委婉的再道歉。

  好在,她一向巧舌也不跟谁结怨,后边又还有个圣上跟前当红的侯爷姐夫,又只是潘瑾瑜的姨母,也算不上是她管教不严,因此,大家虽然被潘瑾瑜的行为吓到了,有些微词,倒也并没有深里追究。

  最主要是,人家萧五小姐都不计较追究,她们要追究,岂不是说肚量还不如个小辈吗?

  再说了,大伙儿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晋安侯二公子也不过是在亭栏外挑纱帘看了看而已,并没有真正逾越什么,她们又能追究出个什么来?哦,就因为看了自家闺女的脸就要赖上人家?啧啧,那那亭里少说也有十来个未出嫁的闺女,还不得共嫁一夫不成?就算能成,可自家闺女地位能高过人家萧五小姐吗?虽然她们财势都比不上萧家,可也是有头有脸的正经人家,哪能让自家好好的嫡女,给人家做妾去?

  所以,这事就大家都装糊涂,谁也不提的当没发生过了,所以,陈夫人乔氏才这歉才道得这么委婉,大家伙儿心里明白就成。

  萧老夫人年纪大了可不糊涂,自然也听得出来意思,当即呵呵笑了起来:“瞧这嘴儿多能说会道,行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可就要是老婆子我的错咯。”语气相当和善,表明自己并没有在意,让陈夫人别往心里去

  众人应景的掩嘴笑了起来,又客气了几句,萧老夫人便和萧五夫人房氏一起离开了映月泮。映月泮戏还照样唱,倒是谁也不记得再问萧六小姐的名字了。

  外映月亭,一群公子哥们倒是话题难离萧六小姐,而其实在外映月亭这边,他们根本瞧不太清楚萧六小姐的容貌,可有些东西,就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才更有美感,尤其萧六小姐始终恬静立于桥廊之上,风起裙舞,配着蓝天碧水,远远那般一望,简直天人!而后,又有了萧五小姐加入,他们顿时对那萧六小姐的容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两人站在一块,简直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于是,后来便有了关于萧六小姐的靠谱又不是那么靠谱的传言——萧六小姐跟萧五小姐生得一模一样,根本没法区别!

  当然,这些是他们离开后传出去的……

  福临苑,萧老夫人居住的院落。

  瞧着萧老夫人回来时的面色,院里随侍的丫鬟妈妈媳妇子们个个机灵的放轻了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老夫人才坐下,那边送萧六小姐回紫竹院的洪妈妈也回来了。

  洪妈妈接走惊惊颤颤的丫鬟的茶,眼神示意那丫鬟和屋里的其他人都离开,才将茶奉到软塌上闭目假寐的萧老夫人面前。

  萧老夫人也没睁眼,华容不善:“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说的是端木芳儿。

  洪妈妈却似没听到,和声细语自顾自说道:“这茶醇香润喉,定惊安神,老夫人,喝一口吧。”

  萧老夫人睁开眼,睃了下圆脸鬓白,笑盈盈很是喜态的洪妈妈,默了默,才张嘴喝了一口送到嘴边的茶,才问:“那丫头怎么样?”

  “文文静静的,也不多话,倒也有问有答,举止也得体,真瞧不出一直养在外面。”洪妈妈笑应。

  “哦?”萧老夫人挑眉看向洪妈妈。而其实在映月泮她也见到那孩子了,虽然说隔着有些远瞧不真切,但似乎,是那么回事。

  至少在哪站的时间里,她始终没有四下张望,就是后来其他丫头过去了,她也并没有失礼……

  虽然如此,但萧老夫人的面色,却还是好不到哪去,转了话题问:“大爷呢?”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童鞋们筒子们啊,给个脸赏个光收藏个呗……

  !

  024 各有心机

  洪妈妈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过来,应道:“回来后便没离开过书房。”

  也就是说,也没去见过那丫头……

  眉头紧了紧,萧老夫人神色竟有些黯淡起来了。

  洪妈妈赶紧安慰道:“家大业大,上上下下大小事情都指着大爷决断……”

  “是啊,他忙,一年到头都在忙,忙得来给我请安的时间都没有。”萧老夫人疲惫靠回软塌里,瞬间憔悴苍老了许多:“他还在怪我……”

  “不会的,大爷他……”

  “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昧着心说好听的讨我欢心,我岂欢得了心。”萧老夫人摇头苦笑:“他是我的儿,我的骄傲,却可笑的,我想见他一面都难,现在,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说罢,泪也滚了下来。

  洪妈妈也觉心酸,两眼发涩红了起来,却赶紧递上手帕劝慰道:“老夫人,你可得好好保住身子,大爷总会想开的。”见萧老夫人不但没好些,反而落泪落得更凶,心一横,更加轻声细语:“老夫人,奴婢觉着这六小姐,说不定真是转机。”

  萧老夫人一下抬起头来,婆娑的老眼,亮了一下,很快又沉了下去:“若不是她,事情又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洪妈妈心知老夫人这心病不是昨天今天才结下的,再加上大爷这十四年来愈发……她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接纳六小姐呢?若不是老夫人觉得有一线希望,恐怕也不会装作不知道的任着大夫人把六小姐接回来吧?

  唉,现在,就看六小姐的了,她若比五小姐更能入大爷的眼并有办法化了大爷心头那三尺寒冰,那自然最好,老夫人也会因此而接纳她,可如果不能,只怕就……

  ~

  “夫人,老爷回来后一直呆在书房里没出过。”徐妈妈有些不安的把探来的结果禀告正在沐浴的端木芳儿。

  “他也没说什么,不是吗?”忙了一天,泡在热水里很是舒服的端木芳儿听到这话,神色也不变,依旧那么享受:“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还急在这一时半刻吗?”顿了一下,道:“今天光顾着忙了,倒是一直没注意勤羽,也一直不见他的影子,都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徐妈妈呵呵笑了起来:“十少爷才九岁,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自然好动一些,而且他也有来给您请安,只是见您那会儿正忙着,便没让丫鬟通报先回去了。”

  “哼,他便是被你宠坏的。”端木芳儿懒懒嗔道,却并无怪意,转个心思,又想起了在京都国子监念书的长子萧勤玉:“唉,也不知道勤玉现在如何,天气凉了懂不懂得加衣服,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

  徐妈妈一听,笑得更欢了:“夫人瞎操心,七少爷是奴婢见过的除了老爷以外的最聪明的人了,这些简单的事情哪会不懂,再说了,他身边不还带着机灵的小厮呢吗,这些事都不懂做,养了作甚?”

  端木芳儿听着,嘴角翘了起来。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虽然萧老夫人冠冕堂皇的免了萧六小姐的晨昏定省,可萧大夫人端木芳儿可没有!

  萧六小姐又是卯时初起的床,在院里慢跑了半个时辰,蹲跳和其他了半个时辰,才泡了澡吃罢早饭,休息到辰时中约莫早上八点左右的时间,才有模有样的去桂香园给那位后妈请安。

  自从昨天张妈妈被丢出院去后,分到她院里来的人便一下安分不敢怠慢了起来,自然是不敢对她那一些列诡异行为有任何评论,而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吵了她,她也懒的理,反正跑跑步锻炼身体而已,她还怕她们给谁谁谁报信去说成她疯了不成?

  而她也从分进院的妈妈口中得知一些事情,萧府生活向来很有时间规律,萧老夫人上了年纪睡眠少,每天寅时末一定起床了,而身为小辈的她们,自然就要跟着早起,卯时初一定要达福临苑去请安。按照紫竹院到福临苑的距离推算,她想要那个时间赶上请安,就必须比往常早起半个时辰。

  不过,萧老夫人不想见她,已经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所以她不用起早那半个时辰。

  而端木芳儿那个时间去给萧老夫人请安,陪萧老夫人吃过早饭回来,又安排好内院一天的工作时,正好就是辰时中,萧六小姐这个时候过去请安,刚刚好。

  既然知道被接回来没好事,萧六小姐也就懒得去讨谁的欢心,规矩照着来,只是慢悠悠不急,以至于她走马观花,慢慢来到桂香园的时候,跟她一个爹的除了嫡长子萧勤玉外,其他兄弟姐妹都到了,甚至九岁的十弟萧勤羽要赶着去学堂,她这边进门他那边出门,一个匆匆照面,谁也没瞧清谁。

  本来,再赶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作为弟弟,怎么都该停下来给她这个嫡姐姐行个礼打个招呼,可他却压根脸都没抬起看她一眼,嗖一下就跑出去了,险些还撞了她,摆明没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半大的孩子懂个屁,她被送出去的时候他还连“蝌蚪”都不是,现在却对她这般无礼,不是有人说了什么给他听误导了他,她脑袋切下来给驴当球踢!

  萧六小姐若无其事走进屋去,假装没看到那一双双眼里看戏的意味,端过晓雨递来的茶,盈盈福身送到端木芳儿面前:“母亲喝茶。”

  “好,好。”端木芳儿结果茶意思性的喝了一口,笑容和蔼的拉住她的手:“昨儿个忙也没时间问你住得惯不惯,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母亲。”显然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反复重复复复说“我是娃子我是乳臭未干的娃子”很有效,那句“母亲”她是吐得越来越顺口了。

  “来,六妹,坐着说。”萧如雪给她递了把锦杌。

  “果然是亲姐妹。”端木芳儿笑道,看向萧如月和另两个小姑娘:“月儿,云儿,鸢儿,还不快给你们六姐见礼。”

  “母亲,我去练琴了。”

  ------题外话------

  童鞋们筒子们,走过路过别错过哇,赏个脸收个藏呗

  !

  025 七位姨娘

  这突兀说话的,是个比萧如月稍小,又与萧如月有几分相像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年纪小小,顶多十岁,却一本正经的板着那稚气的小脸,搭着那一身素雅云纹齐胸襦裙,倒颇有那么点清冷倨傲生人勿扰的味道,说这话时也只是对萧大夫人端木芳儿低眉颔首福身,不失礼而已,亲切恭敬真算不上。

  萧六小姐猜,她便是端木芳儿的第三个孩子,十四小姐萧如云。

  “云儿!你六姐刚来……”

  端木芳儿眉目微凛,声音不悦中带着几分苛责警告的意味,可惜,那十四小姐萧如云却根本没买账的意思,头也不回兀自就这么出门去了,气得当妈的端木芳儿说不出话来,却又习以为常很无奈似的,歉意的对萧六小姐道:“也不知怎么就养出了你十四妹那脾气,她平时对谁都这样,并不只对你如此,你可别放在心上。”

  “可不是么。”萧如月笑着接过话,亲热的贴过来挽住萧六小姐手臂:“六姐我告诉你,打从我记事开始,就没见十四妹笑过,更没听她多说过一句话,就是你不嫌她想跟她说说话,她也嫌你吵,准乱拨琴弦把你气走!”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说自家妹子。”萧如雪嗔笑着点了下萧如月的额,转对萧六小姐解释般道:“十四妹只是比较像爹,不太爱说话,没恶意的。”

  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倒让气氛显得很是融洽,似乎大伙都很欢迎她回来,就担心她哪觉得不爽快。

  萧六小姐只是微微的笑,点头应是,表示自己不会在意,余光却睃着屋里另一个跟离去的萧如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身着粉蓝碎花襦裙,细细的眉杏形的眸,配上红润小巧的嘴儿,也是个美人胚子,由始至终只听不说很是文静的站在那儿……

  萧六小姐想,她应该便是大房中唯一的庶出小姐,萧家小姐中排行第十六的萧如鸢了。

  按常理,在古代这样的豪贵之家中,唯一的庶出,可没办法以稀为贵,萧六小姐猜她被一群嫡女压着处境应该好不到哪去,可……诡异的是,她竟没在这孩子身上感觉得到她一丝一毫的卑微怯懦,似根本就不懂嫡庶之差,由始至终,如同个性使然,温婉恬静的站在那里,很是欣赏般的看着不同性格的姐姐们说话,听着好笑的跟着微微翘起唇角,不好笑的,默默抿唇……

  这孩子,顶多也就十岁而已好么好么好么,要不要这么沉稳?

  以端木芳儿为首,大伙又跟萧六小姐闲话了几句,丫鬟彩玉来报,几位姨娘也来请安了。

  当环肥燕瘦七位各具特色根本寻不到半分相似之处的美人鱼贯而入,萧六小姐算是大大的开了眼界,但,也瞬间糊涂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老爹大人,对女人难道就没特别的喜好?只要是好看的就行?

  七位姨娘都很规矩,至少做得很规矩,按照辈分挨个儿给端木芳儿跪下敬茶请安,愣是耗去了不少时间。

  “姐妹们来认识认识,这位刚回来的六小姐,跟五小姐是孪生姐妹,都是我姐姐先夫人所出。”端木芳儿亲切的拉着萧六小姐给七位姨娘介绍,又给萧六小姐挨个儿介绍了七位姨娘。

  本来她该有八位姨娘的,但十六小姐萧如鸢的生母大姨娘佟氏生她时没了,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七位姨娘——

  二姨娘邹氏秋依,个头小小面色苍白人也清瘦,两眼更是没什么光泽,一副大病已经许久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已经三十好几了……

  三姨娘张氏晚晚,眼睛细长,总是笑盈盈的见眉不见眼,好在搭了张憨朴讨喜的红润圆脸,让她看起来没有奸猾之气,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顶多二十五六……

  四姨娘柳氏媛儿,高挑清瘦脸色也不好,似乎也病了很久,不过两眼明光暗闪,倒是挺精明的模样,也是二十五六的模样……

  五姨娘裴氏千蕊,个头算不上高,明眸皓齿十分标致,却似乎很害羞怕事,总是低着头,给萧六小姐行礼时,两颊都是红红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六姨娘吕氏怜露,真有那么点芙蓉花上露一滴的感觉,娇娇小小,让人想怜爱,可她始终很规矩的垂首低眉,很规矩的行礼,有点太中规中矩得古板的感觉,二十四五的样子……

  七姨娘云氏水柔,似乎出身不错,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中透着一股活泼劲儿,嘴也抹了蜜似得甜,看着跟六姨娘差不多的年纪。

  八姨娘窦氏惜文,眉目如画,书香气浓郁,举止优雅得体,很是亲切好相处的模样,也是二十四五的样子……

  包括端木芳儿,萧六小姐瞧了这一圈美人下来,直觉眼花缭乱,不禁好奇的想,这八美同时站在她那老爹大人跟前,他老人家会不会也花眼?

  在这里,小妾的地位不过比丫鬟高些,甚至比不上庶女,自然就没什么说话的份,各自给了萧六小姐份见面礼后,客气的闲话了两句,便告辞走了。

  一下走了七个人,带走了七股香气,屋里空气都好了许多。

  萧六小姐暗暗舒了口气,就听到孪生姐姐萧如雪道:“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还真当她病号处理了……萧六小姐有点哭笑不得,但又觉得是个光明正大早早退下的借口,便不太好意思的应道:“刚才人有些多……”

  萧如雪点点头表示理解,扭头对端木芳儿道:“母亲,六妹许是屋里呆久了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好?”

  “我也去,我也去。”萧如月积极报名。

  “也好,不过你们可要好好照看她,凉了就赶紧送她回紫竹院去。要是有什么不妥,就让人去请大夫来。”端木芳儿点头应允,并细心叮咛,俨然慈母的模样。

  “晓得了。”萧如雪笑应。萧如月连连点头至于,也不忘扭头招呼一直没吭声的萧如鸢:“十六妹,你要不要一起来?”

  萧如鸢摇摇头,轻声细语解释:“教女红的师傅马上就来了。”

  ------题外话------

  今天出场的人物比较多,大家别晕了啊……不写清楚一点,我怕大家搞不清楚,写清楚了,又怕大家看晕了,囧囧……

  !

  026 挑事(1)

  萧如鸢摇摇头,轻声细语解释:“教女红的师傅马上就来了。”

  “诶呀,让师傅等一会又要什么紧,走吧走吧,一起起。”萧如月过去硬扯上她。

  萧如鸢明显不想跟来,却不好再拒绝萧如月这样强硬的盛情,很是无奈的被她硬拖着跟上了两位姐姐。

  “好了好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如鸢喜静,爱女红,既然她不想去,你就别为难她了。”萧如雪笑着开口救萧如鸢,念叨萧如月时也语气包容,俨然是一副温柔榜样大姐的做派。

  萧如鸢感激的看向萧如雪,萧如月则撅起嘴来,松开萧如鸢,改过来抱紧萧茹雪的手臂:“五姐偏心,就知道数落人家。”

  “我什么时候数落你了。”萧如雪莞尔失笑,看向萧六小姐:“六妹你评评理,我数落她了吗?”

  萧六小姐抿唇而笑,不语,倒是轻轻摆手示意萧如鸢赶紧快走,免得萧如月一扭头,又揪着她不放。

  萧如鸢也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福了身告了退就走,似真怕萧如月揪住她不让她走。

  萧如月倒是没有缠着萧如鸢不放,反而大喝飞醋起来:“瞧瞧,瞧瞧,连六姐都帮着十六妹。”一转,插进萧如雪和萧六小姐之间,亲昵的一手挽住一人:“不依了不依了,明明我也是妹妹,还这般活泼可爱,姐姐们却竟然不疼惜我。”

  萧如雪掩嘴而笑,葱白纤指点上萧如月眉心:“瞧你这张嘴,好似我们虐待了你似得,我们怎么不疼惜你了?我们打你了还是掐你了?”

  “掐了掐了,刚刚就掐的,跟六姐一起,虽然用的不是手掐,可还是老疼了,诶哟,诶哟,我的心坎好疼啊,我怎么这么可怜,两位姐姐都不疼……”萧如月煞有其事捂着胸口呻吟起来。

  萧如雪才不理会她的无病呻吟,萧六小姐也只是浅浅而笑,倒是身后的武婢丫鬟们,除了晓雨晓露外,个个吃吃直笑起来。

  武婢丫鬟们似为了应景而笑的,却时不时瞟着晓雨晓露,倒像是本来看到这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格格不入的两人就很想笑,只找不着机会,现在趁机大笑出声而已。

  晓雨低头默默跟着,倒是挺淡定,可晓露却没法淡定,额上青筋耸立,似乎随时都会爆炸,只是尽力压抑着才没暴走而已。

  有萧如月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行倒是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活跃,不多久,来到内院中庭花园,萧如雪提议先休息一会儿,萧如月点头附和,萧六小姐也没意见,三姐妹便坐进了八角亭中休息。

  丫鬟很快端来了茶和七八种糕点。

  “这桂花糕是用母亲院里的桂花做的,甜而不腻,齿颊留香,可算是我们萧府一绝,来,六妹你尝尝。”萧如雪夹了块桂花糕送到萧六小姐面前的小碟里。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红枣千层糕,六姐你怕是还没吃过吧,补血美容哦,快尝尝看。”萧如月也殷勤的给萧六小姐夹了快红枣糕。

  “这个……”

  三两下,萧六小姐面前的小碟,就堆成了小山,萧如雪和萧如月都用一种“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在外面受苦了没吃过好东西”的眼神看着她,催促她快尝尝。

  真正的萧六小姐确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街市普遍的糖葫芦和葱香煎饼,都是那位贵公子给她带才第一次尝到滋味,遇上这架势,恐怕是要感动得二话不说两眼汪汪一口哽三下。

  可,现在的萧六小姐,上辈子切糕都敢叫“来一车不用切了”的人,什么没吃过?眼前这些什么萧府一绝桂花糕红枣千层糕,挑剔起来,她还真嫌……比如,糕点房环境卫生到底达不达标?做糕点的人开工前有没有洗手消毒?揉面和馅时确实没有挠头抓痒东摸西抹?

  好吧,她是闲着没事找茬,所谓眼不见为净,看在这两姐妹这么期望她一会后能“感动到自卑”起来,她就给面子的,每样都吃一小口。

  “味道如何?”萧如雪笑吟吟,仙子一般。

  “还是红枣千层糕香吧。”萧如月边说着,边塞了小块红枣千层糕进嘴里,露出好不美味的享受模样,好像这个时候萧六小姐不附和她,便是不懂欣赏。

  “我都没吃过,只觉得味道都很好,也说不出是哪样最好。”萧六小姐含糊应道,有些腼腆的感觉。

  没看到想象中的画面,萧如月略微有些失望,但一想萧六小姐在外面庵堂长大的,又怎么可能像她们这么金贵,些微的不同都能吃出来,甚至于,恐怕除了好吃之外,都形容不出吃到的感觉。

  如此一想,她又高兴起来。

  萧如雪两眼泛红,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萧六小姐,道:“没关系,这些东西家里天天有,从今往后,你什么时候想吃,都吃得上。”

  萧六小姐真没法感动,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这姐姐越是怜悯她就越显得亲切得体温柔善良,可,也越是显得她以前,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吃了糕点,喝了茶,萧如月又开始挑事了。

  “六姐,你怎么还没把那两个武婢换掉啊?”萧如月似乎压低了声,但声音还是不低,瞥了一眼亭外在一干武婢丫鬟中高得突兀的晓雨晓露,拧眉对萧六小姐道:“你不觉得她们这么站着,很扎眼吗?”

  萧如雪顺着瞥向晓雨晓露,只一眼便别了开去,似乎会脏了她的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就开口:“外貌只是其次,有没硬本事才最重要,六妹刚回来可能不知道,以为府里护卫众多守备森严,带着武婢也不必要,随便挑两个就行,可……”

  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看着萧六小姐教诲:“出了门就不一样了,你要知道,我们萧府不是一般人家,有钱有势在北部很多人奉承巴结,却也很多人想抓我们的把柄拉我们下马,以防万一,才特地训练出了武婢好贴身保护府里的夫人和小姐们……”

  “六姐别听五姐吓唬人,我们萧家称霸凤国北部,才没人敢招惹,我也出去过那么多趟,哪遇上过什么恶人。”萧如月插话。

  “恐怕你只是在安平的内城转转而已吧,连外城都没到过吧……”

  ------题外话------

  走过路过滴亲,记得赏脸收藏哇啊嗷嗷嗷……

  !

  027 挑事(2)

  “恐怕你只是在安平的内城转转而已吧,连外城都没到过。”萧如雪倒也不气,笑吟吟一句就说得萧如月面色绯红。

  萧六小姐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倒是听说过通城有内城外城之分,内城住的大多是富贵大户,最不济也是温饱不愁有些小买卖的小康人家,而外城住的,就集中了破落贫户,各种原因的穷和官府的爱理不理,滋长了偷抢拐骗,可谓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治安很不好。

  萧如月不出声,萧如雪便又开始说了:“外城那些也不过是小偷小盗,上不得台面,可马场那边可就不一样了,马场附近有个专门提供交易的集市,每天都聚集了很多人,草原人最多,而草原人马背上讨生活,无拘无束十分放荡不羁,非常好斗,就是富贵的小姐也不例外,指不定你好好站在那,下一刻就有人要跟你切磋,拒绝是不礼貌的,会被认为你轻瞧了她而闹起来。”

  “啊?”萧如月还没机会去过马场,一直很羡慕萧如雪,听得这段时十分认真,不禁惊愕呼了起来:“可,如果我们不会武功,还怎么跟她切磋?”

  萧如雪闻声呵呵笑了起来:“其实,我们礼待她们,她们也一样会礼待我们的,她们知道我们汉家小姐多不会习武,就算点到了我们,也不会强逼我们亲自上场,所以,就成了武婢们之间的较量。赢的荣耀不说,还有奖品,可输的就……丢人不说,还要受惩罚。”

  “会受什么惩罚?”萧如月瞪大了眼。

  “这个,还得看赢的小姐看输的小姐顺不顺眼当时心情好不好,她看着顺眼心情也好,就只是意思意思点钱的事,可如果她看着那人不顺眼而心情也不好,那就麻烦了,出格的会让你做些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的难堪事!”

  萧六小姐睃了说话时眉飞色舞的萧如雪一眼,猜,这位萧五小姐应该没有输过。

  为什么没输?

  因为她那两个武婢画锦画帛都很厉害?

  还是……因为她是萧大当家最宝贝的嫡长女萧如雪,就是放荡不羁的草原人也要告诫女儿,忌着这一层而让她三分?

  萧如月听着萧如雪那刺激的见闻很是心动,恨不得马上飞去马场那边见识一番,可惜,去马场得到父亲允许,起码也得他默许,否则保准她还没迈出内城就会被拎回来,然而,她见一面父亲都难,就算好不容易见一次,也觉得好可怕,哪有胆子敢提?哪像五姐,不但可以自由出入萧家大门,还可以想跟父亲去马场就跟去,甚至于草原那些小部落的郡主邀请,她带足护卫便可以大摇大摆的一去好几天,不但母亲不会说,就是祖母,也碍着父亲不做声而装聋作哑……

  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而她们,包括那嫡长子的大哥做事,也是要掂量着母亲的意思祖母的态度父亲的眼色,这就是五姐跟她们之间的区别!

  萧如月心中一阵郁闷,却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旋即笑嘻嘻拉住萧如雪的手,撒娇道:“五姐五姐,我的好五姐,看在我可怜兮兮被关在家里哪也不能去的份上,看在六姐刚回来对我们家的事还什么都不懂的份上,下次去马场,你就捎上我们吧,好让我跟六姐都长长见识……”边说着,便给萧六小姐挤眉弄眼,示意她快些帮腔。

  她知道,如果单单只是只是她求,这五姐多半会直接拒绝的,可捎上六姐的话就不同了,她几乎敢肯定,五姐要维持那假惺惺的好形象,就不会拒绝自己的孪生妹妹的请求!

  至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面,不能拒绝!

  见萧六小姐低眉慢慢喝茶,似并没接声的意思,萧如雪当即笑了起来,笑嗔萧如月:“你个鬼丫头,我看你长见识是假,想在城里那些小姐们跟前显摆是真!”顿了一下,道:“你只觉得好玩,却哪知当中凶险?”有意睃了萧如月那两娇俏武婢一眼,摇摇头道:“就你这性子,去了还不得惹事?而万一惹上人还输了,你难堪,我们也不好看不是?不成不成……”

  虽然没明说,可那意思,分明就是暗指她的人中看不中用了!

  萧如月不傻,哪能瞧不出来?当下气得不轻,倒让萧六小姐有些意外的时,小小年纪的萧如月,也是个能忍的,面色黑了黑很快退去了不少,虽然还是明显的不好看,但以她的年纪没跳起来发飙,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五姐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心,好似人家挑的紫云紫霞多差劲似得。”萧如月撅嘴,就着那不好看的面色,故作摆脸谱起来,又夹杂了那么一点挑衅的意味:“我的紫云紫霞好歹跟五姐的画锦画帛一样,是武房里一个师父调教出来的,能差到哪去?既然画锦画帛这些年都没丢五姐的脸,那我的紫云紫霞,又怎么会让我失望呢?”

  “八妹没听说过吗?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萧如雪笑吟吟,似乎并不跟萧如月计较,这么说只是在教诲自己妹妹天外有天而已,可听者总是比说着有心,有意无意总能听出别的意思来……

  萧如月就听出味儿来了,好不容易忍下去的那口气又冲了上来,当即冷笑:“五姐,确实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可她们也没真比试过不是吗?既然没比过,又谁知道谁不是花架子?”

  想她生母执掌萧家内宅大权,按理说她是母亲的长女,该是贵中最贵的,家里的人外面的人该巴结的也是她,可偏偏……她头顶上还有这么个姐姐!所有人众星拱月似得捧着这个姐姐,只要这个姐姐在,就根本没人瞧得见她的存在,也记不得她也是这个家当家的嫡女!

  她处处矮这个五姐半截已经憋屈的了,可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她也忍了她,却哪想她隔三差五就显摆自己的东西比她的好,从衣服首饰到月钱,今天,更离谱,竟然说奴才都比她的好……

  “八妹,我可没说你的紫云紫霞是花架子。”萧如雪好不无辜,看向萧六小姐:“六妹,你可要给我作证。”

  !

  028 阴险主仆

  好好的,非得拉她下水不可……

  萧六小姐暗暗翻了个白眼,抬眸,就瞧见亭外两人的武婢已经暗潮汹涌,而她的晓雨晓露,垂头站着,似乎也觉得这事扯不上她们。

  忽然,萧六小姐想起了平时晓雨晓露在其他武婢跟前总是矮一截的态度,还有路上来时这群武婢丫鬟毫不避讳的瞧着两人时眉来眼去的窃笑,和,刚刚萧如月再提议让她换人时,两人瞬间紧绷的身子……

  垂眸,萧六小姐为正看着她的萧如雪和萧如月添了茶水,微笑道:“五姐确实没说紫云和紫霞是花架子。”

  “听……”

  “不过……”萧如雪得意开口还没说完,萧六小姐又开口了:“好像听着八妹的话又有些道理。不管是画锦还是画帛,紫云还是紫霞,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论起来是师姐妹,可她们被领到各院去的时间总是有些差距……”

  萧如月一听乐了,立马接过话去:“就是就是。”挑衅的看着萧如雪:“五姐,你刚说的那草原上的游戏,挺好玩的,要不,我们在家里也玩玩?”把我的武婢说得那么差,不接的话,岂不代表你怕了?怕你那些能干的武婢,比不上那差劲的武婢?

  眸底厉色一闪而逝,萧如雪轻轻一笑:“画锦画帛在草原时常跟人玩,比起你的紫云紫霞自然经验些……不行不行,我不跟你比,万一你输了哭鼻子,母亲还不以为我欺负你么?”

  “谁哭谁是小狗!”萧如月勃然大怒,冷冷一笑:“还是,五姐你怕输,根本不敢比?”

  萧如雪摇头失笑,很是无奈才妥协的模样:“输了可真不许哭鼻子啊。”

  萧如月冷哼一声:“倒是五姐想好没有,拿什么做赌注?”

  萧如雪却忽然看向萧六小姐,笑盈盈的:“你要不要来一份?”

  萧六小姐先是跃跃欲试,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尴尬摇摇头:“我……”没东西押!

  话没说完,萧如月也出口怂恿:“六姐,你怕什么,只是玩玩而已,要不这样,你也来一份的话,就赌小一点……嗯,就白银一百两吧!”

  哼,明知道她才刚回来,屋里东西都不齐全,谁也没给过半个铜板的零花钱,竟张口就开白银一百两的赌注……这些人还真是不浪费任何机会挤兑她!

  可惜……

  萧六小姐刚想说话,她那温柔体贴的姐姐就笑容可亲的对她开口了:“赢了算你的,输了我帮你贴,也正好试试那两武婢的本事!”说着,拉住她的手,动情动容:“分离了十四年你才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可不能让你有个什么而又离开我,实在不行,我就把画锦挪给你。”

  绕了一大圈,这才是最终目的吗?冠冕堂皇的按个眼线在她身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能害她,而她还要感恩戴德……

  哼!

  萧六小姐也回她一个动情动容好不感动的表情:“谢谢姐姐。”

  说比就比,中庭花园够大,也就不用再挑地点了,摆开架势就能打,画锦画帛和紫云紫霞老早已经暗潮汹涌,似乎一刻都等不下去,就先由画锦对紫云打第一场。

  “六小姐……”

  晓雨晓露显然没想到自己也会扯进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有多少斤两心中有数,至少她们心中一直有数,那八小姐的紫云和紫霞还行,可五小姐的画锦画帛可怎么应对好?

  萧六小姐忽然微微侧过头来,小声问:“说实话,跟画锦画帛打,你们能赢吗?”

  晓雨晓露同时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场一百两啊,赢了我们就光明正大有银子使了。”一瞬间,晓雨晓露在萧六小姐眼中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银子:“别怕,有我在。”

  晓雨晓露面面相视,心底隐隐发毛。总觉得听到的是——别输,否则让你们好看!

  萧如雪确实有说大话的资本,画锦在外面没少历练,不仅跟萧如月的紫云学的是一样的功夫,还学会了不少阴招,说好不用兵器免得见血,却指间藏着细针,逮着机会就往紫云身上扎,可因为针细伤口小,又有衣服挡着,根本看不出来,更让紫云郁闷的是,她吃亏却又抓不到证据,怕贸然开口激怒萧如雪,以至于被撂倒时,被扎得满身是孔……

  其实画锦不耍阴,也是能胜紫云的,可她却使了这么阴险的手段把紫云好一番戏弄才将人撂倒……这样的人,竟妄想安插在她身边!

  萧六小姐睃了一眼因为赢了一场而正得意的萧如雪,暗暗冷笑。

  “没用的东西!”萧如月气得火冒三丈,狠狠踹了紫云一脚。

  “不好意思八妹,画锦在外面玩的多了,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紫云好像伤得不轻啊,要不,我们到此为止,别比……”萧如雪微笑着铺台阶给萧如月下。

  萧如月只觉得萧如雪那种居高临下贬低人,又假惺惺以慈悲圣人的姿态拉被踩的一把的模样,让她恶心,完全不觉得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而是另一种,意味更浓郁的挑衅!

  当即就打断她的话:“比,为什么不比?谁能得意到最后,还不知道呢!”凤眸一横瞪向紫霞,眼里是浓浓的警告:“紫霞,你上!”

  “是。”紫霞早就看不惯画锦画帛仗着萧如雪撑腰作威作福了,铿锵应声就要上前,却被紫云拉了一下,低声警告她:“小心她使阴。”

  紫霞一愣,继而看到紫云露出的针痕,顿时明白了,心头怒过更甚,可对方有五小姐撑腰,她们如果不能抓现行的话,多半会被当成是诬陷处理……

  咬牙点头:“知道了。”紫霞迎上画帛,准备一会多加提防画帛使阴,最好能当五小姐的面抓她个现行,那样,众目睽睽之下五小姐也不好包庇的!

  画帛拳脚真不如画锦,可惜,紫霞想得太多总想抓画帛把柄,反倒让画帛钻了空子,虚晃一招引诱紫霞上当,待紫霞反应过来是计已经太迟,画帛一脚扫来,踢了她个晕头转向,而后便是啪嚓一声,左臂生生被拧脱臼……

  “瞧见了么?”萧六小姐趁机活例活用,低声传话晓雨晓露:“不想变成她们,就别给我留情!”

  晓雨看了一眼对面的画锦,又扭头去看萧六小姐,真希望六小姐能改变主意,可惜,她失望了,六小姐凤眸清明直直的望着她,甚至还冲她微微笑了笑,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由的,晓雨叹了口气,转头重新面向画锦,摆开架势。

  “六妹,别担心,只是玩玩而已,顺便探探这两武婢的底。”萧如雪笑着拉住萧六小姐的手安抚她:“如果她们还行,便留着,不行,自然要换掉,不然我真不放心。”

  萧六小姐点头回应她。

  那边输了两场气得爆炸却又不肯走的萧如月做了临时裁判,清喝一声“开始”,画锦便先声夺人扑向了晓雨。

  画锦五岁开始在萧家武房习武,十二岁便被萧如雪看上,十四岁正式从萧家武房出师开始贴身保护萧如雪,毫无疑问是同期中的佼佼者,之后借着萧如雪的光常在马场附近实战,如今历练已有三年,功夫确实不错,可惜……阴惯了取巧惯了,又生得娇俏玲珑,身法是够轻快了,力量却大大不足!

  反观晓雨,六岁进萧家武房开始习武,只因为没能入各院小姐的眼而一直呆在武房直到前阵,却也恰恰如此,才阴差阳错让她有机会尽得武房师父真传,就硬功力道而言,她不输男子的体形就占尽优势,再加上悟性不错肯吃苦,时常要看住气急暴走的晓露,架是没少打,长年累月下来,竟也把魁梧的身子练得身轻如燕十分灵巧……

  这样两人打起来,自然是前者画锦要吃亏的,身法速度不相上下讨不着好,而拳脚力道悬殊,一旦剥除她藏在指间的长针,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晓雨放倒!

  萧如雪常跟人斗武婢,也算在这一方面中见多识广,哪能看不出门道?不过她竟也镇定,始终不动声色似没察觉奥妙,却在打斗中的画锦面向她这一边的瞬间,凤眸明芒一闪,十分犀利,警告画锦不管如何,都绝对不能输!

  她心中可清楚得很,萧如月不肯离去,就是抱着一丝希望坐等看她笑话,而如果她输了,保准要不了半天,萧如月会把添油加醋的版本传得萧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画锦,则再没借口放进紫竹院,放在六妹身边……

  画锦跟晓雨打得正火热,却也眼尖,神会萧如雪的命令,轻点下头,藏针于指间,虚晃一招,一掌就要将长针狠狠拍入晓雨胸口!

  ------题外话------

  汗死,刚才传错章节了,抱歉抱歉,明熙自动滚去面壁……

  !

  029 笑看狗咬狗

  她万万没想到晓雨竟这么厉害,而对于这样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己位置的人,她哪能轻易放过?自然不可能想耍紫云那样只用长针扎扎孔玩,她要的,是废掉晓雨,可……一掌还没拍上去,她的脸却先疼了起来!

  潺潺,似有温温的东西渗出来……

  画锦一呆,下一刻,砰,结结实实被晓雨收不及的一拳打翻在地,当场不省人事!

  一切发生得十分快,电光火石之间便结束了……

  萧如雪不敢置信霍地站起,萧如月瞬间瞠目结舌,只有萧六小姐嘴角微翘,但很快,嘴也张成O形瞪了大眼,一副很震惊的模样!

  偌大的中庭花园,静得只有簌簌风声,所有人静在那里,不敢置信于那一幕,就是当事人晓雨,也一副糊涂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她看到画锦歹毒的要把指间藏的长针拍进她的胸口里,一怒之下,也顾不得开罪五小姐了,使尽全力挥出一拳,却不想,长针忽然不见了,画锦脸上却一瞬间多了三道细长血痕,她一惊,本能收势,却也还是来不及,那一拳,便结结实实打上了画锦的脸……

  针呢?血痕哪来的?难道……

  有一瞬,晓雨想扭头张望,看看是谁暗中帮了她,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却也还是控制不住眼珠左右转动,偷瞥四周动静。

  可,针那么小,又紧紧夹在画锦指间,不破坏画锦一掌之力而单单只把针打飞……天下间,真有人能办到这种事吗?

  如此一想,晓雨竟冷汗簌簌瞬间湿了一背。针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那便是有人暗中相助,而这个人这般功力却为何要暗中助她?难道……因为六小姐?!

  晓雨神色的变化,全逃不过萧六小姐的眼,笑意在她眼中一闪而过无影无踪,就在晓雨凭本能扭头看向她这边时,她“啊”的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这一叫,大伙回过神来,就见萧六小姐扑到了画锦身边,焦急的摇了摇画锦,见她不醒,扭头抬眸,雾蒙蒙的斥责晓雨道:“五姐说了只是玩玩的,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现在可怎么办?”

  “奴婢该死!”晓雨咚一声,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得意的心腹被一拳打得不省人事,萧如雪面色难看至极,可瞧着这架势,哪发作得了?想借口晓雨出手太重施以惩罚废掉都不行!

  是她怂恿人家斗武婢的,现在人家赢了又当众斥责了自己的人,那般两眼汪汪惊慌不知所措的模样,哪有半分胜者的喜悦,她若追究,岂不落人口实,尤其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萧如月,天知道她会怎么传……

  如此一想,铁青的面色便如同卸下面具一般瞬间便无影无踪了,走到萧六小姐将她扶起,微笑着柔声细语的哄:“傻丫头,瞧你紧张的,拳脚无眼,哪能拿捏得那么准?”

  “就是就是,刚才画帛还‘不小心’把紫霞的手给拧断了呢,现在晓雨也不过是不~小~心~把画锦给打晕……呀,画锦的脸这就肿起来啦,啧啧,还流血了,好惨……”

  刚才还郁闷至极的萧如月此刻已然笑嘻嘻,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跟了过来:“不过,拳脚无眼嘛,总会有不~小~心~的情况,六姐,你怎么能怪晓雨呢?哦不对,六姐,你不但不能怪晓雨,还要奖赏她,因为她刚给你赢了一百两啊!”

  萧如月针对性的一番话,气得萧如雪差点没吐血,却又发作不得,还得顺着话哄萧六小姐:“八妹说得没错,六妹,你可不能怪晓雨,赢了是她的本事,还得奖赏她呢~”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装,萧六小姐自然也不能落后,为难的模样惟妙惟肖:“可是……画锦她……”

  萧如雪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得,掩嘴而笑:“我的傻妹妹,输了还输得这般难看,那是她自己不争气,能怪别人么?在外面在草原,可没人会像你这般善良,去怜悯一个输家!”

  “诶呀我的六姐哟,你这般婆婆妈妈作甚?难不成是在担心五姐连点输的肚量都没有吗?”难得机会,萧如月继续火上浇油:“我们五姐哪是那么小气的人!愿赌自然服输,对吧,五姐!”

  “八妹说得没错。”萧如雪差点就咬牙挤出这话来,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去看萧如月,否则她搞不好会狠狠瞪过去:“六妹,晓雨是你的人,你要罚我自然不能拦,可你好歹也顾及顾及姐姐的脸,你想,要是某些闲碎嘴的人出去胡说一通,姐姐我还不成输不起而仗势欺人的主儿么?这可不成,好妹妹,就当为了姐姐,这晓雨你千万别罚,还得赏!”

  萧六小姐嘴唇动了动,喏喏的模样,最终没再说话。暗地里却差点没憋笑憋成内伤。

  萧如雪故意提起斗武婢的事引起萧如月的兴趣,又激怒萧如月好借她的口挑起这事,好顺理成章安插个人在她身边,却万万没想到,信心满满的画锦会输得那么难看,而她不但不能借口晓雨出手歹毒而惩罚晓雨,还得这般软声软气的要奖赏晓雨吧,哈哈……

  萧如雪确实没想到这些,又因为萧如月一旁不断火上加油,呕得要死,瞥了跟晓雨一样牛高马大的晓露一眼,再看自己跟画锦一样娇小的画帛,顿时觉得心头打鼓胜算不大,虽有不甘,却还是选择暂时放弃安插人手的事,便道:“画帛,还不快把画锦扶走!”

  “诶~”

  萧如雪想让画帛扶走画锦,好顺理成章免了下一场,可萧如月哪肯?输了两百两银子事小,丢的脸面事大,更何况难得看高高在上的萧如雪吃瘪,她哪能放过?当即就拦住了画帛,对萧如雪道:“五姐,画帛还没跟晓露比呢!”扭头就对几个丫鬟道:“你们几个,还不快把画锦姑娘扶走。”

  萧如雪面色顿时一黑,再也控制不住的狠狠瞪向萧如月,咬牙出声:“没看到你六姐已经吓到了吗?她身子不好,万一吓出什么来,你……”

  “五姐,六姐哪有你说的那般胆小,再说了,我们可是萧家女儿,没点胆色可怎么行?”萧如月打断她的话,转挽上萧六小姐的手,歪理一串一串的忽悠:“六姐,我们萧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我们可是以马起家,专门给朝廷军队培育战马,我们家雄霸整个凤国北部!六姐你说,身为这样的萧家的女儿,没点胆色岂不是要被人笑死了?”

  萧六小姐配合的露出懵懵懂懂又觉得很有道理的表情来。

  “六妹,别听八妹胡说八道。”萧如雪气急。

  “五姐,我哪有胡说八道?”萧如月很是无辜的看着萧如雪:“五姐,你干嘛一直推脱?难不成是怕画帛也输给晓雨而不敢比么?”说罢赶紧捂住嘴,一副不是故意,只是心直口快脱口而出而已的模样。

  萧如雪气得半死:“我哪有怕输,我只是怕血腥的场面吓到六妹而已。”

  “可是,六姐说不定哪天就会跟去马场,跟去马场说不定就会遇上斗武婢的事,遇上那样的事难免会见到些吓人的场面……”萧如月委屈起来:“再说了,六姐迟早也是要嫁出去的,不可能一直被这么保护着,这也怕那也怕的没点胆色,岂不是要被小妾姑嫂欺负了去?”

  萧六小姐算是开眼界了,扯来扯去,竟能扯到这事上来,余光瞥向萧如雪,只见她气得面部肌肉都抖起来了,牙缝里挤出话来:“八妹小小年纪,倒是想得周到,不过说得也不无道理,我们萧家的女儿,哪能没胆色?更不能让人日后欺负了去!”

  扭头看向萧六小姐:“六妹,八妹歪理一通却至少有一点没说错,你太胆小了太善良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日后是要被欺负的。我看下次我去马场,真得带上你,见多了你自然就不怕了。”

  “没错没错。”萧如月连连点头,倒也不急着求一块带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恶心萧如雪,而去马场的事,只要萧如雪真的带六姐去,她缠着六姐就成,所以,咧嘴,笑得狡诈的问萧如雪:“那五姐,还比不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不比吗?萧如雪用力点头:“比!”

  !

  030 院后怪地阴森森

  画帛本来就不如画锦,而晓露跟晓雨却是伯仲之间的,结果自然便是毫无悬念的晓露赢了,可因为有晓雨打晕画锦在前,晓露虽有些鲁莽却也不是个没眼色的笨蛋,尽管很想打烂画帛那张平日没少趾高气扬的脸,却也还是忍住了,只是点到为止而已。

  萧如雪实在受够了萧如月的冷嘲热讽火上浇油,比完便借口去看画锦先走,一副很是关切下人的模样,也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有事而不是输不起,很慷慨的把从萧如月那赢的两百两也给了萧六小姐,就这样,花不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萧六小姐就白白赚了四百两。

  萧如雪走了,萧如月也觉得没趣,再加上萧如雪都一副关心下人的模样离开了,而自己的人伤成那样不去瞧瞧,指不定要落她口实,就客套的夸了晓雨晓露几句,也领着自己的人走了。

  回紫竹院的路上,晓露再也憋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惹得晓雨瞪了她一眼后,小心翼翼的看向走在前面的萧六小姐。

  就像晓露所说,她们的这主子可不是怕事的人,可刚刚,却表现得那么柔弱不知所措,好像这也怕那也怕,愣是让她们打了平常最神气的武婢画锦画帛一顿,还让五小姐没有借口惩罚她们,反而还得赏她们,简直就是被打落了牙还要笑着和血吞……

  这时,萧六小姐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两人,笑眯眯的:“爽吗?”

  看着这样一张笑脸,没来由的,晓雨打了个寒颤,面色略显有些苍白。而晓露,神经大条的好处就是常常会忽略掉一些可怕的东西,没想太多自然便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只是还是有些心眼的,瞧着晓雨都没吭声,也就跟着不说什么了,但还是忍不住“嘿嘿”的笑得很是爽歪歪。

  “记住了……”萧六小姐笑容不减,慢悠悠道:“不许得意忘形随意惹是生非,但,也给我挺直腰板,别被人随便就欺负了去!”

  晓雨呆了呆,心中不禁一暖,定定看着萧六小姐,慎重点头。晓露顾着笑,听得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瞧见晓雨点头,也就跟着点头了。

  嘴角微翘,萧六小姐转过身去继续走。

  她自然是看出来晓雨听明白了,而晓露嘛,明白不明白无所谓,只要晓雨明白就行,因为晓露虽然有时候有些莽撞有些神经大条,却很在意晓雨也很能听进晓雨的话,最大的优点就是,搞不清楚的状况就看着晓雨行事再行事……

  揣着沉甸甸可以光明正大花销的四百两,三人回到了紫竹院,还没来得及把这好消息告诉留守的丑姑,就见丑姑面色阴晴不定的迎了上来。

  “几位夫人让人送来好多东西,说是想着六小姐刚回来,院里应该还没什么东西,就在自己库里挑了些,想着反正用不上搁着也是碍地方,还不如赏给您……”丑姑说着,便将清单递了过来。

  萧六小姐挑眉,却没接清单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只问:“几位夫人?”

  “五位夫人都送了。”丑姑收回清单。

  “是吗?”萧六小姐抿唇而笑,人已经进了屋子,瞧着那些几乎塞满了她客厅的东西,大到屏风茶几,小到茶具笔砚,倒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六小姐,您看这些东西……”

  “挑些合适的就摆上吧,其余的放到仓库里去。”萧六小姐打断丑姑的话,笑盈盈看着她:“倒是,姑姑可要用心些啊,别辜负了母亲和几位婶婶的一番好意。”

  既然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自五处,那就自然一处的也不能漏摆了,不但要摆上,还得摆得合情合理整体赏心悦目如同配套的一样,不然哪天她们来了瞧着不顺眼,指不定就扣她一顶不知好歹辜负好意的帽子!

  丑姑听得明白,眼里不禁赞赏一闪而逝,颔首应诺,转身去找来丫鬟婆子,开始整理东西,该摆的摆上,该收的收起,细心把屋子一番重新布置。

  萧六小姐坐在一边,由始至终只看不说,倒不是她又在试探丑姑,而是真正的萧六小姐困在那巴掌大的地方长大没什么见识,而她来这个世界也还不久,真心不懂这些东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忌讳?万一有,岂不是更麻烦?

  一个多时辰过去,她的屋子简直翻新似的大变样,与种满紫竹的院子也能浑然天成般呼应,处处透出一股温雅气息来,让呆在屋里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想要温雅起来。

  “六小姐,您看还行吗?”丑姑小心的问。

  “姑姑……”萧六小姐看着谨慎的她,失笑逗趣:“我日后还能在院里跑步吗?”

  晓露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晓雨见萧六小姐一向对丑姑礼待有加,能这般开玩笑自然心情不错,也就没瞪晓露,默默站在那里。

  “奴婢没听清六小姐说什么。”丑姑放下小心谨慎,微微笑应。

  不是没听到,而是当作没听到,也当作从没有过跑步之类的事……

  萧六小姐嘴角翘了翘,走进书房:“看来为了配上这屋子的摆设,我得好好练练字才行,至少不能写出鬼画符来……”

  这回,丑姑和晓雨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了。六小姐那一手字确实……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六小姐一直生活在那种环境下,能认字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

  萧六小姐无疑是府中最清闲的小姐,每天除了早晚给继母端木芳儿请安之外,根本没特定的事可做,倒是让她有了更充裕的时间熟悉这个家。

  一个屋檐下住着,这府里的人便总会有认全的一天,就像他们不着急着表露将萧六小姐弄回来或睁只眼闭只眼默许这事的目的一样,萧六小姐也懒得去弄清楚谁是谁为人如何留她的目的何在,而是先观察起自己接下来生活的地形,这是她的习惯!

  不管外院是不是真的不能出去,她还是先从内院开始逛,而因为丑姑执意不肯陪她出来,她也就不好勉强,闲逛的时候都是带着晓雨晓露,也正是如此,才让下人们有办法区分得出她跟萧如雪。

  内院大小不一的大致分为六大块,并没有明显的围墙为界,占最大一块的自然是大房,坐正东面,称东院,二房住的是西院,跟四房住的南园差不多大小,三房和五房是庶出,但至今也没被分出去,便同住着比西南两院稍小的北院,三房住的称上北院,五房住的则称为下北院,剩下居于中心的院子名叫福临苑,是萧老夫人住着,因为她只有一个人,占地也就最小了……

  萧六小姐住的紫竹院,位于东院最北,与五房的下北园相邻,可因为各自坐向设计不同,又隔着假山群小花园,和一大块因为各种藤草和交不上名的怪树成灾而显得阴森森的地,想相互走动,也得绕个大弯。

  萧家最多的就是钱,府里哪一处不是华贵别致,却偏偏有这么一大块没人打理的地方,哪能不突兀?就是萧六小姐也不禁问起原因。

  晓雨起先还有些支支吾吾,可似乎觉得最终也是瞒不住的,便豁出去似得提了一口气道:“奴婢来的时候那块地就在那了,只是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这么……”阴森恐怖。

  “说重点。”萧六小姐淡淡打断。

  !

  031 做样子得全套

  晓雨心头一颤,赶紧小心利索起来:“听说大老爷的先夫人很钟爱养花草,所以大老爷便命人开了块地……”

  “可也不知道是大老爷没交代清楚的还是下人听错了,那地开得很大,先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养花也不过是怡情玩玩而已,开那么大的地出来岂不是要累坏了先夫人,大老爷还为此发了顿脾气,还好先夫人劝住了,还说正好可以让她试种些药材,说不定吃着自己种的药材,自己身体也会跟着好起来……”

  “所以,那块地里种了很多药材?”萧六小姐忍不住打断。因为晓雨晓露拦着,她还没机会走进那块地仔细看过。

  晓雨不是那么确定道:“应该是,奴婢也没进去过并不知道,只是听说,大老爷起先不同意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又答应了,还大江南北的寻来了许多奇花异草的种子给先夫人种,先夫人自然很高兴,时常一整天都呆在那块地里,就算不动手只在一旁看着也好,大老爷则只要她不累着又高兴便不说什么,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了大概一年,大夫都说很难怀孕的先夫人竟就怀上了……”

  萧六小姐听到这里,不禁抬头看着晓雨,吓得晓雨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你继续。”萧六小姐低头喝茶,脑中却开始计划着哪天去那块地看看到底种有什么奇花异草。

  “六小姐……”晓雨却支支吾吾面带恳求,明显不敢往下说。

  萧六小姐微微一笑,倒也不为难她继续,毕竟听到这里,她也能猜出大概来了。想必是她那短命的娘去世后,便没人敢动那块地的一草一木,以至于长成现在那副德行……

  可,她不明白了,种种迹象都证明真的很爱她娘的爹,怎么就在她娘去世没多久又娶了她娘的亲妹妹做继室,还纳了八房小妾,先后生了那么一大窝孩子?

  这时,几个粗壮的仆妇推拉着辆小木车进入萧六小姐的视线,小车上装满了个头硕大的青皮果子。

  定睛一看,萧六小姐不禁愣住,而后命晓雨将那些仆妇喊住,随便叫了一个过来问要运那些果子去哪。

  使粗仆妇不常见到萧如雪,自然难区分萧如雪和萧六小姐这对孪生姐妹,好在画锦画帛府里的下人都认得,而昨天斗武婢的事情又传得沸沸扬扬,俨然成名的晓雨晓露因为身材魁梧不输男子而十分好认……

  “回六小姐,那些果子说是叫什么奶椰的,是八月二十五那日南方临海的富商命人随礼一起送来的,说是他们那里的特产,给老爷和夫人少爷小姐们尝尝鲜,可也没说该怎么吃,而我们这里也没人见过这种果子,自然不知道怎么个吃法,厨子们费了好大劲弄开两个,却除了皮和核外,就是些水,也搞不清楚该吃些什么,就禀了夫人,夫人说既然没人知道吃法,留着也无用,便让奴婢们运出去扔了。”

  萧六小姐听罢,笑了起来:“别扔,送到我的紫竹院去吧。”

  那仆妇听罢,露出惊愕的表情来。就是晓雨晓露也很奇怪。

  见那仆妇不动,萧六小姐挑眉道:“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哪能哪能……”那仆妇慌忙摇头摆手:“只是……”

  萧六小姐懒得理她,直接起身就往紫竹院回去了,留下那仆妇在那不知所措。都是小人,晓雨有些于心不忍,故意慢走一步,对那仆妇道:“反正都要扔掉的不是?既然六小姐说要,你们就放心送过去吧。”

  那仆妇一想也是,大不了就是到时候多跑一趟,又从紫竹院运出去而已,便感激的应了晓雨,扭头回去跟其他人说。

  奶椰,其实就是椰子,只是古代交通运输不便利,南北各地饮食习惯各有不同,很多东西都无法体现它应有的价值,造成像椰子这种热带水果,几乎不在产地以外的地方出现。

  好吧,就算你肯花代价把沉得跟石头差不多的椰子运到别地去卖,却又谁会来买这种看起来就没什么吃头的果子呢?你还指望他们懂得维生素ABCD矿物质钙铁锌硒?

  看着送来的一小车几十个椰子,紫竹院里的人都傻眼了,可除了丑姑,碍着都把画锦画帛放倒的晓雨晓露在,那些丫鬟婆子愣是没人敢走近,好奇的缩在一边张望。

  “六小姐,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丑姑也没见过椰子,也不知道该说那些是果子还是瓜。

  萧六小姐神秘一笑,对晓雨晓露:“考验你们功力的时候到了……”

  按照萧六小姐的指示,晓雨晓露也费了不少劲才开了几个椰子,可相较她的津津有味,晓雨晓露和丑姑都不觉得椰子汁味道好在哪,也都是不会拍马屁的人,一个个表情讪讪的。

  萧六小姐莞尔,也不勉强她们,更懒得跟她们说椰子的好处,喝光了椰汁,又让晓雨晓露把椰肉挖出来,让丑姑找了个小石磨,兑适量的水把椰肉磨碎……

  “哇~,好香!”晓露惊呼,喝了一口,皱眉:“怎么还是没味道!”

  晓雨差点晕倒,心想这晓露也真是的,没味道就没味道,干嘛说出来呢?好在六小姐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还被逗得呵呵直笑。

  丑姑直接不发表任何评论。

  三人都只是浅尝一小口,可几个椰子的椰肉兑水磨出来汁却不少,放着也是放着,萧六小姐便让丑姑往里放了少量的糖,分别装进几个小碗里,给端木芳儿和萧如雪萧如月等姐妹送去。

  倒不是她在讨好卖乖,而是她拦下本要丢掉的椰子的事总会传出去的,与其让人借着这事胡说八道,还不如她自己大大方方告诉大家,椰子她拦到紫竹院来了,还做成了果汁分给大家尝尝,喜欢来拿她也不拦着,不喜欢拉倒。

  除了丑姑以外,院里的下人分成了四拨,几碗椰汁送起来倒也快,晓雨最先回来了,却不想萧六小姐指着一碗椰子道:“这一碗……就送去我爹那儿吧。”

  丑姑惊讶,晓雨则瞪大了眼。

  萧六小姐莞尔:“做样子总得全套不是?不然老太太那边都送了,独独落他一个,不是太不像话了么?”

  话虽如此,可是……

  晓雨面露为难,自己真心不想去,就怕遇上大老爷萧云轩,可一想,分到院里来那些婆子丫鬟都还信不过,万一受人指使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害六小姐一片好心反而惹怒大老爷怎么办?而晓露虽然信得过,可谁知道她关键时刻会不会抽风?丑姑嘛,什么都好,就是那张脸……

  左右衡量,晓雨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差事,觉得六小姐虽然没明说,却应该也是想借着这碗椰汁,探探大老爷的态度,毕竟六小姐已经回来有些天了,可大老爷却一直没有要见她的意思,难免让人有些忐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耳目众多的大宅深院?萧六小姐命晓雨送椰汁给大老爷萧云轩的事,很快传开了,数不清的人翘首坐望等后续。

  !

  032 无意亦有意

  外院书房。

  晓雨勾着头立在书房外等,心跳如雷,控制不住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的还是刚刚进去禀告的萧大当家的贴身侍卫夜三,也没说什么,直接便将晓雨手中的托盘接了过去,也并没有直接转身回书房里。

  晓雨虽然略微怔了下,却还是维持着那恭敬小心的姿态并未抬头,神色难掩既喜又忧的复杂。喜的是,不用直接面对大老爷,忧的是……依大老爷这态度,恐怕六小姐……

  不管如何,都不该是她一个下人能管得到的,晓雨对夜三恭谨抱拳轻鞠,退了三步才转身离开。

  回到紫竹院,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晓雨如实禀报了外书房的经过,丑姑面色虽没变,但眉宇间很快凝起了淡淡的郁色,就是晓露,神色也不见轻松,却独独只有萧六小姐神色如常,一笑置之。

  “说不定大老爷正忙着,等一会忙完了喝到六小姐送的椰汁,心情大好便让您过去了。”晓露好心安慰,可惜不是会做戏的,呵呵笑得有点干。

  萧六小姐敛了笑,瞅着她,却没有做声。

  一看这模样,晓露紧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嘴巴笨说不出好听的,急啊急,热锅上的蚂蚁似得,求助的看向晓雨。

  晓雨心思细腻说话也向来谨慎,可也终究不似其他常年跟在主子身边的丫鬟武婢那么油腔滑调,说好听的安慰人,还真不擅长。

  赶紧的,求助的看向丑姑。

  可怜的丑姑,在怀慈庵生活七年寡言少语,加起来说的话恐怕也没这段时间的多,见晓雨晓露这般看着自己,不说两句过意不去,可说吧……说什么呢?六小姐虽然年纪小小,又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可诡异的是,以为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其实心里都清楚得很,一个脑袋也比她们三个脑袋转得要快,她们能想到的事情,她又怎么会想不到?安慰,不过是她们的一片心意而已,她又怎会不知?可,那神色,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忐忑……

  不想,萧六小姐忽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瞧你们紧张的。”看着愣怔的三人,笑道:“本就不是一心为送他而做的,添他一碗也不过是顺手,他什么态度又打什么紧?”

  话虽如此,但是……

  三人默默,垂头不敢言。

  瞧着三人,活像她已经被冷落指不定哪天就要被轰出门去似得,萧六小姐笑得更欢了:“安啦安啦,真没事,不过……”话音一转,顿时让三人惊愕抬头看向她,她却神秘兮兮来了句:“到时候再说。”

  三人相视,无语失笑。

  萧老夫人免了萧六小姐的晨昏定省,也就理所当然晚饭不用到福临苑去陪她老太太吃,顺理成章,给后妈端木芳儿那杯晚安茶,就推到了晚饭后戌时。

  已是深秋,北方这时候天色已经黑尽。

  萧六小姐领着晓雨晓露来的时候,其他人早到了,应该是在萧老夫人那边吃过晚饭后一道回来的。

  举目而望,一屋莺莺燕燕,珠佩叮当,十分热闹。

  萧如雪依旧一身洁净如雪的白,落落大方的坐在那里,简单的抬手低眉,做起来也优美贵气得让人惊叹,让人自惭形愧。

  萧如月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屋里叽叽喳喳大多是她的声音,逗得一屋子人花枝乱颤,直不起腰。

  萧如云和萧如鸢,则一个板着脸,一个微微笑,似早习惯这些人如此,而这些人也习惯她们这样。

  而后,萧六小姐看到张新面孔,是个身穿紫绸滚金钱边长衫的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飞扬的眉细长的眼,小鹰鼻微勾,满身透着傲慢不驯,瞧见萧六小姐进来,毫不掩饰的撇了撇嘴。

  想来,他便是大房嫡次子,家中排行第十的萧勤羽。

  萧六小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神态自若的给端木芳儿奉了茶,给各位姐妹包括那个不削她的十弟微微低身点头行了见面礼。

  大家也给她回了礼,包括不敢不愿被端木芳儿横了一眼的十弟萧勤羽。

  “六姐,爹就是那样的脾性,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萧如月热情的抱住萧六小姐的手臂,语带关切的安慰。

  似在配合萧如月那话,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怜悯安抚的眼神看着萧六小姐。

  萧六小姐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看向众人:“这……是什么意思?”

  “咦?”萧如月立马露出惊愕的表情,脱口而出:“难道六姐你还不知道,你让人送去给爹的椰汁,他赏给夜三喝……”

  “八妹!”

  萧如雪不悦开口打断萧如月的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似得,赶紧捂住了嘴,讪讪看着萧六小姐:“六姐,我什么也没说,没说……”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早些歇了吧。”端木芳儿似圆场似得开了口,又重点的关心了下萧六小姐:“这天气愈发凉了,六儿,你身子不好,可更要多注意些。”

  萧六小姐应诺,便和萧如雪等人退下了,萧勤羽则被留下来检查功课。

  萧如云和萧如鸢一个清冷傲慢一个文静内敛,都是不合群的,又同住离桂香园很近的春妍园,所以,出了桂香园便告辞三位姐姐,结伴回了她们的春妍园。

  萧如雪,萧如月和萧六小姐有一段路相同,便伴着一块儿走。

  “六姐,你可真别放在心上。”萧如月似过意不去,又提起那事。

  “八妹……”萧如雪嗔她不及,改看向萧六小姐,柔声细语:“六妹,可能你还不知道,爹从不吃甜品的,所以……”

  所以,我热脸贴了冷屁股是理所当然?可谁说我是热脸贴上去了?

  萧六小姐暗暗好笑,却也默不作声,反正她们已经曲解了还当是好戏看,她又何必坏了她们的兴致去戳穿呢?

  倒要看看,她一声不发,她们还怎么把戏唱下去,不过,她还真是低估了女人天生的八婆能力……

  “可不是,爹从来不吃甜的东西。”萧如月点头附和。

  夜色暗,灯笼只能照见脚尖的路,萧六小姐不出声,也看不清神色,难免让人误以为她黯然,萧如雪嘴角翘了翘,安慰她道:“要不这样,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敬茶。”

  “好主意,爹一向最宠五姐了,跟五姐一起去的话,爹肯定会见的。”萧如月附和道,隐隐还透着一股酸味。

  萧六小姐挑眉,依旧没做声。

  “瞧八妹说的,不过是我平常去的时候,恰好爹都忙完了。”萧如雪笑道,语气轻快,颇有那么点儿“你们不会挑时间”的意思。

  萧如月听罢腮帮子就鼓起来了,只是没发作,而萧六小姐却神色不变,见都不说话等她开口,才配合的说了句:“我没事的。”眼珠子一转,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你们都忙,白天不是学这个学那个,就是要招待哪家小姐去哪家府上做客,哪有我这么清闲。”

  果然,这话一出口,萧如雪两人便是精神一振起来,又安慰起她“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等身子好了,母亲自会安排师父教你”,或是“你刚回来,别家小姐们还不认得你,等有机会,我给你介绍”……

  说着说着,便分手道别各回各院了。

  033 一出手,惊一府

  紫竹院。

  “八小姐绝对是故意的。”晓露愤愤然就冲口而出,晓雨阻止都来不及。

  丑姑也面露郁色,对神色淡淡瞧不出心思的萧六小姐道:“六小姐,要不……你改天就和五小姐一快儿去。”

  虽然来没几天,可那么明显的事情,瞎子都看得出来——萧家上下,都看着萧大当家脸色行事!

  那五小姐,分明就是得了萧大当家的眼,才在这个家得到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强过嫡子的待遇,而六小姐,虽然和五小姐是一个娘胎蹦出来的孪生姐妹,可毕竟是被不那么好的原因送到外面养了十四年,撇开其他因素不说,就是这漫长的时间,也让再浓的血变淡变生疏了……

  六小姐刚回来,什么依仗都没有,唯一能靠上边的,也就只有那孪生姐姐了,不借着这一层关系赶紧拉近跟萧大当家的关系,只怕要不了多久,六小姐在这个家就……

  不想,萧六小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自有打算,时候不早了,都去睡觉吧。”

  只是丑姑三人万万没有想到,萧六小姐所谓的打算,竟是第二天又开了十个椰子,再用其椰肉兑水磨了更多的椰汁,不但东院的大小主子各有一份,就是西南北三院和福临苑的萧老夫人,也各送了一份。

  众人了领下,却多半转身就倒掉了,不明不白的东西,还是不吃为妙,而后,坐等看外书房的动静。

  “夜三爷稍等。”晓雨壮着胆子喊住要转身进书房通报的夜三。

  夜三微讶,却也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等晓雨走近。

  晓雨站定,暗暗深吸一口气,才硬着头皮道:“六小姐说,夜三爷日夜随侍大老爷,十分辛苦,这碗椰汁,赏给您润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将手里的椰汁便塞了过去。

  夜三错愕,本能接住,回过神来,晓雨已经转身离去。

  又好半晌,夜三才隔着门,盯着手里的椰汁发出一声:“爷……”

  回应他的,是书房内一片静默。

  谁能料到萧六小姐会来这么一出,以至于,萧府里原本坐等看戏的人,跌成一片……

  福临苑。

  “那丫头真是这么干了?”萧老夫人不敢置信再度确认。

  洪妈妈面色古怪,但还是肯定的点点头。

  东院,桂香院。

  端木芳儿走了两圈方才停下,问徐妈妈:“你说,这是那丫头的意思,还是那丑姑教的?”

  “这……”徐妈妈沉吟一会,才道:“若真是那丑姑教的,恐怕她们这一把赌得够大的……”

  端木芳儿默了默,凤眸闪了闪,嘴角勾起:“既然她们有胆量赌,我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帮她们一把?”

  徐妈妈一愣,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应诺。

  东院,娇园。

  “蠢货!”

  萧如雪冷冷打断一等丫鬟福月讨好她的对萧六小姐的嗤笑,看着猪一样的眼神瞥了福月一眼便别开。

  顿时,屋里再没人敢出声。

  忽然,萧如雪又笑了起来,冷冷的:“想不到,我那刚回来的孪生妹妹,也是有些胆色的。”就算是有人教的她,可她敢做,就足以证明她胆子没有她们以为的那么小。

  “走,去紫竹院坐坐。”

  然,才出娇园没多久,迎面便来了个丫鬟和两个妈妈。

  那丫鬟是桂香院里的二等丫鬟珊瑚,而那两个妈妈,却是知府家小姐院里的……

  三人很快来到萧如雪面前,那珊瑚睃了眼萧如雪身后的画帛和福月,才福身行礼:“奴婢见过五小姐。”

  两位妈妈也赶紧跟着福身行礼。

  “是什么风,把两位妈妈吹来了?”萧如雪浅笑吟吟,优雅而可亲。

  “回五小姐,奴婢是奉家中小姐的令,特来邀请萧家诸位小姐明日过府赏菊。”一圆脸妈妈笑应,不愧是侍候官家的,举止大方得体不说,语气也亲亲和和让人听了舒服。

  边说着,边从同行的妈妈手中接过帖子,和一块绣了雪花纹的手绢恭恭敬敬的的送到萧如雪面前,笑吟吟:“帕子是我家小姐绣的,还望五小姐不嫌弃。”

  “哟~,礼都先来了,看来我们不去,就是失礼了。”萧如雪开玩笑说道,示意画帛上前接了帖子和手绢。

  那圆脸妈妈依旧笑吟吟的,应道:“不瞒五小姐,我家小姐跟那刺史家小姐打了赌,说定能请到萧家小姐过府赏菊,可又怕事有凑巧萧家诸位小姐明儿个有事来不了,因而精心准备了几份礼,就指着府上几位小姐看在这份心意的份上,赏个脸过去坐坐,免得输赌丢人。”

  萧如雪听罢,掩嘴轻笑,转而凤眼停在那拿东西的妈妈手里的画卷上,好奇般随口一问:“咦?那是什么?是准备贿赂我家哪位姐妹的啊?”

  那圆脸妈妈纯当没听到“贿赂”二字,又应:“回五小姐,府上几位稍长的小姐都请了,自然也请了那位刚回来的六小姐,可那位六小姐刚回来,我家小姐也不知道她喜欢些什么,左思右想,就作了幅画,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六小姐的眼。”

  “妈妈真会说笑,通城谁不知道秦姐姐画功超群,笔起笔落,花儿鸟儿都跟活的似得,诶~,我那妹妹可真是福气了,一回来就收到秦姐姐亲作,让我都有些羡慕了……”萧如雪笑赞一番,又道:“也不知道秦姐姐会画什么送给我六妹……”稍顿一下,笑望那圆脸妈妈:“不知妈妈肯不肯赏个脸,让我先睹为快?”

  那圆脸妈妈一听,面上掠过一丝为难的郁色。

  萧如雪本不过是随口客套一提,不想竟让这圆脸妈妈露出为难神色来,顿时心生狐疑,难道那画有什么秘密?按理说,六妹刚回来,她们都对她不熟悉,萧府上下哪个现在不是坐望父亲的态度再动,那知府家小姐怎么……

  想不通,何必想,看了画不就分晓?

  萧如雪更想看看那画了,笑对那圆脸妈妈道:“怎么,妈妈还怕我贪了去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圆脸妈妈哪还能不应?讪讪笑道:“哪能,哪能……”说着,忐忑的将画奉上,祈祷着萧如雪千万别看上画,要了去……

  萧如雪笑盈盈接过,徐徐展开。

  034 一幅画

  画里,郁郁青山中,静庵檀香袅袅起……画工精湛,栩栩如生似真境,一笔一划画得精,就是那在画中小小的庵庙,门上匾中也清晰可认“怀慈”二字。

  萧如雪暗叹,大字要写好固然难,可小字要写好,也不易,瞧这蝇头小字……

  等等!

  秦家小姐的字她见过的,可不是这样的!而这字,笔力遒劲,字迹工整,像是功力深厚的剑士,起剑而书,一气呵成……不管是气势还是力道,都哪是女儿家能写得出来的?

  仔细再看这画,与字浑然一体半点不突兀,若不仔细还会被郁郁青山袅袅檀香的意境吸去了注意,而漏了那二字,很显然字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这人,着实费了很大的苦心,既要让该看的人去注意细处,又让不该看的人,轻易忽略掉着……

  萧如雪柳眉凝起,假装继续欣赏画作,余光瞟向那圆脸妈妈,就见那圆脸妈妈低眉垂眸神色惶惶,好像很担心着什么。

  难不成真怕她贪了这画去不成?

  如此一想,萧如雪不禁暗暗撇嘴,虽然这画确实不错,可她萧如雪要什么没有,怎会贪上这来头不明的区区一幅画?

  虽是如此,但萧如雪还是忍不住想,画这画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大费周章通过知府小姐的手把画送到六妹手里?作画的分明是男子,那知府小姐又怎么肯帮这个忙?虽说长辈们不会去偷看小辈们互赠的礼品,可万一被长辈发现呢?这可是事关闺中小姐名誉的事情,就不怕跟萧家闹得不愉快么?

  边想着,边恢复笑盈盈的把画归还,还不忘夸两句:“秦姐姐果真画工超群,让人艳羡。”

  画好好的回到自己手里,那圆脸妈妈暗暗松了口气,哈哈直道过奖过奖。

  “我正好也要到六妹那边去坐坐,一块走吧。”

  萧如雪都这么说了,那圆脸妈妈哪敢说不行,忐忑尾随去了紫竹院。

  无巧不成书,一行来到紫竹院,萧六小姐却竟然不在,院里管事的丑姑也不知道她带着晓雨晓露去了哪里,哪时候能回来。

  萧如雪在,那圆脸妈妈想着自家小姐的交代,便不好久留在那儿等,怕显得突兀了萧如雪多想,又听说院里的丑姑是萧六小姐外面带回来的,想来应该也是她的亲信,就将帖子和画一起交给了丑姑。

  丑姑跟萧六小姐在怀慈庵一起生活了七年,哪会不知道她认识些什么人?这才刚回来,府里的人都还认不全,又怎么会认识知府家的千金,而那知府千金之所以会下帖子邀请她,恐怕也是顺便而已,因此,也没在意那画,和着帖子直接交给了院里刚提起来的一等丫鬟水卉。

  丑姑请萧如雪暂坐喝茶,亲自送知府家的两位妈妈出院子,各打赏了一两银子。

  那圆脸妈妈探头张望了下正屋,才示意丑姑借一步,小声交代:“我家小姐本来交代一定要将画送到六小姐手中的,可不想五小姐在,我也不方便久留,还劳烦姑姑了。”

  丑姑虽然惊讶,却还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送走两位妈妈,丑姑便立即折身回屋招待萧如雪,却不想才到屋前,萧如雪便出来了,还笑道:“本来想找六妹闲聊会儿的,却不想她竟不在,想来她该是出去走走熟悉家里了,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我去找找看看遇不遇得上。”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不留五小姐了。”丑姑低眉垂眸,始终小心的藏着自己的脸,免得自己脸上的伤痕吓到这位尊贵的小姐。

  “你忙。”萧如雪笑道,领着画帛和福月便走了。

  送走萧如雪,丑姑扭头回来便问水卉帖子和画放在了哪,水卉应是书房,她便亲自去确认了一下。

  虽然奇怪那圆脸妈妈的交代,可东西是送给萧六小姐的,她不在,丑姑也不好私自拆开了看,便搁在了书房的书桌上,出来让人去找萧六小姐回来。

  萧府大得让人咋舌,派出去的丫鬟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好半天也没找到人,一个多时辰后,萧六小姐才领着晓雨晓露回来。

  也不知道三人去了哪,衣裙都蹭脏了,与萧六小姐的神采兴奋相比,晓雨晓露却是面色难看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丑姑看在眼里倒也没问,把期间发生的事跟萧六小姐汇报,转身去拿帖子和画,竟发现……

  帖子还在,画却神秘失踪了!

  东西经过自己的手失踪了,丑姑很自责,眉宇间郁色浓重。

  “不过是幅画而已,姑姑不必自责。”萧六小姐并不在意:“再说了,我跟那知府千金一面之缘都谈不上,又哪来的交情得她送礼送得这么特别?”

  话虽如此,可丑姑依旧觉得萧六小姐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才对她这般宽厚,又想起那圆脸妈妈临别时的交代,愈发不安,担心那画真有什么古怪,日后牵扯出事来累了萧六小姐……

  宅深怨重,不经意的小事,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索命的火线,她哪能不谨慎?如何能安心?

  瞧着丑姑那样,萧六小姐很是无语,可心头却愈发温暖,向来不削跟人多说的她也忍不住再次开口安抚丑姑:“姑姑的忧虑不无道理,可,你为何不换个角度想想,那知府千金跟我根本没半点交情,却费这么大周章送我一幅画,目的是什么?萧家建国有功,财力势力雄霸凤国北部,岂是一个小小知府能招惹得起的?既然如此,那知府小姐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无端招惹上我吧?好歹我也是萧家正儿八经的嫡小姐!”

  萧六小姐拉过丑姑,像个孩子似得圈住她的腰,贴靠上她的身,不过如此而已,却让丑姑猛然回过神来,六小姐,再精明也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一个从没得到过爱的孩子……

  心一软,那份谨慎敬畏也放了下来,如同抚慰自己的孩子般,用那粗糙的手轻轻的,揉上萧六小姐的头,无声的告诉她,她就在她身边,现在在,以后也会在!

  嘴角微微翘起,萧六小姐继续道:“那知府小姐不是要招惹我,便不会让妈妈特意留了那样的话,可招惹不起我又为何还要招惹我?除了想到她身后有靠山指使外我还真想不出别的?而我回来才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的人都认不全,何德何能让这么有身份的人绕着大弯指使人来招惹?”

  丑姑听罢这番分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第一反应便先怀疑起萧府中人来,感觉危机如鬼魅,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向她们伸出利爪,随时能将她们粉碎,忍不住,一把将萧六小姐护紧怀中,却不知道……

  萧六小姐唇角飞扬,眸光一荡绽出兴奋的灼灼光泽,出声依旧绵软轻细:“姑姑不必惊慌,正所谓,身在荆棘中,不动不刺……有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丢失了,未必是坏事。”

  丑姑不是那么确定的点点头,虽不再纠结于自己的失责以致画丢失,但眉宇间的惶惶,却是只增不减。

  萧六小姐暗叹,自己果然没有安慰人的天赋,说了这么多半点没让人安心,反倒让人更惊慌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转移话题,笑着对丑姑道:“姑姑,我今天发现了藏在萧家人眼皮底下的大宝藏!”

  035 借人

  丑姑一愣,不禁低头看向萧六小姐,只见她此时笑靥如花,柳眉都跟着飞起来似得,一双凤眸,更是灿灿得耀眼,果真十分愉悦兴奋的样子,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什么?”

  “我们紫竹院后边那块地,长满了奇花异草,好多都是珍贵药材呢!”萧六小姐笑应。

  丑姑又是一愣,笑旋即凝住,神色古怪的看着萧六小姐,脱口而问:“你认识药材?”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便知道了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凤眸弯弯,萧六小姐玩笑似得说道:“也许……阎王爷看我可怜,赐我的。”

  丑姑听得面目一阵扭曲,应不上话……

  没人明说,可就那块地繁茂到恐怖的状态来开,分明是谁也不敢迈进一步的禁地!可偏偏,萧六小姐就看上了,不管丑姑和晓雨晓露怎么劝,都没用,她已经打定主意将其收为己用!

  可怜的丑姑三人,要忐忑的事又多了一份,当然,这是后话,而现下,就是这当天,来过一趟的萧如雪在萧六小姐回来后不多久,又来了。

  “妹妹,能不能把你的晓雨晓露借我一下?”

  萧如雪倒是开门见山,直接得让萧六小姐都不禁略微有些错愕:“借晓雨晓露?”

  “要不就借晓露也行。”萧如雪又是十分干脆的退了一步,并解释:“我要出去一趟,可我那画锦,脸肿得都还不能见人呢,只带画帛出去的话长辈们怕是不放心,所以,就想到跟你借个顶一顶。”

  萧六小姐暗暗挑眉,不动声色柔顺一笑,道:“既然姐姐需要,直管领去就是,不过,晓露没有晓雨细心有时还莽撞得很,只怕没给姐姐帮上忙还添麻烦,要不,你带晓雨去吧。”

  “这可不行!”

  萧如雪坚决摇头:“借走一个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把细心的晓雨借去呢?没个细心的人跟着你,我怎么放心?再说了,我只是去如意坊挑个玩意儿好回秦小姐的礼,花不了多少时间,晓露还能惹出什么事来?而且,我瞅着晓露就挺好,哪有你说的那么莽撞!”

  切~,不好意思还来借人,还不露痕迹的离间一把?

  萧六小姐暗暗撇嘴,假意思忖了下,才扭头对晓露道:“既然五姐都这么说了,晓露,你就跟五姐出去一趟吧,可要听五姐的话。”

  晓露看了笑盈盈好不和气望着她的萧如雪一眼,不情不愿的点了头。虽说五小姐确实没有当面嘲笑过她和晓雨,可……她可不敢忘,五小姐可是画锦画帛的主子!

  就光是想着这一层,她就不舒坦,心头疙瘩疙瘩的……

  萧如雪把晓露领走后,晓雨的眉头就上了锁似得,一丝没松过,真怕晓露惹出什么事情来。

  “晓露不笨,只是有你这个姐姐一直护着,养成懒动脑的恶习而已。”萧六小姐头也不抬的继续鼓弄先前从那块地里“顺”来的花花草草,语气云淡风轻。

  晓雨一愣,看向萧六小姐。

  “一个人若真不争气,哪有那么容易劝得住?她若真莽撞,又岂能跟你一起平平顺顺在武房呆这么多年?人嘛,哪能没个喜怒哀乐,偶尔发泄一下太正常了。”萧六小姐絮絮叨叨依旧没抬头,却笑了:“在我看来,晓露活得相当精明,有些地方,你都比不上。”

  晓雨跟晓露相互扶持一起长大,自认为没人比她更了解晓露,却没想到……

  “晓露要是听到六小姐这番话,怕得得意上一年半载。”自己的姐妹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夸赞,晓雨真心为她高兴。

  “要不……”萧六小姐抬起头来,笑得揶揄:“我也夸赞夸赞你,让你也乐呵个一年半载?”

  晓雨一听,脸竟红了起来:“六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我却是真心想把你们套牢了,免得忽然哪天,有人将你们拐了去。”萧六小姐煞有其事道。

  让晓雨晓露扁了府里最神气的武婢画锦画帛不过是要让她们对自己更有信心,更为她们在下人中树立起威信,却难保不会有人觉得她们碍事,施以利诱将她们拉离她……

  晓雨哪能听不出真意,顿时正色起来:“六小姐,受过冷挨过饿的人,才更懂得珍惜星火的温暖馒头的香甜,奴婢和晓露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会受人所惑背叛六小姐的。”

  嘴角微翘,萧六小姐重新低下头去:“我可有万贯财富,却没让你们荣华富贵。”

  “锦衣玉食不过一生,馒头粗衣也只一世,既不带来也不带去,有何区别?”晓雨说的是真心话,她跟晓露求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而是……被承认,被尊重!

  这些,六小姐都给了她们,轻而易举不动声色的,给全了……

  萧六小姐嘴角翘高了些,哼了声:“怪人。”

  一旁的丑姑,嘴角也翘起来了。

  话说萧如雪带着晓露画帛二人出府,果真是去的如意坊。

  如意坊虽然不是萧家的,可也是依仗着萧家得到的好货源,自然对萧家人十分礼待,虽然萧如雪下了马车便戴上了遮脸的面纱,可掌柜却是眼尖的一认出了她身后的画帛,只是奇怪同行的另一个武婢为什么不是画锦而是牛高马大的晓露,而后不禁联想到,都传开了萧家六小姐回来了,身边带的两个武婢十分壮实,难不成……这位是六小姐?五小姐毕竟是她的孪生姐姐,担心她刚回来不熟悉外边,所以派了个画帛跟着?

  不管怎样,脱不了就是萧家的小姐,光是这一点掌柜的便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十分狗腿的为其开路。

  “秦小姐邀我明天过府赏菊,总不能两手空空过去,就想瞧瞧有什么合适的小玩意儿没有。”萧如雪比平时还要轻声细语道。

  身后原本很不耐烦的晓露听着,愣了下,古怪的看着萧如雪的背。怎么忽然感觉她说话,有点像六小姐……

  而那掌柜一听,笑得更欢了:“这可巧了,秦小姐想打支金钗送人,正在里面挑着花样呢!”

  “是吗?这么巧?”萧如雪笑道,顺着掌柜的比的方向看去,是间隔间,专供富贵人家夫人小姐休息和挑选花样的:“我也进去瞧瞧。”

  “好好好,这边请。”掌柜的赶紧领路。

  到了门前,萧如雪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画帛和晓露道:“来都来了,你们也瞧瞧有没有上眼的吧,瞧上了我送你们。”

  晓露一愣,画帛却是大喜,欢快的应了声是,还拉着晓露一同去看。

  瞥了画帛一眼,晓露忽然想到了萧六小姐说过的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画锦画帛生得好看,又得五小姐赏识早早领了去,向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没少领头嘲讽她跟晓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因为上次她没趁机下狠手揍她?

  才这一会儿的功夫,萧如雪已经进隔间去了,掌柜是男人自然也不好呆在里面,便先去忙别的,准备等小姐们挑好了出来,他在来招呼。

  也不知道隔间里还有谁在,自己却被画帛扯住,晓露顿时不悦起来,一把挣开画帛的手就要跟进去,可到了门前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她就这么闯进去,五小姐会不会以为是六小姐让她在监视她?或者,就此觉得她“不够听话”,隔三差五暗示六小姐将她换掉……

  眉头拧了拧,晓露退了开去,也没去看首饰,直挺挺的站在隔间几步外。万一有个什么,她也能及时冲进去救人,免得说她失职。

  隔间里,只有知府千金秦兰婷和萧如雪。

  一见萧如雪进来,秦兰婷便站了起来,定定看着取下面纱的她好一会儿,吐出个不是那么确定的声音:“六小姐?”

  ------题外话------

  嗯嗯,有些人,天生贱……

  !

  036 密会

  萧大当家生辰那天,秦兰婷在内映月亭里,跟萧六小姐在的桥廊隔着一段距离,虽然也瞧得清那六小姐的身段模样,却着实难辨六小姐跟五小姐之间的差异,不过……今日约她到这的,是六小姐!

  萧如雪不承认也没否认,微微颔首行了个见面礼,给人一种恬静淡雅的感觉。

  秦兰婷愣了一下,赶紧回礼,而后便听到外面画帛抱怨晓露的声音,略微惊讶了瞬,走到门边,将帘子挑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一眼便看到了画帛和晓露。

  秦兰婷吓了一跳,低呼:“画帛怎么也跟来了?”何妈妈回去说了萧五小姐看过画的事,难道……萧五小姐看出端倪来了?派画帛来监视?

  “那幅画……”萧如雪答非所问,语气有些急,也不知是赶时间,还是急着知道作画的人。

  觉得自己推测没错的秦兰婷哪敢耽搁时间,拉萧如雪坐下后,便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受人之托,还望六小姐莫要告诉府上长辈们。”

  萧如雪点头。

  “六小姐可还记得教你识字的那位公子?”秦兰婷小声问。

  萧如雪暗暗惊愕,却抿唇不语,别开眼看向他处。

  秦兰婷定定的看着她,觉得她是不信任自己,才没有回答,别开眼,是怕被看出来,不由松了口气,道:“六小姐可知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又怎么会托付到我这来?”

  萧如雪确实不明白,抬眸看着秦兰婷摇摇头。

  “他是晋安侯府的二公子。”秦兰婷也不卖关子。

  是他!

  萧如雪一愣,瞪大了眼。

  秦兰婷更加不疑有他,直接道:“本来那潘二公子跟我是不熟的,可事有凑巧,我表哥陈玉晨,是那潘二公子的表弟,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萧如雪猛然想起,陈玉晨的父亲,是秦兰婷母亲的哥哥,也就是,陈玉晨和秦兰婷是姑舅表兄妹。

  “本来这事二公子是拜托我表哥陈玉晨的,可我表哥一个男子,又怎么可能进到萧家内院找你确认呢?没办法,这才拜托了我。”秦兰婷很是无奈道:“本来我是不肯的,可你不知道我那表哥又多磨人,我不答应他就赖在我家不走……”双手合十拜托状:“真的真的,要不是拗不过他,他又让那二公子亲笔来信拜托,我是绝对不肯的,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长辈们,不然,我爹娘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萧如雪静静听着,脑中竟回放起那天潘瑾瑜强闯内映月亭的一幕……

  轻纱掠开,露出一张俊美脱尘的面孔,眉飞得那么高,眸闪得那么亮,定定的,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如看着失而复得的瑰宝,灼热得让她心头一颤脸便烧了起来,却不想,他忽然一下就眉不飞了眸也暗了,失魂落魄的喃喃“怎么那么像”,和,“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他以为她是谁?难道……他那么着急要找的人……甚至可以不顾礼教强闯也一定要见的人……真的是……六妹?!

  “……六小姐?”

  秦兰婷的声音飘渺入耳,萧如雪方才回过神来,并不知道此时自己面色不好,只看到秦兰婷一脸紧张得惶恐的看着她,问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糟糕,我怎么忘了你身子不好呢?可别吓我,有什么不舒服可一定要说,你要是因为出来见我这一趟有个什么,潘二公子还不得责难我!”

  “他……这么在乎……我?”萧如雪差点就脱口而出六妹。

  秦兰婷却没注意那么细微,一听便笑了,还很羡慕:“若是不在乎,又怎么自你失踪后一直在找?我听表哥说,那潘二公子跟他父亲晋安侯闹翻后就一直没肯回京都,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多弄些人手去找你,也不肯回去!”

  顿了一下喝口水,更压低了声音:“听说,他回家饭没吃水都没喝一口,就只是去看看晋安侯世子,连他爹晋安侯都没去见,就又跑了,直接来了通城,结果被我表哥拉到萧府做客,远远看见五小姐以为是你,就……”当时她在场,想起那幕之后竟是这样的故事,就忍不住激动,憧憬。

  如果哪天有人也能像二公子寻六小姐那么寻她,该多好……

  萧如雪面色愈发难看。那日的当事人是她,可那么优秀的人不管不顾要寻的人却并不是她,还非常可能是她那被弃了十四年的孪生妹妹,那滋味……简直像是嗓子里卡了跟刺儿,吐不出来咽不下!

  那个妹妹,弃了就弃了,都弃了十四年,为何还要把她捡回来?家里那些人都打的什么主意,真以为她一点不知道?真可笑,她花了十几年时间都没办到的事,又凭什么指望一个几乎等同没存在过的人办得到?

  她会用事实证明给所有人看,能办到的人,是她,而绝对不是那个被弃了十四年的野丫头!

  萧如雪忽然站起身来,吓了秦兰婷一跳。

  “我……先回去了!”一想到自己竟然以那个人替身的身份站在这里,萧如雪就没来由的恶心,话吐得生硬。

  “你没事吧?”秦兰婷面色大变,紧张的站起身来,伸手就要扶她。

  以往大家对她都非常小心谨慎,却也没有这么惶然,好像随时她都会碎了似得紧张……

  萧如雪一恼,道:“我没那么娇弱。”瞧着秦兰婷一怔,旋即一张俊逸的脸从脑中晃过,萧如雪绷紧的脸松了下来:“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扭头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那幅画我会妥善处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秦兰婷求之不得,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让她觉得刚才那一瞬是看错了。

  “那他……”那潘二公子都肯费这么大劲找六妹,自然不会就这么作罢,说不定秦兰婷一把消息送去,他便会来了。

  “潘二公子说如果你看到画有所反应,比如像现在这样约我出来,便是他要找的人,只让我们先帮他确认,并没有说接下来会怎么做。”秦兰婷如实道。

  “所以……他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来?”萧如雪若有所思的喃喃。

  秦兰婷误以为她是想见潘瑾瑜了,便道:“这……真不好说。他本来要亲自来确认的,可偏这么巧,他兄长,也就是晋安侯世子病情加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不能不陪在身边……”顿了一下,似考虑一番狠了狠,才开了口:“其实,他说如果是你的话,让给带句话!”

  “什么?”秦兰婷的神色,让萧如雪觉得怪异,既然有话托付,怎么之前却一字没提?

  “他……他说……”秦兰婷结巴起来,脸也跟着红了,小声:“他说,他处理好事情后一定会来找你,而在这之前,你绝对不要跟任何人订亲!”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简直就是“等我来娶你”!

  秦兰婷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好意思轻易给带这样的话?也怕自己把话带到了,两人私定终身闹起来而牵扯上她,两边都是她们家开罪不起的啊……可,人家二公子那么诚意的拜托,将这秘密让她知道,她不把话带到,岂不太辜负人家了?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豁出去带了话,听到的却并不是萧六小姐,而是萧如雪……

  这时,如意坊掌柜的声音在门外传来:“秦小姐,萧小姐,选好了吗?”

  037 讨要小厨房

  回到萧府,晓露一进内院便跟萧如雪告辞了,总觉得呆在她身边浑身不舒坦。

  萧如雪倒也没拦着,还说自己也累了,想回娇园休息,托晓露把她帮萧六小姐挑的送秦小姐的礼带回去。

  萧六小姐对晓露一字不漏的详细汇报很是满意,不但夸了她还让丑姑赏了她五两银子,却并不想理会萧如雪那可疑的举动。至于那份所谓的礼物,却是不甚在意的只睃了一眼,便让丑姑先放着,晚上去给继母端木芳儿请安时,才翻出来带上,……

  “你想把紫竹院现在用做烧水的左耳房改成小厨房?”端木芳儿听罢萧六小姐的请求,很是惊讶。

  不只是她,在场的上至萧如雪下至丫鬟,个个都很惊讶。

  内院东西南北中各大院都有自己独立的厨房,除了晚饭是聚在萧老夫人的福临苑用外,其余两餐,各房姨娘们和不受宠的庶子庶女们晚饭,都是各院厨房自己做好,再由各小院丫鬟到属院厨房提食盒回去……当然,想吃什么也可以点了让厨房另外做,但,超出预算的要自个儿掏腰包!

  家大人口多,这样统一管理省事又方便,几十年都是这样过的,谁也没提过意见说不好,更没人敢提过要在自己的小院里建小厨房,这六小姐才回来几天,竟然就要求在自己院里建小厨房了?

  不待萧六小姐回答,端木芳儿又问:“厨房烧的饭菜不和你胃口么?”一副很关切的模样。

  “不是的。”萧六小姐摇头否认:“厨房的饭菜都很好,只是……”欲言又止。

  “该不是那些狗奴才见风就倒,怠慢了六姐?”萧如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察觉目光一下全投向自己,萧六小姐就觉好笑,这个八妹还真是不浪费任何机会挖苦她,什么叫见风就倒?那风难道是指那位一直不露面的爹把她送去的椰汁赏给侍卫?

  啧啧,谁说一定要靠着那个神神秘秘神神经经的爹,才活得下去?

  “不……”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萧六小姐这才开口,那边萧如雪厉声便起,颇有那么点“敢欺负我妹妹我就废了他”的气势,来到萧六小姐身边,爱护有加般的亲昵的轻搂着她的肩,转回轻声对端木芳儿道:“不过母亲,这眼看就要入冬了,紫竹院离厨房最远,就是刚出锅的饭菜送到六妹手里,也凉了。”

  “确实。”端木芳儿赞同的点点头,微笑着看着萧如雪道:“看我忙的,竟没注意到这么要紧的事,六姐儿本就身子不好,哪能再吃凉了的饭菜呢?还是如雪细心!”

  萧如月一听,嘴就有些绷不住的微微厥了起来。

  祖母因为爹偏心而偏心,她也就忍了,可明明她才是娘的亲生女儿,而娘却竟然也偏着五姐多过她,最好的肯定先给五姐,剩了才轮到她们,五姐样样都好,骂人都是动听的……

  还有,一个五姐还不够,还弄个六姐回来!罢了罢了,回来就回来,可爹不是也没特别待见六姐么?别以为她小就看不出来,长辈们尤其祖母,待这六姐都怪怪的……既然如此,娘为什么还这么看重六姐?听那语气,敢情真是要给六姐开例,让她在紫竹院里建小厨房不成?

  萧六小姐瞧着差不多了,才道:“我没想这么多……”顿了一下,在所有人望向她时,才继续:“我准备跟丑姑学做糕点饭菜,想着在自己院里有个小厨房比较方便……”

  众人错愕。

  “怎么想起学做糕点饭菜了?”端木芳儿问,竟也猜不到这是要唱的哪一出。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做。”萧六小姐应道,见个个都盯着她,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就觉得好笑,灵光一闪,低下头去低了声:“姑姑说,我总是要出嫁的……”

  嗯,真是个不错的理由!

  众人听罢却是释然了,暗道原来如此,而后纷纷想起那个脸挂刀疤总是低着头的女子来……

  果真不简单!

  知道这丫头养在外面起步比大家都慢,无论琴棋书画还是女红,这时候开始学实在难跟上,就是当真聪慧跟得上,也难短时间内出类拔萃压过其他姐妹,还不如从厨艺下手!只要有人指点厨艺短时间便可小成,日后嫁人,也能因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而加分不少!

  众人心思飞转,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前前后后也不过只是眨眼的功夫,萧如月再度不负众望先开了口:“六姐真羞羞,这就想着嫁人了!”

  不过是炒气氛而随口的一句话,听在萧如雪耳里却别样不是滋味,看着萧六小姐的眼神一瞬间冷冽了几分。嫁人?嫁给谁?

  瞧得清楚的端木芳儿微微挑眉,旋即笑意深至眼底,却轻斥萧如月:“就会胡说八道。”而后转向萧六小姐,又回到了柔和的语调:“既然你喜欢,就改吧,我明天就让徐妈妈找工匠过去,你瞅着怎么改便怎么跟他们吩咐,钱是小事。”

  哟~,够大方的!

  萧六小姐暗笑,也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先福身道谢再说,以免她反悔。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便纷纷告退了。出了桂香院,萧六小姐将萧如雪今天帮挑的给秦兰婷的礼物,又交给萧如雪,请她代送秦兰婷。

  萧如雪很干脆的应下了,不多久分手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端木芳儿果然像应承的那样,第二天徐妈妈巳时便把工匠领来了,还带来青布屏风将要施工的左耳房团团围起,让分到院里的妈妈照看着,绝对不能让工匠乱走,萧六小姐出入的时候也要戴上遮脸的面纱。

  只要目的能达成,一切好说,萧六小姐自然十分合作,也没出门,在书房练字练了一整天,倒是,还是前两天那个时间吩咐开了椰子磨出椰汁,以昨天为例送往各院。

  于是,外院萧大当家的侍卫夜三,又收到一碗椰汁……

  紫竹院烧水间改成小厨房的消息很快传开,倒也没人说不好听的,而那几位婶婶更是热心,这边小厨房还没造好,那边已经开始送鱼翅燕窝人参了,说她有小厨房就更方便了,得趁机好好把身子补起来。

  傍晚的时候,去知府府的萧如雪等人也回来了,还带了秦兰婷的话,说是改天过来拜访萧六小姐。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不假,左耳房的改建比萧六小姐想象的要快得多,才短短一天半,原本只有烧水灶头的左耳房,就按她的要求改成了小厨房,小归小,倒也一应齐全。

  不多久,徐妈妈也依丑姑开的单子,送来了盐油酱醋瓶瓶罐罐和大小各式厨具,一些没见过的奇怪工具找不到,也找人造着,说是过个几天就能取。

  “六姐,做了好东西可要分我一份尝尝!”

  过来参观厨房的萧如月直嚷嚷。

  “只要八妹不嫌弃就行。”萧六小姐爽快应了,也转头对萧如雪和萧如梅道:“当然,两位姐姐不嫌弃的话,等我小有所成,也请你们尝尝。”

  萧如梅平日里除了给萧老夫人晨昏定省外,就是在家里也很少四处走动的,今天,却凑热闹的来了……

  “这可不行。”萧如雪笑道:“不管好坏,只要是六妹你做的,我都要占一份。”

  “听说府里的厨子都不知道怎么吃那些奶椰,可六妹却将它做成了爽口的果汁,味道十分好……”萧如梅笑容浅浅,犹如春风拂面:“这般聪慧,定然要不了多久厨艺就能小成,而我们,自然也很快便有口福了。”

  脸不红气不喘的你一句我一句,倒也气氛融洽,参观完小厨房,萧六小姐便留她们喝茶吃糕点,东拉西扯硬了耗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了。

  038 幌子

  小厨房刚建好,得凉个几天才能用,好在秋末天气干燥风也大,也不用等太久。

  正式升火开用的头两天,紫竹院里又热闹了一番,来的还不止是平常登门的萧如雪萧如月和萧如梅,就是萧六小姐回来后便一直没见着的其他堂妹们,有个八九十岁的都跑来凑热闹了,加上各自的武婢丫鬟,愣是把紫竹院塞了个人挤人。

  不过……

  领教过萧六小姐的“飞刀神技”和“火烤烟熏”后,当天就逃了一大波人,接下来招待的“不成焦也成炭”的诡异成品,也让硬撑着留下来的几人看着脸发绿吃得两眼黑,最后,咬牙坚持了两天的萧如雪,也借口有事不来了。

  憋笑憋了两天的晓露笑了个畅快淋漓,就听到萧六小姐道:“很好,该走的都走了,小厨房也该展现它应有的作用了……”

  丑姑,晓雨晓露三人一听,顿时头皮发麻,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果然……就那天开始,不管白天晚上,萧六小姐想起来就往她们院后那块地里钻,每次都把藤藤草草甚至是还带泥巴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根,若无其事藏在裙子里带回来……

  “你们说,这种东西有人会吃吗?”萧六小姐端着那盘彻底焦黑成炭,完全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东西问丑姑三人。

  丑姑嘴角狂抽,没说话。晓雨面色发青,没吭声。晓露摆手摇头,根本没法评价。

  萧六小姐咧嘴一笑:“这种东西,恐怕脑子没坏的都不会去吃吧!”

  原来你也知道么么么么……

  三人默默。而丑姑和晓雨却忍不住暗留冷汗。

  建厨房学做厨艺,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是为了方便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先前诸多不良记录,厨房时常烟熏火燎散发怪味甚至偶尔传出怪异的爆声,都不足为奇,而那些从那块地里摘来的花藤草根取汁后剩的渣,就直接加工成“炭”……就是有心人把“炭”收了去,也没法认出乱七八糟混做一堆的东西原本是什么……

  从头到尾,慎密得一丝不漏,如此心思,哪是一般人想得到的?跟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六小姐……可怕!

  可是,凡事适可而止,一旦过了,再小心谨慎也会有破绽!

  萧六小姐越玩越嗨皮,就越发不像话,起初只是自己一点一点的把东西偷渡回院里,后来,直接拉上晓雨晓露专挑半夜出手,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定一大包!

  虽然,那些藤藤草草皮皮根根,被六小姐鼓弄来鼓弄去就成了花花绿绿的小丸子,很是好看,可……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看着装满各种小丸子的小瓷瓶越来越多,晓雨晓露终于受不了了,求助丑姑。

  “姑姑,你得劝劝六小姐,那块地十多年来就没人敢踏进去,更别提动里面的一花一草,可六小姐……”不但动了,还一动一大片:“继续下去,迟早要被发现,要是大老爷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样……”

  看那块地茂盛的样子,就是晓雨晓露不提,丑姑也大概猜得出是有原因不能随便跨入的禁地,可她也忧愁啊,她怎会没劝过六小姐呢?六小姐压根听不进去啊啊啊,她又有什么办法?

  “他发现又怎样?大不了再把我丢出去!反正也丢我十四年没管过!”萧六小姐如此应丑姑,无所谓的样子,好像随时离开也没关系。

  丑姑拧眉,觉得萧六小姐在往偏激的方向走,很担心她走歪了:“六小姐,他毕竟是你爹……”

  “是我爹又怎样?生而不养,他算什么爹?”萧六小姐撇嘴:“他不找我也罢,要真找我,我还得先问问他怎么当的爹呢!”

  “!”丑姑面色大变:“六小姐,奴婢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可……”

  瞧着丑姑那模样萧六小姐着实有些于心不忍,可她终归早已不是丑姑所认识的那个软弱的小姑娘:“姑姑你放心,我很好,很冷静,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真的吗?

  丑姑忧虑不减,而萧六小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说,我是穿来的吧……

  转眼,九月十五了。

  夜半圆月高悬,皎洁的光泽洒了一地,正是万籁俱静睡梦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却出现在紫竹院后那块地里。

  无声无息,幽魂一般,若不是月光明亮,根本不可能知道那里有个人!

  忽然,那人停了下来,目光定在被掐了花的秃梗上,断了节的藤蔓上,少了什么而多了个坑的地上……

  正出神,有压得很低的人声传来。

  “六小姐,说好的,今晚可不能再……拿那么多了!”

  鬼鬼祟祟,往这边来了三个人。

  晓雨晓露一边哀求,一边神经质的四下张望,兼顾竖直耳朵倾听八方动静,准备一有风吹草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六小姐就跑。

  “没问题没问题……”

  应得越干脆,越是不靠谱,晓雨晓露相视一眼,看到对方的脸跟锅底似得黑。

  忽然,萧六小姐停了下来,扫了一眼怪影狰狞阴森的药地,“诶哟”一声便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晓雨晓露吓了一大跳,慌忙蹲下身来:“六小姐,你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肚子忽然疼了起来。”萧六小姐的声音也跟着虚弱起来。

  “要不要紧?”晓露紧张问,不知所措起来。虽然都说六小姐身子不好,可她们跟着的这段日子来,也没见她不好在哪,忽然这样,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先回去。”晓雨却是干脆,一把抱起萧六小姐就往回走。

  晓露赶紧跟上。

  却不知,缩成一团的萧六小姐,一双凤眸不动声色往回扫,最后停在一因夜晚月色而显得份外狰狞可怖的怪树上……

  虽然并没有看到人影,更没有察觉到她们三人以外的气息,可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算了,不管有没有人在那里,以防万一,还是先撤再说……已是半夜,夜三却还没睡,像尊石雕般立在书房外,低头垂眸盯着面前一尺三寸地。

  院里忽然多了个人。

  夜三头也没抬便伸手为那人推开了书房门,动作很轻。

  那人一脚迈进书房时,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夜三,似有话要说。

  夜三微愣,静等,却不想那人竟又什么都没说便进了书房……

  039 爹,请喝茶!

  “夜三爷,这是六小姐采府里的花煮的花茶,请您品尝品尝。”

  这段时间,晓雨每天都很准时的到外书房报到,从未断过,只是奶椰已经吃完,今天带的是用府里采的花煮的花茶。

  有些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习以为常,夜三沉默一会,才接过。

  晓雨恭敬告退,转身就一溜烟逃了,真心不敢多呆一刻,自然不知道,她走后,书房门竟开了。

  “爷,花茶。”夜三把茶举高了些。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和,渐远的背影……

  第二天,晓雨按时送来的花茶还配了模样很崩的点心。

  第三天,送来的是料很多汤很少的……汤!

  第四天,来的是……

  花样层出不穷,不变的是每天坚持和那个不变的时间。

  府里翘首坐望的人们,渐渐习以为常,因为一直没有所期待的动静而失望,纠结着是要继续坐望,还是干脆断了心中的谋划,或者暗中加油添柴,尤其……是福临苑的萧老夫人!

  砰一声,上品掐丝珐琅茶杯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没用的废物,倒是能折腾,却不见折腾出个什么动静来!”萧老夫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洪妈妈赶紧让人再沏一杯茶来,也顺便把人全支出屋去,亲自收拾地上的狼藉,细声细语道:“老夫人别急,虽然六小姐方法有些过了,可也比一点动静都没有来得好不是?再说,她做得这般惹眼,府里谁不看着,大爷又怎会没注意到?时间一长,总是会理会的。”

  “何年何月?”萧老夫人余怒未消,面一沉:“不行,不能再放任那丫头继续这么折腾了!”小辈们要是瞧着长辈们不作声,纷纷有样学样怎么办?萧府还不得乌烟瘴气了。

  洪妈妈暗暗一叹,也不好说什么,余光瞥见屋外有个丫鬟探头探脑,不敢进,便起身带着茶盏碎片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洪妈妈笑呵呵的走了进来,说起话来也洋洋喜气的:“老夫人,好消息,大爷到桂香院去了。”

  端木芳儿听说萧云轩到自己院子去了,匆匆赶回。

  一进门,便见萧云轩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正看着桌上那盘模样要多崩有多崩的点心。

  心一惊,暗嗔丫鬟没眼色,怎么看到萧云轩来也不把那盘点心撤走,下一刻,有模糊的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微愣,有些不敢相信的仔细观察起萧云轩的神色来。

  可,她还什么都没瞧清,萧云轩便目光一转,看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萧如雪正拖着萧六小姐往桂香院来。

  “我们家生意做得很大,重心在马场,所以爹总在忙个不停,一年到头大多时候宿在马场,难得回来也多在外书房休息,偶尔才会回内院来,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把握。”萧如雪边解释,边絮絮叨叨的交代,似乎真的对她这个妹妹的事十分上心。

  萧六小姐没吭声,嘴角不露痕迹的翘了翘。那个爹,总算是有点反应了……

  似乎真如萧如雪所说,那个爹很少回内院,所以……不但她们赶着去桂香院,就是平常眼睛长头顶的萧如云和很少出门走动发萧如鸢,和几个安分守己的姨娘,都齐齐精心打扮一番列队现身桂香院!

  那排场,真让人咋舌,也十分滑稽好笑,更诡异……偌大的庭院分明人挤人,却竟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话题不断的萧如月还没到?

  萧六小姐暗暗挑眉,仔细再看屋外列队的七位姨娘的神色,惶惶不安,又紧张期待,还很……舍身就义?

  横看竖看,没有最诡异复杂的,只有更诡异复杂的!

  这……唱的是哪出?那是要讨好男人的样子吗?

  萧六小姐愈发疑惑时,萧如雪却很是后悔似得开口道:“啧,早知道该让你好好打扮一番再来的。”

  萧六小姐懒得敷衍她,反而让她以为那点小算计得逞,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又道:“算了,你就是不打扮,也比那些人好一千倍一万倍,走。”说着就一把将萧六小姐拖进屋去,还扬高了声提前吸引注意力:“爹!”

  这一把拉的忽然又施了巧劲,换成真正弱不禁风的萧六小姐,只怕定要被门槛给绊倒,来个进门丢人,惹来满堂哄笑……

  萧六小姐撇撇嘴,也不跟她计较,任她拖着走,进屋抬眸便看向主位,看看那位被李妈妈形容得很好很好……,事实上却很渣很渣……的爹,到底长什么样!

  一目触及,萧六小姐整个呆住。

  坐在那里的人,一点生气都没有,哪像个活人,倒更像是尊做工精细的蜡像!或许,一具睁着眼的尸体更为贴切!

  龙眉鹰眼,身躯挺拔,本就自然生成一股慎人气息,让人望而生畏,再加上棱角分明的脸晦暗中透着一股死气的灰白,冰塑般半点表情都没有,双目更加暗黑如洞,没有光泽不见焦距,坐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在看人,却又好像谁都逃不过……

  这个男人,让人毛骨悚然的惊艳!

  萧六小姐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这个男人了,就是号称最受宠的萧如雪,也明显比进门前绷紧着……

  可想想也是,一般人被死不闭眼的死人盯着看都免不了心头发毛,更何况这个尸体还用一种看着死人的眼神看到了你,好似随时会诈尸跳起来取走你小命……

  见萧六小姐停住,萧如雪自然以为她也是被吓到了,暗暗欢愉,却故作惊讶回头:“六妹,怎么……”

  话没说完,萧六小姐脱开了她的手,自己走向那个让萧家人上上下下畏惧不已的男人,她这副身体的制造者之一,或者,该用个比较通俗的称呼——生父!

  这突兀的举动,顿时让屋里的人都错愕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正直视萧大当家萧云轩的萧六小姐。

  虽然这的确是引人注意了,可,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

  端木芳儿都免不了心惊,赶紧笑着打破这暗藏危险的平静:“老爷,这就是六姐儿,跟雪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极了姐姐……六姐儿,这是你爹,别杵着,赶紧磕头敬茶呀。”说着,冲早有准备的徐妈妈使了个眼色。

  徐妈妈微微点头,只是一个眼神的提示,旋即便有丫鬟端进来一杯茶,送到萧六小姐身边。

  萧六小姐伸手取过那杯茶,嘴角翘起,很慢很浅。

  所有人都很惊讶于她的举动,她的胆大,却唯独这个爹……一层不变,从头到尾极其细微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用那双晦暗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她。

  看到萧六小姐顺从的接过茶,所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不少人怀有歪心思,可至少现在,谁也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惹怒当家的,把她们也卷进去。

  “爹,请喝茶!”

  听到这平板如同敷衍的声音,所有人再度愣住,而后惊见萧六小姐玉指纤纤,旁若无人般自己揭了那杯茶的盖儿,茶杯微倾,将茶水缓缓倒在萧云轩脚尖前三寸位置……

  040 父女,剑拔弩张

  茶水尚热,热气袅袅,搭着光亮如镜的玉砖,这一刻竟说不出的诡异,惹得满堂死寂,一片煞白如纸!

  就是端木芳儿,也不可避免的被这一举动吓得不轻,瞪大双眼看怪物似得看着萧六小姐,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说句话,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抬眸,萧六小姐冲那唯一神色不变的老爹萧云轩明媚一笑:“爹,女儿累了,就不陪您了,您自便!”说罢,茶盏啪一声落回那端茶丫鬟手中的茶托上,扭头便走。

  “啊~,对了。”

  才走了三步,萧六小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停下,回过头来,笑靥如花:“既然十四多年来都不曾管过我,那么以后,也请不要端着父母长辈的架子管我这儿管我那儿……”

  “六姐儿!”端木芳儿面色一霾,低喝。

  “六姐儿?”

  萧六小姐却并不买她的帐,嗤笑着重复那三个字,嘴角一弯,本略显苍白的小脸竟就一下明艳了起来:“不提我还差点忘了……”顿了一下,又对萧云轩道:“虽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可好歹也该有一个,不过这也不劳您费心了,好坏,我自己凑合着弄一个就成。”

  萧六小姐自回萧家以来,一直给人的感觉都是温顺羊羔,如此忽然而反极端的转变,着实让人大惊失色,更恐惧于她所言所行可能引发的未知的后果!

  因为未知,才更恐怖,一屋子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嗯,差不多就这样了。”萧六小姐似根本没看到四下的惊恐神色,更懒得再去看那冰冻死尸一样的爹,扭头摆手,兀自朝门走去。

  “六姐儿……”

  “六妹……”

  端木芳儿和萧如雪猛然回过神来,同时出声,却一下被个略显沙哑的低沉男声盖了过去:“萧如月。”

  一旁太过惊愕还在呆滞状态的萧如月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惊慌回神,扭头看向声源处的同时,张嘴要应,却惊见刚刚还坐着父亲的位子现在空空如也,父亲不知所踪,而大家的目光,正随着母亲的,纷纷投向门那边……

  心脏一阵紧缩,萧如月僵僵回头,就见刚刚还在主位上的父亲,此刻已经到了门边,背着身立在六姐面前。

  虽然萧六小姐早有心理准备,这个爹执掌着这么大一个家的大权,不可能只凭气势摄人,他应该还有不是表面能看到的更可怕更让人畏惧的东西,却怎么也没想到,他武功竟然这么高……无声无息,眨眼间就到了她跟前!

  面对意料之外毫无征兆的危险,是人第一反应都会释放出本能,萧六小姐亦是,那一瞬浑身紧绷如临大敌般缩了步子,并碎碎连退三步,反应相当快,却,竟然脱不开那轻易被随手拿捏去的圈子……

  这个男人,这副身体的生父,危险得远超她的想象!

  萧六小姐暗暗心惊,第一次如此毛骨悚然,紧紧盯着那缓缓回过头来瞥着她的萧云轩,着实揣摩不出他要干什么,更拿捏不准,万一动手,是自己能先一步攻击到他并把他放倒,还是他在她的攻击到来前甚至出手前,先掐上她的脖子捏住她的小命……

  就在萧六小姐紧张戒备,所有人惊恐失色的时候,神色一层不变过的萧云轩淡淡开了口:“王月玥,萧如玥,你的名字。”声落,撇下一屋错愕的人,径自扭头便出门出了桂香院。

  萧六小姐竟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匆匆追了出去,出了桂香院竟就只能看到萧云轩和他贴身侍卫夜三的背影了,也不知道生的是哪门子的气,她拎高碍事的裙摆就追了上去。

  追了几步,觉得好蠢,便停了下来,冲那头也不会渐去渐远的人高声道:“你这算什么意思?忽然良心大发?你以为我会为此感激流涕,从此以后像其他人一样,傻瓜似得围着你转讨你欢心?”

  她愤怒的言辞,只像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不但萧云轩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他身后的那个叫夜三的侍卫,也依旧那么不紧不慢不为所动。

  这样没有反应的反应,让萧六小姐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一般,更加恼火,压抑不住的声音也拔高拔尖起来:“萧云轩,你不但是个失责的父亲,更是个负心的人渣,枉我娘一片深情豁着性命为你生儿育女,你倒好,她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娶了她妹妹,都养了八九个女人在院里,还做出那副死人样给谁看?我娘看不见的,她已经死了,为你死的!”

  看似不为所动的夜三早已听得面色大变,而萧云轩也总算这个时候有了反应,停了下来,微微侧脸瞥向萧六小姐,怔住。

  那孩子附近的落叶,花瓣,似被什么力量操控着一般,以她为中心,有轨迹的旋转起落旋转起落……而她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的正怒瞪着他!

  那情形十分诡异,不像是内力外溢造成的,就是他,也前所未见……

  尽管如此,萧云轩也不过只怔愣了一瞬而已,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便恢复了死人般是淡然,淡淡开口:“我知道!”

  那声音很轻,却很有贯穿力,隔着这么远,萧六小姐也听得清晰,更犹似听到“我知道,那,又能如何?”一般,没来由的愣住,怔怔看着那个这一刻似乎有些微不同,却又好像并无不同的男人。

  她视力很好,可这个距离,还是没法看真切某些极其细微的东西,但……他为何能……如此平静的……如此坦然的……就接受了她的愤怒指控?因为无所谓,所以无论她骂得再难听,也不为所动?

  萧六小姐一门心思全在萧云轩这个诡异的生父身上,竟如同毫无所觉身边的落叶花瓣围着自己旋转一般,也没察觉落叶花瓣悄悄散了,随风而舞……

  可,萧云轩却看得一清二楚,但也不似刚才般惊愕,如在所料般平淡,一声不发转头离去。

  萧六小姐这一次并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高声谩骂,静默立在那里不知所思,直到晓雨晓露追上来怯怯唤她,才回过神来。

  041 一个名字引发的恐慌

  看了一眼把头勾得很低很低掩饰对她的畏惧之色的晓雨晓露,萧六小姐抿唇一笑,既不想解释,也不想多说,瞥了眼桂香院,轻轻道了声“我们回去吧”,便往紫竹院回去了。

  桂香院外总算平静下来,可众人却还处在那一波又一波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我累了……”端木芳儿忽然开口,好似十分疲惫般摆摆手:“都散了吧……”

  都被吓坏了,听到这声,简直大赦一般,赶紧告退,神色各异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人走净,桂香院里却猛然传出“砰”一声茶盏摔地碎裂的声音……

  耸立的青筋让端木芳儿美艳的脸庞显得十分狰狞,剧烈起伏的胸脯告示着她的愤怒,但很快,憔悴疲惫盖去了所有,水雾朦胧,转瞬凝成晶莹自凤眸滑落,:“徐妈妈,他什么意思?为什么给那孩子取这么个名字?是在告诫我,姐姐的孩子,就算是个被抛弃的煞星,也比我的要尊贵吗?”

  徐妈妈面色刹青刹白,不知该如何安慰,却又不忍看端木芳儿如此憔悴,轻声道:“夫人,您多想了……”

  “我多想了吗?”

  端木芳儿戚戚而笑,氤氲的凤眸却燃起了火光:“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可……已经有如月了,他为何还要给那孩子取个‘玥’?还是那个‘玥’!”

  玥,古代传说中的神珠。传说五帝之一,黄帝之子少昊出生时,有五色凤凰领百鸟集于庭前,此凤凰衔果核掷于少昊手中。忽然大地震动,穷桑倒地,果核裂开,一颗流光异彩的神珠出现。众人大喜,寓为吉祥之兆,太白金星见其神珠皎如明月,亦是天赐君王之物,定名神珠为“玥”,称号少昊为“凤鸟氏”……

  萧如玥,如……玥。

  他这分明是要告诉这个家的所有人,那孩子,就算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果核,就算曾经被抛弃了十四年,却也终究是他的凤凰衔来给他的,只要回到他身边,就是颗流光溢彩的神珠,比她的女儿,尊贵夺彩!

  徐妈妈默默不敢言,只能心中暗叹,任着端木芳儿如同抱住浮木的溺水孩子般抱住她,眼眶一热,朦胧起雾。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了解夫人这些年心头的苦吗?

  当年,要不是夫人肚子争气头胎就生了位老夫人盼了多年的少爷,得老夫人许了“玉”字,因排“勤”字辈而得名萧勤玉,恐怕七少爷也跟六小姐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好在有老夫人,不然夫人当年不知要有多难堪!

  本以为,老爷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时间长了总会过去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夫人都是先夫人的亲妹妹,就算他不理会先夫人那封遗书,却也多少念一点夫人跟先夫人的血缘情分而不至于太绝情,可……她们终究太天真了!

  一年又一年,若不是夫人主动,恐怕都不会有后来的八小姐十四小姐和九少爷,而几位少爷小姐的降生,除了换来一位又一位的姨娘进门外,根本半点没能改变老爷,他还是那么冷漠那么绝情,无论夫人多努力付出,他都不曾多看她一眼,甚至从不曾多看五小姐以外的自己的孩子一眼,以至于除了得老夫人许名的七少爷外,夫人为了颜面为了能在这个家继续站稳,不得不自己撑起颜面,自己给几位少爷小姐取了名,谎称是老爷许的……而,老爷竟也从不戳破!

  为此,夫人还一度兴奋过,说至少证明他的心还没死透,她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可,这希望也在十六小姐出世后彻底幻灭了!十四小姐跟十六小姐不过差了两个月而已,可从不关心少爷小姐们的老爷,却一时心血来潮似得,竟给一个妾生的孩子,十六小姐许了名字——萧如鸢!

  这对夫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可她却不能去找老爷大哭大闹大声质问,因为那样的话,不但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而嘲笑夫人,老爷恐怕也会借机……连发泄都不能的夫人就此抑郁成疾时,老爷却破天荒的来了,虽然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却毕竟是主动来了,这对夫人而言已经足够了,她觉得老爷的心结总算是被她打开了,可,夫人的病一好起来,老爷就又……

  回想往事,徐妈妈就控制不住的心脏阵阵紧缩,不知何时起,她忽然有了一种恐怖的想法——

  老爷,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情绪,他有恨,更有怒,只是滔天的恨怒都沉敛在死气的皮囊之下,所以他眼也不眨一下冷酷的掌控着这个家所有人的喜怒哀乐,让所有人都活在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毁灭举动来的颤惊之中一样……

  陪他,一起痛苦的活着!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我做得还不够多吗?还不够吗……明明是我先遇上他的,明明是我先遇上他的啊……可他……却爱上了姐姐,我姐姐……”

  端木芳儿缩在徐妈妈怀里喃喃抽泣声,泪珠丝线一般不断从轻阖的眼中涌出,可无论心怎么痛,就是挥不去脑中她初遇他时那一幕——

  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她以为她会摔成肉泥,却不想,掉进的竟是个温暖而有力的臂弯,睁开眼,便看到了那张能将一切淡成背景的俊美脸庞……

  看着蜷缩在怀里的人儿,徐妈妈张不开口,她不敢将那恐怖的想法说出来。

  有些人,一旦失去坚持的目标,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不敢说,一直一直,不敢说……消息还没从内东院传出去,内西院内南院,内上北院下北院,和位于中间的福临苑,都先收到了来自外书房的,萧六小姐的帖子。

  上品红帛为面做成的帖子,龙飞凤舞的绘着金色的古“萧”字,乃是萧家的家徽,打开帖子,里面,只苍劲有力的写了三个字——萧如玥!

  “这是什么?”

  虽然大概也猜到了,可各院主子看到之后还是因为太惊讶而忍不住问了同样的问题,而自然,得到的回答也是一致的——

  “这是大老爷给六小姐取的名字。”

  在听罢东院桂香院萧六小姐种种不敬后,萧老夫人面色凝重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帖子看了足足两个时辰,越看神色愈发阴郁复杂,以致洪妈妈再也忍不住出声。

  “老夫人,快酉时了,您要不要歇息一会儿,晚些……”

  “你说……”萧老夫人出声打断洪妈妈的话,眼却依旧不离那贴子:“大爷怎么就给那丫头取了这么一个字呢?”

  没料到萧老夫人会这么问,洪妈妈不禁怔住,沉吟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六小姐毕竟是兰儿夫人所生吧,大爷以前没见着她兴许还不见得如何,如今见了,免不了就想起兰儿夫人吧……”

  “是吗……”

  萧老夫人喃喃着,眉头并不见松,反而更紧,问得更加突兀:“你说,那丫头究竟像谁?”

  洪妈妈再度一愣,低眉垂眸默默不敢应声了。

  “照先前看来,那丫头该是个温顺易拿捏的,可如今瞧着……只怕这些日子折腾的事儿,都是她自己的主意。”萧老夫人絮絮喃喃:“这个家,十多年来,还没人敢那么跟大爷说话……”

  而,那丫头固然放肆,可最诡异的,还是轩儿的态度……

  毫无征兆的,萧老夫人猛然站起,吓了洪妈妈一跳,却见萧老夫人面色比她还难看的看着她,惊问:“他……他该不会……准备把这整个萧家交给娶那丫头的外人吧?”

  这话一出口,立即把洪妈妈吓坏了:“不……不会吧……”

  “不会?”萧老夫人面色乍青乍白,字如切喉:“怕是我越不希望的,那孩子,越会做!”

  “老夫人……”

  一主一仆房中忧心忡忡,却没注意隔墙有耳,门外有人将对话全听了去……

  萧如玥,萧家六小姐的名字,和她在东院桂香院所言所为一传开,在萧家的威力堪比小型原子弹爆炸,上上下下一片震惊哗然,明里暗里,讨论话题不离这位六小姐,最为夸张的还是平日里那些缩在自己院里不出来的弟弟妹妹们,隔三差五就揣着礼物往她的紫竹院挤得勤。

  起初晓露还是乐呵呵的,可没两天,脸也黑了,感觉院里好像进来一大群蜜蜂,连丫鬟都每天故作熟稔的问这聊那,嗡嗡嗡吵个不停,而最让她郁闷的是,年纪小的少爷老扯着她和晓雨闹,甚至把她们当树……

  晓雨真担心晓露憋不住暴走,冷不丁就甩手把那位小少爷甩飞出去,好在,好几天只坐看热闹不吭声的萧六小姐,终于带她们出了紫竹院。

  “六小姐,我们去哪?”晓露忍不住问。而实际上她想问的是,能不能找个地方赖到晚上才回去,省得又要侍候那些小魔王。

  萧如玥(以下行文均用此名)好笑的瞥了眼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晓露,道:“随便走走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赖在哪蹭饭。”

  “好好好。”晓露立马点头如蒜,害得晓雨差点没捂额哀嚎。这丫头没救了……

  有粗神经的晓露在,倒也算有说有笑,三人走着走着,听到了琴声。

  “应该是十四小姐。”见萧如玥停下来,晓雨解释道。

  萧如玥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不远外的观景楼上,微微挑眉:“她平常都在那儿练琴?”这里离春妍园可不近!

  ------题外话------

  看在这章这么长的份上,就原谅没啥文雅细胞的某人给女主一个这样的名字吧,臭鸡蛋烂菜叶啥的,就垃圾桶去呗,好不好不?

  042 魔曲惊魂,佛曲安神

  “老夫人喜静,十四小姐在春妍园练琴怕吵着她老人家,而这观景楼,是内东院离福临苑最远的。”晓雨解释。

  “哦?”萧如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就问:“那这里离外院哪最近?”

  “观景楼和外院书房,中间只隔着映月泮。”

  原来如此……萧如玥了悟而笑:“走,去看看。”

  晓雨晓露同时一愣,而萧如玥却已经走向观景楼了,两人只能赶紧跟上。

  萧如云的武婢冰剑寒弩看到萧如玥三人上楼,很是诧异,冰剑赶紧去报萧如云,寒弩着迎了上来。

  “听到琴声来看看而已。”萧如玥浅笑着示意寒弩不必紧张,而后便见冰剑出来,尴尬的向萧如玥行礼。

  不用想也猜得到,肯定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妹妹,懒得理她!

  说起来,萧如云倒是最近唯一一个坚持个性,没有因为她那个名字而向她多表示一分友好的……

  观景楼建在东院地势最高的地方,楼有三层,每层四面都可以开窗,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致也不同,站在第三层,可以看尽整个东院,整个映月泮,和,对面外院层层楼宇。

  萧如玥站在第三层向外院的窗边,看着映月泮边窗子大开可见排排书架的大屋子,嘴角勾了起来:“十四妹确实好眼光,这观景楼是个好地方。”

  萧如云并没有应声,但指间拨的曲,却颤了个音,而后似觉得心思已泄露,竟干脆就胡乱拨一通。

  琴声刺耳,在场的武婢丫鬟们都不由拧起了眉,本想捂耳,却见萧如玥不为所动,做奴才的她们也就不好动了。

  “你这样胡拨一通,就是琴不哭,要不了多久你也得哭。”萧如玥好像没听到那串串魔音,浅笑吟吟。

  萧如云听罢似乎更加不悦,却也不吭声,气全撒在琴弦上,突然,铮一声,她细嫩的指被被琴弦割破,鲜血喷涌而出……

  “十四小姐。”冰剑惊呼一声,扑过去一把就将本不肯离开琴的萧如云抱开,寒弩则赶紧取来纱布创药跟上去。

  割破手指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

  萧如玥撇撇嘴,看了一眼琴,竟走了过去。

  得丑姑令监督萧如玥的晓雨立马眉头一跳,赶紧跟上去小声道:“六小姐,你该不会是要……弹琴?”你会么么么……“这琴可是十四小姐的宝贝,平常谁都不让碰的。”

  萧如玥瞥了一眼角落,武婢丫鬟围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见小小的萧如云,咧嘴笑道:“她现在没空。”

  晓雨一阵无语,硬着头皮道:“丑姑说……”说什么都没用了,萧如玥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指一挑,拨出个音。

  听闻琴声,萧如云霍地站起就一下拨开挡道的丫鬟,看着琴前坐着的萧如玥,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却相当不好:“没人教你,别人的东西不要乱摸吗?”

  “我娘生下我就没了,我爹也是前两天才见到,唯一相依为命的妈妈早在七年前也去世了……”萧如玥睃了萧如云一眼,笑应:“说实话,还真没人教过我!”

  她认得这么干脆了当,反而让萧如云一窒应不上话来,楼里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不会就不要乱摸!”萧如云总算找到词了。

  凤眸挑向她那边,萧如玥笑而不答,手一挥,甩出一串魔音。

  萧如云小脸一沉,大步走了过去:“我说你……”

  铮铮铮……

  一曲群魔乱舞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生生打断萧如云的声音,吓得楼中无人不变色,慌忙捂耳。

  萧如云气急,脾气也不小,竟捂着耳朵冲了过来,似要将坐在那里萧如玥撞开!

  晓雨晓露面色一沉,也不捂耳朵了,人影一晃就拦住了萧如云。

  “滚开……”萧如云恼怒叫嚣挣扎,却根本动不了牛高马大的晓雨晓露分毫,气得高声呼喝冰剑寒弩。

  可,晓雨晓露自撂倒画锦画帛之后,又经有心人包装宣传,简直一跃成名,府里诸位夫人们的武婢看两人都忌着三分,何况冰剑寒弩这种正经花架子,哪敢跟她们动手呢?

  见两人不动,萧如云更气了,却听琴声这时候突兀就是一顿……

  魔音乍停,众人一怔,还以为萧如玥耍够了放弃了,暗暗一口气还没松完,琴声又再起,却竟已成曲,声声欢快如山间奔淌的溪流,让人耳目一新……

  从没听过的曲调,让萧如云忘了挣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萧如玥,而后就听到与琴音一样欢快的歌声自她口中溢出——

  “南无阿弥陀佛/抚平已乱的心湖/南无阿弥陀佛/指引净土的归途/日升日落一幕幕/年华有如水悠悠/年复一年空虚度/换回只是无限苦/本想幸福会长久/却始终飘渺也虚无/曾经不想再盲目/却一而再再的坠入/南无阿弥陀佛……”

  离观景楼近的外院内院,早被那一曲群魔乱舞吸引了注意,附近的不管是萧家长辈还是管事奴仆,都只当是谁又去惹了十四小姐,纷纷摇头失笑,只希望早点结束。却不想,魔音乍止,紧接着就起了一曲,伴着那别样欢快曲子的,还有空灵宛若天籁般的歌声。

  外书房,准备关窗抵挡魔音的夜三也因为那歌声而顿住,抬头一眼就看到对面观景楼上牛高马大的晓雨和晓露。

  “爷,是六小姐。”

  本就想事情出神的萧云轩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而那边歌声依旧继续。

  “……南无阿弥陀佛/指引净土的归途/昨日深情太刻骨/梦醒之后人孤独/昨日名利太在乎/苏醒以后空依旧/迈开智慧的脚步/一切障碍都清除/佛法慈悲的流露/看清自己也是悟/南无阿弥陀佛/声声佛号是甘露/南无阿弥陀佛/指引净土的归途/南无阿弥陀佛……”

  歌声落,琴音止,闻者却还意犹未尽,相互询问这唱歌弹琴的是谁。

  突兀的,萧云轩问:“有人教过她弹琴?”

  夜三神色凝重,本来肯定的事情现在却不确定了:“并未发现……”见萧云轩恢复沉默半晌不语,忍不住问道:“爷,那个女人……继续留着?”

  萧云轩抿唇不语。

  “六小姐十分信任她,属下担心……”夜三蹙眉,欲言又止。对方的耐性超乎他们最初的预估,以至于让他们守了将近七年,才好不容易在最近才查到点苗头……继续留着,只怕后患无穷!

  “那场火谁放的?”萧云轩却面无表情的答非所问。

  “属下无能……”夜三面带愧色。

  “那就由着他们去闹,闹够了,自然会出来。”

  夜三垂首应诺,默了一会,又开口:“要不要……跟六小姐提个醒?万一……”她受人蛊惑……

  萧云轩扭头看向夜三,抿唇沉默好一会儿问得很奇怪:“仔细看过那孩子吗?”

  夜三一愣,不明所以,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那天……我吓了一跳。”萧云轩转眸,隔着墙看向映月泮对面的观景楼:“若不是记号还在,甚至怀疑,被换了……”

  观景楼。

  萧如云面色古怪的一把拉住萧如玥:“谁教你弹的琴?”

  “十四妹,请教,就该有请教的态度!”萧如玥浅笑吟吟抽会自己的手,起身,把位子还给她。

  萧如云面色一霾,张嘴,却没有骂出口,倏地别开脸已示不削。

  虽然态度很不好,却起码是最真实的,比起其他兄弟姐妹要可爱多了,所以,萧如玥也不跟她计较,笑笑着领晓雨晓露准备离开。

  没想到萧如玥说来就来,说走,也走得这么干脆,萧如云一愣,差点就张嘴喊住她,可最终还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三人走。

  “我还在纳闷十四妹怎么一夜之间进步如此神速,一听歌声就更懵了,上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六妹……”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萧如雪也出现在了楼口,笑吟吟看着萧如玥:“六妹,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不但精通琴艺,歌也唱得这么好~”

  一番话,贬了萧如云,抬了萧如玥。

  “五姐。”萧如玥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微笑行礼。

  萧如云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发,也不向萧如雪行礼。

  萧如雪也是能装聋作哑的主儿,萧如玥不应她,她也直接转了话题:“爹明天又要去马场呢,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

  043 马场

  白痴才相信,那个冰冻死尸一样的爹,会主动提这种小事!

  萧如玥大感智商被鄙视,但也只是暗暗撇个嘴而已,看在萧如雪“有心”带她去“见识”一场的份上,也就大人大量,顺了她费心展现自己比她更得那个冰冻死尸一样爹的重视了。

  “去,当然去。”萧如玥很干脆的应了。

  “我也去。”

  萧如云也要跟,倒是让萧如雪有些意外,转眸一看,却见那孩子正紧紧盯着萧如玥,不禁柳眉轻挑,神色却不变笑应:“十四妹你还小,我可不敢做主带上你,得问过爹和母亲。”

  萧如云面色立马不悦了,却也倔强不再吭声,把唇抿成直线,。

  萧如雪也就不再理她,转看向萧如玥:“八妹先前就老吵着要去,这次我若不捎上她,她恐怕就得去闹你,与其如此,还不如开始就带上她,如此一想便跟爹提了,不想爹竟点头应了。”顿了一下:“我准备过去跟她说一声,你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也好。”免得回了紫竹院,还要跟那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周旋。

  两人撇下萧如云,结伴去了萧如月那里。而萧如月听说能跟去马场,十分兴奋,也暂时放下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好茶好糕点的招待两人,东拉西扯,硬是让萧如玥耗到了晚上。

  晚上,萧如玥把要去马场的事情跟丑姑说了,并让她帮准备出门需要的东西,不想,进了萧家后便只在紫竹院活动的丑姑,竟主动提出要跟去。

  萧如玥只当丑姑是担心她去了马场被欺负,要跟着才放心,便一口应了。

  去马场是公事,不是组队旅游,“宝马香车”就不指望了,会骑马的自己到马棚相坐骑,不会骑的,武婢侍候。

  也没人问萧如玥的意见,就将她归为不会那类,与晓雨共骑一匹,而丑姑,则跟着晓露。萧如月就跟伤好的紫云一匹,很是羡慕的看着单骑一匹的萧如雪。

  她们和十七八名精壮的男侍卫都准备就绪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当家的萧云轩和贴身侍卫夜三出现,理也不理众人的行礼,翻身上马直接就走,好像多个人少个人领着什么人去,都无所谓。

  看着这样一个父亲,萧如玥就纳闷了,萧如雪到底是怎么跟他沟通的?

  一行二十多人上了路,速度并没因为带了几个娇贵的小姑娘而放多慢,比起毫无经验的萧如月,现在吃得好睡得饱每天坚持早晚锻炼,不但把柔软的棉布贴身裹在腿上做了保护层,臀下也有丑姑熬夜做的爱心软垫的萧如玥,倒是精神饱满,一路还装模作样让晓雨教她骑马。

  马场离萧家比萧如玥想象中的远,出通城往北,翻山路就花去大半天,才到达草原边沿,当晚在草原搭帐篷过了夜,又行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到马场。

  萧如玥注意到,萧如雪一进马场便将脸上的面纱摘了去,十分亲切而熟稔的跟马场里的人打招呼,而大家看到她,也很高兴的样子,并没有府里的下人那份局促。

  看来她在马场混得相当不错……

  有样学样,萧如玥也把脸上的面纱摘了,却把本来高高兴兴的大家,吓得呆了在那里,眼睛在她和萧如雪间溜来溜去。

  “这是我孪生妹妹,姐妹中排第六。”萧如雪落落大方的向大家介绍,又指着昏昏沉沉靠在紫云怀里的萧如月:“那是我八妹。”

  众人赶紧欠身行礼。

  天色已不早,萧如玥无法去确认马场到底多大,只觉得放眼一望望不到边,不仅仅养了马,也养了不少牛羊,大大小小的毡房依山傍水而建,忙碌的身影和跑来跑去的小孩,穿的都是胡服,俨然草原部落的感觉。

  向来娇贵得跟公主似得萧如月整整在马背上颠簸了两天,那股子兴奋早已磨光无影,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般一点精神都没有。要不是萧如玥在第二天的时候善心大发把软垫让给了她,恐怕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她现在两腿和臀下,都得磨破血泡血肉模糊不可。

  不过,现在她也好不到哪去,一到地儿就由武婢送进了毡房,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马场不比府里,条件有限,姐妹三个和留下来侍候的紫云就挤了一间毡房,其他的武婢和丑姑,就将就了旁边的小毡房。

  萧如月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而已,萧如玥没必要跟她过不去,客套性的也关切一下:“八妹,没事吧?”

  萧如月勉强的摇摇头,挤都挤不出笑来了。

  看着床上那凄惨的小人儿,萧如雪眼底滑过一抹幸灾乐祸,而后掏出一瓶药膏递给紫云,细心叮咛:“这药膏效果很好,早晚各抹一次。”坐到床边,煞有其事一叹:“唉,我真不该带你来。我看回去的时候,我们还是坐马车吧。”

  萧如玥瞥了那药膏一眼,撇撇嘴。看来人家早有准备,倒也好,省下了她的。要知道,她那些药丸药膏,可不是有钱想买就能买得的。

  “等伤好了,我也学骑马。”萧如月倔强道。

  “傻妹妹哟,那药膏虽然好用,可也不是神丹啊,你真以为抹上去明早就能好啊?我看你这腿伤的,起码也得养个两三天才能下地,等长出新皮,也差不多回去了……”萧如雪莞尔笑道。

  “只要能下地,我就开始学。”萧如月倒是固执。

  “你这样,谁敢让你学啊?要是有个什么,爹怪罪下来,谁承受得了?”萧如雪失笑。

  “那我不是白来一趟?”萧如月更蔫来。

  萧如雪呵呵直笑,哄她以后还有机会什么的,便去吩咐人打热水来洗洗,说时候已经不早,为赶上热闹的篝火宴,要和萧如玥一起洗。好在送进毡房来的是两个大木桶,要不然萧如玥绝对会拒绝。

  丑姑和画帛还有紫云留在毡房里伺候,其余的负责守在外面。

  看到萧如玥裹紧在大腿上的棉布,所有人都一愣,萧如月更是大呼“六姐太狡猾了”,竟然有这么好的办法也不事先教教她。

  萧如玥谎称自己也是试试看,怕没效果所以不敢说,而事实上裹的时候没点技巧的话,不但起不到保护的作用,还碍事得很,让行动很不方便。

  毡房里唯有丑姑神色略显怪异,其他人只惊叹萧如玥的脑子灵活。

  本来大家都是女人,别人有的自己也有,顶多局部区域有大小之分而已,没什么好害臊的,可人家两眼老在自己光溜溜的身上转,实在不舒服……

  “五姐,你怎么一直看着我?”萧如玥笑问。

  044 夜遇神秘人

  “嘻嘻,也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平时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像在照镜子似得,可我们分离了十四年,甚至根本不了解对方!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身上有没有特殊胎记?很多很多……”萧如雪越说越感慨,竟情不自禁似得要抱她。

  “我冷。”萧如玥缩开,接过丑姑递来的衣服便穿上。

  萧如雪似乎也没在意,笑着又问:“爹肯定是忙得没空管我们的,你明天是要跟我去集市玩,还是留在这里先学学骑马?”

  “从这里到集市,有多远?”

  “很近,骑马也就一个时辰的路。”

  “那我跟你去集市。”来都来了,没道理不去见识见识。

  两人换好干爽的衣服,客套的安抚了只能留在毡房里的萧如月,结伴离开毡房,拽上丑姑带着各自的武婢,往已经燃起的篝火去。

  萧如玥也不清楚马场究竟有多少人,但看现在这围在篝火旁三五成群喝酒吃肉的,只算大人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汉人草原本土人都有,有的俨然已经形成小家庭甚至小家族。

  大家这一次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姐妹两人出现,已没有了一开始震惊,纷纷起身行礼后,热情的招呼她们加入他们。

  果然进了马场后萧如雪就像换了个人似得,一改萧府中高高在上的优雅天女形象,活泼开朗好似这个大家庭的女儿,领萧如玥绕着篝火这里吃吃,那里吃吃,不停的给大家介绍她给她介绍大家,看似很照顾她,要让大家都尽早认识她,可……

  你妹,放个屁的功夫就介绍了几十号人,安的什么心思不是太明显了吗?

  萧如玥暗暗鄙夷,却也不动声色跟着那自以为是的孪生姐姐转,当然不会主动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姐姐,姑奶奶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夜渐深,篝火更旺,人又多了不少。

  酒足饭饱,大家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起来,萧如玥趁萧如雪不注意,跟丑姑说了声去透气,便把晓露留给她,只领着晓雨离开了篝火旁。

  本真只是想随便走走,却不想竟撞见那个冰冻死尸一样的爹,正领着夜三和好几壮实的胡服男子,十分恭敬的单膝跪在一个前后左右都被黑衣人密密围着的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以为,就那个爹那副死样,死也不会对人卑躬屈膝……

  就凭这一点,萧如玥也非常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什么来头,可惜光线不好,她这个角度看去,还有个黑衣人挡着,她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脸,只知道是个男的,挺高,清瘦清瘦的,随风翻飞的玄色袍角,布料质地竟也很普通很一般。

  瞧瞧四下,萧如玥肯定现在不是过去凑热闹的时候,正要离开,却……

  “什么人?”

  突兀一声喝的同时,嗖嗖就飞过来两个黑衣人,长剑直指萧如玥和晓雨。

  晓雨大惊失色,慌忙要抽出腰间弯刀护在萧如玥身前,却被萧如玥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低声道了句“别乱来”,下一瞬,明晃晃的剑便架上了她们的脖子。

  实力赤果果的差距,如果刚才她拔了刀的话……

  晓雨心脏猛的一阵紧缩,浑身紧绷冷汗簌簌,却斜眼始终紧紧盯着萧如玥脖子上的剑,想着对方稍有异动,自己拼着一死也要护住她。

  哪想,自家小主子竟像似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不紧不慢扬声应着刚才那一喝:“女人!”

  一切本就发生得非常快,这一声应,竟也显得十分通顺,就好像是那边问,这边和般的自然。

  可惜,虽然显得自然,但这答应终究是……超越了正常古人的思维,当然让人一愣,同时,也吓了某些人一跳。

  夜三抬头望过来,靠着萧如玥身边的晓雨辨认,惊道:“六小姐!”出声后惊觉自己失礼,惶惶的赶紧又低下头去。

  也没听到那神秘人说话的声音,却见围着他的其中一个黑衣人对这边道:“主子说放了她们。”

  剑立刻离开了萧如玥和晓雨的脖子,而那边,神秘人也被黑衣人簇拥着进了大毡房,而后,萧云轩等人也跟了进去……

  扑过来的两个黑衣人还没走,冷漠的看着她们,显然是不让她们留在附近。

  萧如玥招呼吓得有点腿软的晓雨:“走吧。”

  晓雨胡乱点头,跟在身后。三魂归位之后,才纳闷萧如玥为何能如此的镇定应对,又为何会按住她不让她拔刀,难道……六小姐已经看出来对方实力是她数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

  在恢复的心跳,又砰砰紧张乱跳起来了。

  “晓雨。”萧如玥忽然停下来:“你是见过我长大的环境的……知道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我是怎么安然活到现在的吗?”

  晓雨一怔,跟着停下,就见萧如玥笑吟吟的回头对她说:“我的直觉,非常好。”

  晓雨愕然,很快胡乱的点着头。

  萧如玥抿唇而笑,回过头去继续往篝火堆去。她知道,晓雨不但是个心思细腻聪慧的女子,还是个非常机灵的奴才!

  奴才,只要知道并深信自己主子的话就行!

  一夜好梦,把某件事和某个神秘人统统甩到后脑,萧如玥习惯性的醒了个大早,而天还没亮。

  可她是醒了就要起来,赖不住的人!

  无声无响穿上昨晚萧如雪翻出来给她的胡服,出了毡房,就连留在毡房里贴身伺候萧如月的紫云都没惊动。

  天还没亮,大伙都还在睡梦中,跑步声搞不好把人都吓醒了,实在无事可做的萧如玥一眼瞧见不远外的栅栏,灵机一动,走了过去。

  木制的栅栏,看似简陋,却十分坚固,萧如玥用力踹了几脚,纹丝不动。咧嘴一笑,她攀上雾湿的栅栏。

  起初只是踩着湿滑的只有她拳头大小的栅栏走来走去,越来越平稳后,她开始用跑的,用跳的,用翻的,甚至自得其乐翩翩起舞,完全没察觉有人不期然撞见,站在那里出神的看了许久,许久……

  “主……”

  突兀的一声,很轻,但还是惊动了那舞动的美丽精灵,害她惊呼一声,从栅栏上摔下去……

  黑影立马窜出,却也没来得及救人。

  “萧小姐,您没事吧?”

  萧如玥闻声抬头,看到一个五官端正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相当眼熟的黑衣,向坐在地上的她伸出了手,但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又缩了回去。

  原来是那个神秘人的侍卫!

  萧如玥只当他是顾忌男女授受不亲,摇摇头站起,要走,又回头看他,笑靥如花:“刚才的事……能不能帮我保密?”

  男子两眼一迷,晕乎乎的就点了头。

  “谢谢。”萧如玥笑着跑开。

  而,这个时候……

  她并不知道,这个黑衣侍卫其实是被某人一脚踢出来滴!而那某人也不知道,她惊了但并没吓到,之所以摔下来,只是想把偷看的人引出来而已!

  ------题外话------

  咳咳……万众期待之下男主终于冒泡了,虽然……只露了一抹袍角,可好歹也出来了不是?他没这么快闪滴,亲们别急哈

  045 悍马烈风

  夜三神色怪异的来到萧云轩面前:“爷,您也许该去看看……”

  夜三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向来处事不惊言简意赅,这么不清不楚还真不多见。萧云轩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座,出毡房,一眼就看到远处的驯马场外围了很多人,不断在鼓掌欢呼,而驯马场内,一匹神骏化作黑影,如闪电般在驯马场内奔驰着……

  “……烈风?”迟疑,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惊讶。

  “是。”

  “谁?”距离太远,定睛,仍没看清马背上的人是谁,只觉得……很小!

  很小?

  “……六小姐。”

  萧云轩倏地扭头看向夜三,下一刻踱步如飞。

  夜三赶紧跟上,开口不喘气般的快:“他们说确实看到六小姐走过去,只当她是随便看看就没注意,听到烈风嘶鸣时六小姐已经在烈风旁边了,他们怕惊动烈风反而伤到六小姐就不敢高声呼喊,也阻止了她的武婢闯进去,可六小姐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就是不肯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烈风只暴躁嘶鸣了一阵便安静下来,不但允许六小姐靠近,还允许她骑上它的背,前后也就两柱香时间,然后……如您所见。”

  马场里,不起眼,却能看清整个驯马场的角落。

  “不敢置信不敢置信,那小姑娘竟只用了两柱香就把烈风驯服了!王爷,您看清她对烈风做了什么没有?”

  闷闷的笑应:“她问烈风……你是要乖乖让我坐上你的背呢?还是让我把你大卸八块下锅煮了?”

  “……”

  驯马场。

  欢呼鼓掌渐止至呼吸都压抑的瞬间,萧如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在这里,这么霸气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她那个冰冻死尸一样的爹!

  才这么一想,颈后突兀就是一紧,随后她像猫儿一样被拎离马背,飞出了驯马场,摔在诚惶诚恐的晓雨晓露臂间。

  敢在这里又众目睽睽之下把她这么拎出来的人,自然只有她爹了,可他把他拎出来就像完事了一样,一声不吭扭头就走,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是哑巴,可不代表她也不会吱声!

  清了清嗓子,萧如玥才冲着她那所谓的生父高声喊:“我要那匹马!”

  可惜,人家坚守冰冻死尸本性,压根不理她!

  再好也不过是四条腿只能地上跑的畜生,变不成飞机大炮,她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要到了,最后说不定也会被她换成银子,可人就是种奇怪又复杂的动物,偶尔抽风的目的说不定就是想吼几破嗓子过过瘾……

  “喂,我再跟你说话!萧云……”

  “六小姐。”最后一个字冲口而出前,夜三猛的就冒了出来:“那匹马早……”

  话还没说完呢,蹬蹬蹬又跑来个人,打断了夜三的话,向萧如玥欠身行礼后,掩嘴靠在夜三耳边只低语了一句,就见夜三倏地瞪大眼,似乎很不敢置信,而后神色怪异的看了萧如玥一眼。

  周围的人正三五成群散开去忙碌新一天的工作,有些吵,以至于萧如玥即便是站得这么近,也没听到内容,自然有点莫名其妙。

  这时,夜三抱拳就对她颔首道:“属下立即吩咐人为烈风订制马鞍,六小姐这两日先将就着挑匹配了鞍的马吧。”说罢,转身就走。

  萧如玥暗暗挑眉,而晓雨晓露和丑姑,却都瞠目结舌住了。

  “他刚才应该是要说那匹马早有主人了的吧?怎么忽然又给我了?”萧如玥看着夜三离去的背影道,余光乱扫,妄想找到个看起来很像烈风原主人的人。

  丑姑三人面面相视,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我饿了。”

  萧如玥也就懒得去想,没找到可疑的人影,倒是瞧见了萧如雪,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扭过头去,表情收都收不及,清清楚楚的满脸满眼的……惊愕!羡慕!嫉妒!恨!

  假装睁眼瞎,萧如玥笑眯眯迎上去:“五姐,什么时候起来的?我好饿……”

  “你可真是吓死人了……”

  声音似四方形般生硬的从萧如雪嘴里吐出来,漂亮的脸蛋儿也费了好大劲才把表情挤成吓坏了:“幸好你没事,以后可不许这样乱来了,万一烈风把你甩下来可怎么办……”待人萧如玥近,煞有其事很是怜惜的拨了拨她已经全散在肩上的长发,嗔道:“瞧你,哪有点千金小姐的样。”

  “能不能一会再说?我真的好饿?”萧如玥问,苦逼样。

  “你啊……走吧。”萧如雪拿她没办法状。

  也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她们而特意做的,反正早饭吃的是清粥和小菜,一直趴在床上的萧如月恢复了些精神,也从紫霞口中听说了萧如玥驯马的勇猛事迹,抓着吃早饭这点时间都叽里呱啦的问她个没完没了。

  “骑马真没想的那么难,至于驯马……那算吗?不算吧?我就爬上马背溜达几圈而已。”萧如玥谦虚得让好几个人同一时间狂抽嘴角。

  “是吗?可是我听说那匹叫烈风的马还没驯服呢,脾气也暴得很,谁近踢谁,先前就差点踩死人!”萧如月半信半疑:“它没踢你?”

  “它要是踢了我,我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萧如玥好笑的接过丑姑递来的方巾擦嘴,脸不红气不喘的伴着手舞足蹈继续瞎话:“其实它挺好说话的,我问它能不能带我走两圈,它没说不也没摇头,我就爬上去了,后来它跑起来的时候好几次想趁我不注意把我猛的摔到地上去,可惜我早有准备,死死扯住它的鬃毛不放……”

  马会说“不”吗?

  众人无语,却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亲眼看到萧如玥只对那烈风说了什么,烈风才安静下来让她能爬上它的背的……

  “六妹,你怎么能那样跟爹说话呢?往后可不能……”萧如雪苦口婆心状。

  假惺惺……

  她们可是一母所生的孪生姐妹,李妈妈既然能为了她们的生母跟去庵堂照顾她,又岂会将还在襁褓中的另一个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豪门深院任人拿捏?而另一个负责守护姐姐的忠仆,难道就一点没透露她这个孪生妹妹被送走的真实原因?只怕不但说了,还养贪了心为了独占她们生母留下那笔陪嫁财产,而煽风点火让她们姐妹不和吧!

  “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管。”萧如玥直接打断萧如雪的话,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去集市吗?一个时辰的路也不短呢,我们还是早些动身吧。”

  046 替罪。。羔羊?

  萧如雪面色微微一霾,旋即恢复:“得先去跟爹说一声。”

  交代了萧如月好好休息,萧如雪硬拽着萧如玥去跟萧云轩打招呼,可惜都没走近大毡房就被夜三拦了下来。

  “那你一会跟我爹说,我带六妹到集市去逛逛。”萧如雪倒也干脆,看了一眼大毡房那边并没有要硬闯,交代一声便拉着萧如玥走了。

  夜三是那个冰冻死尸爹的贴身侍卫,却竟然守在离大毡房这么远的地方,而四周围,分明还藏了许多人……这么谨慎,谁在大毡房里?昨晚那个神秘人?

  萧如玥好奇的回了个头,而后不免失笑,敢情自己还想透视了那间大毡房不成?

  挑马的时候,来了八个侍卫,萧如玥记得他们,都是从萧府跟过来的,说是护送她们去集市。

  见老油条的萧如雪都点头了,萧如玥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何况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人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有个人给当向导也是好的……

  许是草原民风关系,马场这边没有萧家大院规矩多而显得没那么拘谨,连丑姑都放开了许多,竟也愿意跟着一起去。萧如玥自然高兴,还特别交代了晓露,万一人多大家被冲散了,一定要好好保护丑姑,寻不见对方就放响箭做信号。

  出了马场往北,果然只是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集市。

  集市远比萧如玥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条件也不错,也是依山傍水,密密麻麻搭了毡房和帐篷,小到针线大到牲口奴隶,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卖,而,人们最热衷最热闹的,竟还真是搏斗。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拉开两圈打得火热。一圈是男子摔跤,另一圈则是女子搏斗,而显然,女子搏斗比男子摔跤更受追捧。

  一行人才到集市,便立即有三个身穿胡服的汉人男子上来行礼,为首的叫彭峰,是负责维持集市秩序的管事,另外两个则是他的左右手。

  萧如玥也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集市是萧家建起,并靠着萧家繁荣起来的,难怪离马场这么近!而萧家作为创建者,又在这里有盈利,自然就要派人镇守这里维持秩序,以防有人冲动闹事破坏集市,那就不奇怪萧如雪说来集市,就只是让夜三转达一声就行……也难怪,萧如雪斗武婢能长胜,只怕,在这里就根本没人敢挑她斗吧,要挑也是她挑的!

  知道这些后,萧如玥顿时觉得自己特意规规矩矩戴着面纱来有些可笑,而她觉得更可笑的则是这一路上半字不提的萧如雪……什么也不说的目的,到底是要看她知道后无地自容的样子?还是想显示自己在萧家生活了十四年很多事情不是她一个后来者能比的?

  啧啧,幼稚!

  萧如玥并没有摘下面纱,而且神色自若,确实让萧如雪小小失望了一下,而也好在有这层面纱,才让人能区分出她们谁是谁。

  彭峰打了招呼后便让人把她们的马牵去喂水喂粮,继续巡逻去了,而那随行而来的八个侍卫,也并没有像萧如玥想的那样紧紧贴身跟着,而散在人群里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随行。

  这里很多人认得萧如雪,不少还会热情的跟她打招呼,但也至此而已,并没有通城那种把她高高捧在天的奉承感,但萧如玥觉得如此更好。

  特权,有时候会缚手缚脚!

  萧如玥没有特别要买的东西,也没不期待会发现什么意外的宝贝,但丑姑说马上就要入冬了,怕在中部长大的她不习惯北方的冬天冻着,想趁机买点好皮毛给她做件皮袄。

  “五小姐,你看那边……”画锦忽然有些紧张的低声对萧如雪道,边说,边冲一个方向努嘴。

  萧如雪望去,眉头一拧,面色也顿时变得不好看了:“真是冤家路窄,她怎么也来了。”说着,想叫旁边正陪着丑姑蹲在那里看皮毛的萧如玥走人,却眸光蓦地一闪,计上心头,推了画锦一把眼神暗示画帛跟上,戴上随身携带的面纱就挤进了人群里。

  晓雨眼尖,弯腰提醒萧如玥:“六小姐……”努嘴示意。

  萧如玥望去,刚好看到萧如雪没进人群里,只翻了个白眼,道:“多半是以为一会找不到她我们就该着急。别理她,她躲她的,我们玩够就自己回去,我记住路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晓雨自然不好说什么,嘀咕着交代晓露加倍小心,不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要看紧了六小姐。虽说这里严格算起来是萧家的地盘,可毕竟汇集了四面八方而来的草原人和汉人,堪称龙蛇混杂,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可,有时候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萧如雪!”

  娇喝从身后传来,气焰嚣张,引得不少人扭头望去,可叫的又不是自己,萧如玥当然不理会,而她没反应,晓雨晓露也就自然不动。

  不想,对方似乎大有来头,见萧如玥不应,竟走到皮毛摊对面,随行的人甚至肆无忌惮就将卖皮毛的老人家和边上的人推开。

  “啧啧,怎么还戴起面纱来了?心虚怕我找你麻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多卑鄙下流吗?”

  萧如玥抬头,看到的是个漂亮小麦色肤色的草原姑娘,浓眉大眼高鼻梁,帅气的美,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比她要高出半个头,身上的胡服鲜艳而华丽,身后还跟了四个牛高马大的婢女,似乎身份不一般。

  倒是,都敢跟萧如雪这么呛声,出身怎么可能一般?说不定是草原上哪个强大部落的公主什么的。

  “抱歉,你找错人了,我不是萧如雪,我是她孪生妹妹,前不久才回来的。”萧如玥解释,虽然面纱挡住了她的连看不到她的微笑,但弯弯的眉眼也足够证明她的和善。

  塔娜一愣,随后夸张的喷笑出声:“你有个孪生妹妹?我怎么不知道?”面色倏地一沉,忽的扬手就要扯掉了萧如玥脸上的面纱,却被晓雨手疾眼快拦住了。

  “哟,换了武婢?”

  047 蛮族公主

  “哟,换了武婢?”被拦下,塔娜倒也不气,只是语气依然阴阳怪气,看了看晓雨,又看看和丑姑一起将萧如玥扶起往后拉的晓露,笑了:“不错不错,比之前两个顺眼多了……”目光一转,看回萧如玥:“敢不敢堂堂正正再比两场?”

  萧如玥扫了塔娜身后几个牛高马大不输晓雨晓露的婢女一眼,一下明白萧如雪刚才为什么走得匆匆了。

  看来两人之前斗过武婢,而画锦画帛,硬碰硬打不过,就使了卑鄙下流的手段,所以,人家现在来找麻烦是要报复……

  可,她又不是萧如雪!更没有义务帮萧如雪擦屁股!

  然,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刚刚匆匆逃走的人竟又回来了,而且喊得格外大声:“塔娜,你干什么?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这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突然这一声,自然纷纷望去,包括塔娜。

  看到人群里挤出来面色不善的萧如雪,塔娜一愣,回头瞪向大大方方取下面纱冲她微笑的萧如玥,喃喃道:“原来是真的……”顿了一下,狐疑的问萧如玥:“你不是萧如雪?那你叫什么?”

  “萧如玥,王月玥。”萧如玥才说了这声,萧如雪已经来到她身边,煞有其事的将她护在身后,面色不善的瞪着塔娜:“输了不服找我便是,吓我妹妹做什么?她身子不好,你少欺负她!”

  萧如雪还真是个实力派的天才演员……

  萧如玥暗赞一句,就听塔娜鄙夷的扫了画锦画帛一眼,冷笑:“就你那两脏东西,本公主还真看不上眼!”目光一定,看向萧如玥,道:“要比,我也跟她的人比!”

  塔娜的直白,引来周边看热闹的不少窃笑声,看来萧如雪在这里的实际名声不太好,只是大家敢怒不敢言而已。

  萧如雪似没料到塔娜这么直白,也好像还没被人这样说过,至少没被当面这么戳穿过,面子挂不住,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道:“塔娜,我敬你是克吉烈族公主才一而再再而三礼待,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知道你们萧家势大,你在这里出个声就立马能招来几十个大汉,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在这里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塔娜冷冷一笑,竟也不甘示弱,甚至更盛气凌人:“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这里,是草原,你们家势再大,来了这里也得入乡随俗按我们草原的规矩办事,我,克吉烈族塔娜现在挑战你妹妹,要跟她斗武婢,又不是让你妹妹上场,跟她身子不好有个屁关系,她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说话间,一群魁梧大汉从四面八方挤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个,虽然衣着不统一,但个个腰间别着弯刀,转眼就围出个大圈将她们围在里面,那些看热闹的都被挤了出去,桀骜不驯的抬着下巴看着圈里。

  原来人家早有准备,这萧如雪,还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莫名其妙被扯上的萧如玥啼笑皆非。

  萧如雪真有些怕了,却也不肯屈软,面色难看瞪着塔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闹事!”

  “塔娜公主!”这时,彭峰也带着人匆匆赶来了,神色肃穆,在圈外对塔娜抱拳行礼,倒也不卑不亢:“我们萧家一向尊重草原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也和你们克吉烈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请您……”

  “你放心,我不是来惹事的。”塔娜淡淡打断彭峰的话:“当然,我按我们草原的规矩这么大大方方的向你们家小姐挑战,她若是看不起我而不应,或者,(盯着萧如雪)过程使些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段,那……就不能怪我脾气不好了!”

  彭峰顿时面露难色。六小姐应吧,却谁知道这刁难公主会提出什么赌注来?可不应吧,她带来这么多人,势必得闹起来,撇开可能造成的集市损失不算,恐怕还会发展成萧家和克吉烈族的直接冲突!

  克吉烈族,这片草原三大部落之一,蛮横好斗,常以武力欺压抢掠小部落,与其他两族和萧家各据一方,倒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然,几年前那场蝗灾几乎席卷整片大草原,让所有草原部落损失惨重,萧家虽未幸免于难,却也靠着雄厚的财力渡过难关,甚至还在受灾当年和次年给各族按部落大小比例施以援手救助,其他部落都很感激,随着草原复苏繁荣而逐渐恢复,唯有克吉烈族所在的北部条件比较恶劣,至今还没有复原,但他们却从那一场天灾中看到了萧家背靠凤国的好处,想取而代之却又担心受了萧家恩惠的其他部落干预,不得妙法又虎视眈眈,所幸就迁近边界来,隔三差五过来逛一逛,就等着找个合情合理让其他部落无法干预的机会闹,正好…克吉烈族公主塔娜上次来玩,跟萧如雪结了梁子!

  不过,萧如雪不知道这些,萧如玥更不知道,但,她可没笨得看这架势和彭峰的面色后,还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挑战。

  不管原因如何会牵扯到什么,但很显然,现在,她们没那么容易走得掉,既然如此,这战为何不应?只不过应之前,有些事得问清楚……

  “塔娜公主如此盛情,我若推拒,就难免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萧如玥轻声细语的开了口:“不过,我还是得先弄清楚赌注是什么到底值不值,再决定!”

  换言之,如果塔娜的赌注无法让她心动,她还是会拒绝!

  这话自然不少人听明白了,不禁一愣,就是塔娜,都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汉人小姐起来,好一会儿后,蓦地绽出爽快的笑容来:“够爽快,我喜欢你!”而后也不忘鄙夷的扫了萧如雪一眼,撇嘴:“明明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萧如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到大身边转悠的人,谁不将她高高捧上天去,哪听过这么难听的话,还当面,还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哪能气得七窍冒烟,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而已,使劲深呼吸,才能勉强维持那副“我有教养有涵养还大人大量不跟无理取闹的野蛮人计较”的表情。

  048 保证正宗

  瞧着萧如雪气得爆炸却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塔娜那叫一个爽的,感觉比暴打萧如雪那两个卑鄙下流的武婢一顿更爽,心情一好,对萧如玥也就宽厚了很多:“你们萧家有的是钱,我身上那几百两银子你估计是不稀罕的,这样吧,我还带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一套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可以三连发的袖箭,嗯……如果你看得上身后这四个武功不错的婢女,也可以。赢一场任挑一样,怎么样?”

  边说,边把东西亮出来给萧如玥看。

  “塔娜公主果然出手豪迈,可,要是我输了呢?”萧如玥两手一摊:“不怕你笑话,我身上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连银子都在姐姐手里拽着。”

  众人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萧如玥,果真她身上除了那套胡服颜色鲜艳华美外,脖子手腕指间,半样饰品都没有,如瀑的长发也只是简单的用彩带绑了个双丫鬓而已……

  自己什么都没有,竟然也敢冲人那样叫嚣,众人一阵无语。

  回过神的塔娜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有趣!”目光一转,指向萧如玥身边的晓雨和晓露:“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是输了,就把她们给我!别说不行,我可是知道的,你们府上的武婢都是卖身进的府,你一个大小姐,总不至于送两个武婢的权力都没有吧。”

  晓雨晓露一听,紧张的看向萧如玥,却已然听到她那小小的嘴,响亮的应了一声“好”!

  顿时,两人都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虽然,她们根本没有那个权力反驳,但心里还是十分难受!

  “好!够爽快!”塔娜明显心情更好了,看了看萧如玥,又道:“仔细瞧你脸色果真不太好,娇娇弱弱一阵风都能吹跑似得,见血怕是真要吓着,又只有两个武婢……这样吧,我们干脆就比两场好了,不许带兵器,赤手空拳先倒地的算输,你看怎样?”

  顿了一下,也不等萧如玥应声兀自又道:“既然决定了,那么就开始吧,我这边先派丹珠上,你呢?”

  塔娜的直爽和擅自做主让萧如玥有些啼笑皆非,但看在她对自己算是宽厚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这么多了,瞧了那比晓雨晓露还高大的丹珠一眼,道:“晓雨,你去。”

  晓雨难得心不在焉不在状况内,要不是丑姑拽了她一下,她还不知道要杵在那里发呆到什么时候。

  可她哪能不沮丧?她真心觉得六小姐是不一样的,所以一心一意向着她,打定主意跟她一辈子,却没想到,六小姐竟然跟别人是一样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她们押了出去……

  丑姑蹙眉,拉住晓雨,小声:“傻丫头,六小姐可是认定你们能赢才将你们押出去的!”说着,冲萧如玥努努嘴。

  晓雨一听,蓦地扭头看向萧如玥,就见她正浅浅微笑的看着自己,信任的目光如同一团火,映得她发凉的身心一片温暖:“六……”她竟然还怀疑六小姐,她真是无地自容了。

  “去吧,我中意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萧如玥也不跟她啰嗦,甩了一句就转身自动退到圈外去了。

  “是。”

  晓雨猛的洪亮一声,吓得站在旁边各种郁闷而毫无心理准备的萧如雪一跳,不悦的狠狠横了个“有病啊”的眼神过去,却软趴趴落在了人家笔挺挺的后背上……

  塔娜瞧得真切,肆无忌惮的噗哧一笑,拍了拍晓雨的肩头:“我也喜欢你!放心,万一你输了,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转身退向另一侧。

  多余的人都退开后,一声开始,晓雨跟那叫丹珠的就扑到了一起,虎虎生风的打了起来。

  彭峰赶紧带人移向两位小姐身边去,忧心忡忡的看着比斗,却忽闻低声一句:“我若是你,只会更担心暗处的冷箭和这人满为患的偌大集市,而不是眼前比斗的结果!”

  彭峰惊愕的看向萧如玥,却见她紧盯圈内比斗,似根本没有分神说过什么,可……那声音虽然很轻很柔,却十分清晰,是绝对不可能听错的,而离他最近的,就只有这位六小姐……

  略微惊疑,彭峰恢复镇定,侧头对身边的助手低语两句,那助手便悄悄退进了人群里不见踪影。

  丹珠十分魁梧,四肢肌肉凸显,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被她打中一拳或者踢中一腿,不断骨头也得内出血,但身形也相当笨拙,晓雨胜在身法灵巧,力量虽也不轻,可打在那一身硬铁般的肌肉上效果并不显著,着实一番苦斗还生生吃了两拳,才将转晕的丹珠拖摔在地起不来……

  虽然晓雨最终也摇摇晃晃摔在地上晕了过去,可规矩是说先倒地的算输,所以她也是赢了!

  这结果似乎出乎塔娜的意料,她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倒也爽快的服了输,承诺的赌注一字排开,任萧如玥挑。

  萧如玥拿了那把短刀,甚至没有验货,便道了谢,又退回圈外。

  她的信任让塔娜很满意,大概是第一场吃了亏,又看晓露不似灵巧的人儿,第二场便挑的是叫央金的上场,跟晓露一般高大,但举步轻盈,是个灵巧的。

  晓露才迈了腿,就觉得袖子被拽住了,扭头就看到萧如玥冲她勾手指,示意她弯腰附耳。

  塔娜蹙眉,扬声喊道:“喂!说好的不许使下三滥的手段!”

  “我以萧家历代祖先名誉起誓,保证绝对正宗武功!”萧如玥高声回她,在晓露耳边低语一句。

  “啊?”晓露惊愕的瞪大眼,看了一眼对面面色不好却没法吭声的塔娜,看着萧如玥,小小声:“这样……算不算犯规?”

  “我也喜欢那套袖箭,去吧。”萧如玥却答非所问,推她上场。

  一旁的丑姑,目光微闪,隐忍笑意。

  晓露不太自在的站到场中,看了看央金,挠挠头,又回头看一眼萧如玥,跟着转回头,神色微妙的看着一脸莫名的央金,再挠头:“那个……要准备打了吗?”

  央金起先还一愣,而后轻蔑一笑,摆开架势,一声令下便扑了过来,极快极猛,似乎想先下手为强,一招搞定晓露。

  那一笑,却激恼了晓露。面色一沉,她蹬蹬蹬就是狂退,算准央金一扑势末才猛的窜迎上去,硬接那一掌的同时,凝聚了内力的指飞快点了央金的定身穴!

  ------题外话------

  咳咳,看明白了么?看明白了吧?某人就是那么无耻滴……

  049 成了猎物

  有一瞬,时间如同凝固了般,众人呆呆看着一掌打在晓露身上后就动弹不得的央金,和硬生生接了一掌嘴角流血手指还停在央金胸前的晓露……

  “咳……”晓露把被定住的央金推到在地后,猛的就咳出一口鲜血来。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结束得也那么快,众人有点缓不过神,塔娜也呆在那里。

  比斗规矩是赤手空拳先倒地的算输,只说不许用兵器,不许使下三滥手段,还真没说不能用点穴,而谁也不能说点穴不是正宗武功……

  有点吃了哑巴亏,但塔娜却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受益不浅似得,对萧如玥道:“你教了我一招,下次再跟人比,十拿九稳的就事先说好连点穴都不能用,不那么稳当的就……嘿嘿!”把袖箭递过来:“给,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谢谢。”萧如玥微笑接过,余光瞥了眼面色略显苍白的晓露。骨头倒是没断,但伤得也不轻,少说也得好好休息个几天。

  “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塔娜拉上萧如玥就走,边摆手示意那些围圈圈的大汉:“散了都散了。”

  大汉们听话散去。

  又一个自来熟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萧如玥失笑,不放心受伤的晓雨晓露,见丑姑跟上来,便道:“姑姑先去看看晓雨晓露,”示意四周有侍卫跟着,她不会有事,还边说着,边丢给丑姑一个小瓷瓶:“晓雨两粒,晓露一粒就行。”

  “好呀你,还说什么都没有,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塔娜假假虎脸。

  “不值几两银子的创伤药,公主瞧不上眼不打紧,怪我故意贬低了你可怎么说得清?”萧如玥讪讪笑道。

  “啧啧,我受骗了,你真是应了你们汉人那句话,人不可貌相,瞧着柔柔弱弱好似很害羞不爱说话的样子,胆子倒是不小,嘴也利得跟什么似得。”塔娜直叹。

  丑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瓷瓶,又瞧着两人有说有笑,便转身去看被扶走的晓雨晓露了。

  萧如雪面色阴霾的站在那里,瞪着被塔娜说笑着拖进人群去的萧如玥,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从小到大十四年,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被无视!特别是那个对她言词讥讽的塔娜,装什么装,既然这么不削她,又怎么会对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萧如玥有好感,不过就是为了刺激她而已!

  最可笑的是,萧如玥竟然当真了……

  “五小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画锦小心翼翼问。

  “跟什么跟?跟上去让她继续吐唾沫吗?”萧如雪冷眼一横,扭头就走:“扫兴,回去了!”

  画锦画帛一愣,面色郁郁赶紧跟上。

  古代条件有限,食物品种并不多,何况是不善种植的草原民族,所谓好吃的,也不过来来去去就那几样。

  萧如玥也是能装的,以免得罪这个尊贵刁蛮的公主又惹事端,不咋的东西也能吃出很美味的表情来,让塔娜很是得意了一番,唾沫横飞滔滔不绝讲着每一样食物的典故。

  萧如玥状似认真的听,余光却不闲着四下乱飘,起先看到彭峰的助手跟他低声报告了什么,他神色微变之后就看向了她。

  看来她猜对了,有人要趁着人手全集中在她和萧如雪身边时,在集市里闹事或者搞鬼……

  而后,萧如玥又注意到隔着距离跟在她们身边保护的塔娜的大汉,余光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瞥了一段时间后,瞧她的眼神就变得像看毫无反抗里的猎物似得。

  再然后,有大汉来向塔娜辞行,说什么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以免萧家人误会他们要闹事,就只留了两个婢女和四个大汉等塔娜。

  塔娜想也没想直接就应了,继续跟萧如玥说着草原的事她们克吉烈族的事。

  瞧着那些大汉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离开似得,挤做一堆嘻哈得十分惹眼出了集市,萧如玥真心笑了。

  说是要去方便,萧如玥总算暂时甩开了塔娜,却找上彭峰让他领她去茅房。

  “克吉烈族想要我们家什么?”

  突兀的问话,让彭峰一愣,恍然大悟这六小姐根本不是要上茅房,更震惊于她的直接和重点,可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某些事是不是能说而迟疑。

  萧如玥倒也没为难他,直接换个问题:“我姐呢?”她转来转去,也没看到她的人。

  彭峰没有及时应声,神色也怪怪的,萧如玥就猜出来了:“看来她已经先回去了。”就在彭峰惊愕瞪大眼的时候,她又问:“多少人送她回去的?”

  “画锦画帛和四个侍卫。”彭峰不明:“怎……”

  萧如玥神色一凝,打断他:“这里有多少我们的人?会不会武功?”

  彭峰又是一愣,却被凌厉一瞪吓回过神来:“五十,武功一般!”仔细一看,眼前就只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哪有什么凌厉感!

  错觉?

  “现在马上找十个人带上兵器追上去。”虽然萧如雪的死活她不在意,可,如果萧如雪的死活直接影响到她会不会被卷进莫名其妙的斗争去做牺牲品,就不得不管了!

  彭峰也不知怎地,赶紧应声就要去吩咐,却被萧如玥一把拉住,交代:“不要引人注意,要快!”

  神色微妙的看着萧如玥点头,彭峰示意跟近的侍卫保护萧如玥,便暂时匆匆离去。

  “茅房”一趟回来,萧如玥直接跟塔娜说,萧如雪不等她先回去了,又说时间不早,回去的路程也不是很近,也得回去了。

  塔娜还真是直爽得连弯都懒得转的主儿,张口就用尽能想到的脏话直骂萧如雪没度量,也谅解萧如玥想早点回去的心情,还提醒她草原狼多,太阳下山后就不安全,让她小心点,改天去找她玩什么的,才终于放人。

  “人家真敢动手,自然对这里十分了解,因为没聚在一起所以少了十个人也一时半会察觉不出来,但再少十个,就太明显了。”萧如玥拒绝了彭峰拨出来护送她的十个人。

  “可是……”

  050 妖女

  “晓雨伤得不轻现在还没醒,带着只怕也累赘,就暂时留在这里劳你照看了。”萧如玥不容反驳打断他的话,安排道:“送我来的四个都是好手,我带着他们就行,还有,给我把小点的弓。”

  直到萧如玥离开好一阵子,彭峰才恍惚回过神来。他怎么就听从了六小姐的吩咐呢?万一……

  猛然一个激灵,毛骨悚然。祈祷信鹰及时将消息带回马场,两位小姐也能安然无事!

  一个时辰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却足够发生很多种意外……

  晓露受了伤,丑姑无力自保,四个侍卫虽然功夫都不错可毕竟双手难敌四拳,万一对方不止是集市里离开那十多个人就麻烦了,所以,萧如玥果断绕了远路,希望能躲开

  可,会来的还是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半路就追上了她们。十八人,都是熟面孔,就是大摇大摆离开集市那批人,身上都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看来萧如雪是安全的……

  “六小姐快走!”

  四个护送的侍卫拔剑回头迎上那些大汉,转眼就出了老远,萧如玥想拦都来不及。

  “六小姐,快走!”丑姑也喊,还抢过晓露手中的马鞭,狠狠就往萧如玥骑着的马屁股抽。

  马儿吃痛,长啸一声,拔腿狂奔。

  萧如玥一阵无语,这回她是想帮那些侍卫都帮不上了,拉开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她能力所能驾驭的范围。

  人数差距,二对一连晓露和丑姑都被缠住了,也还有空闲的大汉去追她。

  那些侍卫真没什么交情,萧如玥可以不管,可丑姑和晓露,她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勒马转头停下,取弓架箭,瞄准身后追来的大汉……

  “哈哈,这小丫头倒是挺辣……”一大汉嬉笑的话还没说完,一箭正中眉心摔下了马。

  其他大汉一惊敛了笑,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的娇弱小姑娘,却又哧一声,又一大汉正中眉心落了马!

  “该死,这丫头邪门得很,大家小……”正中眉心落马。

  追逐的人反而成了被猎杀的对象,甚至到死也没明白怎么射出的箭还会转弯会追人……

  解决了追着她的大汉,萧如玥回头去救晓露和丑姑,恰好看到两人被逼摔下马去,好在她们的受惊的马儿是往前狂奔,而那些大汉的目标不是她们,见她们摔下马去,就不理会了,策马往她这边来。

  只是……

  晓露本来就有伤在身,摔下马去没昏过去估计也一时半会起不来,而应该摔下马后,不伤不残也至少得缓一会才能爬起来的丑姑,却一骨碌就起来了,利索得让人咋舌!

  但,当时的情况,萧如玥并没有想太多,弓箭挨个点着大汉命的同时,地上一石头突兀飞向丑姑,力道大如手刃一劈,将惊呆在那里的她砸昏了过去。

  不寻常的力量,多是让人难以接受,萧如玥并不想被视作为妖孽,所以,她得让不该看到的人,暂时做会儿梦!

  被四个侍卫缠住的大汉有六个,如今又追上来三个……看来那四人是凶多吉少了!

  萧如玥微微凝眉,伸手取箭,却才发现已经没有箭了,叹气:彭峰这个笨蛋,准备也不准备多点!

  凤眸一扫,翻身下马,走近一瞪眼断气的大汉跟前,伸手去拔那稳稳扎在大汉眉心的夺命箭,却中途又放弃了,跨前一步去探看晓露。

  恰在这时,昏过去的晓露指尖动了动,似要醒来。

  萧如玥想也没想,直接给她一拳,本来要醒的人,立马重归昏乡。本还想再去看看丑姑,可惜三个大汉骑马已经近到跟前。

  “怎么回事?”

  大汉很吃惊,不敢置信同伴竟然全死了,个个箭中眉心,而唯一醒着的人竟然是那个看起来最柔软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弓!

  她射的?不可能吧?她那小胳膊,能不能拉开弓都是问题。可不是她射的,又是谁?

  “不管了,先把她带走再说!”其中一人道,策马过来就冲萧如玥伸手,准备把她当猫儿拎,却人没拎到,伸出的手秋却断了掌,鲜血喷涌而出,“啊”一声痛呼,滚下马来。

  另两人惊恐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端详着手中短刀,嘴角带笑的少女,就听到她道:“果然好刀,削手跟削豆腐似得,还不沾血……”

  两人面面相视后,谨慎抽出腰间弯刀,骑着马冲了过来。

  哧哧两声刺耳脆响,两柄弯刀被切断……

  “啧啧,自家公主的东西都不认得了?”萧如玥抹了抹分毫未损的短刀刀锋,笑眯眯对那断了手掌忍痛站起的大汉道。

  “妖女!”断掌大汉暴喝一声,举刀劈来。

  “这称呼不错。”

  萧如玥轻轻一笑,猛的就将手中的弓砸向那大汉的眼,大汉一惊回刀去砍,却发现握刀的手和那弓一起落了地……

  “啊——”

  再断一臂,大汉痛得仰天大吼,却下一瞬,连平衡失控往一侧倒,竟连腿都被斩去了一条!

  下手狠辣利落,毫不迟疑,连那策马回头的两大汉都吓到了,感觉萧如玥就是地狱里来的索命修罗,慌张勒马就要逃。

  “跑什么?不是要抓我么?”萧如玥冷冷嗤笑,扬手就将那削铁如泥的短刀飞了出去。

  哧哧两声,短刀如切豆腐般连斩一马两腿后,蓦地半空转弯,贯穿另一马两腿,飞回萧如玥手中。

  马儿断了两腿失去平衡,将马背上的大汉狠狠摔了下来。

  “妖女,妖女……”

  两人惊声高呼,神色癫狂,慌不择路往不同放心没命狂奔。

  “啧,真会找麻烦!”萧如玥啧了一声,弯腰捡了块石头,随手般一扔,咚声,倒了一个。

  另一个,吓傻了,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竟也不知道站起逃,就那么嗷嚎大哭的爬着走,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怜悯这东西,萧如玥上辈子就弄丢了,自然没法施舍给这大汉。而马儿伤的伤跑的跑,她也只能用自己双腿去追那个大汉。

  超能力这东西,很好用,却也十分耗精神力,用多了也会累,特别是像她现在这样,身体苦了十四年内分泌严重失调各种机能惨不忍睹(对原本彪悍的某魂而言),和灵魂还不是“原装”的,不但难以发挥随灵魂而来的超能力原本该有的威力,还时常掉链的配合不上,力量还有,但这副还太娇弱的肉身却已承受不起的先罢了工……

  当然,她是不会允许那种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罢工”状况发生的,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力量,伏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里假装弱者,避免跟像那个生父一样的高手起冲突,等待身体和灵魂完美契合!

  用跑的追上那个大汉,萧如玥自己都觉得画面挺蠢,可这是避免那份力量透支导致肉身“罢工”的唯一方法,何况这副肉身缺的就是锻炼,有个活沙包给她练练,何乐而不为?

  那大汉起先还只是一味的挨打,后来发现萧如玥既收起了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刀,也没有在用那份诡异的力量,自己横竖大不了就是跟其他人一样横尸草地……

  咬牙豁出去,奋起反抗!

  但,一直抓不到打不中,大汉气得愈发抓狂了,虎爪猛的一探,竟被他扣住了萧如玥的肩头……

  大汉略微一愣后,狰狞大笑,霍地就要将她举过头顶再狠狠扔出去,却突闻一声粗嘎威武的鹰啸,下一刻巨鹰从萧如玥头顶呼啸而过直扑大汉面门!

  ------题外话------

  咳咳,下一章男主滴脸就出来鸟……而且,28号大概下午两点左右就会入v了,亲们到时间记得捧场哦,么么大家

  051 男主露脸

  “啊——”

  大汉尖叫着松开了萧如玥,抬手护眼却已经慢了一步,鲜血自他粗糙的指缝间喷涌而出,痛得他满地打滚。而那雄鹰……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只成年的草原雕,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大汉,扑翅追着他狠狠的又啄又抓,纯野性的残忍与凶狠……

  突兀的状况让萧如玥的手硬生生停在了短刀刀柄上,略微惊愕之后,警戒的抬眸张望,就见不远外的小坡上,席地而坐着个胡服少年。

  个头倒是挺高,只是眉清目朗的五官搭着不大还很白净的脸庞,着实让他看起来年纪挺小,一种花样美少年的感觉,长发随性披散在肩,偶有几缕调皮的追风起舞,身上穿的青绿色胡服无论是质地还是款式都很普通,可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合身似得让人看着就很舒服,浑身散发着一股纤尘不染的纯净气息……

  可,他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她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本能的,萧如玥停在短刀上的手紧了紧。

  见过那个冰冻死尸一样的爹后,她深深体会到,这个世界真正的高手,是她无法用肉眼辨别得出来的,可是……她真的感觉不到这个少年有恶意,甚至,越看,越觉得相较之下自己是多么的黑暗!

  这时,大汉生生被那雕折磨得咽了最后一口气,偌大的草原恢复安静,只有风掠过的轻声,和,那草原雕完成任务般振翅飞向那少年的声音……

  看着那凶猛的草原雕温顺的落在那少年抬起的手臂上,萧如玥略微一愣,而后,就见那少年起身,薄唇轻扬勾了个仅仅只是礼貌的浅笑,冲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就走。

  就好像……本来只是路过,遇上了施个援手而已,并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

  顿时,萧如玥有种小人度君子之腹的感觉,手离开刀柄,扬声冲他喊:“喂。”

  那少年停下,回头奇怪的看着她,看她冲他跑过来,一番恶斗后明明那么狼狈,散乱的长发甚至还挂了两根草,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阳光下,那裹着浅浅金光的小身影却十分耀眼,盖过所有狼狈跃入他双眼里……

  本来就耗去太多力气已经很累,跑到他跟前,萧如玥是真有些喘了,可这反倒成了她这个时候最好的借口——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要叫住他!

  可……她因为不知道说什么的假装猛喘气也就算了,他丫竟然也不说话!

  算了,瞎扯一个,比如谢谢什么之类的……

  如此一想,萧如玥倏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他一脸尴尬的转眸躲开她的眼,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那反应,说不出的可爱。

  额……好吧,这个可爱的大男孩,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半头,只到他胸口的她看他必须用仰视!

  “谢谢。”

  看到比自己蠢的表情,萧如玥总算心里平衡了,恢复自然落落大方的道谢,就近又细细打量他一番。

  五官清秀得真心没法用有酷成分的帅来形容他,那是一种赏心悦目的宁静美,如同一幅青山碧水间有小桥人家的山水画,没有巍峨的峻岭,没有奔腾的流水,没有霸道凌厉的气场,有的,是世外桃源界的宁静祥和与世无争,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温馨亲切,是纤尘不染的纯净气息……

  完全应了“龙骨自然非俗相”“骨秀貌清颜”那些比喻,很耐看,而且越看越有韵味,忍不住就被吸引了,移不开目光……

  看着看着,萧如玥拧起眉来。虽然不明显,但他的脸色,确实不正常!

  而被她这么直直的盯着,那少年好像更不自在了,胡乱点点头接受了她的道谢,又矛盾的补充一句“不用”,匆忙转身指放唇边吹了声响哨,就要走。

  “等等!”萧如玥一把拉住他,注意力却又被哒哒跑来的马儿吸去了些,脱口就问:“你有马?”

  没料到她会这么大胆,猛的就拉住一个陌生男子的手,少年着实愣了一下而被她抓了个正着,呆呆的看着她拉着他袖子的手。

  好小……

  那么小!

  目光移上萧如玥柔美中还透着童稚之气的小脸,扼杀稚嫩幼苗的罪恶感涌上,少年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并没动,十分纠结ing。

  “能不能卖给我?”

  萧如玥被马分散了注意力,并没有捕捉到那细微的神色变化,不等他应声,掏出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我用这个跟你换!”

  一匹汗血宝马换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理直气壮一副没有亏待他的样子……少年莞尔,差点笑出声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如玥也根本没准备让他拒绝,塞了小瓷瓶给他后,便径自走向那马。但那马似乎不太乐意她接近,傲慢的用粗大的鼻孔冲她哼哼喷气。

  正想跟那马儿好好“沟通沟通”,让它合作一点,那少年却已经跟了过来,抬起骨节分明十分白皙漂亮的手轻抚那马的头,浅笑轻声:“乖,别耍脾气,好好送她回家。”

  萧如玥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很特别,好听还是其次,一声一声入耳,宛如轻轻敲上心门一般,很轻很有礼貌,让你难以将他拒之门外……

  跟他一比,萧如玥顿时觉得自己是个拦路抢劫的女土匪,没来由有些不好意思的窘了窘,道:“你住哪?回头我把它送还你!”

  说罢,她又后悔了,严重有种女土匪改行当搭讪女,正拐着弯问人家住址好寻上门去!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少年惊讶看向她,却见她懊恼的低着头,小嘴咕噜咕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那模样,说不出的可爱,不由微微笑道:“没关系,它会自己回来寻我。”

  不管是不是有这么神,但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再揪着不放就太那啥了,萧如玥干脆的点点头。

  他的马很高大,她身高不够,腿踢很高才能够上马蹬,刚要使劲,腰却一紧,跟着一阵眼花,人就稳稳当当落上马背了。

  萧如玥略微呆了一呆,而后低头看向他:“下次……能不能让我上马上得好看点?”

  他,是抓着她背后的腰带将她拎着甩上马的。

  ------题外话------

  咳咳咳……男主……咳咳……有木有脱离亲们的想象呢?

  052 所谓随便。。

  其实,他的力道拿捏得很好,其实,他力道好她反应快横竖怎么都不至于难看,只是……

  一想象那个一拎一甩的动作,她特么的别扭!

  “咳咳咳……”他长咳一串别开脸,隔了一会儿才应了个“哦”。

  “瞧不出你挺有力气的嘛……”萧如玥算是已经习惯他的反应,并没太在意,直接俯下身来就道:“要不你顺手,再帮我个忙行不?我还有两个同伴在那边,我得把她们一起带回去,你能不能帮我把她们弄上马背来?”

  以她现在的状况,丑姑就够她呛的,晓露……她都怀疑,一会儿搬不动,会不会直接绑根绳子用拖的!

  他转头看了看她,只看到明亮的眸闪了下,却是说不清什么意味,而后勾起浅笑点点头,伸手就自然的拉了缰绳,竟给她当马童来。

  萍水相逢,出手相助,被她“抢”了竟也不生气,还肯帮她忙,还帮她牵马……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既不问她是谁住哪,也没说自己叫什么是哪人,更没有状似无意而有意的留下什么线索让她去猜,好像真没有让她回报的意思……

  萧如玥算是阅人无数的,可还真是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更没跟谁以这种形式相遇这种方式相处,那感觉,很奇怪,再不找点话打破这宁静,总觉得有只猫爪子挠上心。

  “不要以为平时的头晕眼花是错觉,身体可不会闲着没事隔三差五跟你开个玩笑逗你玩。”萧如玥故作自然的语调:“好在你现在症状不明显还不严重,那个瓶子里的药丸,应该是三十多颗,你一天吃三粒,吃完也就差不多了,但往后吃东西一定要小心些,特别是水,别看着是水就喝,有些水会喝死人的!”

  他诧异的回头看她好一会儿,忽然问:“什么水?”

  “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你自己小心就是。”萧如玥撇撇嘴,不愿深说。

  她不说,他倒也没有勉强她,笑笑道了句谢谢,便别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他的力气真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扶那么牛高马大的晓露上马背,竟像根本没使力气似得,而丑姑,恰好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但她拒绝了他的搀扶,由萧如玥伸手拉着,自己上的马背。

  “谢了。”

  离别时萧如玥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张嘴却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干干吐了句没新意的谢,一挥马鞭便策马离去。

  殊不知,少年淡笑相送,待人影去远,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尸……

  随手拔了一支正中大汉眉心的夺命箭端详,从箭尖到箭羽,看得十分仔细,也不知道瞧出了什么,突兀就是一怔,澄澈清亮的眸闪烁出奇异的光泽来。

  而后,他又慢悠悠逐个检查了其他箭,似得到如他所料一般的答案,看向萧如玥离去的方向的眸闪了闪,嘴角也几不可见的勾了勾。

  随手般一甩,手中箭却如离弓一般飞窜出去,哧一声,正中被因为他出现而被萧如玥遗忘在地的,只是被砸晕过去的大汉……眉心!

  雄鹰高空同一个位置盘旋,不断高声鸣叫,传得很远,不多久,引来十多快骑,骑上男子清一色着黑色长袍,看到草原小丘上自家主子脚边死尸横陈,大惊失色。

  “王爷!”

  纷纷高呼着翻身下马扑了过去,眨个眼就将小丘上那青绿色胡服,肩头上乖乖站着只草原雕的少年围了个严严实实。

  少年似早已见怪不怪,浅笑着逗弄肩头的大雕,走向黑衣人们起来的马,随口一般问道:“人到了吗?”

  一群黑衣人赶紧围着他跟过去,有人应:“到了。”

  “也不知道萧家今年的战马脚力如何……”少年冷不丁来了那么一句,翻身上马:“就怕有些是中看不中用的!”顿了一下,又道:“这样吧,让他们都试试,不行的,统统退回去!”

  萧大当家惹着他们家王爷了?

  众人微愣,跟得少年最近的白易轻恭敬道:“请王爷示下。”

  少年仰头,煞有其事看了看天色,才道:“就到北部随便遛遛吧。啊~对了,把那些东西给克吉烈族长捎上。”

  众人顺着少年一指,看向地上横陈的死尸,恍然大悟——

  哪是萧大当家惹了他们家王爷,眼神不好的分明是克吉烈族,那么大的草原不走,怎么就遛到他们家王爷跟前挡路呢?虽然他们家王爷和蔼可亲爱好和平,可,也是有些东西一碰就爆的,听说克吉烈族人蛮横好斗十分粗野,只怕就是某某嘴巴一贱说了不该说的,才惹来这杀身之祸!

  所以,试战马脚力是假,警告才是真!

  于是当晚半夜,熟睡中的克吉烈族上下被一片轰隆隆的马蹄声生生吓醒,拿武器冲出毡房一看,竟是凤国三千铁骑,族长都傻了好一会眼,直到看到送到跟前的族人尸体……

  “将军,这是……”克吉烈族长哈尔巴拉沉下脸。

  “这些人不识好歹伤了我们家王爷,不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领队的将军冷哼着打断他的话。

  哈尔巴拉一愣,问:“请问将军,伤的是哪位王爷。”

  那将军居高临下的瞥着哈尔巴拉,如视蝼蚁一般,铿锵有力道:“武王!”

  这二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劈了在哈尔巴拉身上,他一张老脸转瞬便苍白如纸……

  ------题外话------

  嗯,免费章节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早上九点十点左右就会就上v章节了,如果编编没有忘记给我v的话,首更两万,亲们继续支持哦,么么大家

  053 武王皇甫煜

  感觉有人在看她,用那种琢磨不透的眼神……

  想看看是谁,床上的萧如玥毫无征兆的猛的睁开眼,逮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只看到守在床边累得正打盹的丑姑而已!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只知道是白天,外面时不时有忙碌的声音传来,或近或远……

  昨天她带着丑姑和晓露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到一身狼狈的她们,马场里的人都吓呆住了,回过神来慌忙就围上来帮忙,然后,萧如雪出现,抱着她大哭特哭,直说不知道会这样她没事太好了什么的,但她累得够呛,连敷衍都懒了,随便喝了两口清粥就说要沐浴,结果泡进热水里没多久就睡着了,甚至是谁把她捞起来的都不知道……

  这种失去警觉和防备的状况,太危险,萧如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上过了,不禁微微蹙眉,还以为已经在能控制的范围,却不想还是超出这肉身所能负荷,看来以后得更小心谨慎才行,也更要好好锻炼这副脆弱的肉身。

  轻轻起身,本不想惊动丑姑,却不想她还是惊醒了,张嘴紧张就问:“六小姐,有没有怎样?好点了吗?”

  她眼底的自责懊恼,让萧如玥有些好笑,却也十分温暖,笑道:“我没事,就是饿了。”

  “我炖了些野菜肉粥,还热了牛奶。”丑姑说着就起身,她发现萧如玥似乎很喜欢牛奶,早中晚睡前,都要喝一碗。

  “嗯。”萧如玥点点头,丑姑后脚一出毡房,她就下地穿衣服了,但她还是对梳头这事没辙,只擅长马尾一种发型,所以就让长发散在肩头,等丑姑回来帮她处理。

  吃东西的时候,丑姑告诉她,萧如雪一大早就去了她爹那里,说是让他派人去克吉烈族理论,为她报仇,到现在还没回来,而萧如月则在毡房里呆不住,吵着让紫云紫霞抬她出去晒太阳了,还有,她几个堂兄弟,大少爷萧勤鑫,三少爷萧勤昊,五少爷萧勤政,都来了。

  “也不知道那匹马是不是真回那人身边去了……”萧如玥反而喃喃这事。

  昨天她回来后,马场的人本来要把马牵去马厩的,可那马根本不让人碰,她想着那人的话,便让人由着它,不想它竟还真自己认路似得,扭头甩着尾巴就哒哒的走了,消失的方向,还真就是她回来的方向……

  萧如玥提起那人,丑姑很惊讶,以前在庵堂的时候,就是那位华衣公子六小姐也是不会主动提起的,自那次醒来后更是好像忘了那么个人似得,如今,却忽然提起……那人!

  微微的,丑姑面色有些怪异,转眼又恢复如常,边给萧如玥梳头,边轻声细语道:“那位公子气质脱俗,似乎对训鹰训马很有一套,六小姐不必担心。”

  萧如玥想了想,点点头。

  冷不丁的,丑姑竟问:“常到怀慈庵的那位公子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怀慈庵出了那样的事,不知他知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去寻您。”

  萧如玥愣了一下,笑道:“姑姑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庵堂后院就那么点大,自然逃不过负责烧水煮饭的丑姑的眼,可以前,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既没去告密的帮她保守了那小小的机密,也半字都没跟她讨论过那个公子,今天怎么忽然……

  “奴婢只是忽然想起,随便说说。”丑姑笑道,倒也自然。

  “天南地北,他就是寻也不会寻到这儿来,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被偷偷养在那个地方的我,会是萧家嫡小姐。”闲来无事,萧如玥便跟她聊了起来。

  “那位公子气宇不凡看起来十分尊贵,恐怕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丑姑随口般继续道:“说不定哪天有缘,你们又遇上了呢。”说着,仔细看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还稚嫩的小脸。

  “哦~”萧如玥拖了个恍然大悟的长音:“搞半天,姑姑是想问我对他有没有那个心思!”

  她的直白,反而让丑姑有点尴尬起来,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知道。”

  既然被问了,萧如玥也就只能含糊其词的回答:“我也没多想过,真不知道!再说了,人家也未必有那个心不是,你也说人家气宇不凡看起来十分尊贵,又怎会看上我一个身份不明的黄毛丫头呢?只怕他的事,他自己都做不了主,要不怎么认识了四年,他只是常来看我而已。”

  这个“常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常”,头一年确实是偶尔来,第二年就常来了,第三年愈发勤快,第四年,除了刮风下雨,几乎天天到……

  丑姑默默,不好随便说些什么,可她却是瞧得分明的。

  初见的时候,那位公子才十四五岁,许是好奇贪玩才溜进怀慈庵后院,不想被当时才十岁的六小姐撞见,担心她大叫引来人,还一阵威胁利诱……两个都是半大的孩子,自是撞不出什么情愫来,只怕一开始,那公子也是显得发慌偶尔来解闷的,后来瞧着六小姐有趣,反正无事就常来了,再后来,眼神不知不觉便不一样了,也就愈发来得勤,可他自己,却好像并没发现……

  “若是他寻来呢?”有些人,一旦醒悟某些事,会执着得超乎想像。

  萧如玥听罢,呵呵直笑:“无巧不成书,也许真会再相遇,可那时,谁知道他是不是已是别人的夫?而我嘛,别的不清楚,但至少,绝不与人共侍一夫!”

  丑姑惊愕住了,回过神来,猛然觉得自己竟然不像是在跟一个十四岁不韵世事的小姑娘说话,不知怎地,竟有些觉得可怕。

  萧如玥却似根本没察觉,笑着道:“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姑姑以前的事呢?怎么好好的,就想到出家了呢?还有那块玉,谁送的?”

  丑姑一僵,面色变得怪异起来,垂着头好半天不说话,萧如玥都有些不忍,正要说算了,她却开了口,幽幽道:“进庵毁脸后,我便就是丑姑了,一个重活的人,只有以后,没有以前……”

  昨天还没注意,今天醒来回头再想,总觉得丑姑落马时,起来得太快太利落了……

  萧如玥不显声色若有所思,而后笑道:“我们都是重活的人,只有以后,没有以前!”边说着,边要去拉丑姑的手,很自然,却本是该无意般的拉中丑姑她手腕的手,却只拉住了她的手掌,也很自然。

  她确实无法用肉眼辨别这个世界隐藏实力的高手,可,却是知道练武之人和不练武的寻常人脉是不一样的,只要指尖能碰上脉门,就分得出来,也不过是因为昨天丑姑落马起身那利落一幕挥之不去,好奇一探,不想竟……

  巧合?还是,丑姑心虚怕她发现什么,所以……

  可,为什么呢?倘若丑姑真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柔弱女子,那为什么不惜毁容也要留在庵堂里呢?难道丑姑的目标是她?回想起来,丑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现六小姐上吊的人!可,如果丑姑的目的是她的话,那为何七年漫漫,只守不动?甚至眼睁睁看着她几次逃跑被抓,被打,可庵堂起火带她逃跑时,那份紧张关切,又那么真实……

  忽然间,萧如玥心绪有些乱了。这个让她第一次感受亲切温暖的人,竟有可能是有目的留在她身边的……

  不管如何,萧如玥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情绪来,隐敛,她是炉火纯青。而既已起疑,自然要小心提防着,但也不急着知道真相,她现在,有的是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着那些伏在暗处,想将她萧如玥这个人当棋子当刀枪使的人一个个自己亮出来,挨个收拾!

  出了毡房,才知道不过是辰时末而已,虽然比平时晚了很多,却也还是早上,不算太晚。

  看到萧如玥,马场的人很多都围了过来,关心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她昨天跟最后一个发狂的大汉是真拳真脚的打,虽然没有受重伤,却也难免有些淤青蹭伤,蓬头乱发衣衫不整的模样,大毁千金小姐形象,反而更真实更有说服力,遇上那样的袭击,她毫发无伤才更奇怪!

  昨天萧如玥累得不行,也没跟谁提起经过,倒是丑姑被带去问了话,说自己昏了一阵,具体不清楚,醒来后就看到有个清秀少年,她便顺理成章,说是那个少年救了她们。

  大家都信了,直说神明保佑,还有两个孩子在大人的指使下,毕恭毕敬的送她两个保平安的护身符。

  至于那个爹,她回来后就没见过,也没有派人来问她的情况!

  “你别怪爹?他是真忙,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武王来收今年的战马了,可也不知怎地,往年是点齐就直接领走的,今年却竟要试试马的脚力。”萧如雪回来的时候,是这么跟她说的。

  “武王?”比起那个有跟没有一样的爹,萧如玥反而对别的事更感兴趣。

  “六姐你不是吧?你连武王都不知道?”萧如月惊呼,见萧如玥浅笑应是,便一扫连日来的郁闷,眉飞色舞起来。

  “说起武王,那可真是来头不小的,这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喝了一口水润喉,摆开滔滔不绝的架势就道:“话说七十多年前,凤家有谋,皇甫家有兵,两家交情好得跟亲兄弟一般,看不过前朝腐败百姓受苦,便合力打下了这凤国江山救黎民于水火之中。皇甫大将军为这天下出兵出力甚至战死三个正值壮年的儿子,这皇位理该是他坐,可他一向尊凤家当家为兄,竟以武将出身不善治理为由,主动退让并推举了凤家当家登上九五!”

  终究还是个的孩子,说话有些口没遮拦的直白,听得萧如雪都皱了皱眉,轻咳打断提醒:“八妹,托辞注意点。”

  萧如月却不甚在意,撇撇嘴,继续道:“前边也说了,凤家和皇甫家关系好得跟一家似得,手握重兵的皇甫大将军自己推举了先祖皇帝,别人就算有不服的也不敢说什么,而先祖皇帝也不亏待皇甫大将军,不但封了皇甫大将军武王的世袭爵位,还大大方方的诏告天下,只要凤国在一天,皇甫家不绝后,就绝不收回皇甫家掌控的兵权。一个异姓王世袭掌控并可以随意使用兵权,那可是史无前例,哪朝哪代都不曾有过的!”

  萧如月说道这里,又喝了一口水,才道:“不得不说,先祖皇帝确实是天下第一的正人君子!皇甫大将军因为连年征战累了不少伤,天下安平没多久便去世了,膝下唯一的血脉也只有八岁,可先祖皇帝不但没有趁机收回皇甫家的兵权,还将继承爵位的小武王接进宫中视如己出一般细心栽培。许是一起长大的缘故,那小武王跟已过世的太上皇也是亲如兄弟十分要好,更完全继承了武将血脉,一生战功赫赫十分有威望,只可惜后来被奸人出卖战死沙场。因为他的嫡长子小时候落水夭折了,所以理所当然是他的二儿子也就是上一代武王皇甫铭继承了爵位和兵权!”

  也不知萧如月哪里听来的,可不可靠,倒颇像是那么回事,萧如玥闲着也是闲着,就继续听了。

  “话说这一位武王,也不简单,立了不少战功,可惜生了怪病,年纪轻轻二十六岁就没了,虽没有留下子嗣,但他还有个弟弟,那个弟弟也就是现在的武王,皇甫煜!”

  说到这里,萧如月就没有刚才的激情了,颇有那么点不削的不咸不淡起来。

  “这位武王嘛,传说小时候身子不好,很小便送去什么山学武强身了,若不是上代武王病逝爵位砸到他头上,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他这么号人在,听说很年轻脾气也很好,上代武王去世后承的爵位,至今尚不足一年,不但没有任何战绩,就是从军营到王府的所有大小事务,也都一层不变的按上代武王定规来办。每月只需初一十五两天的早朝都经常迟到,要不然就是站在那里有听没懂的频频呵欠偷偷瞌睡,皇上问他任何事情他都是没建议没意见怎样都好,还有个让人受不了的怪癖!”

  “怪癖?”萧如玥挑眉。

  “六妹,你别听八妹胡说八道,那算不上是怪癖,只不过是……”萧如雪笑着接了话,可萧如月却并不让她说下去,不服的嚷壤着打断她的话。

  “心地善良吗?”

  萧如月白眼一翻:“得了吧,再善良也不至于见着野猫野狗就捡吧?我可听说他是飞禽走兽来者不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养了一大群,搞得气派的王府自他回去后天天鸡飞狗跳,奴才丫鬟叫苦连天,一母一嫂两位王妃头疼不已却又莫可奈何……我看啊,他分明是在山里呆太久了!”跟鸟兽比跟人亲!

  顿了一下,不削的嗤了一声后又道:“要我说,如果他不是皇甫家现在唯一的血脉,爵位和八十万大军的兵权哪轮得到他!”

  “八十万大军!”萧如玥惊愕,她有点怀疑萧如月夸张了,要不然,龙椅上那位皇帝BOSS怎么放心让一个异姓王握有这么大的兵权,他晚上睡觉都不会做恶梦吗?他真的敢闭上眼睛睡觉吗?

  萧如雪呵呵笑着解释:“六妹,你没听错,武王现在确实拥有八十万大军的兵权,而且大家都管那八十大军称为皇甫家军。”

  萧如玥默默。这家军的规模,也太……特么恐怖了点!

  “历代武王都是战功赫赫的战神,威望极高,很多人慕名投入帐下,积攒了几十年,有了如今的八十万大军有什么好奇怪的?”萧如月撇撇嘴:“所以啊,就算这个武王碌碌无为十分平庸,大家也还是因为畏惧他手中的八十万大军而敬畏着他。”

  忽然,萧如玥想起了那晚的神秘人!

  神神秘秘那么低调的来,却说昨天才到……她那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爹竟然恭敬下跪……还有那些黑衣人,那么紧张警觉……

  如果那神秘人真就是武王,那她那晚能毫发无伤的离开,还真是幸运了。看来那位武王的脾气,真的很好!

  不过,脾气再好,他都是颗不定时炸弹,最终都脱不开两种结果,一是别人把他拆了,二是他把别人爆了,想日子过得安静点,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卷进台风眼里可不好玩!

  因为昨天的事,萧如玥被暂时禁止骑马了,只能在马场里瞎逛,还真是看到了不少穿着军装的兵将走动,就是那群黑衣人,蒸发了一样,一个也没瞧见。

  什么也不做的闲闲看着日头从东边天走到西边天,萧如玥还真呆不住,实在百无聊赖的她挖起冬虫夏草来,没事多给自己补补。

  晓露受了伤,晓雨还没回来,只有丑姑跟着的她也不能出马场外,好在马场够大,多的是少有人走动的小丘,她这里挖挖那里抠抠,自得其乐之余,倒也收获颇丰。

  殊不知,总有一双眼,跟着她。

  “王爷若是看上了萧家小姐,何不回去后,求皇上赐婚。”边上某人开玩笑似的提议,跟着就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惊讶出声:“萧大当家!”

  某王没回头,呵呵揶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胡说八道。”

  那人尴尬不已,灰溜溜滚一边去。

  某王在前,某爹在后,看着远处正眉开眼笑跟丑姑说着什么的小人儿,默默无声。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萧云轩不得不从“静战”中宣败,抱拳欠身道:“多谢王爷昨日出手相救。”

  事已至此,就算他说人严格上说来并不是他救的,也不会有人信了……

  皇甫煜默默,看着远处那笑得欢愉的小人儿,嘴角不禁翘了翘,心想她若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也敢把这么大“功劳”扣给他?

  微微偏头,瞥向垂眸颔首的萧云轩,又是一番揶揄:“萧大当家是担心本王要六小姐以身相许么?”

  萧云轩默默,低着头也瞧不清神色。

  “六小姐亭亭玉立且机敏聪慧过人,确实很有趣,可……”皇甫煜转过身来走近萧云轩,贴在他耳边轻笑低语:“本王若是娶了你家小姐,只怕很多人做梦都得吓醒吧~”

  强壮的战马,精锐的军队,两者结合简直所向披靡,谁不畏惧?

  “所以……把心放回肚子去吧。”皇甫煜挤眉弄眼的笑道,拍了拍萧云轩的肩便要离开,忽而又停住,回头笑道:“别看她年纪小就以为能拿捏得住,小心,别大风大浪没翻,最后反而翻在她手里了。”

  萧云轩闻声抬头,皇甫煜却呵呵笑着转身走了,让他空洞的黑眸不禁微晃异色,却只一瞬便又恢复了死气的平静。

  这位武王,已有二十,可看起来却还像个稚嫩未褪的十六七岁少年郎,眉目清秀有余而不见将王该有的魄力,被称为是历代武王中资质最平庸最无能也最容易被摆布的,可……

  不知不觉,萧云轩眉头又紧了紧。

  *分界*

  傍晚的时候,马场收到消息,克吉烈族昨晚连夜拔营往北迁了。

  “……左将军昨夜试马,试到北部克吉烈族营地去了。”夜三压低声音向萧云轩报告。换言之,克吉烈族是因为被那位年轻的武王警告,才被迫连夜迁的营!

  萧云轩抿唇不语,眉头却几不可见的又紧了起来。

  那位年轻的武王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摸不透……

  一开始,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没计较玥儿冲撞之罪倒也说得过去,可后来,怎么就无端端把烈风送给了玥儿了?昨天出手相救,也可以说是遇上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可,这人情做到把克吉烈族逼回更北部,就未免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云淡风轻做了这么多,竟还亲口跟他承诺,不会求娶玥儿,那他到底……难道,他想要萧家的培育战马的秘术?可若是如此,那王爷该献殷勤的对象,也该是雪儿才对,却为何是才接回府的玥儿?难道他知道什么?

  萧云轩太阳穴一阵胀痛。摆摆手,示意夜三出去,他要清静。

  夜三出门,却遇上了等在那里的端着炖盅的晓露,不禁微微变色。

  这六小姐,还真是执拗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除了昨天,就没间断过给他送吃送喝,摆明是在跟爷怄气,而爷……

  暗暗叹气,夜三接过炖盅,道谢,目送晓露走远才转身要进毡房,却听身后有人问:“那是什么?”

  一惊,赶紧回头深鞠:“回王爷,是六小姐赏赐的炖品。”

  “赏赐?”略微惊异了声,而后便是明白了什么的轻轻直笑:“你家六小姐可真是有趣的人儿。”

  说着,白皙漂亮的长指便揭了那炖盅的盖儿,霎时间怪味弥漫,又引来噗哧一笑:“看着倒是很有特色,只是不知吃后,会不会闹肚子?”

  夜三噎了噎,讪讪应道:“应该……不会……吧……”虽然他也时常怀疑,至今没闹肚子,是因为他肠胃够坚强!

  “嗯~,这味儿,虽然有些怪,倒也没有想的那么坏,拿进来吧。”

  夜三一听,吓得差点撒了手,而皇甫煜却已掀了帘子进去毡房了……

  好在夜三的祈祷起了作用,有份吃了那诡异炖品的某王,直到入夜也不见有任何不适之处!

  星光满天,马场里多点了几堆篝火,好酒好肉载歌载舞的招待来领战马的将士们,一片欢声笑语。

  已经能出来走动的萧如月扯着嗓子起哄:“六姐,听说你唱歌可好听了,来一首让我们饱饱耳福吧!”

  周围一下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萧如玥。

  “对呀,六妹,大家玩得这么开心,你就唱一首助助兴嘛。”萧如雪也笑着帮腔。

  “好呀!”萧如玥应得十分爽快,却话锋一转,道:“可是,光我唱也没多大意思,要不五姐八妹,你们一起来伴舞吧!”

  把她当歌姬使唤是吧,那就来当舞姬陪衬呗,保证让她们终,身,难,忘!

  两人顿时噎住,想说不要不会,可萧如玥却已经起身到了跟前,一手带一个将她们拉起,力气比她们想象中的大得多,不跟着起来就得跌个狗吃屎。

  “这里不是府里,大家又玩得这么开心,我们就都别摆大小姐架子了,唱歌跳舞助个兴,就当是额外犒劳为萧家整年整年劳碌的大伙儿,也算为爹向大家尽了一份感谢的心意。”

  不答应,就是摆大小姐架子,就是不承认大家的辛劳,更夸张一点,不孝到一点心意都不愿为父亲出!

  要她在这么多将士跟前抛头露面当歌姬是吧?想回头跟那些所谓闺蜜的小姐们说她不知羞耻是吧?好啊,一起呗!

  “我为几位妹妹伴奏如何?”萧勤昊取了一把马头琴,笑道。

  我知道你贱,可真没想到居然这么贱,没事自己送上门来找羞辱!

  萧如玥眉目弯弯走过去,轻声软语:“还是我自己来吧!我都是随性胡唱的,三哥恐怕伴奏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竟说他伴奏不了!

  萧勤昊顿时恼了,而萧如玥却已伸手来取琴。

  “不说倒是忘了,六妹一直生活在外面,有人教过你乐器吗?这马头琴你确定会吗?”不会,就别丢人现眼了。

  “倒是真没人教过,不过嘛,稍微有点小聪明。”眉目弯弯依旧,轻声细语略带一些小俏皮。

  “哦?”萧勤昊轻哼一声,道:“那可真要洗耳恭听了。”松了琴。

  “嗯。”萧如玥点点头,接过琴后却忽然道:“不过,给我点时间稍微研究一下。”

  话音才落,一串魔音如同夜半鬼叫,冷不丁就窜进众人耳膜,吓了一片面色如纸,面部肌肉狂颤狂颤……

  “嗯,挺容易的嘛。”

  某玥脸不红气不喘的甩了一句,抱着琴就走向拉起来后就被丢在那里的萧如雪和萧如月,惹得满场无语。

  “五姐,八妹,准备好了吗?”坐上丑姑给端来的小椅子,萧如玥好心的问。

  两个挖坑连带自己一起摔的一改刚才的郁闷恼火,连连笑应。

  哼,管她“乱唱胡奏”什么,她们只要不跟着她的节奏,跳好看就行了,管她不一个人丢脸去!

  凤眸狡黠一闪,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萧如玥清唱出口:“美丽大草原/风吹百花开/每一朵都是你/火红的情怀/牧羊的姑娘/长鞭一甩/呼啦啦的青草地/和你到天外……”

  小小的人儿,歌声却出奇的嘹亮昂扬,无形的声波扫空一切杂音,偌大的草原,只剩这天籁,让本等看戏的众人一怔后,为之惊叹,惊艳!

  听到这歌声,萧如雪和萧如月都是一怔,再看周围一下便被那歌声吸去魂儿的众人,纷纷一恼。她们可不是让她出风头的!至少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尽风头!

  凤眸闪闪,将火光映出的丑陋嘴脸瞧得清明,就在两人翩姿起舞之际,萧如玥忽然敛了歌声,琴弓一动响出一曲《万马奔腾》来。

  起了舞姿的两人顿时一僵,而坏心眼的某人,却琴是琴曲歌是歌调的又兀自唱了起来:“美丽大草原/歌声如天籁/落在了我心上/给了我豪迈/马背上小伙/打马要快/呼啦啦的青草地/不要你等待/是你的白云/牵动了我的爱……”

  歌声嘹亮昂扬,琴声豪迈磅礴,明显不是一套的,她却竟然没乱,还唱出奏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来,惊呆席地而坐的所有人。

  跳啊,你们倒是跳啊,跳嘛跳嘛,不跳可就丢人了……

  凤眸闪闪,挑衅分明,气得不敢置信瞪她的萧如雪和萧如月差点没吐血,火光映照下,那欲怒而不能怒的小脸哪,狰狞得那叫一个精彩绝伦的!

  琴是琴曲歌是歌调,不管她们怎么跳,都绝对不可能同时匹配两者啊啊啊啊啊……她分明是故意的!

  萧如雪咬牙,拂袖主动退出。丢人就丢人,难不成还杵在那里争取更丢人?

  见她退出,萧如月赶紧跟上。

  而,就在两人认栽退出时,琴曲忽然一转,竟就跟歌调吻合上了……

  两人顿时感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萧如月毕竟年纪小,一忍再忍实难再再忍,一怒回头:“你……”

  一道灰影从她头顶掠过,她那都到嘴边的骂声便像被上了锁似得,吐不出半音符来,而圈内萧如玥的身边,却多了个戴着面具清瘦高挑的男子。

  一身普通至极的灰色胡服,戴了牛头面具瞧不见脸,一手放在胸前优雅的欠着身,行礼般围着也很惊愕的萧如玥转了两圈,竟就给她伴起舞来了,标准的草原舞!

  恍惚间,碧空如洗,雄鹰翱翔,马儿奔腾,挥舞马鞭赶马奔驰的帅小伙忽闻天籁,蓦然回首,百花齐放的草地上,有个美丽的妙龄女子正放歌起舞……

  可,这丫谁啊?胆子忒大!

  萧如玥柳眉轻挑,灵机一动,坏心眼的突然就停了歌声。本也是要同时停了琴声的,却不想,跳着舞的他竟也看出她的意图,手一探,修长的指一边挑动琴弦,一边甚至要拉她的手带动琴弓!

  本能的,萧如玥连琴带弓一起撒了手,横眉怒瞪那突兀蹦出来还无礼至极的人,却,猝不及防就对上一双飘忽躲闪的黑眸,似想通过眼神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却又好像不知道怎么道歉而不敢看她,狼狈得说不出的可爱,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面具下是一张急得晕红的脸!

  恍惚间,似曾相识……

  萧如玥顿时呆住,愣愣的看着将琴和琴弓接了去的他很慢很慢的欠身向她行礼,不知怎么,竟有种他非常感谢她赏赐的感觉,那虔诚的态度,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如同信徒膜拜圣洁不可侵犯的女神一般,让人无法往任何鄙陋卑劣的方面联想……

  只见他白皙而骨节分明的长指跳动,也带起琴弓游走,竟分毫不差的从她刚刚断音之处接起本该只有她会的琴曲!

  只听了一遍,他竟然就能记住了……

  萧如玥惊愕回神,就见他维持着半弯腰身慢慢退离她,恭敬而谦卑,在退离一定距离后,忽然直起身,拉着琴绕着篝火欢快的奔跑起来,并在奏罢她那一曲后,又起一曲,就好像那是她赋予他的使命,将琴声欢乐不间断的分享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后起那曲似乎是这里的草原名曲,大伙很快被琴声骗了去,有人开始和声,就有人开始伴舞,不一会儿,刚才还呆呆听她唱歌拉琴的人们,就热热闹闹的手挽手围成圈又唱又跳好不欢快,哪还记得她……

  高手啊~,前一刻当众轻佻了她害她丢脸,后一刻奉她为神般挽回她的脸面,自然而一气呵成,险些连当事人的她都被糊弄过去了!

  粉唇一抿,萧如玥快步穿过舞动的人群,她要去抓住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混蛋,却没注意到,篝火边,一双鹰眼饶有兴味的追着她……

  而,让萧如玥郁闷的是,那戴面具的家伙属鬼的,一出人群就蒸发不见了!

  “王爷……”看着远处还在张望着找人的小姑娘,白易同情心油然而起:“你这么三番两次招惹人家,到底是想怎样?”

  “闭嘴!”

  皇甫煜一把将牛头面具拍上白易的脸,扭头逃似得往另一个方向走得飞快:“明天一早回京,给我滚去睡觉!”

  “……”白易接住面具,扭头看了一眼往这边来的萧如玥,赶紧退进黑暗里,跟上某个心口不一的主子。

  萧如玥已经习惯早起,每天到了那个时间,不管天亮没亮,反正她得爬起来了。躺着实在难受。

  穿戴整齐,如平常一样悄悄出了毡房,因为有武王的三千骑兵在马场正门外扎营,她也就不好到前面的栅栏上做运动了,想了想,往右侧面走去。

  她记得那边也有同样的栅栏,只是相对要远太多,所以她平常都不到那边去,可现在天也还没亮,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还不如走走……

  马场里男女老少住了七百来号人,毡房多得俨然像个大部族,房房相隔都有规则,一眼就能看出小家庭小家族。

  因为毡房都挨得近,有个什么相互都能照应到,所以除了各个马圈周围外,夜里都是没人守夜的,而这倒是方便了习惯早起的萧如玥。不然走个几步就有人喝一声“谁”,可就太扫兴了。

  走出毡房区一段距离,深吸一口凉风,翻身倒立,本想用双手这么往侧面的栅栏去的,可惜这副肉身臂力不够,她挪了几下就倒下来了,只能靠走的,偶尔翻翻跟斗。

  (注:倒立不但能够使人的体形更加健美,而且能够有效地减少面部皱纹的产生,延缓衰老,更有助于人的智力和反应能力的提高,亲们要不要试试哇,嘻嘻……)

  转眼间,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个月了,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就像难得的假期,混吃混喝之余隔三差五就有“猴戏”看,优哉游哉的坐等有人来找麻烦,可惜,至今为止来的“麻烦”都太小孩子气,实在不痛不痒得让她提不起劲去理会!

  不过,越闲,反而越来越多问题冒出来了……

  首先,根据萧老太太至今为止的态度,她可以相信六小姐被送去庵堂自生自灭是因为所谓的“煞气”的缘故,可,为何是送去那样一座庵堂?萧老太太知道庵堂的真面目吗?而就那日映月泮的情形看来,萧老太太该是个极要脸面的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将她六小姐送到那种庵堂去?就不怕有人发现,以此来打击萧家?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那时候有人从中做了梗?

  会是谁?

  其次,李妈妈去的那年,净缘是到过萧家试探过萧家的态度的,结果是被气得抓狂的冲回怀慈庵就找六小姐撒了一通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净缘遇上的,又到底是这个家的……

  谁?

  再者,就净缘所说,不再打六小姐还一直藏着她,是因为有人暗中付钱养着她!那么,按时间推算起来的话,正好就是她到怀慈庵没多久的时候起……巧合?再仔细回想净缘的态度,虽然没再动用私刑,却也没少威胁恐吓,但六小姐要是有个风寒感冒的,也挺舍得付钱买药,这对一个抠门到守出万贯财产的财奴而言,当真难得!所以,是不是可以证明那个付钱养六小姐的人其实常来?并每次都慷慨的将净缘虚报的药费付清?可真是如此的话,六小姐该是净缘的摇钱树才对,她该供神一样供着六小姐才是,却为何不但自己威胁恐吓还纵容那些假尼姑欺负六小姐?那个付钱的人知道吗?又是抱着怎样的心理包养一个才七岁的女娃娃?难道是萧家的冤家想借她打击萧家?可,他又凭什么觉得她一个早被抛弃的孩子,能发挥出那么大的威力来?

  就因为她是萧家的血脉?

  还有,她刚离开怀慈庵,诚佛寺和怀慈庵便被灭了门,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这时机抓得未免也太精准了点,让人有大大的联想空间!而,她在兰城看到的那个匆匆的身影,到底是不是为逃命而易容的净缘?

  丑姑……

  六小姐记忆的影响,和丑姑本身所表露出对她的真诚,让她不曾怀疑过那位毁容女子的柔弱,可,前天的一幕却让她不由的耿耿于怀起来了。仔细回想,她惊愕的发现,那时候丑姑不但起来得利落,握匕首的方式也不普通,甚至有杀气,而她的出现明显让丑姑惊愕的呆了,而她当时只顾着注意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得这么仔细,再后来……

  如果,她那时候没有折回去,丑姑是不是就要露出一直隐藏的真面目,大开杀戒了?

  而所有这些当中,让她最好奇也最觉得奇怪的,还是那个冰冻死尸一样的爹……

  才攀上栅栏,萧如玥便听到一阵扑翅声,思绪暂停顺声看去,就见一只巨大的草原雕迎面扑来!

  一惊,倏地蹲下躲避的同时,抬手便抽出别在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它要敢把她当猎物,她就把它劈成两半烤了做早餐!

  “爪白,回来!”

  一道年轻的男声突兀的冒出来,唤得有些急,也不知是担心雕把萧如玥伤了,还是担心萧如玥把雕给劈了。

  萧如玥大惊,虽然天色还没有亮透,可她刚才过来的时候可没看到周围有人在,那么……

  就在萧如玥神思飞转的时候,那雕粗嘎鸣叫一声,便一个盘旋便绕过她折身飞了回去,她也顺目而望,恰好看到一道修长的黑影落在栅栏外的河对岸。

  落地的身法,说不出的漂亮!

  天还没有亮透,河也挺宽,还有淡淡水雾氤氲缭绕,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根本瞧不清模样!

  萧如玥抿唇不语,短刀却并没有收回刀鞘之中,一看对方的身法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人,但也懒得去管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之所以不收刀,只是因为她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小命,搁在人家的股掌之中。

  这时,那雕已经飞回到那男子身边,乖乖落在那男子伸出的手臂上,那姿态那画面,似曾相识……

  那男子似伸手弹了一下那雕的脑袋,顿时惹得那雕气愤狂扇翅膀冲他嘎嘎大叫,却似乎并没有真的啄他抓他,有点想闹脾气的感觉。

  即便如此,狂扇的翅膀和粗嘎难听的声音还是让男子不胜其扰,干脆甩手,把那雕赶离他的手臂,而后礼貌的冲河对岸这边的萧如玥欠身,似算是道歉了,一声不发毫不犹豫就转身走了。

  那雕似乎不满,拍打着翅膀追上去,嘎嘎乱叫,却只换来男子挥手驱赶,嘀嘀咕咕的声音很低,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啊!是他!前天那个少年!他那只雕爪子也是白色的!

  “喂!”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萧如玥只能这么叫。

  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反正没停。

  萧如玥抿唇,也不跟他啰嗦,扬手一甩就把手中的短刀射了出去。当然,她只是不满他的不礼貌,并不是要取他的性命,可不想……

  他还真是个高手,头也不回的甩了个手,也不知丢了什么东西出来,只听一声脆响,跟着便是噗通一声……她的短刀,被打落进河里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萧如玥错愕一瞬间刀已经落进了河里,她再想让它飞起回来时,却被氤氲的水雾遮挡着,找不到目标所在的具体位置。

  而他,似乎也没料到刀会被打落进河里,也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有必要这么整我吗?”萧如玥气恼道,跳出栅栏跑到河边,二话不说脱鞋子挽裤腿。

  皇甫煜着实愣了一下,借着渐明的天色一眼瞧见萧如玥那白玉般的小腿招摇的晒出来,一窒,赶紧捂上眼背过身去。

  额,不对,眼看就要入冬了,河水这么冰冷,怎么能让她一个小姑娘下去呢?赶紧道:“水很深的,我帮你捞吧。”

  脚差一点就伸进水里的萧如玥定住,抬头,就见对岸的他捂着眼还背对着自己,愣了一愣,低头看向自己完全果露在外的一双美腿,挑了挑眉,往后退,扯高声:“哼,本该如此!”

  皇甫煜讪讪,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转过身来,本来想脱掉外套再下河的,可一想到萧如玥在对面,就只脱了鞋便下水了。

  水比萧如玥想象的要深,河中心的水都差不多浸到他肩头。

  萧如玥咧嘴,如果是她的话,水得过头顶了,忽然觉得自己挽裤脚真可笑,赶紧把裤腿放下穿好鞋袜。

  皇甫煜费了些时间,才捞到那把短刀,本想站在那里丢过去给她,却见她托腮盘腿坐在那里,冲他伸手。

  那模样,颇有那么点不容反驳拒绝的意味!

  皇甫煜莞尔失笑:“你不怕我是坏人?”

  “我还真不相信,一个看到少女美腿就赶紧转过身去避嫌还要多此一举捂眼的笨~蛋~,能坏到哪去。”萧如玥懒懒说道,调侃意味浓郁。

  皇甫煜一听窘了,讪讪干笑。

  见他没动,萧如玥挑了挑眉:“水里不冷?”

  “……还好。”皇甫煜再度讪讪,这才慢慢吞吞走过来。

  “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这?”萧如玥问。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他不会有什么企图,他……太“干净”了,整一个看着就是循规蹈矩,妈妈让回家吃饭就回家吃饭那种乖宝宝!

  “……我习惯早起,喜欢四处转转……”

  虽然迟疑了下,但不像在说谎。

  萧如玥挑了挑眉:“那还真巧,一转就转到这里来了。”见他又是讪讪,狼狈的低着头左顾右盼不知该看哪,那小模样,都让人不逗逗他都难,便指向那一直跟在他头顶盘旋的草原雕,道:“是你让它袭击我的?”

  “没有!”

  皇甫煜立马否认,一抬头就见萧如玥板着脸看他,样子很不高兴,不禁轻叹一声,无奈解释道:“我并不知道会在这里遇上你。”这是实话:“而爪白……有点顽皮,因为前天见过你,认得你,所以跟你开开玩笑。”

  萧如玥挑眉,他若说的是只乌鸦,她可能还真会相信,因为具她所知,乌鸦是最聪明的鸟类,极具创造力,可,他现在说的可是一只雕啊……没他的指示,那雕自己就跑来调戏她了?别告诉她这里的鸟智商都相当高?

  她明显不信,皇甫煜却也不多解释,捏着刀尖将刀柄那头递给她。

  不但礼貌,还很细心……

  萧如玥笑着接过,见他转身就要走,还真是没有要多留跟她多聊的意思,不禁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住在附近吗?”

  以草原人相对粗犷的相貌和身材而言,他的五官太温润清秀了,虽然个头也挺高,却不够壮实,是草原人和汉人混血儿的可能性都不高!

  皇甫煜一愣,默了默,才道:“我只是来办点事,不住这。”

  这里虽然是萧家的地盘,却也是有不少依附萧家生存的小游牧族,只是他们专司养牛羊,因此,经常有牛羊贩子来往也不奇怪。

  他虽然看起来不像牛羊贩子,却也难保不是哪个大贩子家的公子,萧如玥误以为他是跟来附近买牛羊的,了悟状点点头,又问:“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煜。”

  “玉?”萧如玥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番后,笑得促狭:“倒真是人如其名。”

  知她搞错了,皇甫煜只是莞尔,并没有多做解释。他来萧家马场本来只为正事,遇上她是意外,一而再再而三的遇上她,是巧合……对,是巧合,是她总撞进他的视线里,而不是他故意去找的她!

  “你平常也这么少话?”简直敲一下动一下,可,撇开身份不说,她虽然年纪小可好歹也是美人一个好么好么,他却次次都不想跟她多处的样子,搞得她老觉得自己是个搭讪的。

  皇甫煜窘了窘,尴尬摇头。

  “可我见你两次,基本都是我问你答。”萧如玥看着他囧囧有神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猛的跳起饿狼扑羊般扑了过去。

  是人都想不到她会毫无征兆来这么一出,皇甫煜吓了一跳,本能就后退。可他退后了,她岂不是就要摔地上了?

  如此一想,又忙伸出手,可,就这会儿功夫她却已经稳稳站定在那,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他,道:“你真的真的非常非常不会应付女孩子!坚定完毕!”

  皇甫煜愣了一下,又囧了个囧,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姑娘一语戳中,还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滋味。

  “咳咳,我长大的地方,没有女孩子,所以我……”皇甫煜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她又冒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可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要多蠢就有多蠢,他为什么要解释呢?顿时尴尬得狼狈。别开脸,狂咳结尾。

  他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可萧如玥却更注意了他的话,挑眉:“没有女孩子的地方?难不成是寺庙道观?”所以才会散发出那种纤尘不染的纯净气息?

  皇甫煜再度愣住,偏眸看她,奇怪道:“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地方是不一定会有女孩子的吧……”深山海外桃源境,很多都有可能啊,她怎么……

  “你不知道吗?你一身都是不近荤色的和尚道士气!”萧如玥一本正经道。

  “你平常说话都这么直白吗?”皇甫煜岂会看不出她是假作正经调侃他,不由被她的顽皮逗笑了。

  “那就得看对象是谁了。”萧如玥耸耸肩,却不想随口的一句,竟把他惹得一怔后俊脸红云朵朵开。

  见她一直用一种很有趣的眼光看着自己,皇甫煜哭笑不得之余还很狼狈,匆匆别开脸:“我已经出来许久,该走了。”

  萧如玥倒是没想到他说走就当真嗖一下竟就到对岸去了,颇有那么狼狈而逃的意味,啼笑皆非嘟囔道:“跑什么跑,搞得我像个女色狼似的……”

  也就脱口而出,并没有多大声,却不想对岸的皇甫煜还是听到了,虽然词汇新鲜,可拆字解意,大概也能猜到是那么个意思,顿时雷了个踉跄。

  这丫头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看他那样,也知道他是听到了她的嘟囔,萧如玥咧咧嘴,呵呵笑着也转身毡房区去。天已经亮了,她再不回去,丑姑不急,晓雨晓露也要出来找了。

  不想,对岸的人却喊:“下次不要再一个人乱跑了。”

  萧如玥回头,惊讶的看着对岸的皇甫煜。

  “我今天就走……”皇甫煜解释道,话出口了又觉得这解释别扭,这语气说得好像他不在没人保护她似得,囧了囧:“咳咳,我是说,你怎么说都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哦,这样啊~”萧如玥点点头,却坏心眼的扬声道:“我还以为你是要说,你走了后就没人保护我了,所以要小心点!”

  “咳咳……”

  他狼狈尴尬的模样,惹得萧如玥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转身摆手十分潇洒:“多谢忠告,我会记住的!”顿了一下,忍不住又坏心眼一下,绵软绵软来了句:“有缘再见啦,小~玉~哥~哥~!”

  皇甫煜浑身一震,只觉那声“小煜哥哥”不停在脑中窜来窜去,回放回放再回放,一声更比一声绵软,转瞬,在他心湖拂起千层涟漪……

  额~,等等!为什么要加个“小”……

  天生娃娃脸的某王面色微微沉了一沉,再看那已经走远的欢快小身影,嘴角又不由的翘了起来,却,有个妖腔妖调的声音冒出来大煞风景——

  “诶哟~,小~煜~哥~哥~,人家都已经走远了,你还看啊?舍不得就追上去呗~”

  皇甫煜转过身去,却竟嘴角带笑的慢悠悠走向坡上那人:“四师兄,许久不见。”长指一弹,弹出个脆亮的响指。

  听闻弹指声,爪白立马亢奋呼啸一声,扑向坡上的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

  “爪白,小心我把你……”

  白衫男子冲爪白大叫威胁,却还没叫完,脸上猛的就盖来一只白细的大手,惊得他顿时两眼一圆,透过那大手的指缝,就看到一张犹似纤尘不染的俊脸上,薄唇慢慢勾起……

  糟糕!

  心中才道了那么一句,甚至来不及求饶,就听“砰”一声,白衫男子被那手的主人结结实实拍在了地上!

  “啧啧,这招对你还真是屡试不爽……”

  某王微笑着拍拍那还在金星满天的人,起身,拎着鞋子赤脚离去。

  “嘎嘎……”爪白也落下来在白衫男子身上踩几爪子,才飞起,跟上。

  “你个死孩子……”还在数星星的白衫男子有气无力的骂。

  萧如玥心情莫名的好,笑意只深不减直到毡房区,此时天已大亮,一片忙碌的景象中,拖着伤身四处寻她的晓雨晓露一下进入她的眼帘。

  笑意更甚,萧如玥扬声吸引她们的注意就迎了过去,倒是被周围忙碌的各种声响影响了,还真没注意……路过的一间毡房后,有个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皇甫军三千将士将今年的战马都带走了,至于那个武王,萧如玥觉得,既然是神神秘秘来的,自然是要神神秘秘的走,却是完全没想过自己见了两面的那个少年,就是当今凤国天下手握六十万兵权的武王大人,所以,洞房花烛夜盖头一揭……(嘿嘿)

  现下,那个闲不住的小人儿为了不让自己闲出毛病来,果断不理会任何人阻拦,临时找了付大概合适的马鞍甩上烈风背就爬了上去,骑了个畅快淋漓才肯下来,看得萧如月好生羡慕,围着萧如玥直嚷嚷着让她教。

  于是,一向高高在上倍受瞩目的某人,再度成为被人忽视的背影一角……

  萧如雪在萧家一向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府里再璀璨的星星遇上她这轮明月,也会淡成陪衬品,她早已习惯并骄傲于自己这样的地位,却忘了,再明媚的明月在太阳面前,都会淡得连陪衬品的位置都没有,更别妄想能盖不过太阳的光芒!

  她的孪生妹妹萧如玥,却清清楚楚的让她把忘掉的事情重新记了起来,还时时刻刻,深及肉骨……

  看着平时又怒又气却不敢撒出来,还要涎着笑讨好她的萧如月,此时正围着花的蜜蜂似得在萧如玥身边嗡嗡乱转,萧如雪那个心啊,活像生生吞了块石头被卡住一样,出气比入气多,脸色愈发难看,最后把气撒在画锦画帛身上。

  “瞧瞧人家晓雨晓露,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坚持跟前跟后的,又知冷知热,哪像你们两……木头似得,我不吭声还真就不知道去给我倒杯水来那件披风来!我当初怎么就这么瞎看上了你们这两废物呢……”

  萧如雪果真不是盖的,一肚子火牙缝里喷出来,却也能维持着那优雅大方的模样,不是跟得很近的画锦画帛,根本不会知道她正发着火。

  画锦画帛真是有苦说不出,自从上次被晓雨晓露放倒之后,她们便隔三差五成了五小姐的出气筒,待遇大大不如前,惊惊颤颤小心翼翼的数着日子熬,生怕五小姐一气之下不要她们还不打紧,废了她们的未来才恐怖,自然一听这话,慌忙倒茶的倒茶,去拿披风的拿披风,竟就把萧如雪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见此,萧如雪更火了,可两人惊恐跑得飞快,就盼着速去速回,搞得她要叫住她们,反而得扯高了嗓门……

  不想惊动其他人毁了多年建立的形象的萧如雪,只能一把火又吞了回去,噼里啪啦砰的在肚子里兀自一阵乱爆。

  “六妹?”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不是那么肯定的略显试探。

  萧如雪一听,青筋就从额角爆了出来,她怎么就偏偏和那个丫头长得这么像呢?但,气归气,她还是没在自己院里的人外暴露出来,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回头正想说不是,却见是萧勤鑫,不禁一怔:“大哥?”

  萧勤鑫,三房长子,也是萧家长子,因为父亲是庶出,他也便成了庶出,二十岁,继承了萧家男子特有的狭长而锐利的鹰眼,像极了其父三爷,生得白净人也精瘦,神态也总是十分和蔼的,却总给人一种阴柔之感。因为是长子又办事向来牢靠,是家里后生一辈中出类拔萃的,早两年已经开始帮忙家里生意,不过是其父负责的绸缎那一块,一年到头多在南方,不时回北方的家住住而已。

  大家虽然是兄弟姐妹,可因为嫡庶之分长幼之差男女之嫌各种原因,严格算起来,还真是不熟,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陌生人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萧如雪跟萧勤鑫都不熟,更何况才回来没多久,正经见到萧勤鑫也就这两天的萧如玥呢?

  如果萧勤鑫只是打个招呼倒也不奇怪,可他还靠过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想跟那丫头套近乎?

  如此一想,萧如雪顿时像是又吞了颗石头,那叫一个憋的,那句“我不是”反而卡住了。

  萧勤鑫似乎并没有瞧见她面色的不对劲,又见她没主动“不是”,就当她是萧如玥了,微笑着低声道:“今早那个少年,就是那天救你的人么?”

  萧如雪一听愣住,惊愕的看着萧勤鑫,倒让他又误会了。

  “别多心,我也只是无意中看到的!不过,虽说他救了你你感激他是人之常情,可毕竟男女有别,下次至少也把武婢带着,安全起见是一面,也多少能避避嫌,免得让人看到了胡嚼舌根坏了你名誉。”萧勤鑫继续又道,声音压得很低,又是那种“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神色。

  也许说者无心,可听者总是有意,萧如雪暗暗心惊,忽然回想起萧如玥大清早起来就又不见了人,后来还是从毡房区侧面回来的,难道……

  “六妹,六妹……你有在听吗?”萧勤鑫见她神魂不在,不禁连唤几声。

  萧如雪回过神来,没吭声,胡乱点着头。她跟萧如玥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声色却还是略有差别的,她怕在出口,一向精明的萧勤鑫会听出来。

  “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萧勤鑫误以为她始终不吭声是吓到了,微笑着承诺,又不忘提醒:“倒是,你别忘了自己现在可是萧家嫡小姐,指不定有多少人打着你主意呢,对不知根底的人,还是不要太上心的好。你不能因为他救了你就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应了他的约,虽然确实是在马场附近,可那么早又那么偏角的地方,万一有个什么,只怕也难及时发现。”

  萧如雪低下头去,一副知错了的样子点点头,却错过了萧勤鑫鹰眼中那精光一闪。

  又客套了两句“小心”“谨慎”之类的,萧勤鑫便走了,而他走之后,画锦画帛一个端茶一个拿着披风,匆匆忙忙回来了。

  虽然莫名其妙萧如雪心情怎么忽然就好起来了,可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她们自然喜欢这种好一直永无止尽的持续下去……

  萧云轩这一趟来,目的就是招待来领战马的武王,如今武王已经离开了,皇甫家军也将战马带走了,他们自然也该回萧家了。

  一切准备妥当,跟来时稍有不同的是,来时跟晓雨共骑一马的萧如玥是威风凛凛的骑着配好了鞍的烈风回去,羡慕死被塞进马车的萧如月。

  不想,离开马场一段距离,竟有人追了上来,还是克吉烈族的人,跑追前面的,还是塔娜,远远就大声喊:“萧如玥,你给我等一下!”

  萧云轩停了下来,同行的也就都停了下来,吓得后面跟着塔娜来的几个克吉烈族婢女也停了下来,不敢再跟着塔娜。

  萧如月从马车里探头出来张望。自从六姐跟她拥有一样读音的名字后,她就相当郁闷,特别是当别人这么叫的时候,就算知道对方叫的大多不可能是自己,可还是……

  到近瞧清楚萧云轩了,塔娜似乎才开始怕,可到都到跟前了,总不能这么折回去。硬着头皮在马上欠身冲萧云轩行了个礼,恭敬中带着颤音:“萧大当家,我是塔娜,我想跟六小姐说几句话。”

  不等萧云轩出声,萧如雪先怒出声来:“塔娜,你想干什么?我爹和我六妹还没去找你们克吉烈族算账,你倒送上门来了!”顿了一下,高声又喝:“画锦画帛,把她给我抓起来!”

  塔娜本来还分不清挨得很近的两人,到底那个是萧如雪那个是萧如玥,一听萧如雪那嚣张气焰顿时就清楚了,火也蹭一下飙上来,可……看了一眼萧如玥,又忍了下去。

  而身后停在那里的婢女一听萧如雪要抓塔娜,也顾不得其他,快马奔了过来。

  “等等。”萧如玥忽然出声,并策马越过画锦画帛来到塔娜身边,对她也并没有态度不善:“你想跟我说什么?”

  塔娜是个直爽人,来的目的也明显的写在脸上,就凭她只带了几个婢女追她追到这里来,萧如玥也不想为难她!

  她虽然不太相信朋友这东西,可在这个蕴藏了太多她未知的因素的世界里,多一份友善,还是比多一个敌人来得要好的!

  她的友善塔娜自然接收到了,很是感动,也扬手制止婢女奔过来,张嘴才道了个“我……”便又停了下来,有些拘谨的看着萧如玥身后的萧家众人。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那种被人防备的感觉,那般让人不自在不好受……

  “我们到那边去说。”萧如玥微笑道,催马就先往一侧的小丘去。

  干脆得,倒是让塔娜和身后那些萧家人怔住了。

  萧如雪惊呼:“六妹,你疯了吗?你忘了早几天……”

  不想萧如玥却呵呵直笑:“放心,我没疯,我冷静得很!”回头,笑看着萧如雪:“那日只带了四个侍卫对十八个大汉,我不也吉人天相遇上贵人活下来了吗?今天不但有夜三叔在,几位堂哥堂弟也在,人家区~区~几~个~女~子~而已,又能如何得了我?”

  那个被无视的爹,抿唇不语甚至看都没看这边,依旧坚持他那冰冻死尸的本性。倒是被提到的夜三却是面色一阵怪异,那三个堂兄弟也还好,出事的时候他们还没到马场,而萧如雪,却实在控制不住面色一片铁青,觉得萧如玥的意思是,如果那天她不任性先走,或许就不会死那四个侍卫了!

  塔娜只觉得话很怪众人的神色都很怪,却也听不出具体意味来,见萧如玥已走出一段距离,赶紧向萧云轩行了个礼,策马追上去。

  “你都没征询你父亲的意思就……这样好吗?”塔娜担心道。

  还真没想到塔娜跟上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萧如玥侧头看她,果真看到一张担心的脸庞,笑着答非所问:“你这样贸然跑来,不怕萧家把你抓起来?”

  塔娜愕了一下,而后低头不语。显然是没想那么脑子一热就冲出来了。黯然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萧如玥道:“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可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很抱歉,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阿哈竟然利用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注:阿哈是借鉴蒙古人称呼哥哥的叫法,百度搜的,亲们不要太追究哈。)

  “我还活着,我们家死了四个侍卫,但你们也死了十八个族人……”萧如玥敛了笑,语气清淡却严肃:“你觉得,这笔帐怎么算才清?”

  塔娜又是一愣,呆呆的看着萧如玥,半天答不上话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道:“虽说死了十八个族人我们都很悲伤,可先犯错的是我们,也怪不得你们……”

  顿了一下,丧气的垂下头去,声音也小了许多:“而且我阿爸也说了,武王将我们族人尸身送回去,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打破草原现有的平衡,所以……你放心,只要有武王在,我们克吉烈族和你们萧家,就打不起来。”

  萧如玥却并不知道武王送那堆死尸的事情,很惊讶,但一想可能是武王当时正好在马场,又知道了这事,便卖了这个人情给老爹,也就没太在意了。

  “对了,能不能问你个事。”萧如玥忽然道,也顺便岔开话题。

  据她所知,喜欢抢掠的民族大多都因为自身生存的环境太恶劣,而塔娜,归根到底也不是主谋甚至瞧她那天缺心眼的表现,连知情帮凶都算不上,不过是被她哥哥利用了莽撞的个性……

  如果得手,直接可以说是塔娜的责任,萧家总是要体面的,一个嫡小姐出了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克吉烈族也正好趁机不服,一来二去矛盾越来越大直到打起来……

  这个塔娜,可能也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事的严重性,所以才不顾安危大老远追来这里,就为跟她道个歉多少修复一点关系!

  她这么诚意的份上,自己自然多少也卖点面子。

  “什么?”塔娜惊讶的看着她。

  萧如玥掏出那把从塔娜身上赢来的短刀,问:“这个,是你赢来的吗?”

  拿回去仔细瞧过了才发现,这刀配的刀柄刀鞘都很花俏漂亮,但黑色的刀身的制作工艺,却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粗糙,虽然确实十分坚硬锋利,却还并不完美,好在她那天遇上的都不是高手,不然,这刀指不定就得被震断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否认刀身的原材料是极品,只是锻造过程比例搞错了,或者,锻造者自作聪明加了不该加的东西进去……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塔娜还真是怔了下,才摇摇头道:“不是。”而后,漂亮的脸颊一扫阴霾亮了起来,甚至很骄傲:“这是我用我们那里的两种矿石,和集市上说是你们中原来的一种矿石铸造的,厉害吧~”

  “这刀是你造的?”这回倒是换萧如玥惊讶了。

  “你这表情跟我阿哈当初的一模一样!”塔娜有些不悦:“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这刀就是我造的。”

  “我并没有说不信,只是很惊讶。”萧如玥抿唇而笑,纤指轻轻抹过刀身:“这三种矿石,你还找得到吗?”

  塔娜呆了呆,眉头拢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绝对是一把好刀,可惜刀身太小,只适合女子防身佩带,又是你送我的,我总不好送人……”萧如玥捧她一捧,又哄一哄,再抛出遐想空间大大滴的半句话。

  塔娜可没有她的花花肠子那么多弯,果真上当,惊愕瞪大眼一副了悟状,哈哈大笑伸手过来直拍萧如玥的小肩头:“看不出来啊真是看不出来,瞧你老老实实的……”

  “嘘~”萧如玥知道她有些地方缺心眼,却没想到这么缺心眼,怎么就忘了不远处一堆萧家人等在那里吗?

  只好,出声打断她后面的话。

  塔娜讪讪吐舌,直点头,顿时有种分享机密的荣幸感,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的问:“你想造刀还是剑?多长多宽多重?我帮你!”

  别……

  她的热情,倒是让萧如玥有点哭笑不得了,却也不好说不满意她的技术,以免激怒她连矿石都弄不到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诓她诓到底,故作害羞的模样低下头去,以越来越小声的音量:“我想在上面刻些字的,所以,所以……”

  “我也可……”话没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塔娜也是脸蛋一红,人家小情人之间的私密称呼,她知道貌似不太好,尴尬的咧咧嘴,道:“我,我知道了啦,回去就给你找,不过可说好,有种矿石很不容易找,我也是无意中捡到的,找不找得到还不知道呢,如果运气好找到了,我就送到集市去,让你们萧家的人给你送去,行不?”

  “你放心,我会付钱的。”萧如玥也赶紧的样子说道,顿了一下灵光一闪,道:“眼看就要过冬了,你们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要不我兑成粮草让人给你送去。”

  塔娜一听,果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好!”顿了一下,有点难为情的道:“我知道这样说有点过分,不过你能不能……能不能……先送一半来?”怕萧如玥不答应,忙解释:“我们早几天已经迁回原来的地方了,那里已经开始下雪,可是我们的粮食……”低下头去。

  “可以,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答应答应,十个都答应。”塔娜欣喜若狂。

  萧如玥失笑,她都没说会付多少钱,这孩子还真是……有些地方有时候不是普通的缺心眼!

  虽然她并不想伤害这个耿直的孩子,却也没兴趣被克吉烈族当肥羊宰,所以,有些事还是事先说好:“不过……你也知道,虽然我们家很有钱,但我刚回来没多久,真没什么钱……”

  故意说得小声又吞吞吐吐,以示尴尬。

  塔娜闪亮的眼果然暗了不少,却也强颜欢笑反而安慰她,道:“没关系,我也就想尽自己一份力,你能给多少就是多少吧。”猛然想到了什么,在身上一阵乱摸,掏出三张百两银票塞给萧如玥:“顺带拿这些银子多买一点。”

  见萧如玥错愕,忙贴近过来低声解释:“你们汉人可狡猾了,买我们的东西总是给很低的价钱,可卖给我们的,往往都贵得要命……(尴尬)特别是我们克吉烈族……”

  一边狡诈,一边蛮横,都想吃掉对方的后果……萧如玥大概能想象得出来,点点头,道:“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一切都好说。”

  “对啊,你还没说要我答应什么。”塔娜忽然想起来。

  “不要跟你的族人说矿石是我要的!”她不是当家作主的,两族之间的关系,轮不到她去撮合,而且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沉淀的……她只是尽量不继续恶化两族之间的关系牵扯上自己就好。

  “啊——”塔娜瞪大眼:“那……”

  “我告诉你,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这样说……”萧如玥拉她靠过来,低声在她耳边一阵叽叽咕咕,听得塔娜只有一个劲点头的份。

  交代完,萧如玥才跟塔娜分手,回到队伍中,

  “六妹,你怎么去那么久?都跟她说了什么?”萧如雪一看到萧如玥回来就问,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赶紧又加了一句:“她没有为难你吧?”

  但事实是,虽然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却是看到了中途的时候萧如玥掏出了刀子,然后不多久,塔娜递了什么东西给她,真要说威胁危难的话,倒更像是萧如玥威胁了塔娜,特别是最后的时候,她把塔娜拖近贴耳的样子,真的很……

  “她为族人对我做的事道歉,还说你……”故意停顿跳过:“我自然不高兴,就警告了一下她,然后她……”

  瞎话嘛,张嘴就能来,要多少有多少,有些人犯贱自己没事找气受,怪得了谁?

  不过,她向来都是有分寸的人,小小惩戒一下也就算了,不想当真让萧如雪愈发不爽久而久之变成憎恨她结下解不开的仇怨,至少……在这个她仍有许多未知事情的世界,她不主动挑事!

  35864

  即便那些话当真是塔娜说的,可萧如玥当众将这些话又说出来,萧如雪面色还是控制不住的难看,却因为萧如玥曾“为此一怒掏出刀”而不能说她什么,还得挤出一把感动来跟她同气同腔……

  一旁,斜瞥这边的萧勤鑫余光定在萧如玥身上,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扯。

  也不知道萧云轩是不赶时间了所以放慢,还是照顾回程坐马车的萧如月速度慢了,反正来时两天的路程,一行愣是走了三天。

  许是没有派人事先通知,所以到家时并没有看到萧如玥想象中那种气派的迎接式,门房似乎也早习以为常,倒也有条不紊,只是那小心谨慎哈腰的姿态,显而易见是对当家非常敬畏。

  侍卫负责把马牵回马厩,可烈风却不愿合作,除了萧如玥,谁碰踹谁,免得在大门口闹出事来,萧如玥只好靠过去跟它悄悄话“商量”一番,它才喷着粗气不甘不愿的挪动尊蹄,并大步扭臀的把原本走在前面的马,包括那个冰冻死尸爹的宝座一起用力挤开,而后昂首挺胸好不威风的走最前面……

  众人看得有些傻眼了,纷纷看向萧如玥,再看向萧云轩。

  萧如玥耸耸肩表示很无辜,萧云轩却已经去远。

  福临苑。

  “真是烈风?没看错?”萧老夫人早听说萧如玥得到了烈风,因为太不敢置信,才又让洪妈妈亲自去马厩看一看。

  “身躯高大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腿长,关节、肌腱发达,通身乌光油亮一根杂毛都没有,性情异常暴躁,确是烈风!”洪妈妈很肯定的点头,神色却有些微妙。

  烈风原本的主人是谁,并不多人知道,可,身为老夫人亲信的她却是知道的,万万没想到,那位大人竟然把烈风轻易就送给六小姐了……

  萧老夫人也是神色怪异的抿唇,凝眉,静默许久后,忽而道:“是时候见见那孩子了……”

  萧如玥回来洗簌一番后,例行该去桂香院给端木芳儿打招呼,美其名曰请安。

  似乎她已经养成迟到的习惯,总是最后一个到,这一次也是,除了去学堂的萧勤羽,其他人老早就到了,只是意外的是,不喜欢凑热闹又不是常规请安的时候,萧如云和萧如鸢竟然也在。

  一进门,萧如云便定定的盯着她。而萧如鸢虽然年纪小,却相当老练,见她近来,微笑颔首的点头打招呼。萧如雪则又做回了她优雅高贵的大小姐,萧如月眉宇间的疲惫完全盖不住她那闹腾的性子,几个大步过来就挽上了萧如玥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萧如玥浅笑默默,实在佩服端木芳儿这个当妈的,到底是怎么同时让这些子女完全不靠边的个性发挥各自所长到这么极致的地步,除了她和在国子监念书的萧勤玉外,如今见到的这几个跟她一个爹的娃子,个性脾气还真是谁都不挨着谁,谁也不近谁!

  “小八,你不累你六姐可累,就不能消停些吗?”主位上,端木芳儿还是那么优雅大方,温柔宠溺,好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一如既往。

  可,那天她一气之下在桂香院外骂那个冰冻死尸爹骂得那么大声,聋子都听得到吧?这后妈就这么大度一点不计较?

  鬼才信!

  “哼~,我们都让六姐看起来柔弱的外表给骗了,她哪有那么柔弱!”

  萧如月立马撇嘴接话,又两眼闪光很是崇拜的样子:“母亲您是没看到六姐怎么驯的烈马,那威武劲儿,可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我还听到好多人议论,说六姐是他们见过的学骑马最快的人呢?想当初五姐学都得几天,六姐却只是路上靠晓雨说说就会了,简直天才……”

  萧如月兀自在那儿噼里啪啦说得出神,连自己三句两句就得罪人都没发现似得,气得一旁优雅贵气的萧如雪小姐微笑的脸庞哧啦啦的不断龟裂着,忍无可忍,干脆凑一份进来打断萧如月愈发过分的话。

  “是呢,六妹真是应了‘人不可貌相’,‘深藏不露’这两句名言,不但歌唱得好,琴弹得绝,连骑马都学得这么快,我真是好奇了,还有什么是六妹办不到的?”萧如雪不愧是高手,挤一挤,笑脸就出来了。

  装,都装,继续装,使劲装,一起呗……

  萧如玥立马摆出讪讪笑脸给她们看:“吟诗作对丹青女红还有……做饭做菜,我都……”

  听了这一番话,萧如雪和萧如月顿时有了平衡的舒坦感,反倒是那两个小妹妹,一个依旧面无表情,一个只是浅浅附应着笑笑。

  “人无完人,哪有什么都会的。”端木芳儿笑道:“总归是姑娘家,能识些字也就差不多了,倒是女红可真得好好学学,不然,日后夫君的贴身衣物总不能都让下人去做。”

  这话一出口,屋里妈妈媳妇子们都应景的笑了,除了萧如玥和萧如云,没出嫁的小姐丫鬟们,也合作的小脸开红花。

  “母亲,您怎么说起这事来了。”萧如月娇嗔一声,红着脸改去闹端木芳儿了。

  萧如玥翻眼望天花。

  咳咳,上辈子她十一岁的时候都在干啥来着?啊~对了,训练训练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压根就不知道有“嫁人”这个词……

  端木芳儿由着她闹,笑得宠溺,也不忘继续道:“这样吧,如玥,教鸢儿女红的陶师傅女红可是通城数一数二的,相当了得,我让她以后就到你的紫竹院去。”扭头对萧如鸢道:“鸢儿,你日后就到你六姐院里去学吧,一来多走动走动不要老呆在自己院里哪都不去,二来,也给你六姐做做伴,有伴儿她兴许还能上手快些。”

  “是。”萧如鸢起身应诺,没有不甘不愿,也没有兴奋激动,平平淡淡好像怎么样都行。

  这孩子,真心太老成……萧如玥默默,就听端木芳儿又对她道:“陶师傅开有自己的铺子,生意挺红火,所以一天只能到我们家教一个时辰的女红,也不会耽误你跟丑姑继续学厨艺。”

  萧如玥想不应都不成了。

  这时候,有丫鬟来报,福临苑的洪妈妈来了。众人微讶,就听端木芳儿说“快请”。

  洪妈妈圆脸上的笑总是让人觉得讨喜的舒服,一一给屋里的夫人小姐们行礼后,主动便道:“眼看就入冬了,老夫人担心少爷小姐们往年的衣袄旧了不够暖和,特地吩咐奴婢们在库里翻出不少好料子,这不,听说五小姐六小姐和八小姐从马场回来了,让奴婢来请几位小姐过去挑呢……”

  虽然萧如雪是府里最受宠的,可有好东西,第一份还是会先孝敬给老夫人,然后先轮到萧如雪再到其他人,所以……老夫人库里的东西,无疑都是稀罕的东西!

  洪妈妈这般一说,不但萧如月高兴,萧如雪也流露出期待神色来,倒是端木芳儿,听罢凤眸几不可见的闪了闪,而这屋里所有人的细微神色,都是逃不过萧如玥的眼的。

  本不打算去凑那份热闹,却不想,洪妈妈竟开门见山十分直接,笑脸一转就看向了萧如玥,恭敬中透出一份和蔼,道:“六小姐,老夫人听说您身子最近养得不错了,很是欢喜,让您也一块过去呢。”

  这回,脑子不太笨的都知道了老太太的真正目的——是要见萧如玥!

  萧如雪一怔之后,倒是镇定,似早有心理准备般神色淡淡,垂眸吃茶。倒是萧如月,很快就贴上来说先回去梳洗换身衣服,再去紫竹院找她一起去。

  萧如玥只是笑笑。因为要到福临苑去,大伙也不再多闲聊,客套几句便散了。

  出了桂香院,洪妈妈忍不住扭头看向走远的几道倩丽身影,目光定在萧如玥身上时,眉头不禁紧了紧。

  上一次只当六小姐是刚回来不懂不熟悉,个性又内敛害羞,所以才对老夫人不见她没有任何意见或是表现出失望,看起来那么恬静温顺,可这一次……为何她竟觉得六小姐静得有些冷漠似得,就好像……

  没来由猛的打了个激灵,洪妈妈赶紧使劲摇头。

  “洪妈妈,您怎么了?”随行的丫鬟奇怪问道。

  “没什么,回去吧。”洪妈妈摇头,无意识的比刚才更用力了些,回福临苑的步伐也显得匆忙似得快。

  六小姐毕竟只有十四岁,虽说是养在外面,可也是不惹纤尘与佛祖亲近的庵堂,不可能有什么的,肯定是她的错觉,对对,错觉……

  054 心意

  萧如玥还真不明白,不过是去见这个家里的老长辈而已,用得着这么隆重吗?刚洗簌完毕换了干净衣裳,又回去换一身再梳个美美的发型……

  跟萧如雪别过之后,萧如玥便停了下来,兀自找了个小亭子坐下。她不打算回去找丑姑换发型,也不打算特地又换一身袄裙。

  “六小姐,您打算这样去见老夫人?”晓雨晓露瞪大眼。虽然她们早知道她们这主子喜欢独树一帜,可……不代表大老爷无视她的放肆,老夫人也纵容她的无礼啊!

  “我刚洗簌好换上的,很干净。”萧如玥若无其事的笑应。

  晓露一听就想笑,可见晓雨一脸严肃眉头还拧着,也不好笑出来,憋着。

  “六小姐,您还是……”晓雨那个急啊,火烧心了都,却自己也大概知道自己说等于白说,可……

  “也不知道过去得耗到什么时候,晓雨,给我找些点心先垫垫肚子。”萧如玥一本正经的打断晓雨的劝告。

  晓雨张了张嘴,无奈,应诺离去。

  萧如玥瞥了一眼努力憋笑的晓露,轻轻柔柔来了句:“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她这么说,反倒让晓露有点不好意思了,讪讪干笑两声,囔囔:“六小姐,奴婢本就没有晓雨那么能忍,您还老说写惹人笑的话……”

  “哦,原来还是我的错了。”萧如玥挑眉看她。

  晓露两眼左右飘忽,既然有些话不能明着应,那就干脆默认好了。

  “我算是彻底搞清楚,以你们的实力没能及早领进内院的真正原因。”萧如玥懒懒道,顿时惹得晓露身子一紧绷直,紧张起来。

  “六小姐,奴奴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一慌,说话都结巴了,还憋个半天没下文,最后丧气懊恼的低头看自己脚尖,不知所措之余,习惯性的往晓雨离开的方向瞥。

  “不要什么事都等着晓雨来给你解决!”

  萧如玥淡淡道,看起来严肃,却并不会显得严厉:“晓雨不在身边,你不一样能将事情处理得很好吗?就像上次跟五姐去如意坊,你连细微的声音变化都注意到了,说明你很细心,没有莽撞的跟进隔间去,也说明你做事其实还是很谨慎的……”

  旧事重提,晓露惊愕之余不免露出几分羞赧之色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六小姐真的不觉得我当时跟进去比较好吗?万一……”后面的话不知该不该说而停了下来。

  “万一什么?”萧如玥挑眉。

  “万一……万一她们……”深吸一口气,豁出去来:“武房又不是挑不出武婢用了,五小姐干嘛非得跟您借武婢不可?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六小姐就不担心她在您背后捣鬼?毕竟您们两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萧如玥嘴角一扯笑了起来:“那又怎样?”

  晓露咋舌,目瞪口呆。

  “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还像上次那么办。”萧如玥浅笑盈盈,犹似教导:“有时候,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还会妨碍正确的判断力。”

  晓露呆了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准备回头跟晓雨商量研究一下具体意思。

  正想着,那头晓雨便回来了。

  没外人在,萧如玥吃东西是迅猛的,三两下搞定半碟糕点,利落灌了几杯茶后,剩余的全赏给晓雨晓露:“谁知道她们要拖到什么时候,你们也先吃点垫肚子,身体是本钱,别还什么都没干,本钱就没了。”

  大宅门规矩多,主子吃饱后奴才才可以去吃饭,以防万一,还是先让她们垫了肚子再去。

  晓雨晓露跟着萧如玥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有时候在她面前客气就虚伪了,也干脆的接过糕点分掉。

  这边才抹嘴角,那边萧如月就来了,还以为会多花枝招展,却也不过是换个发型换身衣服而已,她向来钟爱鲜艳的青绿蓝三种颜色,刚才穿的是青色,现在换了身草绿色。

  萧如月围着萧如玥转了两圈,撅嘴嗔道:“六姐你太狡猾了,竟然没有回去换衣裳!”萧如玥听得莫名其妙,她又道:“我怎么就没想到换身旧点的呢?这样说不定能拿到更多!”

  “……”萧如玥一阵无语。

  也不知道洪妈妈是先通知的她们,还是因为被萧如月拖着,这回萧如玥倒不是最后到的,不过在她们之前,大堂哥萧勤鑫就已经坐在那里喝茶,边上摆了许多一匹一匹的锦缎,倒是什么颜色都有。

  “呀,这些都是大堂哥带回来的吗?”萧如月似乎跟这宅子里的人都熟,进屋便放了萧如玥,直奔萧勤鑫旁边的锦缎,又摸又叹很是爱不释手的样子:“哇,可真好看,大堂哥,有没有给我准备一份呀?”

  “哪能没有?”萧勤鑫似被她那模样逗笑着似得,放下茶盏,颇有惯宠妹妹的大哥样,低声带了些促狭的意味:“不过,可不能现在就……”

  “知道啦知道啦,头一份孝敬祖母嘛~”萧如月小脸顿时一红,不悦的摇着萧勤鑫跺脚嗔道:“人家又不是当初那个不懂事的小娃娃了,大堂哥别总拿那事来笑话人家嘛。”

  看来是这小丫头曾经有过跟老太太“抢”头一份的彪悍史啊……

  萧如玥默默,暗叹来太早了,跟萧勤鑫也不熟也不想熟,就就近坐进了靠门的椅子里,无所事事托腮打量起屋子来。

  许是子孙们常往这儿聚,所以这个厅堂比东院最大的桂香院的厅堂都要大上许多,正面红漆万字不断头三围罗汉床上铺着白虎皮褡子,床上小几摆着掐丝珐琅的缠枝莲纹香鼎。两旁的高几上摆着玉枝翡翠叶的盆景,两排太师椅上搭着半新洁净的石莲花纹椅袱,脚下的白玉砖光鉴如镜,绰绰映着人影……

  福临苑的小丫鬟立马机灵的上了香茶来,也趁机睃了一眼她,却是看也白看,压根分不清楚这位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

  近段时间好吃好住无压力,萧如玥的身体明显见好,但许是充分锻炼的缘故,却也没见多长几两肉,只是看起来气色稍微好看了些,却,让人更难分她跟萧如雪了。

  不过,萧勤鑫见她招呼也不打个便兀自坐下,大概也猜出,却还是装模作样问了萧如月后,才跟萧如玥打招呼:“六妹,那儿风大,还是坐进这边来吧。”

  他指的是他对面,男左女右。

  “多谢大堂哥,不过我觉得这里挺好。”萧如玥扭头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时候,萧如梅和萧如雪说笑着结伴来了,后面还跟着老七萧如画等两三成伙的好几个小姐妹,小的都有八九岁了,少爷们有个五岁以上这时候也都在学堂,再小一点的来了也不会挑,估计也没叫来,就直接送去了。

  “六妹,你怎么都不等等我,害我还特地跑你那一趟。”萧如雪进门就走过来嗔道。

  呵呵,你这一趟倒是跑得挺快的……

  萧如玥也不戳穿她,无辜笑这推卸责任:“八妹拽我来着。”

  “五姐,我可真心不知道你也回头去找六姐来着,要是知道,我也一块儿等了。”萧如月大呼冤枉。

  “八妹你这是冤枉什么啊?大老远都能听到你嚷嚷的声音。”萧勤昊和萧勤政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萧家财大势大走的是商途,并不指望子孙入仕做官,嫡长子萧勤玉之所以去国子监,也不过是为多结交四海精英,日后接管大权后有所助益。而国子监招生也十分严格,不是有钱有权就能挤得进去,朝廷更是只给了萧家一个名额,给了嫡长子,其他人自然就没份了,像萧勤昊萧勤政这样的庶出之子,更加没份,以至于也无心考取功名的他们在私塾学习到了一定年龄,就变得十分空闲……

  只不过区别在于,萧勤政毕竟年纪小又有个能干的大哥,而萧勤昊,却是因为有个什么都不争,日复一日坐吃等死的爹!

  “三堂哥,五堂弟。”

  刚给萧勤鑫行罢礼的萧如梅,转过身来就跟两人打招呼,态度十分谦和。萧如雪虽然也有好好打招呼,却总给人一种太过优雅而高高在上的不可攀感。

  萧如玥想,那或许是她身为掌家大房嫡长女的高傲,而顺于形势,自己也不能太特立独行了,也起身一一给众人行了礼。

  看着眼前柔顺而弱不禁风似得人儿,萧勤昊面色一阵古怪。难不成那天在马场让他难堪的,另有其人?

  “六姐,卖五堂弟个脸行不?”萧勤政走过来,挤眉弄眼:“改天借烈风我耍耍?”

  “一匹马而已,五堂弟喜欢,有空儿就牵去玩玩便是,不用这么客气。”萧如玥浅笑,倒是十分慷慨。

  听到这话,萧勤昊脸色就不好看了,想那晚在马场,她丫连他给她伴奏都不乐意,现在倒是老五一开口,她就毫不犹豫的把烈风出借了……凭什么?就因为他爹不管事在这个家没地位,而老大老五的爹是管着绸缎生意?

  如此一想,顿时怒冲脑门。

  可萧勤政一听,却是顿时喜笑颜开:“那可说定了啊!不可以赖的啊!”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大哥萧勤鑫,压低了声跟萧如玥道:“等会我让大哥多给你几匹好料子。”

  “五堂哥,我可是听得到的啊……”萧如月故作虎脸叉腰,一副发威母老虎的模样。

  “诶呀呀,八妹,形象形象,你可是我们萧家堂堂嫡小姐,这么一副准备泼妇骂街的模样给人瞧见可不好,赶紧收了收了……”萧勤政嘻嘻笑道,似萧如月会伸手打他般,几步窜到萧勤鑫身后去:“怎地还不收,一会祖母出来瞧见了,准有你好果子吃!”

  一番调侃,惹得萧如月气红了小脸,众人哈哈大笑,倒是一派兄妹融合的场面。

  “这猴崽子,又趁我不在胡说八道了。”

  和蔼的笑声传来,屋里的众人却立即敛了笑声起身来。萧如玥也跟着站起,就见帘子一晃,洪妈妈搀扶着个身材高挑举止端庄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她们后面,鱼贯着跟了七、八个丫鬟婆子。

  萧如玥瞧着那菩萨般慈眉善目的萧老夫人,冷不丁就想起了怀慈庵里那些睁眼瞎的菩萨们,而,这老太太是不是也能像那些菩萨一样,在她放的大火中继续维持慈眉善目笑对苍生?

  应该,会歇斯底里吧……

  如此一想,忍不住就噗哧的笑出声来。

  这时,萧如雪恰好笑盈盈的上前搀扶萧老夫人唤着一声“祖母”,忽闻笑声,自然回过头来。事实上不只是她,就是老夫人和这屋里的所有人,都讶异的看向已经萧如玥。

  可,当事人却像不关她事似得垂眸低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片绿意盎然中开出的白玉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清新可人而可爱万分,以至于在俊逸俏丽各有优势的兄妹中也十分显眼,根本不需要费心去寻,一抬眼,目光便被她那股气质吸引过去了……

  萧老夫人都怔在那里,恍惚间,有种看到当年的端木兰儿的感觉,不禁喃喃出口:“兰儿?真像,太像了……”

  萧如雪闻声愣住,就见萧老夫人脱开她的搀扶,失神般径直走向萧如玥,犹如猛然遭了一记闷棍,脑子好一会儿不会运作。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萧老夫人,而后看向萧如玥,再看向萧如雪……有那么点搞不清楚状况!

  如果老夫人说的“太像了”是指萧如玥像已经过世的大房先夫人端木兰儿,那……在他们看来,萧如雪也很像啊,她们姐妹两完全一模一样嘛,怎么萧如玥就老人家有这般反应呢?

  阴郁一扫而逝,萧如雪笑吟吟跟上来又十分自然的搀住了萧老夫人,道:“祖母,您是说六妹跟雪儿很像吗?是不是也跟雪儿一样,很像娘?”

  也多得萧如雪,萧老夫人才回过神来那里站着的根本不是端木兰儿,而是,导致她和最骄傲的儿子今时今日陌路人一般的罪魁祸首!

  转眸看向萧如雪,巧妙的将眼底油然而起的真实情绪化去,慈眉浅笑:“是啊,真像,简直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都像极了你们那苦命的娘!唉~,兰儿,你们的娘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只可惜……”提起端木兰儿,似乎十分哀伤般低下眼帘去。

  “祖母,别伤心,虽然娘不在了,可雪儿在这呢,妹妹也回来了,您珍重身子啊~。”萧如雪轻声安慰,边搀扶萧老夫人往三面罗汉床去,边给萧如玥使眼色,让她过来搭一把手。

  萧如玥还真是没兴趣去献这个殷勤,也免得老太太怕惹了她的煞气甩手失态,不过,有人却是非常乐意去巴结,还生怕她快似得抢着去。

  “对呀祖母,我们都在,也都会好好孝敬您侍候您的。”萧如月笑得那叫一个乖巧的,三两步就过去搀住了萧老夫人另一只手。

  “好好好。”看着孙女们这么孝顺,萧老夫人十分满意似得笑了,边走边招呼大家:“坐坐,都坐下。”

  屋里的椅子本来就多,位子也够大,萧如雪和萧如月又卖殷勤卖到萧老夫人的罗汉床去了,撇开左边位子不计,光是右边的位子小姐妹两两一挤,也是够坐的,只是作为姐姐又是大房嫡女身份不一般的萧如玥又就近坐在了靠门的末坐,让小姐妹们有些迟疑的不敢落座。

  这时,萧如云和萧如鸢结伴来了,给萧老夫人行过礼之后,萧如云就一把拖着萧如鸢坐进了萧如玥旁边的椅子里。

  众姐妹呆了呆,这才小心翼翼寻了位子坐。

  萧老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对萧如云的举动颇有些惊讶。那孩子,太过憧憬她的父亲,久而久之就染了一身的冰冷孤傲,还真是没见过她这么主动的去“亲近”谁。

  萧勤鑫起身一揖,道:“祖母,这些都是今年冬的新花色,是孙儿命人织成就立即快马加鞭送来孝敬祖母的,今儿个才到,就是京城的店铺也还没得卖呢,只望还能入得了祖母的眼。”

  “瞧你这张嘴哦~”萧老夫人被萧勤鑫逗得呵呵直笑,挨个看了丫鬟送到跟前的绸缎之后,定在一青绉绸上:“我看,就这色合老太婆我这把年纪的了,其他的都亮得晃眼,就让这些丫头们分了吧。”

  “祖~母~,您这般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年轻着呢,哪老了?哪老了?”萧如月轻摇着萧老夫人手臂犹似不依的撒娇。

  萧老夫人呵呵又是笑,轻刮了下她的鼻儿揶揄道:“你这小滑头,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所谓长幼有序,你啊,就是说开了花,这料子也得让几位姐姐们先挑。”

  萧老夫人生于京都望族,祖辈历代都是朝官,祖父更是位及吏部尚书,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要不是一道皇令赐婚,她也绝不会嫁进饲马生财的萧家。虽说她命该如此,不得不认的嫁鸡就得随了鸡,可她还是改不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礼教,并且要求子媳孙都要遵循,更是在年少时的冤家们的孙女一个个不是嫁了某某高官就是入宫做了嫔妃之后,莫名其妙的窝火,愈发严厉的管教孙女们女德,一副逮了机会也要将孙女塞……额不,嫁进位高权重的官家或者宫里去,把那些人的孙女都压过去的架势!

  所以,萧家才会有那么多规矩限制小姐们的言行举止……

  可,官商虽勾结,但官家为了避嫌,更有自命清高的因素,很少会跟商家联姻!

  这些萧如玥都是从晓露那里听到的,实情应该差不了太多,至于萧如雪,貌似是特例,好像老太太也并不敢怎么着她。

  众人坐定,萧如玥在萧如雪的带领下给萧老夫人敬了杯茶。

  萧如雪可能故意,所以没有明示也没有暗示要跪着敬茶,而老太太明显也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事上,倒让萧如玥钻了空子,只是低头看似恭敬的将茶送了过去,而老太太也只是意思性的喝了一小口,甚至可能根本没喝的只是做做样子!

  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人,萧如玥回到位子上又兀自入神的想着别的事,也就懒得去听那些人虚伪来虚伪去的打太极,直到听到有人唤她。

  “六妹,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唤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是不是又哪不舒服了?”萧如雪款款走来,满面关切。

  “是有些累了。”萧如玥倒也不客气,一扯皮笑回道,巴不得一会老太太说累了就回去休息吧之类的。

  可惜,老太太今天是吃错药了,分明不喜欢她,却竟也不让她走,嘟囔了句“许是这些天赶路累坏了”,就扬了声道:“来呀,给六小姐换杯参茶来。”而后转向萧如玥,笑得那叫一个和蔼的:“我让人做了药膳,应该适合你的,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就别一来一回的跑了,先喝些参茶稳稳元气。”

  有一瞬,萧如玥真想晕一把给这老太婆看,吓吓她,可转念一想,药膳吃了总归是补自己的,这肉身这么弱真该多补补,便作罢了,就轻轻点了个头。

  她的柔顺,萧老夫人很满意。让大伙儿挑选萧如玥刚刚出神时丫鬟们搬来的各种高档料子,光是狐狸、貉子的皮毛就不少。

  相较于其他人的左挑右选,萧如玥只是随意抱了就近两匹绸缎和两张整张的狐狸皮毛,反正老太太的东西都是府里头一份,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何必挑?再说,就丑姑那双巧手,她都怀疑她揪回去一把狗毛,她也能给她鼓弄出虎毛的威武效果来!

  说到底,萧府,不过是她进入这个世界后自己滚进她脚底下的一块跳板,这里的东西,她还真没稀罕过,还指望她表现出多大的热衷兴奋来吗?

  不过,她的无所谓,倒是十分引人注意。不但姐妹们讶异,堂哥们诧异,萧老夫人,更诧异!

  正是花一般,对美丽事物没有抵抗力的年纪,她的表现,真太……

  萧老夫人不动声色垂眸喝茶,神思飞转,放下茶杯时笑看了一圈后示意洪妈妈靠近,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洪妈妈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萧如玥瞧得分明,却依旧装瞎,甚至免得萧如月转头又来呱啦,干脆托腮闭眼,一副累了正闭目养神的模样。

  不想,竟还是有人吵她,好在是洪妈妈,还张嘴就说旁边的暖阁有床有被褥,问她要不要去躺一会。

  不用留在这里打太极,萧如玥自然高兴,点头起身明示让洪妈妈带路,倒是让洪妈妈稍微愣了一下,才恢复笑脸前面引路。

  看着被洪妈妈领去暖阁的萧如玥的背影,萧如雪凤眸微微眯了眯,而后恢复如常,与萧老夫人谈笑。

  萧如梅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垂眸喝茶,却不想,连自己这微小的表情,也落入了对面萧勤鑫的眼底。

  洪妈妈侍候萧如玥躺下,离开没一会儿,门又推开了,进来的是晓雨晓露。晓露抱着的是她刚拿的绸缎和狐皮,而晓雨,手里却捧着只红木嵌金边的盒子。

  盒子约莫一尺长宽四寸厚,似乎挺沉。

  见萧如玥睁着眼,晓雨晓露便靠了过来,晓雨把那盒子放到她面前,道:“六小姐,洪妈妈说这是老夫人赏给您的。”

  “猜猜里面都是什么?”萧如玥纤指在盒上轻跳,浅笑反问。

  晓雨晓露均是一怔,摇头。

  “多半是银子。”边说边用纤指挑开盒子,里面的东西还真是如她所料,只不过,银子是两锭五十两的大元宝,和一堆一两二两不等的碎银。

  晓雨晓露虽惊讶萧如玥猜的准,却也不明白萧老夫人赏就赏,怎么不直接给大元宝干脆,而萧如玥却是鄙夷一笑,轻道了句“伸出手”来,就从盒子里拿了个一两银子放进晓雨手里,拿了个二两的银子放进晓露手里。

  老太太这是让她方便打赏的!换个角度想,也许该说这是“细心”!

  “啊~”晓露明白过来,张嘴刚要说,好在晓雨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瞪了她一眼后压到最低声:“隔墙有耳。”

  可以说,老太太这是在向萧如玥展现她的细心,也,同时是试探,而后根据她的反应,决定如何使用她这枚棋子!

  看来,这老太婆跟那个冰冻死尸爹的关系,不是一般的恶劣啊,否则怎么病急乱投医,主意都打到她这个煞星身上来了……

  晓雨看着萧如玥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算计笑容,虽然不知道被算计的是谁,可她却不禁有种为被算计的人默哀之感,却没注意到,她已经潜意识的开始认为,这小主子不会栽在任何人手里!

  顶多也就三刻钟,洪妈妈就来请萧如玥了。说是她那几位叔叔婶婶基本都到了,老夫人让她去见见。

  一个宅子里住着,总归是要见的,萧如玥自然没必要缩闪,但还是拒绝了洪妈妈的亲自服务,坚持让在丑姑那里学了两招的晓雨给自己梳头。

  平时萧如玥的吃喝穿都有丑姑一手包办,晓雨虽然一直仔细旁学,却也总是晚上拿晓露练习而已,给萧如玥梳头,还是头一次,更何况一会出去还得见老夫人和府里其他几位爷和夫人,洪妈妈又在旁边“监督”着,难免紧张,十指僵硬……

  “洪妈妈服侍祖母已经有些年头了吧?”萧如玥忽然出声。

  “回六小姐,蒙老夫人不弃,奴婢服侍老夫人已有46年了。”洪妈妈笑应。

  “呀!”萧如玥掩嘴轻惊了一声,笑道:“那洪妈妈岂不是看着我爹长大的?”

  倒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洪妈妈愣了一下,才笑应:“都说奴婢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换来今世入萧家服侍老夫人和大爷。”

  看着铜镜里映出的晓雨双手利索起来,萧如玥嘴角微翘,顺口就接了话:“呵呵,洪妈妈确实是有福之人呢。”

  还以为她会顺势就打听萧云轩以前的事,却不想竟就此打住,洪妈妈着实又是一愣,但看着晓雨忽然利索起来,也了了大半,可……这孩子,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父母的事吗?

  洪妈妈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萧如玥太过静而显得诡异,所以,萧如玥不说话,她也不好多挑话题,不一会儿,晓雨便把头梳好了。

  “不错不错,第一次梳,也比我自己梳的要好几倍了。”

  萧如玥左照照右照照,很满意的评价,却听得晓雨十分尴尬,洪妈妈狠狠汗了一把。

  哪个姑娘不爱美,小姐们有资本自然更甚,可这六小姐……她是什么心思啊?就这么放心让一个第一次梳头的丫鬟鼓弄自己的头发,她不知道一会儿还要去见长辈们吗?还是故意的?

  众人的反应萧如玥瞧得分明,却懒得理会,起身招呼了声便往外走。

  洪妈妈赶紧跟上领路。

  四位叔叔四位婶婶,还有一大群堂兄弟姐妹的加入,让萧如玥本来还觉得大得夸张大得过分的厅堂,这会儿反倒有种拥挤的感觉了……

  平常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吃饭?恍惚间,大食堂的画面从脑中过……

  “哟~这便是六姐儿如玥吧。”话音一落,萧如玥就看到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美丽妇人起身冲她走了过来。

  身段婀娜,穿了件玫红百蝶穿花的褙子,梳了倾髻,插了一枝赤金镶翠玉珠花,别了一朵红宝石嵌的宝花,柳眉杏眼粉黛略施,神采奕奕爽利干练。

  就她那与萧如梅几分相似的模样,萧如玥就不难猜出她的身份——四房嫡夫人,房紫妍!

  “啧啧,跟雪儿长得可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太像了太像了,不管是搁一块儿还是分开了,四婶我这眼神儿都分不出来。”四夫人房氏笑拉起萧如玥的手,就顺势将腕上一只精致的玉镯子拨到她腕里:“来,这是四婶给你的见面礼。”

  萧如玥还没来得及说谢,那头萧如月就笑嘻嘻接话:“四婶还说分不出五姐跟六姐,却怎么没见将那镯子错送了五姐呀?”

  这话一出口,顿时惹来一屋欢笑。

  房氏转眸一横,假假虎脸:“这丫头,非得这时候揭四婶短儿是吧?”

  “冤枉,冤枉,人家只是实话实说……”萧如月赶紧求饶,却又是赖皮的小样儿,立马又引来一场笑。

  四夫人房氏倒也不气,拉着萧如玥就往里走:“来,四婶带你认认家里的诸位叔叔婶婶。”

  “这事儿怎能劳四婶呢?”

  萧如雪笑着迎上来,那头萧如月也不含糊,笑嘻嘻着就挽住四夫人房氏将她往她的位子上带:“就是就是,四婶怎么说都是长辈,这事儿哪能劳您大驾呢?您还是坐着等六姐敬的那杯茶吧!”

  “这敢情好。”四夫人房氏倒也爽快,顺着萧如月的扶就回了位子去。

  说话间,已经有丫鬟机灵的端着茶跟上来萧如雪萧如玥姐妹两来,萧如雪介绍一个,萧如玥就得敬一杯茶……

  好在,并不用下跪,还一杯茶就换一份价值不菲的见面礼,特别是叔叔们,直接赏票子让她自个儿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也不知是事先商量好的,还是见面无表情的二叔开了头,后面的几位叔叔也就都跟着,反正他们每人都不多不少的赏了她六百两银票,再加上几位婶婶们给的……也就转几个身的功夫,她就赚了近三千两。

  暴发户就是不一样!不过……

  比起面无表情的二叔萧云峰,隐敛阴险一副亲切的三叔萧云凌,精虫伤脑酒色过度的四叔萧云展,萧如玥反倒对那个面色古怪又故作镇定的五叔萧云卿有些在意!

  算了,管他们什么目的藏了什么祸心,反正眼下是她赚了,不乐白不乐!

  假装没瞧见诸位叔叔婶婶不露声色投来的目光,萧如玥浅笑应着萧如雪的话,这时,大夫人端木芳儿便来了,也没说上两句话,萧老夫人也出来了。

  正说笑着,四夫人房氏忽然道:“对了,大嫂,大伯这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六姐儿叫如玥,这八姐儿也叫如月,虽不同字,可念法是一样的,让姐妹两往后可怎么分啊。”

  话一出口,屋里顿时就安静下来了,纷纷看向端木芳儿,特别是几房夫人,都或浅或深的掠过看好戏的光泽。

  别人不清楚,她们却是清清楚楚这端木芳儿怎么嫁进的萧家门,任她再能装再能撑,也终究盖不了事实——大伯根本就不想娶她,心中无她,就算生了儿子生了再多子女,也终究比不过原配生的两个女儿,哪怕是那个被抛弃了十四年的煞星!

  其实她们之前还一直担心着,大伯始终对六丫头没点反应,这六丫头怕是没用了,却不想……终归是心爱的女人豁出性命掉下来的肉,近在眼前,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不管。

  虽然端木芳儿早有心理准备,可四夫人房氏这么明摆着的让自己难堪,还是让她控制不住的面色难看了一下,好在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又恢复了脸色,一副听出意味了却慷慨大量不计较的脸色微笑:“这事我也跟老爷商量过来着,他的意思是,六姐儿大些,就叫如玥,至于小八,还是叫玥儿,这样就……”

  屋里,长着脑袋的都没法想象得出跟那副模样的萧云轩“商量”事情的情形来,可因为没证据,也就没法说端木芳儿在说谎了。

  “那还是叫小八吧,这样总不会搞错了。”四夫人房氏笑吟吟就接话。

  萧如玥暗暗挑眉,心想这个四夫人房氏跟端木芳儿肯定有过节,不然怎么这么狠,句句都这么针对性的带刺儿。

  那边,端木芳儿只是眼底飞掠了个不悦的光泽,而萧如月毕竟年纪小,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当即脸色就变得难看了,暗恼端木芳儿到底是自己的生母,还是五姐六姐的生母,四婶明摆着是欺负她不得爹爹的眼,她竟也不出个声帮帮。

  越想越委屈,不禁眼眶一酸,红了。

  可也倔强,微扬着下巴抬高脸死命瞪大眼,不让里面的水汽滚出来,更丢人。

  然,她这些小动作,是逃不开长辈们的眼的,端木芳儿自然也看得分明,却只是唇抿了抿,而后,便垂眸喝茶了。

  自己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长的,哪能不心疼,只是总觉得她还太小,有些东西让她懂得太早不好,可现在看来……是时候得教一教了!

  大房跟四房把气氛搅得微妙的僵,小辈们自然是不敢出声趟这浑水,可其他三房竟也坐着看热闹谁也不出声……

  萧如玥看着就觉得好笑,这样的一家子,怎么就能拖到今天还没分家呢?难道因为古代真没啥消遣节目,所以……她们觉得观掐是有趣?互掐是情趣?

  好在这时候丫鬟来报晚膳已经准备好,老太太一声吆喝,众人呼啦啦尾随移到旁厅围了几桌开饭,自然而然的默契把那小插曲甩后脑勺了。

  萧如玥总算真切领悟到“食不言”的好处了,不然这么一大群人,一人一句也得喷得满桌子菜都是唾沫星子。

  吃饱喝足,萧如玥只推说了一句累了,不仅顺利的得离开福临苑,还得到端木芳儿开恩,说晚上不用到桂香院问安了。

  回到紫竹院,萧如玥便让晓雨晓露将得来的赏交给丑姑处理,自己则滚上床去打算睡到半夜,再去药地寻宝。

  一晚上的收获,真把丑姑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又稳住了,还转手就赏了分到院里的两个婆子几个丫鬟。

  婆子和一等丫鬟都是二两,二等丫鬟一两,小丫鬟两百铜子。

  “虽说不一定能养得熟,可也得让她们时不时的跟着吃点甜头。”丑姑随口般说笑似得,却分明是在教导萧如玥如何在大宅子里生存。

  萧如玥一贯笑应,心中却是说不清的滋味……只望,丑姑是真心待自己好,否则,纵是好过千万分,也难抵一个有目的!

  半夜时分。

  萧如玥爬了起来,没惊动丑姑的悄悄出门,不想晓雨晓露竟守在门外。

  “你们伤都还没好全,不躺着多休息杵这儿做什么?”萧如玥莞尔。

  “保护六小姐是奴婢们的职责。”晓雨道,晓露就跟着点头。

  她们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而之所以好得这么快,全是六小姐慷慨赏了那些拥有奇效的小绿丸子给她们吃!

  现在,她们再也不会觉得六小姐往那块地钻是胡闹,还要尽全力的帮她弄到更多更多的材料!

  “姑姑的方法还真见效,几两银子都能热乎到现在。”萧如玥嘴角微翘,大大方方走在了前头。

  萧如玥胆子够大,星光不够亮瞧不清楚,果断就让晓露拎了盏小灯笼来,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竟有人先到了……

  055 信差,爪白兄

  晓露估计是怕灯笼大了太亮引来人,所以拎来的小灯笼还真很小,就能照到脚尖的情况,再加上风过影摇到处都是沙沙的声响影响判断,以至于等她们发现有人在时,已经在药地中心退不出去了……

  比起晓雨晓露认出那爬满藤草的亭子里的人的惊惧,萧如玥反倒镇定下来了。只要对方是个人,就没啥好怕的,更何况还是个“熟人”——

  那个冰冻死尸爹!

  这样夜黑风高的相遇,萧如玥确实惊愕,可萧云轩却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就是那副死人样,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何况不过是看到她而已。

  晓雨晓露本能就要跪下行礼,却被萧如玥拦住了:“先等等,我去看看。”

  “六……”

  看到萧如玥拎着小灯笼就往亭子去,晓雨晓露顿时吓得三魂飞了六魄,张嘴伸手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更因骇于不远外那股无形的威慑力而断了声,迈不开腿追上去……

  萧如玥拎着小灯笼进了亭子,围着萧云轩转了两圈,期间父女两半声交谈都没有,甚至萧云轩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察觉有人在身边晃似得。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没事,他根本看不见我们!”

  萧如玥若无其事的从亭子出来,笑着对晓雨晓露道:“这世上有一种病叫夜游症,是指人在熟睡中突然爬起来无意识的活动,而后又回去睡下,醒后对期间的活动一无所知……他大概就是梦游到这儿来的!”

  “别怕,只要不惊醒他,他自然睡醒后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我们该干嘛还干嘛,别理他!”语气非常笃定。

  萧云轩:“……”

  晓雨晓露:(°△°|||)︴……

  不过,萧如玥说得再笃定,哪怕是真的,晓雨晓露也还是怕得要命,哆嗦着不停的劝这胆大包天的小主子快走,可萧如玥哪肯?

  “啧,怕什么?他若真是看得见,怎么一点反应没有?晓露,好好拿灯笼,你这么抖我都瞧不清了。”萧如玥如此道。

  “再说了,他看到又怎样?这块地虽然姓萧,可药材却是我娘种的,我不但姓萧还是我娘的亲生女儿,横竖怎么算,这块地里长的药材我都有份,他还能把我怎样?”萧如玥很是理直气壮。

  萧云轩:“……”

  晓雨晓露飙泪,却也不能强拖着萧如玥走,只能祈祷大老爷真的有那啥病,没看见她们没看见她们没看见……

  这时,萧云轩忽然动了,却只是起身,直接走出亭子走出药地。

  晓雨晓露一呆,难道大老爷真的有那啥病,看不见她们?顿时相拥,庆幸而泣。却没留意,萧如玥嘴角翘了翘……

  后来,遇上好几次这样相同的情形后,晓雨晓露真的误以为萧大老爷有“梦游症”!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次日,知府家的圆脸妈妈又来了,名义是上次邀请萧如玥,可人没到但那么贵重的礼物却到了,有些过意不去云云……

  端木芳儿闻报,也没多问,笑着直接便让徐妈妈给那妈妈指个领路丫鬟。

  萧如月刚还在桂香院,不免撇嘴鄙夷:“这秦小姐消息可真快,这么就急着来讨好六姐了?就不怕五姐知道了不舒坦?”

  端木芳儿抿唇而笑,拉过近来积压了诸多情绪的萧如月,轻声细语道:“傻丫头,你是你爹的女儿萧家的嫡小姐,血脉切不断,谁也否认不了,何必跟人去争这眼前一时的荣宠?月儿,想要把别人踩在脚下,你就要学会忍,学着把眼光放长远,放宽……”

  萧如月呆了呆,大概懂是那么个意思,可懂跟做是两回事,却,不知为何,看着母亲那温柔而笃定的神情,竟就被动的用力的点了点头。

  端木芳儿满意的笑了,揉揉她的发,意味深长道:“等会儿,你便会知道,耐得住性子的好处……”

  这回给知府家圆脸妈妈领路的丫鬟叫翡翠,眉开眼笑的十分讨喜,也不似上次的珊瑚那么寡言,一路十分礼貌的直让圆脸妈妈“小心些走”“慢着点”,倒是让圆脸妈妈以为她领得慢,是翡翠看在她有些年纪的份上礼貌而为,也没多想,更不好开口让快些。

  内东院中庭花园,到紫竹院的必经之路。

  知府家的圆脸妈妈远远就看到园中有个人挽着小篮子采花瓣,身边竟连个武婢丫鬟都没带。

  那圆脸妈妈倒是认出那人的模样,却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不禁低声问领路的丫鬟翡翠。

  “妈妈有所不知,我们家六小姐最近迷上了煮花茶,可眼下都快入冬了,许多花都落了,所以她平日里没事就这么挽着小篮子满院的四处采花瓣,也与五小姐不同,除了晓雨晓露两个武婢外,六小姐不喜欢带别的丫鬟随行。”翡翠低声解释:“这位是六小姐准错不了,至于晓雨晓露嘛,估计是被吩咐去取什么了吧。”

  虽然翡翠很笃定,可当真靠近过去,还是张望了周围,才又小心翼翼试探般的开口:“六小姐怎地一人在这儿?晓雨晓露两位姐姐怎么不在身边侍候着?”

  “晓雨去了茅房,晓露回去取披风了,也就一会儿的事,不打紧。”正采花的人儿笑着抬起头来,看到翡翠身后的圆脸妈妈,有些讶异,却也没问,只是浅笑着点了个头,便又低下头去继续采没被入骨的秋风卷落的花瓣了。

  翡翠转头,给圆脸妈妈一个“看吧,我就说”的眼神,而后对采花的人儿道:“六小姐,这位知府大人家的妈妈,是奉秦小姐的命给您送信的。”

  采花的人儿闻声一定,抬起头看向圆脸妈妈,而后又扫了一眼翡翠,才笑着对圆脸妈妈道:“妈妈请到亭子里坐,翡翠姐姐,能不能麻烦你沏壶茶来?”

  圆脸妈妈一直仔细瞧着眼前这人儿的反应,觉得她真没五小姐那股子清高气,声音似乎也更轻柔一些,对下人也十分亲切,更是在知道自己是知府家来的后,有些紧张的故作轻松掩饰……

  总总迹象,让圆脸妈妈都觉得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六小姐萧如玥!

  待翡翠走了之后,那圆脸妈妈确定四下无人,才掏出一封信来递给眼前的“六小姐”,道:“信已送到,奴婢就告辞了。”

  “多谢妈妈。”那“六小姐”起身来送,还塞给圆脸妈妈五两银子。

  圆脸妈妈笑着谢了,而后就看到一个小丫鬟路过,“六小姐”招招手让那小丫鬟过来后吩咐:“帮我送送这位妈妈。”

  人才转身,“六小姐”便急着开了信看,更让那圆脸妈妈不疑有他,放心走了,却不知道,没多久,画锦画帛却从暗处走了出来。

  萧如雪面色怪异的把信叠好,转身回娇园去,也不忘吩咐一声:“随便找个小丫鬟去给翡翠说一声,那妈妈已经走了,让她不用送茶了。”

  画帛领命而去。

  一切看似神不知鬼不觉,却终究是没逃过暗处的另一双眼,更不可能知道,这事没多久,便到了桂香院某人耳里,变成实例教材……

  不过,本该知道的当事人萧如玥,却完全不知情,所以,才对萧如雪忽然开始热衷养鸟,隔三差五就从外面买几只鸟回来有所注意却并没在意,何况,她也有她的事要忙——答应塔娜的粮草,总得想办法买了运去!

  想了想,萧如玥把这事交给了丑姑去办,以采买她学做糕点时用到的特别材料为由出的门,跟端木芳儿一说就得允了,还慷慨的说日后她想去哪里都只要派人去说一声就行,不用征询同意才去做。

  这么大的馅饼肯定是要接住滴,之后馅饼下面的陷阱嘛,萧如玥是没兴趣去猜有多深。反正她敢回来,那个冰冻死尸爹都敢挑衅,还怕什么吗?

  不过,事情却没有萧如玥想的那么顺利……

  根据晓露回来的抱怨,萧如玥得知丑姑确实认真办着这事而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也知道今年天气顺,南北的收成很好,粮草容易找价格也不高,可送粮草的马队,却多是一听说是到草原北部克吉烈族去,就摇头不肯,要么就是喊着天价!

  丑姑说她们毕竟才来通城没多久,诸事不熟悉,又不能报上萧家的名号,贸然就定下来只怕被骗要吃暗亏,可见她真的很谨慎。

  萧如玥为此发愁时,夜三也低声询问萧云轩的意思:“爷,您看……要不要帮帮六小姐?”

  倘若克吉烈族过冬的粮草问题解决了,也就暂时不会想着四处抢掠,否则,难保他们不会跟其他两族为粮草而打杀起来,又把萧家扯进去!

  反正,草原安宁,对谁都是有好处的……

  可,萧云轩却抿唇,不语!

  然,事总有凑巧,就在萧如玥纠结着要不要亲自出门的时候,却有一只白爪大雕追着一只个头偏小的雀鹰飞进府里内东院来。

  雀鹰也是猛禽,可跟那白爪大雕一比,简直小得可怜上,战力更是差一大截,全程被那白爪大雕戏弄般又拍又踩又啄,遍体鳞伤的狼狈逃窜进娇园。

  那白爪大雕似有人的聪慧灵性一般,本是要追那雀鹰进娇园的,可忽闻一声女子惊呼后,半空一旋竟就退了出去,倒也不走,娇园上空盘旋着似要等那雀鹰,不想,竟有两名武婢带弓箭从屋里出来,见它就射。

  那白爪大雕粗嘎难听的高叫了两声,却竟没有振翅逃走,反而躲过两箭翻飞扑向画锦画帛来。

  画锦画帛在草原上也是见过这么大的草原雕,却是真没见过这般凶猛的,不但灵敏会躲箭,还半点不怕人的迎面就扑了上来,速度之快,更是前所未见,她们的箭根本追不到它!

  画帛两箭射空,彻底慌了,手一抖第三支箭掉在了地上,再看那雕就要扑到,那雪白锋利的大爪子正对准她的双眼,不禁丢弓尖叫着跌退……

  “画帛!”

  眼看雕爪就要抓上画帛,那么有力的爪子一抓,势必要将画帛眼珠剜出来,画锦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弃箭甩弓,用尽全力拼着一搏,就狠狠冲那雕砸了过去。

  可那雕真是诡异得紧,竟忽一沉身低空盘旋着转个弯就反扑了过来,不但避开了弓,让弓砸到了画帛,还杀了画锦一个措手不及,转头逃跑。

  好在,这么大的响动惊到了内院的其他人,不断有人闻声赶来。

  似也知道情况不妙,那雕只掠过时狠狠踩了画锦脑袋,生生抓破她的头皮抓散她的发而已,就飞走了,等人赶来时,早不见了它的踪影!

  而,众人都以为已经离开了的某雕,正在紫竹院里的紫竹根下那堆石头中,一动不动的假装自己也是一块石头。

  可,它再装,它也是只雕,是只巨大的猛禽,盖不住飞进来时那拍打翅膀的声音!

  萧如玥根据拍翅声隐约能判断出进院的飞禽的大小,不免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鸟类飞进宅子里来,好奇之下出来看看。

  倒是没一下就找到那藏在竹根下隐在石堆里的大雕,反而是那大雕先看到了她,拍翅就冲了出来。

  突兀的声响吓了晓雨晓露一跳,而后就惊见一只大雕从紫竹丛里向萧如玥扑飞而来,大惊抽刀……

  “爪白?”一眼看到那雕醒目的白爪,萧如玥惊愕,脱口而出。

  如是回应她一般,那雕粗嘎的叫了声,侧身一旋便避开了晓雨晓露的刀剑,滑进院里的八角亭去。

  “六小……”见萧如玥竟要跟过去,晓雨大惊,却不想萧如玥竟吩咐她:“去,把准备做汤的那块牛肉拿来。晓露,收起你的刀。”

  “六小姐……”

  “快去快去。”萧如玥赶啰嗦的晓雨,快步走向亭子,见那雕站在亭中的石桌上。

  那毛色,那白爪,那傲慢的样子,分明就是爪白!

  可爪白怎么到这里来了?

  萧如玥顿了一下,吩咐晓露:“去打听打听,家里是不是来了什么客人!别太明显了!”

  晓露点头,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让急的火烧屁股似得找肉来的晓雨差点没气得晕倒。她怎么就放心六小姐跟那么大一只猛禽呆着?她不知道那雕一爪子就能硬生生撕下人的一大块血肉来?

  本在屋里给萧如玥缝着冬袄的丑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急忘的还是怎地,手里还捏着绣花针……

  “爪白?你是爪白吧?你怎么会在这?”也许混了个脸熟,可萧如玥也没忘了这货是吃肉的,靠近时自然保持谨慎。

  “六小姐,肉……”晓雨尽可能的压低压满着声音。

  “它很聪明的,攻击性也很强,你可千万别吓到它,在这等着。”萧如玥伸手向后接了肉:“放心,它认得我……”大概!

  晓雨哪肯,执意要跟,不想亭里的爪白盯着她就忽的展开翅膀耸起颈背的毛大叫一声,似在警告。

  “看到没有,它不喜欢你进入它的领地。”萧如玥说道,硬扯过装肉的盘子:“放心,没事的,它不会伤害我的……”大概!

  晓雨咬牙,豁出去了,停下来,手却慢慢,慢慢的摸向暗器,蓄势待发状,冷汗簌簌湿了一背。

  萧如玥终于进了亭子,把肉递到爪白面前:“来,请你吃的。”她不太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能听懂,或者到底饿不饿,但为了表示善意,她说得很慢很轻。

  脖子一伸,爪白就把那块肉叼到石桌去了,快得让人咋舌。也像没将萧如玥放在眼里似得,低头就猛吃它的肉。

  “爪白?你怎么会在这?你主人也住通城吗?”

  萧如玥不停的慢慢跟爪白说话,一点一点的靠过去,到桌边时,一直不理她的爪白忽的抬起头来猛的张开它那巨大的翅膀,样子愈发显得狰狞凶狠,只是没有高声难听的大叫,似乎只是吓她,可……

  它倒是没把萧如玥吓到,反而吓得晓雨手一抖就甩出两枚柳叶飞刀来!

  “没事没事……”

  爪白刚要为晓雨的无礼炸毛,萧如玥的手就落上了它的背,而后就见银光一闪叮叮两声,晓雨的两枚柳叶飞刀被她的短刀削断在地。

  晓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看被斩断在地的柳叶飞刀,又看看萧如玥,再看看飞刀,又看看萧如玥……不停的重复直到头晕。

  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六小姐怎么会怎么会……

  “没事没事,你继续吃肉。”萧如玥笑着轻拍了拍爪白的背,在石椅上坐下,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却并没有收回去。

  爪白竟然也认得她那把短刀似得,鹰眼一动不动的警惕的盯着刀,小退了两步,伸爪,把肉勾了过去,再退……直到桌边。

  这货智商不是普通的高!

  想起爪白那可爱的主子,萧如玥嘴角不禁翘起,余光瞥见丑姑正绕过耳房往后面去,估计是那些妈妈和丫鬟听到了动静,要到前面来,她是去挡。

  “六小姐。”

  晓露这时候回来了,晓雨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怕她惊吓到了爪白,赶紧出声:“晓露,慢一点。”

  急匆匆的晓露听话一顿,慢了下来。

  这么快就回来,萧如玥免不了惊讶:“怎么这么快?”

  “嘿嘿,根本不用打听,外面都闹开了,说是一只大雕啄伤五小姐最喜欢那只雀鹰还一路追进了娇园,画锦画帛就拿箭射它,可惜那雕没射着,反而还伤了画锦逃走了。”晓露边笑边说,

  萧如玥挑眉,看向爪白,笑道:“五姐的爱宠哪招你惹你了?”

  爪白低头吃肉,没空没空。

  猛然想到了什么,萧如玥命晓雨把笔墨和纸拿来,唰唰写下几个字,吹干折起卷成小卷,扯下绑在自己头上的发带绑住小卷,走向爪白。

  “爪白,帮姐姐个忙……”

  半夜时分,凤国京都,一抹黑影从高空俯滑入武王府,落在某王院里,不理会暗处闻声冒出的人影,兀自熟门熟路的从通风的窗缝挤进一间亮着豆点烛光的房子去。

  冒出来的人影,又缩回了暗处。

  “嘎嘎。”

  爪白犹似在说“我回来了”一样的叫了两声,不见半空稳稳躺在一根细绳上的人有所反应,干脆就拍翅飞踩上他胸口去,踩啊踩,踩啊踩……

  “你有完没完?你不睡我可……”皇甫煜无奈,终于开口,睁眼,就看到一只白爪子在那抖啊抖,用力的想甩掉什么东西。

  发……带?!还绑着什么……

  皇甫煜挑眉,伸手去给它解绑在它腿上的粉色发带:“你今天被抓住了?”

  爪白嘎嘎叫了几声,像在申辩,惹得已经解下发带正展开小卷字条的皇甫煜笑出声来:“这该不会是投诉你今日恶行的……”

  话没说完,入目的“小玉哥哥”四字惊他一个不稳,从细绳上掉了下来,砰!

  皇甫煜狼狈摔在地上,可第一反却是把那字条在放近眼前再确认一遍……

  “王爷!”

  几道黑影立即出现窗下门外,下一刻就要闯进来。

  “我没事,都给我回去睡觉!”

  皇甫煜忙道,却一动不动躺在摔下来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张字条那四个字,而后,转眸看向还挂在虎口的那根粉色发带。

  这世上,会这么呼他还绝对搞错字的,也就只有……她!

  有一瞬,嘴角翘起,但很快被纠结掩盖,再转眸看字条,就见“小玉哥哥”四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这~蠢~鸟~,哪哪不去,怎么偏生就到她那儿去了……”

  牙缝里挤出的幽冷低声让细绳上的爪白警铃顿响,张翅欲逃,那白皙漂亮的大手却已落上了它脖子……

  萧如玥做了个好梦,笑醒了。

  丑姑却被她的笑声吓醒,睁眼她很好的坐在床上,才松了口气,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换上了温和的笑脸:“这是怎么了?”

  “做梦了,梦到个傻瓜!”萧如玥咧嘴,笑着下床穿衣,以手为梳拢了个马尾,绑好,开始做准备运动。

  丑姑惊愕,直盯着她嘴角那抹笑。张嘴,又收住,而后才道:“今天我再去打听打听马队的事吧。”

  “今天不去,先等等消息。”

  叠被的丑姑再愕,扭头,萧如玥已经小跑着出门去了。

  等消息?什么消息?难道是那只雕……?

  丑姑神色古怪起来。

  萧如玥等啊等,左等又右等,却直到日挂西山,也不见爪白兄的鬼影冒泡。

  “难道他并不住通城?”

  “难道那只雕并不是爪白,只是恰好长了白爪?”

  萧如玥的嘀咕,晓雨没听清,不禁问:“六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让丫鬟去桂香院说一声,我忽然间头晕目眩很不舒服,想不去福临苑吃饭了。”躺在窗边软塌上的萧如玥捂额,虚弱状。

  你是不想去陪那些人吃饭吧……

  丑姑嘴角扯了扯,晓雨嘴角直接抽搐,晓露最干脆,呵呵笑出声来。发现只有她一个人笑时,赶紧闭上嘴,却控制不住的面部肌肉狂抽。

  “万一夫人让大夫来看怎么办?”晓雨蹙眉,在她看来,萧如玥已经明显见好了。

  “怕什么?别的不敢说,可这身子乱七八糟的毛病却绝对不少!”都十四岁多了,尼玛的姨妈大人还没到访过,能好到哪去!

  纵是丑姑和晓雨晓露都知道萧如玥以前吃了不少苦,可她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还是让三人一阵无语后,才升起怜惜。

  端木芳儿果然找了大夫来,把脉后摇头晃脑说了半天,总之就是——虚,要补,这也要补那也要补,统统要补!

  反正坑的不是自己的钱,吃了还是进自己肚子,萧如玥才懒得去看那大夫洋洋洒洒写了多少名贵滋补品,也免了去福临苑“打太极”。

  不过,她没去福临苑,福临苑给她预备的药膳却还是送了过来。

  萧如玥吃得正香,有只她拳头大小的鸟落在房外窗边,从窗缝挤进房来,叽叽喳喳的在那里拍翅乱跳。

  “这鸟怎么……”

  晓雨想伸手开窗把鸟赶出去,却被萧如玥喊住:“等等。”声落人也到了。

  小心伸手靠近那鸟,见它没飞走,不禁眉开眼笑起来,轻抓起,抽出细绳绑在鸟腿上的小竹管里的小纸卷,吩咐道:“姑姑。拿些米粒给这鸟儿吃。”

  丑姑很快取来一些米粒,撒在窗上,萧如玥把小鸟放在旁边,它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展开小纸卷——你还真不怕我是坏人?

  巴掌大小一张纸,孤零零就写了九个蝇头小字,十分清秀,倒真是字如其人……萧如玥抿唇而笑,吩咐晓雨看着那只鸟,转身就去写字条。

  不多久,小鸟离开紫竹院出了萧家,直奔通城一间偏静不起眼的小客栈。

  某间房中,半空悬了一根细绳,绳上躺了一个人。

  “马队?”

  喃喃了声,皇甫煜继续往下看,大致明白内容后发现最后一句字体特别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写上去的。

  微侧身,借了借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定睛一眼,竟是——【发带不还了?】

  俊脸,噌的就开出了红云……

  萧如玥还以为,回信至少也要等到第二天早上,不想,她才从准备开始做制定的晚间练习,那小鸟就又来了,十分熟练的从窗缝挤进房来,喳喳乱叫。

  她真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些脑容量并不大的小动物训得这么“懂事”……

  边吩咐丑姑准备纸笔,边取下小字条,展开一看,不是普通的简洁——【有!小字:断了。】

  乍一看有点没头没脑,可萧如玥却清明得很,不禁噗哧一下笑出声来,眼也没抬的接过丑姑递来的纸笔。

  刷刷几笔——【明日午时,城南醉香,丑妇魁婢。小字:赔!】

  小字条随鸟儿离府。

  “姑姑,有话直说便是。”撑着做完一百个仰卧起坐,萧如玥必须稍做休息才能动,便趁空隙忽然开口。

  丑姑没抬头,一针一线继续仔细的绣着手中萧如玥的贴身新衣:“总觉得那少年不像牛马贩子家能养出的公子哥儿,也出现得太巧……人性险恶,六小姐还是谨慎些的好。”

  萧如玥靠墙,翻身倒立,冷不丁就想起那天在河边,被她一扑吓退的大男孩的狼狈模样,笑:“降生时,所有人都是身子光溜溜脑子空荡荡,慢慢,才分出了好人坏人……谁知道他最后长成哪种,反正,至少眼下他不会害我那就够了!”

  丑姑呆住,应不上话。

  “姑姑……”萧如玥随口般笑问:“你会一直这么陪我吗?”

  似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一问,丑姑愣怔了下,而后杏眸一柔,轻声肯定:“当然。”

  嘴角一翘,萧如玥笑。

  一夜,鸟儿没再来钻窗,萧如玥睡得很好,照时起床照常练习,例行到桂香院给端木芳儿请安,福临苑那边,老太太摆架子不明说,她也干脆装糊涂……

  不去!

  女红师傅陶师傅三十多岁,是个耐心脾气,似乎担心萧如玥一窍不通听不懂记不住最后不肯学,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的把内容尽可能讲得简单有趣,又找了许多绣品来给她观赏。

  萧如玥倒挺给面子,还算学得认真。

  “听说六姐琴弹得很好。”

  童稚软声,引萧如玥看向那个每天准时早陶师傅一脚进紫竹院,又唯独只有今天没跟着陶师傅一起离开的孩子,萧如鸢。

  挑眉:“你跟十四妹处得不错嘛……”

  小脸微晕,萧如鸢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不少:“十四姐从来都很照顾鸢儿。”

  照顾?额,那画面还真是难以想象……萧如玥默默。

  等不到萧如玥出声,萧如鸢不得不再开口:“十四姐已经好几天没抚琴了……”看着萧如玥,小心翼翼道:“六姐,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她希望的,是爹去看她才对吧!”萧如玥淡淡一句,却让萧如鸢瞪大了眼,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

  那么明摆的事,瞎子都看得出来吧,不过……“爹会抚琴?”为毛那画面,更难想象呢?

  “当然会,而且……”

  萧如鸢第一次露出那么明媚的笑脸,却不知为何,转瞬又暗了下去,恢复那超脱她年龄的沉静:“不过,我们也只听过一次,而十四姐,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学琴的。”

  萧如玥挑眉:“你们看到什么了?”应该是听觉视觉都震撼到了,才让人犯那种傻冲动吧……

  “当时年纪还很小,具体也记不大清了,只知道很美,很美很美……”回忆的表情,竟有些陶醉。

  萧如玥诧异,不禁想象,却是出来一幅死尸奏曲鬼魅舞的森冷画面……嘴角抽搐。

  那种画面,到底哪美了?

  始终等不到萧如玥的话,萧如鸢豁出去了:“六姐,你能不能去看看十四姐?”

  萧如玥却不答反问:“奇怪,你们一起看到的吧?为什么十四为此学了抚琴,你却反而专了女红呢?”

  萧如鸢一愣,惊愕的看着萧如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鸢儿也学了一阵,可惜实在没有学琴的天赋。”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收拾东西,有点紧张的怕被看出什么似得。

  萧如玥挑眉,倒也没拦她,含糊的应了她会去看萧如云,便让晓雨送她出门了。

  这孩子固然有些古怪,可只要不碍事,她也懒得去理会。

  丑姑和晓露出门后,萧如玥才带晓雨去的桂香院,不过端木芳儿并不在,她顺理成章留了个口信。

  按走的方向,晓雨起初还以为是要去观景楼,毕竟萧如鸢早上还那么拜托了,却不料……她竟是要去外院!

  “六小姐……”

  “挺直腰杆目视前方废话少说!”萧如玥淡淡说着,迈出映月泮桥廊,跨进外院,直接就往外书房去。

  远远看到萧如玥,夜三还以为是萧如雪,可一看她身后的晓雨,顿时愣住了,回过神来想进书房去通报一声,却被喊住了。

  “夜三叔。”萧如玥来到夜三跟前,浅笑吟吟就伸手去推门:“真是辛苦您了。”门一开,旁若无人走了进去。

  夜三瞠目结舌。晓雨面色发白不敢跟。萧云轩抬头……

  “您忙,不用管我。”萧如玥微笑得体,却直接走向萧云轩身后那一排排大书柜。

  犹似熟悉一般走走停停转了一圈,第二圈路上顺手就拖了摆在一边的小梯子,兀自爬上爬下拿了几本书,若无其事的抱着走出来:“过两天还你。”

  不出所料,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只是她不知道,她和晓雨走了之后……

  萧云轩忽然喃喃:“竟然一步都没错……”

  夜三站得有些远,没听清,不由靠过来:“爷有什么吩咐?”

  “那孩子,记性惊人……”

  夜三微愣后似想到了什么,倏地扭头看向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面色怪异起来。

  这里,是历代当家的书房,收集了古今内外五花八门各类书籍,少说也有十余万册,因为历代当家性格不同喜好不同,摆放各有习惯,因而除了账册统一区域外,每一代当家都有固定摆放自己收集的书籍的区域,出于尊敬,历代也不会去破坏上代的摆放秩序,以至于年代一长久,堆积如山的书籍就出现了……井井有条的乱!

  就是专司负责收拾书房的管事,想从这么一个大书库里找出历代收集的同类书籍,也得花不少时间,可刚才六小姐,第一次到外书房也只走马观花似得逛了一圈,却好像所有书籍都是她摆放似得,第二圈找起书来一停就是一取,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易……

  这等记性,哪叫惊人,简直吓人!

  萧如玥到外书院“借书”的消息,很快传开,丑姑和晓露回来时,就听到好几次下人低声议论,隐约还有“庵堂”之类的。

  丑姑面色微微有些阴晴不定,但很快又敛了去,和晓露快步走回紫竹院。

  “没瞧见上次那个少年,来的是个二十六七的青年男子,挺干练的模样,晒得很黑倒像做马队一行的,本地口音,还带了昨天那只小鸟,因为鸟腿上还绑着那根小竹管所以认得出来,那男子瞧见我跟晓雨就走了过来,直接问我们是不是要运粮草,还说是有人介绍他来的,我们应是之后,他就说大致情况已经了解,虽说运的又不是贵重物品,可毕竟路程不近而且对象是克吉烈族,按理说价格不低,可因为是熟人介绍的,所以可以算我们优惠一点,只收两百两……”

  丑姑汇报得很仔细:“我说得回来问问主子的意思,他也没有表现不耐不悦,只说让我们尽快决定,不然他们接了别人的活儿就抽不出人手帮我们运了。还有,临分手时,他给了我这个,说是那位朋友托交给您的。”

  说着,递过来一只巴掌大小,款式普通但挺鼓的米色小布袋。

  萧如玥接过打开,一愣后,噗哧就喷笑出声来。里面装的竟是十几条新发带,除了黑,红粉黄绿蓝紫倒是什么颜色都有。

  这时,窗外有异响,而后就有只鸟熟门熟路从窗缝挤了进来。

  “他倒是把时间算得刚刚好。”

  萧如玥笑着准备走过去抱那只乖鸟取字条,却不想它反而像已经认识了她似得,主动向她飞了过来,围着她飞了一圈,停在她手上。

  不但萧如玥呆了呆,其他三人都有些傻眼了。

  “下次见他,真要跟他学学怎么训的鸟。”萧如玥喃喃道,带着乖鸟来到窗边,也不管它是不是真懂人话,就说:“来,你现在这吃米粒。”

  因为想着这乖鸟可能还会来,所以事先就放了一小盅米粒在窗边,那乖鸟真是乖,见了米粒就跳下去吃起来。

  展开字条,好像憋不出别的内容似得,就干瘪瘪两个字——【已赔!】

  倒真是他的风格……

  可一想有可能这两个字他都憋了许久,萧如玥忍不住又是一阵喷笑,搞得晓雨晓露莫名其妙,丑姑起先还面色怪异,可看着看着,就不由表情一软,露出笑意。

  虽然不知道那位少年的底细,可……难得有人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就是以前怀慈庵那位华衣公子也不曾让她这样笑过……

  “晓雨,纸笔!”

  通城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皇甫煜正忙着在一只两指粗细长三寸左右的小竹筒面上雕刻着什么,信差乖鸟就回来了,喳喳叫得欢快的落在他肩头,撒娇似的直用小脑袋蹭他脖子。

  “知道你乖了……”

  轻笑着,白皙漂亮的指奖励一般轻轻抚了抚乖鸟的小脑袋,才去取鸟腿上小竹管夹着的字条。

  “主子,明天是十五,现在不马上动身的话只怕赶不及……”

  门外,白易的轻声提醒,让房里的皇甫煜缓缓飞扬的唇角一定,笑意渐散。

  定定看着才展开一半的小纸条一会,慢慢重新卷起,装进那只雕刻了隐约可见婀娜人形的小竹筒里,盖上,起身步去开门。

  梁上的爪白和桌上那只乖鸟,立即飞落他肩头……

  萧府,外书房。

  “爷……”

  夜三神色凝重匆匆进门,凑近萧云轩低语:“神鹰镖局接了六小姐那笔买卖,而且只收两百两……”

  萧云轩抬头:“谁交涉的?”

  “神鹰镖局那边是镖局的少主,六小姐这边则是那个女人……”夜三眉头更紧了:“难道神鹰镖局和其背后十分神秘的神风门,都是董家的?”

  “……”

  056 查凶

  粮草和给塔娜说明因为运费高所以粮草一次性给足的信,已经送去克吉烈族的路上,那些人会不会被克吉烈族人抢,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后才有消息知道!

  不过萧如玥觉得,既然对方敢接,就自然不会怕克吉烈族,所以担心是多余的,而那个“小玉哥哥”,说是有事回家去了,也并不是她以为的通城本地人,具体身份,人家不说,她也懒得追问,反正彼此也就萍水相逢有几次交道,觉得是个有趣的人而已。

  转身将人抛到脑后,也算是萧如玥上辈子练得的一向特长,只是她自己并没察觉,发上从此一直绑的都是他送的发带……

  看书,学女红,弄药丸,逍遥日子又过了两天,看似平静的萧府,终于出事了!

  起先听到萧勤政在马厩受了重伤,萧如玥也只当是他不知好歹强骑烈风被摔下来,毕竟他连着去几天了,一直被烈风以实际行动拒绝还学不乖,今天还去,伤得再重也是他自找,横竖怎样都算不到她头上,却哪想……

  萧勤政不止是摔破了头,踢断了几根肋骨,大腿内侧还道被不明利器勾出的血口子!

  血口子其实并不大,可那不明利器却淬过毒,毒不至于要人命,却能让人四肢麻痹短时间内使不上劲,萧勤政就是因为这样被烈风甩下背后没能像之前一样逃得及,要不是旁边有人及时把他拉出来,他小命就玩玩了……

  “三夫人一定要检查马鞍,可烈风却根本不让人靠近,没办法,只能请您过去一趟。”来请人的徐妈妈笑得有些尴尬。

  “我明白了。”萧如玥点头,比划了下自己被厨烟熏出一股怪味的衣服:“我先换身衣服,妈妈稍等。”

  徐妈妈也不好跟着萧如玥进内屋去,只能应诺在厅里等着。

  丑姑和晓雨晓露跟着进房去,三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也太巧了,五少爷连着几天到马厩找烈风都没出事,昨天一怒之下抽了烈风几鞭子后,今天就出事了,未免……

  晓露实在忍不住,愤愤出口:“这分明是有人要诬陷六小姐!”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新来的烈风是匹罕见到诡异的悍马,脾气暴躁凶悍还很傲慢,除了六小姐,谁近踹谁,马夫根本就没法拴住它,也不好请六小姐亲自去栓它,就只能小心的那么看着它,却没想到没被束缚的它却也不离开马厩到处跑,每天就在马厩里作威作福欺负其他马,渴了自己到水槽喝水,饿了吃别的马槽里的料,派头十足……

  如今,五少爷出了事,还是因为淬了毒的不明利器造成,谁不首先就想到唯一能接近烈风的六小姐搞鬼?可,六小姐自马场回来后,就压根没去过马厩!

  “晓露!”晓露都能想到,晓雨岂会想不到,可气愤归气愤,却不得不妨隔墙有耳。

  这事太古怪,她们都很清楚烈风是不会让六小姐以外的人轻易接近的,那么利器又是怎么弄到马鞍上去的?难道是五少爷自己……

  不,不可能,除非他疯了,更何况,这样陷害六小姐对他有什么好处?

  看着若无其事似并不知当中厉害的萧如玥,丑姑神色怪异,不知道是该高兴多一点,还是要愁更多一点。

  她也算是参与了这孩子成长的,本算得上是对她了若指掌,可,如今却是真的搞不清楚她是如何一夜之间从极度柔弱怯懦,变得如此神秘而深不可测,一点一点,每次所显露出来的类似“本性”的东西,都让她控制不住不去……毛骨悚然!

  “姑姑……”

  轻唤让丑姑回过神来,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冷静而清亮的眸,心,冷不丁就咯噔的狂颤了下,竟有瞬间有种被那双眼穿透进内心的感觉,可刚要仔细去瞧,那孩子已低头垂眸解身上的脏衣服,小嘴张合继续未完的内容,那么自然的,犹似她不过是又错觉了般……

  “一会我跟徐妈妈离开后,你马上去清洗房看看我昨天和今早换出来的衣服还在不在。”萧如玥将身上脱下的衣服递给丑姑:“拿着这个,大~大~方~方~的去!懂我的意思吗?”

  丑姑错愕,点点头,晓雨晓露却听得糊里糊涂。

  “很多动物之所以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都能清晰认主,靠的不是眼睛,而是人身上的气味。”

  萧如玥随手将衣服丢在一边,取了干净的穿上,随口解释:“人本身就俱有独一无二的体香,只是通常会被随身携带的香包或者熏在衣服上头发上的香味掩盖了,甚至混合成了另一种绝对模仿不了,而我们又闻不出来,但嗅觉敏锐的动物却能分辨出来的气味。”

  “六小姐你怎么知道……”晓露听得晕乎乎,脱口而出。

  萧如玥瞥她一眼,揶揄般笑:“多看书!”

  晓露一听,顿时讪讪。晓雨却莫名的松了口气,唯独丑姑,面色怪异。

  她们之中,唯有丑姑一人心中最清楚,萧如玥在庵堂里活动范围就巴掌那么大,识字都是那位华衣公子教的,哪有书看?真要说的花,也就前两天从外书房拿来的那几本……

  暗颤在心,丑姑应诺收拾起那身厨房沾染了怪味的衣服,待萧如玥虽徐妈妈后脚出院子后,她也前脚跟了出去……

  萧府,马厩。

  萧如玥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只是多是外院调来的壮实侍卫,各院闻风来张望的妈妈丫鬟只能远远偷着看,谁也不敢贸然太近烈风,所以它还算老实的呆着并没有暴躁嘶鸣。

  边走近,萧如玥边不露声色的淡扫到场人员——

  大房除了那个冰冻死尸爹不知在哪,后妈端木芳儿和几个姐妹倒是都到齐了,除了貌似被强拖来的萧如鸢外,面色一个比一个凛冽,乍一看颇有组队来骂架的气势……

  二房当家萧云峰和三房当家萧云凌,恰好早两天因为各自生意的事一起出的门还没回,二夫人陶氏大概事不关己所以没到场,但也派了丫鬟来观望,不过因为侍卫围着,并不能靠近。

  出事的三房来的代表是长子萧勤鑫,三夫人沈氏并没见着,猜要不是晕过去了,就是守在出事的萧勤政床边抹着眼泪……

  四房当家萧云展倒是作为唯一的当家长辈到场了,却一看就知其昨晚一夜都干了啥,一脸倦容两眼眯眯无精打采,那酒色过度的蔫样,还不如端木芳儿一介妇道人家来得有魄力……

  五房当家萧云卿向来不管事,不来也不稀奇,何况五夫人李氏又大着肚子,倒是哪哪都有份表现的萧勤昊来了,这会儿正低声跟萧勤鑫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靠近,回头一扫见是萧如玥,眼底便有一抹幸灾乐祸的光泽闪过……

  当然,各院都来人了,怎能落了福临苑?萧老夫人还特地派了亲信洪妈妈来!

  “不好意思六妹,特地让你跑这么一趟,”萧勤鑫无奈道:“我娘因为老五的伤哭着闹着非要查个清楚不可……”

  “六妹,别怕,所谓清者自清,大家都知道你回来这些天压根没到过马棚!”萧如雪迎上来挽住她,凤眸一扫,颇有那么点想要威慑的意味,却功力不足,吓吓下人还行,其他人就……

  “没错六姐,一会要是找不着那什么鬼东西,看他们怎么说!”萧如月同仇敌忾帮腔,俨然一副“欺负我姐妹找死”的样子。

  萧如云和萧如鸢,一个没说话一个是没话说,倒是端木芳儿一见她近来,肃穆端庄的脸庞旋即就是一柔:“别怕,没事,母亲在。”

  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亦是眼中的神态,都十分生动到位,只看这一幕,兴许连萧如玥都会被糊弄过去,然……狼就是狼,身上的羊皮裹得再紧再贴,还是狼!

  萧如玥微微一笑,不亲不疏,却又不会给人一种清冷孤傲的感觉,偏脸直接转向萧勤鑫:“大堂哥,虽然我也很想说清者自清,可现实总是黑暗的,指不定你好好只是站在那儿,也冷不丁就有一桶狗血泼来淋你一身腥,所以……麻烦一会儿不管结果如何,都别让我解释,因为我真没什么好解释,行不?”

  自打在端木芳儿院外脱口骂了那个所谓生父之后,她就懒得浪费表情再去扮演那个“怯懦娃娃”,露了就露了,何必再去掩饰,反正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不会因为她忽然“不容易拿捏”了而有所改变,也或者,可以理解成……她现在清闲过头了,急求贱型渣型各种欠抽型活动筋骨!

  倒是,她如此直接了当一番话,把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个一怔,脑子或快或慢总有那么点跟不上她的节奏,却不知为何,瞧着那眉目弯弯浅笑吟吟的小脸,心头直发毛。

  “六妹小小年纪,倒是透过人!”萧勤鑫回过神来,不禁勾唇而笑夸赞了句,又道:“可是六妹,大堂哥我虽不敢大言说自己十分聪明,却也多少历练了几年长了些见识,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所谓眼见,就认定是实!更何况,我虽然是勤政的大哥,却也是你堂哥不是吗?放心好了,不管如何,一切,我终以最真事实定论。”

  稍顿一笑,嘴角勾得更深,直直迎着萧如玥的眸:“六妹,安心否?”

  众人听罢,脑中有几道弯的不禁纷纷变色。心中竟分不清,是该佩服萧如玥三两句就“逼”得萧勤鑫端正立场当众承诺“公平公正不偏私”,还是该说萧勤鑫八面玲珑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安抚了萧如玥避开直接触怒萧云轩的危险,还树立了“聪明公正温柔有见识的好大哥”的完美形象……

  诸多变色脸中,萧勤昊略显扭曲,隐隐有咬牙迹象,倒是掩饰得挺快,却终究没逃过萧如玥一双火眼金睛。

  来的路上她就在分析,如果有人真想到利用她换下的衣服沾染的气味,趁着天色未明时蒙骗烈风做的手脚,这一猜测成立的话,会是谁这么做的?

  她以棋子的身份被接回来,这宅子里想拿她当枪使的自然大有人在,只能一一排除,而回府按兵不动至今,根据所见所闻所探,她也隐约揣摩出这些人的留她的大概目的了,比如……

  她爹萧云轩是萧老太太最偏爱的儿子,却不知什么事触怒了他导致他十多年不肯去见老太太一面,而老太太那死要脸的脾气估计也拉不下脸自己认错去求见儿子,无计可施下,老太太想起了她,豁出去赌她能胜过她那孪生姐姐,成为修复那层母子关系的导线,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回来……

  所以,老太太不可能做这种只会让那层关系更恶劣的事!

  接下来是后妈端木芳儿,貌似没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得宠,却也稳稳坐在萧家主母宝座上十几年,更在听到她那段破口大骂后还能若无其事继续扮演那“后妈中的亲亲妈”角色,显然不是一般能忍的!找她回来一可能是想讨好她爹,另一种可能是想让她跟萧如雪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她的子女们坐收渔利,但就算后来发现不能掌控她想要收拾掉,也不至于忘了是自己把她弄回来的……

  所以,这后妈也许隐约知道一些,却睁只眼闭只眼作壁上观放任事情闹大的可能性更大!

  二老爷萧云峰也是嫡出,主管家族的珠宝生意如今越做越大,但还没分家的原因,生意的主控大权和钱财的支配大权,依旧在她爹萧云轩手中,换言之钱赚得再多可以大家一起合理共享而想要收入私囊却有限,试问时间长了拼命干活的那个哪能没点不平衡?可,却为何不主动提出分家以嫡次子的身份讨了后起的珠宝生意?还是,有什么原因根本不敢或是不能提?

  不管什么原因,最主要肯定还是脱不开跟她爹萧云轩有关,而所有人似乎都潜意识的认定她爹的弱点是萧如雪,可一山一虎实在难下手,于是便把赌注投到了拥有一样血统的她身上,倘若她跟萧如雪在四面煽风点火下“打”起来,她爹的堡垒只怕得动摇甚至被牵连崩塌,他们就可以趁机分家甚至直接把她爹踢下台去……

  而,不太傻的话,都不会挑在还没确定她在她爹心中是什么份量的这个时候下这种拙劣的手,倒是,出事了一旁煽风浇油的可能性更高!

  三老爷萧云凌虽然是庶出,可做生意却很有一套,绸缎生意似乎比珠宝生意做得还好,除了嫡庶之别外情况跟二老爷差不多,目的应该也是一致的,而在这萧勤政事上还是受害方……虽说在她看来看似儒雅好说话的萧云凌,其实精明阴险最为野心勃勃,和那狐狸似得三夫人沈氏简直绝配,一唱一和十分默契,都不是省油的,一直按兵不动,应该也是十分畏惧她爹,就算有什么阴谋,应该也是秘密中一点一点小心进行,哪会蠢到打草惊蛇,一出手就丢出自己儿子小命做路引!

  至于四老爷萧云展嘛,简直就是萧家的奇葩,虽然从萧老太太肚子爬出了好出身,也长得人模人样,却不知怎么就养成了集天下纨绔子弟陋习于一身,灌满身肥油于脑的纯种败家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酒好色还嗜药,要不是四夫人够辣够悍还算镇得住他,他院里的丫鬟媳妇子都得被他祸害尽了……

  摊上那么个冷不丁哪天就精尽人亡的父亲,为维护嫡出脸面竖起浑身尖刺斤斤计较处处争一份的母亲,一大群庶妹,唯一的弟弟不仅年幼还是庶出……难怪萧如梅总是那么谨慎小心明哲保身,费尽心思讨老太太欢心。最后是五老爷萧云卿,也算是萧家的异类,正正经经完全不管家族生意的主儿,全部精力都在书法绘画上,听说造诣很高,求字求画的人很多,而不管那些人求字求画是不是拍萧家的马屁,反正他是为此赚了不少,而五夫人李氏,貌似开始还对他的“颓废”颇有微词,也不知道是时间长了没办法而放弃了,还是别的原因,反正如今是夫唱妇随,他写字画画,她便种花刺绣,都是一副看透似的不惹事不掺和的态度……

  虽然那天初次见面萧云卿略显怪异,却并不影响萧如玥对他的评价,如果没看走眼的话,他们夫妻算是这个家唯二的还算“干净”的人了,至少似乎真没有把她当棋子的打算,但,也不准备站出来阻止任何事!

  一圈下来,萧勤政受伤的事大人们都没有可能,那就只剩下跟她一辈的了……

  她不瞎也不傻,自然早就知道萧如雪背着她做了不少手脚,但至今看来都不痛不痒没什么损失,她也就懒得去理她到底做了什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萧如雪早已习惯享受那份独一无二的高高在上,如果有心人煽风点火,说孪生妹妹回来可能会分享她种种特权甚至抢光她的一切,难保她不会做什么,但……直接挑萧勤政的小命下手,恐怕她还没那个胆!

  早在第一次见萧云轩时她就发现了,萧如雪,其实也是畏惧着那个生父的……

  萧如雪是没这个胆,萧如月恐怕还没这个脑子想出这种阴招,而就算有,她娘也不是吃素的,坐镇在那哪会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萧如云脑子里就只有一根筋,而萧如鸢,全部精力都用在守护心中那个秘密上,何况也不过一介年幼庶女,在这个暗潮汹涌的家里,能不被当枪使最终变成牺牲品就不错了!

  萧如梅倒是个不可忽视的角色,可她向来以明哲保身看热闹为主,自己跟她没什么冲突,她犯不着冒险这么害自己!而萧勤鑫,不愧是兄弟姐妹中的佼佼者,确实不简单,可正因为他不简单,才不会使这种乍一看天衣无缝实际上漏洞百出的招,倒是萧勤昊……

  为什么她才刚到,就流露出那种得逞的幸灾乐祸神色来呢?当她是瞎子吗?

  思绪飞转间,萧如玥已经来到烈风身边,不知是不是错觉,烈风今天竟比往常“温顺”许多,她还没“发威”,它竟就主动把脑袋靠上她的脸撒娇似的磨蹭,更甚者,就连马厩里其他马儿都因为她的出现齐齐看过来,并表现出一种……求虎摸的友好……来?

  额……最近补过头了,都补出幻觉来了?

  算了,眼前的正事要紧……

  萧如玥轻抚了抚烈风的头笑哄两句,便扭头对萧勤鑫道:“大堂哥,过来帮帮忙可好?”

  一来,正常视角下烈风的马鞍对她这小身板而言,太沉!二来,也可以堵住某些人说她趁拆卸马鞍时做了手脚!

  “倒是我们疏忽了。”萧勤鑫勾唇一笑,走上前来,看似洒脱自若,却步步敛着谨慎,以免刺激烈风发飙。倒不是怕,只是一种长时间沉淀下来的习惯!

  好在烈风鼻孔里喷喷气算是表示不悦,倒也没有抓狂。

  然,萧如玥只是负责站在一旁镇住烈风,全程让萧勤鑫动手,还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不少人心中嘀咕,恐怕这事跟六小姐真无关,要不她哪敢这么坦然……

  萧勤鑫嘴角几不可见的翘了翘,墨眸闪出颤栗却又诡异兴奋的光泽,旋即几滴暗红跳入他眼帘,当中赫然还有一根毒荆棘刺!

  但,忙碌着的大手却未停,卸马鞍时不露声色一抹,那根荆棘刺便落入萧勤鑫掌心,转瞬别入袖腕中……

  萧勤昊主动迎过来,一副准备帮忙的样子。

  萧如玥嘴角勾了勾,萧勤鑫墨眸却沉了沉,但都只是一瞬,两人都恢复了常态,由着萧勤昊“帮忙”。

  “这里有血迹……”

  萧勤昊“眼尖”的惊呼一声,而后便比萧勤鑫更“认真”检查起来,却……“奇怪……”脱口而出倒也立马警醒,抬头看向萧勤鑫暗观其色,还算自然的补充句:“这里有血迹,照说有什么东西的话就该在这里,却竟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掉在什么地方了?”萧勤鑫点点头附和,而后扭头去扫了扫附近地面,确实一副正在找什么的模样。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比一个高明……

  萧如玥暗暗冷笑,无所谓般问道:“要我把烈风牵开吗?”

  萧勤昊看着萧勤鑫,似等他的意思。

  “劳烦六妹了。”萧勤鑫倒也不拐弯抹角,并招手让侍卫把马鞍先带开一边,而后对萧勤昊道:“地方不小,我一人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叫来其他人进来也不放心,所以,只好麻烦三弟帮帮忙了。”

  “兄弟一场,大哥何必客气。”萧勤昊客气一句,分析道:“看染在马鞍上的血迹不多,想来那利器也不会太大,恐怕找起来不容易。”

  “嗯。”萧勤鑫点点头:“可不管如何,总得找到,不然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无从查起,总不能因为马鞍上有血迹,就不明不白认定是六妹吧!”

  “大哥说得是。”萧勤昊点头,心中却郁闷得很。费尽心机策划这出,本以为能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和那个总跟他过不去的老五一起收拾了,却……证物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很肯定老五受伤被带走后,第一个接近烈风的就是那丫头,可那丫头并没有碰过马鞍,而第一个碰了马鞍的是大哥,难道……不,不可能的!受伤的可是老五,老大的亲弟弟,他凭什么要帮那丫头脱罪?

  所以,东西肯定还在这里!也许是掉了,不过那么大一根毒刺,找起来也不是难事……

  听说马鞍上找到了血迹,众人面色不禁就是一变,紧张的守着萧勤鑫和萧勤昊检查场地的结果。

  “六妹,没事的,就算找到什么,也不能证明是你放的!”萧如雪拉住主动退出来避嫌的萧如玥的手,语气神色,十分到位。

  “嗯嗯,六姐别担心,有娘在呢。”萧如月附和道。

  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端木芳儿流露出满意的表情来,又关心起萧如玥的身体情况来:“冷不冷,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放心,母亲在,谁也动不了手脚!”

  “谢谢母亲,我冷倒是不冷,就是有些饿了。”萧如玥微微一笑,扭头对晓雨道:“晓雨,帮我拿些糕点来吧。啊~对了,多拿些,顺便沏壶茶一起拿来。”

  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她们的关心是多余的,说不出的刺激人……

  众人心头有些闷,却又完全说不得她什么,俨然有种自找气受的感觉,郁闷,却怨不得她!

  晓雨领命而去,端木芳儿也叫了珊瑚等人去帮忙,不一会儿,几人端来小桌子和小杌子,以及糕点茶水。

  本该胆战心惊的人却若无其事坐在那里喝茶吃糕点,萧勤昊气得半死,可无论他把眼睛瞪得多大的找,也没找到那根刺,而萧勤鑫竟然也没有,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洗衣房弄丢了萧如玥一套衣服!

  “怎么会没有?不是说马鞍上有血迹吗?”三夫人沈香茗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萧勤鑫。

  “娘,我知道五弟受伤你心疼,但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萧勤鑫软声细语的拉住三夫人沈香茗的手,看似自然哄慰,却暗中使了巧劲,并不露声色给一旁的荣妈妈递了个眼神。

  三夫人沈香茗微怔,眼泪却下一刻唰唰直掉,哭着说自己怎么怎么,荣妈妈则把屋里其他人都带了出去,把屋子留给母子两。

  待人走净,三夫人沈香茗眼泪说收就收,并低声急问:“怎么回事?”

  萧勤鑫取出那根约有他小指长的荆棘刺:“这是在马鞍上找到的。”

  杏眸一瞪,三夫人沈香茗怒道:“那你为何……”

  “娘!”萧勤鑫轻声打断她的愤怒,将萧如玥在马厩的表现仔细说了一遍,而后道:“难道你不知道?只要大伯父没明确的表现出放弃六妹,就一定会有人肯站出来为她出头,到时候查来查去,不管是不是她做的,最终都会变成不了了之,我们若是紧咬着不放,说不定反而会吃亏!”

  “难道我们就这么不追究?”三夫人沈香茗气道:“你没瞧见你弟弟……”想起躺在床上还没脱离危险的萧勤政,眼泪便喷涌出来。

  “追究自然是要追究的,可也要找准了主!”

  萧勤鑫俊脸一沉,而后又道:“娘,这毒荆棘只有城北外树林才有,六妹在中部长大,就算知道有这种毒荆棘,可终究是才回来没多久,她怎么就知道哪里长有?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上哪弄来?有人告诉她?有人弄来给她?是谁?而你真觉得六妹是那么好糊弄摆布的人?”

  三夫人沈香茗怔怔时,萧勤鑫又道:“她很直接的跟我说她被陷害了,但没什么好解释,并坦然的让我亲自卸马鞍,还由始自终很主动的避嫌……”

  稍顿一下,才又道:“你不觉得她这分明是在给人安排插手的借口吗?若不是没做,哪能如此坦然?她,为何那么笃定有人一定会有人为她出头插手?而且,我可听说六妹平时的衣服都是紫竹院里的陆妈妈送到洗衣房去的,今天怎么就忽然是那个叫丑姑的送了?”

  三夫人沈香茗听得心惊,面色一阵变幻后,道:“难道有人教她?我听说那个丑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管有没有人教她,是谁教的她,可就凭她由头到尾那份镇定的表现,就足以证明这个六妹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萧勤鑫喝了口茶,慢慢又道:“娘,您忘了吗?六妹如今也不过才十四岁而已,而且一直被养在庵堂里!那,种,庵,堂!”

  难道就因为那种环境,反而养出她这般淡定胆色来?怎么可能?除非有人一直暗中帮她教导她!那么,是谁?

  三夫人沈香茗咬牙,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不管如何,你弟弟不能白白受了这罪,而且他……”一想到萧勤政还很危险,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她就控制不住心头刺痛!

  “事情就在那里,不是她做的,便是别人做的,而且……”萧勤鑫墨眸阴沉:“您放心,我也有了些许线索,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有什么线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一段一段的?”三夫人沈香茗嗔斥,美丽的脸庞也因为想到凶手而狰狞起来,活像知道是谁后,就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一样。

  “娘,这模样可不适合您……”萧勤鑫反而蓦地勾唇一笑,安抚她:“放心吧,血债总是要血偿的,我们不动手,也总~有~人~动手!”

  而,这边真相还在“查”,那边却有悄悄的议论声冒了出来……

  “诶诶,你们说这事怎么这么玄?大少爷和三少爷找了半天,怎么就除了点血外什么都没找到呢?”

  “可不是,我听说那六小姐为了避嫌,连马鞍都是大少爷亲自卸的!”

  “要换成别人查,还有可能包庇六小姐,可大少爷是五少爷的亲哥哥啊,总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吧?再说了,那么点地方一寸一寸的找,怎么就什么都没找到呢?真是活见鬼了……啊!”

  那丫鬟说着说着突兀惊呼一声,旋即捂嘴,面色也是一阵大变。

  “怎么了怎么了?”

  “你一个劲摇头是什么意思?等等,你要去哪?瞧你那样就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快说,说完才能走!”

  一群丫鬟威逼下,那丫鬟终于松了口:“我说我说,不过我也是上次回家时听隔壁林嫂子说的,那林嫂子以前也在萧家当差,后来……等等,我也是听说的,你们可得保密!”

  “当然当然!”

  于是,萧六小姐当年被送出府养的真相,在府里悄悄然传开了,却没几个人注意到,某处某处和某处,少了那么些人……

  晚饭时,萧老夫人面色明显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萧勤政重伤尚未脱离危险不高兴,还是萧如玥以在马厩吹了冷风不舒服为由又不到福临苑吃饭不高兴,亦或者,是因为下人嘴贱乱传真相……

  总之,一餐饭气氛压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而,不管外面把真相传得如何沸沸扬扬,福临苑气氛多压抑,紫竹院都因为某个主子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态度而风平浪静,只是这份平静也没过夜,就被突兀到访的人打破了……

  戌时末,天色已黑尽,萧如玥正在进行晚间的锻炼项目,突兀的拍门声响起就不停,催命似得急,却没人喊报。

  而,院外没人报名,院里却也没人应门!

  萧如玥基本每晚都往药地钻,免得那些妈妈丫鬟半夜冒出来多事麻烦,她一直都有在她们点的灯油里加料,无色无味份量精准,绝对点灯一定时间后就困得撑不住,自己熄灯上床,然后一睡睡到天亮,所以……

  现在的敲门声,后罩房里的妈妈丫鬟,一个都听不到!

  丑姑,晓雨晓露,几乎同时看向萧如玥。

  “晓露,去开门吧。”萧如玥道,暂停锻炼坐进椅子里,接过晓雨递来的棉帕擦汗。

  “披上外套吧。”丑姑递来外套。为了活动方便,萧如玥锻炼时一向只穿中衣。

  “我不冷。”萧如玥摇头。

  丑姑和晓雨顿时黑线滚滚。难道你要穿着这身见客么么么么……

  不过,她们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忽然听到外面晓露一声惊呼,而后,凌乱的脚步声哒哒,不一会,大腹便便的五夫人李飞燕,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三人面前。

  “六……”晓露也追了进来,急忙想要跟萧如玥解释,却被萧如玥抬手制止了。

  别致的发簪倾斜,随时都会掉下来似得,发丝散了好几缕,显得凌乱,面色苍白如纸,满眼满脸的惊慌……看着这个时候突兀到访,还这般狼狈的五夫人李飞燕,萧如玥确实很惊讶。

  她这是……被鬼追了?

  “如玥,哦不,六小姐,求求你……”五夫人李飞燕气喘都还没缓过来,就泪眼婆娑的突兀这么开口,倒真是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而,她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诚意,竟扶着肚子,小心却毫不犹豫的就要给萧如玥跪下……

  这架势,就是萧如玥都不禁面色一变,伸手去扶。而晓雨也是手疾眼快的,不等命令,往前一窜步就挪到五夫人李飞燕身侧,挽住她的手臂。

  开什么玩笑,五夫人现在可是有着八个月身孕的,要是在这她们紫竹院有个什么,她们六小姐恐怕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

  晓露虽然慢了一步,却也及时出手,与晓雨一人一边,愣是把五夫人李飞燕给扶了个稳稳当当,就算她想摔都摔不着。

  丑姑总算松了口气,不露痕迹缩回已伸出的半步……

  萧如玥却微微眯了眯眼。白天她还在想着五夫人还算“干净”,这才晚上,她竟就上门找麻烦来了?

  “五婶,您这是做什么?”想归想,萧如玥还是顺势拉上五夫人李飞燕的手,一副扶她去太师椅里做的样子,只是拉得比较巧妙,很自然的一手拉住她的掌,一手状似扶她般的停在她的腕,指尖在脉搏之上……

  而五夫人李飞燕却完全没有察觉,泪水喷涌而出就蒙了眼:“六小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昊儿……”

  闻言,丑姑三人均是惊愕神色,却只有萧如玥柳眉暗挑。

  表相装得再像,也无法连身体生理活动都一并掩饰,至少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基本不可能做得到!

  一般正常成年人每分钟呼吸16~20次,而呼吸与脉搏的比是1:4,这种专业数据一般现代人都不会去留心记住,何况这五婶一个古代人?一个见识有限的妇道人家!而此时她的呼吸和脉搏确实成正比的过速,并且,倘若没有一定速度和距离的颠簸,是绝达不到她现在这个呼吸和脉搏的速度的,换言之……

  她,至少确实是跑着来这的!

  一个怀有八个月身孕的高龄产妇,总不至于拿自己和腹中孩子的两条命来演一场戏给她看吧?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时,又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除了五夫人李飞燕外,屋里四人均是面色一凛。但萧如玥几乎马上又恢复了平淡的神态。

  来得可真够巧的……

  “飞燕……”

  脚步声到卧房外就停了下来,传来的竟是五爷萧云卿的声音:“跟我回去。”

  丑姑等人一愣,萧如玥却冷静镇定下来了。事已至此,只能看看再说,如果他们真是来找麻烦的,那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可五夫人李飞燕却像似根本没听到外面萧云卿的声音,还在那不断的哭着哀求萧如玥:“六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昊儿教好才让他犯下这样的错,求你,求你看在我跟你五叔都安分守己的份上,放过他吧,求你去跟大伯……”

  那个冰冻死尸爹怎么萧勤昊了?

  这倒让萧如玥好奇了,但也没忘了五爷萧云卿在房外,转身拿了还挂在丑姑臂间薄袄和外套穿上,准备仔细聆听下面的内容,却不想外面的五爷萧云卿却似终于忍不住了,突兀开口喝断五夫人李飞燕的话:“飞燕,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没人比你更清楚!”

  五夫人李飞燕竟忽然就歇斯底里大叫起来,似使劲跺脚发泄一些才不至于疯掉,眼泪掉得更凶:“萧云卿,你少瞒我,这么多年夫妻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若昊儿不是被大伯带走的,你会连灯没点都不知道?萧云卿,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竟然,竟然……”

  一口气缓不过来,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看得丑姑和晓雨晓露心惊胆战,就怕她激动过度有个好歹,在这里一尸两命!

  门外,除了十分无奈无力的“飞燕”二字,没有别的声音,倒颇像那么回事。

  “姑姑,给五婶倒杯白水,她太激动了。”萧如玥淡淡吩咐一声,已经穿整齐,长发就让它随意的散在肩头了,看五夫人李飞燕已经在太师椅里坐定,才扬声跟房外的五爷萧云卿道:“五叔,有什么话,还是您进来说吧。五婶这模样恐怕是说到明早也说不清楚。”

  房外,没有应声,似乎犹豫。虽然是叔叔和侄女,可萧如玥已经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

  “五婶怀着身子可不适合这么激动,实在没办法的话,侄女我只好失礼的打晕她送出去……”

  057 五叔萧云卿

  萧如玥这话一出口,不但把丑姑三人和房外的萧云卿都吓了一跳,就连一直很激动的五夫人李飞燕,都免不了被震到,眼泪暂收怔在那里。

  意料中的效果,让萧如玥满意的勾起唇角,靠坐进身后的软榻里,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却慢悠悠满含歉意来了句:“五婶,对~不~住~了……”

  对不住?对不住什么?她不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干吗?

  萧如玥这话,连房里的人都惊愕的不由如此一想,更何况房外,根本看不到房里情形的五爷萧云卿呢?

  果不其然,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五爷萧云卿便面带慌色匆匆而入,一眼看到萧如玥慵懒的靠坐在软榻里,正挑眉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而自己的夫人,好好的坐在房里的太师椅中……

  怔住!

  “真~伤~心~,难道五叔真以为我会怎么五婶不成?”萧如玥叹道,脸上却是一派毫不隐敛的戏谑表情。这话不免让五爷萧云卿有些尴尬,可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这个侄女小辈沟通一般,含糊却也谨慎的应了句“没有没有”,便干脆扭头转向五夫人李飞燕,走过去:“飞燕,我们回……”

  隐约的,竟似乎很紧张,好像很想立刻就离开这里,却,又不敢明显表现出来……

  他在怕什么?怕她?她还没露出“本性”怎么他吧?他怕她什么?还是……怕屋外的人?额,屋外有人吗?

  萧如玥疑惑,竟无法确定哪一种猜测可能性更大。

  “不行!我不回去!”

  五夫人李飞燕竟一改往日的柔顺,拍开他伸来的手并侧身微闪,横眉怒瞪他,却也泪水喷涌止不住:“萧云卿,你可以冷酷无情到不顾儿子的死活,但我不能,我做不到,昊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好不容易才拉扯长这么大,我不能!我怎么能……”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倏地又扭头看向萧如玥,声泪俱下的哀求:“六小姐,我求你,我求求你看在大家一家人的份上,看在跟昊儿是兄妹的份上,去求求大伯……”

  “飞燕,别说了,这是他的命,你改变不了的,就算你能救他这一次,也救不了……”

  五爷萧云卿这话让萧如玥不禁挑起眉,本想继续听下去,不想五夫人李飞燕却猛的又歇斯底里起来:“那又怎样?起码能救一次是一次!我不像你,明知道儿子会死,却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明知道他今天会被带走,却什么也不做!”

  五爷萧云卿咬牙,似在隐忍什么的慢慢深呼吸,而后语气依旧温软:“飞燕,你是长辈,你在侄女面前这样子像什么话?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说着,再度伸手来拉她。

  “回去?回去给儿子收尸吗?不……恐怕过了今晚,我们连他的尸首都找不到了……昊儿会像那些人一样……”

  五夫人李飞燕再度躲开萧云卿的手,满面悲戚:“我受够了,萧云卿,我受够了你的懦弱无能!你说只要我们安安分分不惹事不掺和就能平平安安的,我信了你,可现在呢?昊儿他还不是出事了,而身为他父亲的你,分明早就知道,却竟然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的眼睁睁这么看着……”

  “够了!”

  隐忍似乎已经超越极限爆了表,五爷萧云卿突兀喝断五夫人李飞燕的控诉,沉面沉声:“我什么都没做?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我做得还不够多吗?打从他懂事开始我就费尽心思不断的教导他,在这个家要安分守己,不要惹事,不要争强好胜,不要耍小聪明,不要以为纸能包住火,不要以为别人都是瞎子是傻子……可他听进去了吗?”

  “对,他听进去了,可听进去的全是你的话,要争气要好强绝对不能输给其他兄弟不要让人觉得你是庶子就好欺负……现在好了,他确实做到了,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竟设计陷害自己的堂弟堂妹!”

  “你觉得大哥做事不念亲情太狠绝?那昊儿呢?勤政不是他跟他一起长大的亲堂弟?他怎么就能眼都不眨一下把勤政害成那样?那不算狠?还有如玥,倘若她只是寻常孩子,倘若她不是大哥和兰儿大嫂的女儿,勤鑫今天又在烈风身上搜出东西来,那心狠手辣谋害堂弟的罪名岂不扣死在她头上?你觉得她还能有活路吗?”

  “飞燕,我问你,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了?”

  算起来,五爷萧云卿的声音并不高,却似乎压抑许久终于得以发泄一般,一股脑儿喷得铿锵有力字字诛心,愣是把五夫人李飞燕喝得面色大变,却无言以对。

  在场的丑姑和晓雨晓露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听懂了,却又总觉得,貌似有什么地方没懂……

  萧如玥始终静默的听着,仔细观察着五爷萧云卿夫妇两人的神色,特别是五夫人李飞燕身有八月身孕,总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地头上出事了。

  两人看起来,倒真不像是故意跑来这里演戏给她看,只是……这五婶为什么说五叔早知道萧勤昊会出事呢?毕竟是父母,比别人早一步发现端倪倒还好,可根据五叔的话,却像是他早在萧勤昊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萧勤昊会有这一天!

  早知道?怎么会早知道?除非他能预知能力,不然……等等!预知?!

  换成一般人,也许会觉得这很荒谬,可她本人就拥有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超自然力量,而既然她能拥有,却为何别人不能?

  灵光闪过如此一想,萧如玥看着五爷萧云卿的眼神便诡异的微妙起来了。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家又多了样好玩的事儿了……

  突兀的,五爷萧云卿脊背就是一寒,足够让他硬生生将那未散尽的余怒压了下去。

  这时,五夫人李飞燕却缓过神来开口了:“我承认,我错了,可你若是早跟我坦诚,我若是能像你一样早……”

  这一回,五爷萧云卿似乎意识到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不待她说完,就长指一点让她倒进自己怀里,头也没回的将她扶起就对萧如玥道:“我带她回去了,你……就当我们没来过!”

  说罢,匆匆就要走。

  “五叔!”萧如玥突兀喊住他,凤眸一闪,道:“总是‘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痛苦吗?”

  这话在丑姑和晓雨晓露听来都十分怪异,可,却让抱着五夫人李飞燕匆匆往外逃的五爷萧云卿猛的一颤,微定,而后像没听到她的话似得,逃得更加匆忙。

  萧如玥嘴角蓦地勾起,刹那间,邪魅若妖姬:“晓雨,夜深路暗,帮我送送五叔五婶。”

  丑姑恰好转眸看过来,心没来由就咯噔一下,狂颤不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便知道了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许……阎王爷看我可怜,赐我的……】

  这一刻,她真的相信,这孩子,是从阎王殿回来的!

  丑姑那边心脏还在狂颤,这边萧如玥却已踱步往外:“晓露,我们出去走走。”

  丑姑又是一惊,忙问:“六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姑姑放心,更晚我不也常出去吗?没事,你累了就先睡。”萧如玥回眸笑道,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柔弱惹人怜的小姑娘。

  有一瞬,丑姑有点接不上话:“我……夜里乱走总是不太好,你小心些,别去太晚,那件衣服还没做好,我等你回来。”

  “好。”萧如玥笑应,并没有特别之处,就那么散着发的领着点上灯笼的晓露便出了门。

  房里,丑姑不知为何竟不安的走来走去,殊不知,烛光将她的身影拉上窗子,只要站的够高,远远都能看到……

  晓露不安出声:“六小姐?”

  出了院子一段距离,六小姐就忽然跑了起来,停在这座空楼下,竟开口让她施展轻功带她上屋顶,然后,沉默的看着紫竹院方向……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

  “没事。”萧如玥笑道:“我们走吧。”说着,竟就要自己往下跳。

  晓露差点吓得魂飞九天,慌忙伸手拉住她,刚才想的事情也被抛到了不知名的犄角旮旯。

  萧如玥呵呵直笑:“瞧你紧张的,真以为我会自己跳下去?”

  砰砰的心跳影响大脑运作,晓露胡乱的点点头后,又觉得不对似得,忙又摇摇头。

  “呵呵,放心吧,我可不想把自己摔成肉泥。”萧如玥笑着安抚太紧张而出了死劲拉住她的晓露。疼啊喂~

  难得,晓露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萧如玥,但很快,又恢复那种想不通就不想的态度。

  不多久,两人到了映月泮。

  看着萧如玥毫不迟疑往外走,晓露惊愕,迟疑,纠结了一阵,最终只是低头提着灯笼跟着走。

  萧如玥几不可见的抿唇笑笑,什么也没说,一副没注意到的径直往外书房走,

  外书房,烛光明亮,夜三木头人似得垂首立在门外,维持那个垂眸盯脚尖的姿势。

  一如往常,并无稀奇之处!

  “六小姐?”夜三闻声抬头,惊愕。

  萧如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不用通报。

  夜三退开一步,是礼貌也是恭敬,却也把自己藏进了暗处,垂首,便瞧不见了脸上神色。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很有学问,不是什么人都做得那么自然……

  萧如玥抿唇而笑,伸手推开门便直接走了进去,一如第一次来。倒是那个爹,这回不等她吭声就抬头看了过来。

  “听说您把三堂哥带走了。”直接得,让门外的夜三和晓露纷纷一愣。

  似已经得到她这时候忽然到访的答案,萧云轩低眸,继续看他的书。

  “这反应还真是不出所料……”

  萧如玥笑道,也不在意似得停在一幅字前,状似欣赏,继续得非一般的云淡风轻:“我就说嘛,我一个心血来潮捡回来的弃女,怎么可能在您这里讨到什么面子!唉,也不知道五婶怎么就认为我能救三哥呢?”

  似不指望萧云轩会应声,萧如玥很自然的欣赏到旁边另一幅字去,继续又道:“本来呢?我是不想自讨这没趣的,可五婶大着肚子慌慌张跑我那去又哭又求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娘,啊~……”

  扭头略显歉意似得看了萧云轩一眼,却又明显诚意缺缺的很快别回那幅字上:“不好意思,因为我没见过我娘,所以擅自发挥想象力稍微想象了一下,嗯……觉得大概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就鬼使神差的来了。”

  好像说完了,萧如玥转身往外就走,却很快又停了下来:“啊,对了……”

  回头,嫣然而笑:“我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说过,既然十四多年来都不曾管过我,那么以后也请不要端着父母长辈的架子管我这儿管我那儿,而现在看来,得稍微补充一下……”

  稍微停顿一下,才又道:“麻烦,也不要时至今日才假惺惺的自以为是弥补我的做多余的事,真的,我不但没法感激,还会觉得困扰!而且煞星什么的,我觉得挺不错的啊,反正我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才被送出去的不是吗?何况,您没听说吗?那庵堂里的佛祖都因为无能化解我的煞气而自焚了,您觉得你能比佛祖更厉害?算了吧,您没事就歇着吧,实在太闲,就去关心那些希望你关心的人,偶尔抽个空缅怀一下我那短命的娘,我相信这就足够满足傻乎乎的她了。”

  “嗯,暂时就这样,以后想到什么再补充,您继续忙。”说罢,若无其事往外就走。

  一向面无表情的夜三,此时也控制不住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萧如玥,睁睁看着她把吓得魂不附体的晓露拖走……

  书房里,死寂一般的静。

  好一会儿,萧云轩出声:“带五爷过来。”

  夜三呆了一呆,应了一声是,转眼没了人影。不多久,萧云卿被带到了外书院。

  也不知在想什么,萧云卿竟在萧云轩面前都有点不在状况内的频频开着小差,冷不丁听到“不许再回来”时不禁一怔,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萧云轩。

  “大哥……”

  萧云卿不是感激得说不出话,而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毫无征兆的,身子猛然一震,瞳孔旋即倏地放大,竟招呼也不打就慌慌张扭头往外冲。

  到了门口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似得,赶紧又停下来,忧更多过喜的道谢并承诺:“多谢大哥,我保证,他不会再踏进萧家一步。”

  说罢,匆匆就往外跑,却并没出多远,就跟自己院里比他还慌张的武婢遇上。

  来不及拦,那武婢惶恐的声音传出:“五爷,六小姐并没来,不过五夫人她……”

  门外的夜三看得很清楚,萧云卿拦住了那武婢的话并把人硬拖了出去,很急。

  夜三蹙眉,而后转头看进书房,接收到萧云轩眼神的命令,便悄悄跟了上去……

  半夜,下北园闹腾起来,五夫人李飞燕动了胎气,严重到母子难保!

  府里的长辈都为这事惊醒了,不断派人到下北院探消息,所得自是一次比一次糟,萧老夫人为此一直呆在佛堂里祈祷……

  凌晨时分,五夫人李飞燕已经奄奄一息,而请来的城中名医却还想不出任何办法,五爷萧云卿一怒之下,把人全轰走了。

  这等同就是五爷萧云卿变相的放弃了救治,众人心知肚明,便维持沉默态度,也不再派人到下北院打探消息,而……

  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放弃的萧云卿,却门也没敲的直接翻墙进了紫竹院,在房外窗下,低声把萧如玥叫醒。

  其实,他进院的时候,萧如玥就惊醒了,只是假装没发现的没动,且,余光看到丑姑动了,但没起来……

  萧云卿这一出声,两人都名正言顺的“醒”了。

  点灯穿衣,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但外面的萧云卿却等不及的不停催促,还来来去去,就那一句:“如玥,你穿好就直接出来!”

  “六小姐……”

  见萧如玥拿了两只装着药丸的小瓷瓶,一副出去就会跟萧云卿走的样子,丑姑着实不放心,把从塔娜那里赢来的袖箭和短刀都塞了过来,神色中的担忧关切,半点不像作假。

  “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萧如玥笑着接过短刀,别起,抬手就随意拢了拢长发,边简单用发带固定,边往外走。

  晓雨晓露已经醒来并站在了耳房前面,但她们的主子为人处事一向不按牌理出牌,没有命令,她们也不好有所动作,只是戒备的盯着萧云卿杵在那里。

  萧云卿已经改守在门口,看到萧如玥那随意的发型,神色怪异了下,很快被来的目的掩盖,焦急道:“飞燕现在很危险,你能不能帮帮忙?”

  “不知道。”萧如玥直接摇头,却往外走。

  萧云卿怔了一下,赶紧跟上,就听到萧如玥对晓雨晓露等人道:“免得引起注意,你们就别跟了。”

  “可是……”

  “放心,相比之下,五叔更怕我。”萧如玥呵呵笑道。

  在场当中,晓露听得最是迷糊,迈腿要跟,却被晓雨拉住了,惊愕看向她:“晓雨!”

  晓雨只是摇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六小姐可能比她们两个加起来都强?有什么依据?没有!所以,不肯定的事情,干脆别说!

  下北院。

  五夫人李飞燕的意识已经很飘忽,要不是一直有人在她耳边吵,一见她要合眼就掐她人中,她早已经昏迷着,就迈进了鬼门关……

  眼下房中,不,准确的说是这个小院子,闲杂人都已经撤走,留下来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亲信,和,刚带着萧如玥回来的萧云卿。

  “你能救她吗?”萧云卿问得焦急。

  不想,换来萧如玥无比平淡的一句:“我为什么要救她?”

  看到萧云卿出去一趟忽然带着分不清到底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的小姐回来,留在屋里守护五夫人李飞燕的人已经惊愕不已,再加上萧如玥这一句,简直……不敢置信!

  萧云轩也瞪大眼看着她。为什么要救,而不是救不了,所以她……真的有能力救?!

  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这个应该是他侄女的孩子,萧云卿一瞬间脑子凌乱的闪过很多东西,却,最终都被否决,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付出的绝不推辞。”

  “你……”萧如玥旁若无人一指指向萧云卿,粉唇微勾,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邪魅:“从今往后,为我所用!”

  这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一片倒吸气,就是当事人萧云卿,也未幸免,如同看着妖物一般看着萧如玥,面色一片青白:“你为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突兀止住,定定看着面前这个眉目弯弯长得很无害,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不亚于大哥甚至更甚的毛骨悚然的威慑感的孩子……

  “你会后悔……”

  话脱口而出,他先后悔了。

  “后悔那种东西,是无能者的专利,而我……从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圆是扁!”萧如玥笑着走到床边,拨开杵在那里碍事的武婢,忽然问:“喂,有没有银针什么的?”

  有一瞬,屋内死静,被雷死的静!

  尼玛来救人的,竟然连重要工具都不带……

  暂时没人有反应,萧如玥倒也不闲着,摸出带来的小瓷瓶,分别倒出两粒丸子,一边捏开五夫人李飞燕的嘴一边扭头对萧云卿道:“你,过来!”

  完全霸气的女王架势,让本是叔长辈的萧云卿,听话小弟般几步窜过去,才想问要做什么,就听萧如玥下令:“用你的内功帮她快些消化药丸,不过她现在可是双身子,下手重了可是两条命,你自己看着办!”

  众人瞠目结舌……有这么救人的吗?

  萧如玥没理会萧云卿什么表情,转眸忽然一扫,不怒自威:“银针呢?没有?那就给我弄绣花针来顶着!”别问她为什么没有银针那种东西,她又不是专业大夫,凭什么就非得有那种东西不可?

  方妈妈刚好跟萧如玥目光对上,吓得浑身一震,慌忙去拿来:“五……六……”这这这,这人到底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啊?

  萧如玥微笑接过,这一瞬俨然变回了无害小姑娘的模样,却顿时让方妈妈凌乱了。老天,谁来告诉她,刚才她看到的是错觉么么么么……

  一阵忙碌后,总算把五夫人李飞燕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虽然一番折腾让她变得很虚弱,可至少是脱离险境稳定下来了。

  “谢谢。”

  退避屋里其他人后,萧云卿很慎重的道谢。

  “你谢一万遍,该付的代价还是得付!”萧如玥懒懒道。

  萧云卿蹙眉,实在搞不懂这个可怕的孩子:“你要我有什么用?没看到吗?我根本没用,世间万物生息存亡早有定律,就算我‘看’得到,也终究避不开,就算避得开,也要用相等甚至翻倍的代价去换取……”

  明白人话摊开了说,倒是省事的多!可是……

  “照你的意思,五婶会这么危险是因为三哥得救了?那就奇怪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求我救五婶?你就不怕五婶得救之后,那所谓命运的东西,又回到三哥身上?”

  萧云卿抿唇沉默,还一会儿,疲惫的在旁边的太师椅中坐下,捂额掩去脸上显露的痛苦。

  “你觉得,一命换两命不值得?”萧如玥挑眉。

  萧云卿倏地抬起头来瞪着她,想要反驳,却反驳不出任何话来。

  这就是所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萧如玥笑,竟又接回刚才断了的话题:“你管我要你做什么,反正契约已经生效,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否则……呵~,我会让你深深领悟后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云卿面色唰一下就难看起来。

  明明对象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女,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可,他却总感觉有种威胁感,让他觉得这种明明该是不合理的她“高”他“低”的交谈相处方式,该死的理所当然!

  “我现在算是搞清楚那天在福临苑第一次见时你那怪异的表现了,说说看,你怕我怕成那样,是因为‘看’到我什么了?”萧如玥也坐下,喝起刚送来的参茶来。这破身子可不适合熬夜,迫不得已的话,自然是能补就补。

  不想,她这一问,倒让萧云卿沉默许久,她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面色难看的来了句:“你……什么都没有……或者不是没有,而是我……‘看’不到……”

  萧如玥挑眉,笑了起来:“是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却对她流露出那种戒备和恐惧?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不过也罢,不管他究竟看到了怎样的她,反正,他现在的能力归她所用了!

  回紫竹院的时候,萧如玥心满意足,却始终没有说到底要萧云卿做什么,问不到,萧云卿也不敢再问,只是把萧如玥送回去后,他一夜难眠……

  五夫人李飞燕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萧云卿坐在窗边出神,犹似被什么折磨得筋疲力尽似得疲惫,这让她不由就想到了萧勤昊,心头一跳,费力撑起身子就道:“五爷,昊儿他……”

  话出口,却问不下去,这让她一个当娘的怎么问?

  “你别动,昊儿他没事……”暂时没事!

  格外沙哑的声音透出萧云卿一夜未眠的疲惫,他起身走过来,将妻子按回床褥之中:“大哥的意思,是要将昊儿送走,不许他再踏进萧家大门一步。”

  等同,逐出家门!

  “什么?!”五夫人李飞燕惊呼,面色跟着就是一变,不只是这个消息震惊了她,更是自己的双身子,不堪附和太大的刺激:“这怎么行?昊儿他……”

  “飞燕,这已经是如玥能争取到的大哥最大的让步了!”顾及这妻子现在是双身子,又好不容易才脱离危险,萧云卿的语气尽可能的轻,可……

  “如玥?”

  五夫人李飞燕略微怔了一下之后,大喜:“如玥真的去求大伯了?毕竟是兰儿大嫂所出,大伯果然还是无法真的无视她……”猛然想到了什么,叨叨着就要起身:“对啊,如玥既然都能求得大伯放过昊儿,怎么就不能求大伯让昊儿继续留在家里?我现在再去找如玥……”

  妻子的执迷不悟,超乎萧云卿想象,他微愣,下一刻怒火一下就烧到了头顶,一把将起身的妻子按了回去:“够了飞燕!”

  总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让他身心疲惫,没直接疯掉无疑是他最大的不幸,他时常分不清楚眼前的事到底是真实发生着,还是不久的将来才会发生的幻象,这种混乱让他筋疲力尽,让他烦躁不安,他甚至想过用死来逃避,可因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只能偶尔从别人的未来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以至于他每次以为绝对死的成时都可笑的被人救了!

  逃不开这命运的枷锁,他只能认命,所以他尽量少跟人接触,以免又‘看’到别人的‘东西,’书画不知不觉成了他发泄的途径,只是……那些‘东西’始终在那儿,只是因为转移了注意力而压在一个角落里,不断囤积囤积,到达一定程度,总会爆发……

  就如他现在,他心里明白妻子作为一个母亲并没有错,他并不想冲她发怒,可,冲口而出的话却夹满怒火,甚至是不该出口的内容:“不要再去招惹如玥那个孩子,她没你想象的那么乖巧那么善良,不要只想着昊儿昊儿,昊儿确是你十月怀胎所生,可你腹中的孩子就不是你十月孕育吗?昊儿是你的全部吗?为了他你就不管不顾其他人其他事了?斌儿如画不是你亲生吗?他们你就不管了?还有我呢?我到底算是什么?”

  “你以为我想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如果事先‘看’到就能预防就能改变,我生母柯姨娘就不会死,如同我兄弟一般的冬青也不会死,还有奶娘……可事实是无论我做什么妄想改变什么,结局都一样,谁都没逃开,她们最终,只是比我做多余的事之前先‘看’到的更凄惨而已,然后,又剩下该死却总死不成的我!”

  “我确实是个无能的父亲,时至今日,唯一能做的竟然是让自己的儿子不变得更凄惨而已……”一阵发泄过后,萧云卿克制不住的留下泪来。

  倒是,五夫人李飞燕被他吼清醒过来,心中的疼痛,不由更倾向于眼前这个无助痛苦的男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甘不愿也依旧要嫁给这个当年萧家最没用的五少爷,婚后,他待她很好,可那不争不抢怎样都好的温懦脾气却她失望不已,为此,在教育昊儿的事上没少起争执,最后,他沉默了,她还以为她赢了,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多生几个孩子真能讨老夫人高兴,硬为他纳了几房妾,逼着他……

  【看着吧,任你们机关算尽,这个家的大权最终还是会由大哥掌管!】

  当时她还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他怎么就笑得出泪,还骂他懦夫,虎着脸将他往新纳的妾房中去,却忽略了他眼底那无尽的悲怆,直到……他夜里恶梦越来越多,白日愈发沉默一味沉迷书画,有时出神想什么的一整天不吃不喝,以前隔三差五脱口的话一一应验……

  她为此心惊胆颤,大病一场,半梦半醒间听到他的坦言,虽然不敢置信,却总算明白原委,可时已如流水去不复返,再回首,千般错已成……

  “云卿,对不起,我……”除了抱着他陪他一同流泪,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脆弱又坚强的男人。

  “我没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作为娘,你没错,我根本不该冲你发脾气……”一同发泄后,萧云卿似已经平静下来,搂住她轻声安抚。

  李飞燕点点头,可一想到暂时脱险却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的萧勤昊,悲不禁又起,落泪不止,控制不住的问:“真的……不能找如玥帮忙吗?我觉得那孩子很像兰儿大嫂啊……”兰儿大嫂当初,也是有求必应的。

  萧云卿摇头:“不……不要被表相骗了,那孩子……硬要说的话反而更像大哥……不……可能,比大哥更可怕……”

  “什么?”李飞燕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看’到了什么?”

  萧云卿抿唇,只是摇头。

  他,只是时不时的‘看’到别人一点一点的未来,但像那种一点都‘看’不到的,至今为止,算上自己也只有三个人——自己,大哥,还有……如玥那孩子!

  以前他一直想不明白,大哥虽然不大爱说话,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大哥,可为什么他的未来是一座巨大而满是锋利棱角的冰山?那种坚无不摧的存在让人毛骨悚然望而生畏,好像不管是谁,撞上去都只是死路一条!直到他看到兰儿大嫂,直到兰儿大嫂去世,他才明白……

  但,这孩子算怎么回事?

  如果说,那座冰山是大哥潜意识拒绝被窥探的无比痛苦却又坚韧的内心的具象化,那么……他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的那片黑暗也是那个孩子拒绝被窥探的内心?

  黑暗,可以容纳天下万物,让各种可能栖息,却,也是杀戮最钟爱的战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噬尽一切……

  如果大哥能筑起那样的心墙是因为遇上的事打击太大并且他本身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那么这个孩子呢?她到底拥有什么,才筑得起那种让人完全无法窥探且更毛骨悚然的世界?

  太可怕了,越想越可怕,甚至觉得比起大哥那种单一具象的危险,这孩子那种拥有太多可能根本无法揣摩的危险,更可怕……

  “总之……那孩子,能远则远,不能远,也千万别犯她忌讳!”

  不到十二个时辰,萧家连出两件大事,一是五少爷萧勤政落马重伤,活不活得成得看造化。二是五夫人李飞燕动了胎气,恐怕母子难保,可……

  一夜过去,宛若变天似得,五少爷萧勤政醒了,算是度过了危险期,而已经放弃了治疗的五夫人李飞燕,竟然也母子平安了!

  萧府,弥漫一股喜气中又莫名颤栗的诡异气氛,果然……

  大清早,大当家萧云轩把大少爷萧勤鑫找了去,但也一时没人瞧出来是个什么事,以至于很久很久没再看到三少爷萧勤昊,也没能将事情联系在一起!

  不多久,老夫人也因为六小姐被送出府的真相一事召集了“胡乱招摇”的内院所有下人,说是要进行一番严惩,特别是最先乱“造谣”的,架势看着都吓人。

  萧如玥本不想掺和,可竟然连她的人都被一并带去,那就是萧如雪萧如月不来请她,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府里,除了那些出不了头的小辈庶子庶女们和五夫人李飞燕,这时候内宅各院能说上话的主子基本都到了福临苑,屋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婆子丫鬟武婢。

  真正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六妹,一会可要好好说话。”没进门前,萧如雪如此告诫,如是一片好心,却终究因为年轻功力不够,眼底的怨愤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五姐,六姐聪明着呢,知道分寸的啦,你别担心。”萧如月反倒安慰起萧如雪来,只是话有那么点……

  萧如玥心中冷笑,一律假装没听到,跟着萧如梅为首的几个堂姐妹也围了过来,倒是没说什么,但意思分明就是请她连着她们那一份好好求情。

  真的,差一点,萧如玥就要笑出声来了。

  那些下人胡说八道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们站出来封住那些下人的嘴遏止事态恶化?现在,忽然意识到老太婆有可能会挑一个出来杀一儆百,就都不想做替死鬼的着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淡淡一句,不管那些姐妹的表情是多么错愕多么难看,萧如玥径直迈进已经在审讯着的厅堂去。

  “这些人也不过是闲着没事说说陈年往事而已,祖母何必大动干戈……”

  淡淡一句“陈年往事”,不但变相的承认了她当年被送出去确实就是那么回事,而且,她也知道,再加一句“何必大动干戈”,简直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无所谓不在意那你说你大动干戈是不是瞎操心”!

  顿时,屋里屋外一片惊愕,就是靠在罗汉床上冷眼看训不怒自威的萧老夫人,也不禁愕然抬眸,看向那款款入厅来的小人儿……

  只见她水眸弯弯唇角微翘,明明在笑却好像又根本没笑,一种与她无关的云淡风轻!

  厅里坐着的几位萧家夫人,包括端木芳儿和萧老夫人,纷纷就是心头一秫,个个变色,回过神来仔细再看,萧如玥却已垂眸低眉福下身去正行礼,俨然不过就是个像极了端木兰儿的孩子……

  难道刚才只是错觉?怎么回事!

  058 气死人不偿命

  “祖母,算了吧,您控制得住她们的嘴不说,也止不住她们的心不那么想,何必呢?”

  萧如玥软声出口,却一点恳求的意味都没有,淡淡的犹似在描述再浅显不过的道理:“而且,您这般大动干戈,知道的人还说您是疼惜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搬弄是非胡搅蛮缠破坏家庭和睦……”

  你说,你这是在表现疼爱我,还是在害我?

  闻声,萧老夫人面色就是一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得有模有样:“唉~,你这傻孩子,不但长得像极了你娘,连性子都……你这样,会吃亏的。”

  “吃一亏长一智嘛,亏吃多了,人也变聪明了。”萧如玥笑着说起俏皮话来。标准的打一巴掌,哄一哄。

  这梯子不下,萧老夫人就不是萧老夫人了,立即摆起一副被逗乐的笑脸来,对屋里几位媳妇道:“这孩子可真是……”

  几位萧夫人,自然包括端木芳儿,纷纷应景的掩嘴笑着附和几句。

  气氛活络得差不多,萧老夫人微抬手让几位萧夫人安静下来,一摆脸谱,威严十足起来:“既然六小姐都这么说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但往后,谁再胡嚼舌根……”猛的拍出一声“啪”,惊得屋里屋外一片心颤,才沉声继续:“我定不饶他!都听~明~白~了~吗?”

  一片伏地应和声后,就是对萧如玥响亮亮的叩谢,除了没烧高香外,场面颇有那么点初一十五庙堂拜神的壮观。

  萧如玥莞尔,本想等人散去一些就离开,却不想萧老夫人却叫住了她,笑容和蔼的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姑姑,你先带荣妈妈和水卉她们回去吧,我有晓雨晓露陪着就行。”萧如玥笑着吩咐也被带过来的丑姑。

  丑姑不让自己脸上的伤疤碍了这个宅里的贵人们的眼,始终勾低着脸,听到萧如玥这话,倒是松了口气,点点头便领着紫竹院的人离开福临苑。

  “你们也不用留这儿侍候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萧老夫人冲几位萧夫人摆摆手,意识很明显,她要跟萧如玥单独谈谈。

  端木芳儿为首,几位萧夫人纷纷起身行礼告辞。小辈们亦是。

  唯有萧如月还想留下来,听听老太太这么神秘的留住萧如玥一个人到底是要说什么,却因为端木芳儿看了她一眼的眼色,不得不告辞跟上。

  福临院外分手时,四夫人房氏猛的噗哧就笑了出来,对端木芳儿道:“想不到如玥那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竟长了这么利的一张嘴儿,难怪大伯对她都百般纵容……大嫂啊,平日里可真是辛苦你了!”

  换言之,大当家和老太太都敢杠的人,平时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萧如月听着拧眉,端木芳儿却只是抿唇浅笑,轻声应道:“瞧你说的,我们如玥那丫头啊,别的就不说了,这哄人的本事嘛,还真是无话可说。”

  府里谁不知道萧如梅指望不上爹娘,改拍老太太马屁拍得勤,只可惜一直没能拍出个屁来,老太太始终不咸不淡没对她表示偏爱。

  四夫人房氏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正要发飙骂回去,却被二夫人陶氏拦住了:“三弟妹,你不是说今天要到到庙里还愿吗?还去不去呀?这时候可不早了。”边说着,边拽她。

  四夫人房氏冲端木芳儿冷哼一声,扭头对上二夫人陶氏已经是一张和气的笑脸:“去去去,怎么能不去?二嫂要不要一起?我跟你说,那庙里的菩萨可灵验了……”

  被四夫人房氏拉走之前,二夫人陶氏礼貌的微微对端木芳儿点了个头告辞。只要大房还掌权一天,明着干就是不理智!

  “也不知道勤政现在怎么样了,大嫂,我也回去了。”三夫人沈氏牵强笑着告辞。

  “香茗……”端木芳儿张嘴,却难以启齿状。

  “大嫂放心,勤鑫也说了,如玥自上次马场回来后就没去过马厩,这事不可能跟她没有关,再说,也不是如玥让勤政去找的烈风,被贼人下阴手摔了,也算是勤政自己惹下的祸,该他长长记性,根本怪不得如玥,倒是我……”三夫人沈氏垂泪,说不下去了。

  “都是当娘的,遇上那样的事哪能不急?换成是我当时也定是要彻查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坏了岂不便宜了那奸险小人?那小人如此歹毒,恐怕就是想撕破我们大房和你们三房的关系,让我们打起来,我们偏不上当,气死他!”

  “噗哧!”三夫人沈氏忍俊不禁破涕为笑:“对对,我们气死他!”

  “这就对了。”见她笑了,端木芳儿松了口气般,用帕子给她拭眼角的湿意,又道:“不是我说,勤政那小子身子结实着呢,瞧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准又能活蹦乱跳了,你别太担心。有什么需要,就让丫鬟直接到库房拿,府里一时之间没有的,就让人留意了,只要能让勤政快些好起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嗯。”

  两人又客气两句,才分手各回各院。

  “五姐?你要在这里等六姐吗?”萧如月本是要跟着端木芳儿一块走的,可看到萧如雪站在那里脸色难看的看着福临苑,她就实在忍不住的蹭过来跟她“聊聊”。

  咬牙,切齿,转过来却已经是一张柔和的笑脸:“本来有点事想跟她聊聊的,可也不知道祖母要跟她聊到什么时候……算了,我还是先回去,晚点再去紫竹院找她。”

  “哦~”萧如月咧嘴:“对了五姐,你那只雀雕伤好了吗?画锦画帛也有些时候不见了,最近怎么样了?说起来我也有些时候没到你院子玩了,这时候去应该不打扰吧?”

  这臭丫头……萧如雪险险发飙,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不打扰,八妹不嫌弃我那儿满是药味儿就好。”

  “嘻嘻,怎么会呢?”

  福临苑内,一老一小也正打着太极。

  “瞧着气色似乎比先前好了不少,看来陈大夫的方子确实不错。”

  “是啊,以前都没什么机会吃这么多好东西,如今天天喂着,总得认些账。”

  “唉~,毕竟庵堂,恐怕是肉沫都没点儿,难怪你这么瘦身子这么差,不过万幸啊,总算保住你了……”

  “不是呀,庵堂里也是有肉的哦。”萧如玥慢慢喝了一口参茶,抬眸,笑吟吟一派毫无心机的模样:“山珍海味鱼翅燕窝什么的,都有哦,只不过都轮不到我吃而已。”

  这话,顿时让萧老夫人和留在旁边时候的洪妈妈微僵,怔住。什么什么?庵堂里有山珍海味鱼翅燕窝?

  “供奉菩萨用的吗?呵呵,可真是奇特了。”洪妈妈一副长见识了的模样笑着接话,

  “不是呀。”萧如玥继续单纯无邪:“不是供奉菩萨的,是庵里的师父们和那些常来的大爷们吃的,可香了,可惜他们每次都躲在房里吃,我一次都没吃过。”

  听罢,萧老夫人和洪妈妈的心头就克制不住的同时一跳。

  在这大宅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就是没亲眼见识过,也听说过,而其中自然包括那种达官贵人的另类“后院”!可是……怎么会……明明当初……

  她们吃惊的表情不是作假,证明她们确实并不知道那座老庵和怀慈庵的真面目,因为从没想过她能活下来,更没打算再将她接回来,送出去后就不闻不问,倒让某些人钻了空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萧如玥继续当睁眼瞎,淡定吃糕点,却也不露声色往屋外瞟。错觉吗?总觉得外面从刚才开始,气氛忽然间就不对劲了!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这宅子里能有这么大气场侧漏的人,就只有那一个……

  喝茶的动作,遮掩了萧如玥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待那边萧老夫人从震惊中缓过神,她又道:“祖母,我跟您说,我之前住的那个庵堂可有意思了……”

  萧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却,不好让萧如玥闭嘴。还好洪妈妈机灵,笑着道:“说了这半天,六小姐也累了吧,要不奴婢……”

  “洪妈妈真是体贴人呢,可是我不累哟,一杯参茶下腹,我现在精神头可足了,说上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萧如玥低眉垂眸,笑着把玩手中喝空了的茶杯:“而且,那么有趣的事情不跟把我送去那儿的祖母分享一下,我怎么过意得去。”

  “六……”洪妈妈面色一变,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也好,却不想被萧老夫人拦下了。

  该来的总是回来……萧老夫人吸了一口气,敛了慈爱的脸谱,面无表情的看着萧如玥道:“你恨我?”

  萧如玥蓦地笑了,抬眸,一字一顿反问:“不,该,吗?”

  做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萧如玥嘴里说出这话,萧老夫人还是不由的倒吸了口气,但并不是因为内疚什么的,而是,这孩子有一瞬流露出来的渗人气势……

  “我一直在想,您那天应该是脑门被驴踢过吧?不然怎么也不想想,其实说不定四哥是被抢着先出生的五姐捂死的或踩死的,而并不是我克死的?”

  萧老夫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胡……胡说八道!”

  “确实胡说八道,我还在我娘肚子里,怎么克的四哥?隔着我娘的肚皮菠萝菠萝蜜的念咒?”

  萧如玥频频点头,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话,唾沫与碎末同飞:“如果我都能隔着我娘肚皮念咒咒死我四哥,我五姐跟四哥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谁先出生在我娘肚子里打起来?呀~说来说去,最小的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嘛,可结果呢?我却被当成煞星送……”

  一段更比一段理直气壮的瞎扯,愣是把洪妈妈震惊得不知该怎么反应,把萧老夫人老脸都气歪了。

  砰声拍桌,萧老夫人沉声喝道:“胡说八道,住嘴!”

  “奇了怪了,您留我下来,不是要跟我聊天?呵呵,我还没开始将那座神奇庵堂的事呢,您别着急嘛。”萧如玥咧嘴笑道。

  “六小姐……”洪妈妈赶紧递眼色,做和事佬。

  可,这和事佬可不是她能做的!

  萧如玥转眸看向洪妈妈,笑得一派无害:“洪妈妈,您眼睛怎么了?唉,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不是这儿有病就是那儿毛病,不过有病您真得早些治,不然传染给人可不好……”

  话没说完,萧老夫人一双老眼果然就疯狂抽搐起来了,不过不是被“传染”的,是活活被气的,并不断想四周延伸,直至整个脸部肌肉都在抽搐,浑身都在颤抖。

  “六小姐……”洪妈妈瞧着老夫人情况不对劲,几近哀求了。

  “嗯?我们说到哪了?唉,都是你打断了我,啊~,想起来了,说到我被送去那座神奇的庵堂。”

  萧如玥一副冥思苦想才好不容易想起来的模样,满脸灿笑:“知道那座庵堂有多神奇吗?首先,那里的菩萨个顶个的慈眉善目,可惜个个都是瞎的,要不然我就在她们眼皮低下,她们怎么就看不见我被打被欺被饿肚子常常蜷在小小的角落里哭泣祈祷呢?”

  怒极还强忍着的萧老夫人一怔,脱口而出:“她们打你?”

  “是啊,不过不得不说,师太就是师太,打人都好有水平,每次都让我痛得半死,却始终半点疤痕不留。”萧如玥一副回忆钦佩的表情,让萧老夫人和洪妈妈看得心头阵阵发寒:“女住持说,我的脸和身子将来都是要用来换钱的,所以不能毁了,可真是万幸啊……”

  “!”

  “我在庵堂里住了十四年,就求了佛祖菩萨十四年,但她们太可恶了,竟然一个都没理过我,还让女住持跟我说,有位大爷花了大钱养着我,第二天一早就来领我走,我无从得知对方是什么人,太害怕了,就一个想不开,躲在柴房里上了吊……”萧如玥声情并茂却又语速快速,让人插不上嘴,但又咬字清晰,让人听得十分清楚。

  萧老夫人和洪妈妈,顿时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来。

  “不过,我可能真的是煞星哦~,不然明明到了阎王殿,阎王爷怎么也不敢收我!”萧如玥嘿嘿笑着,咧出白牙,霎时间给人一种森冷感:“你们说我厉不厉害?竟然连阎王爷都怕我也,直嚷嚷着让我哪来回哪去,心中有冤直管找人去报,只要不留在他的阎王殿就好。”

  萧老夫人明明提醒自己这孩子的话是疯言疯语,却控制不住毛骨悚然,受不了的沉声喝道:“够了,住嘴!”

  萧如玥犹似未闻,单手托腮,单手递那空茶杯:“说了半天,口都渴了,洪妈妈,能不能给我添点水?”

  洪妈妈不知如何反应,就听萧老夫人出气比入气多的沉声道:“你……你早就知道自己被送出去的原因却为何一直没提?你……想利用你爹来报复我?你以为你……”

  “噗哧,哈哈哈……”

  萧如玥突兀喷笑,逐渐收敛成淡淡的浅笑:“真奇怪,谁都没问,我干嘛要提?您还真是爱自抬身价胡乱决定,谁告诉你我想利用我爹来报复你?再说了,我就算要报复你,好像也不用浪费力气去利用这个利用那个吧?我不是煞星吗?隔三差五放点煞气煞煞你不就得了?”

  萧老夫人只觉得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面色铁青浑身发抖:“你……你……”

  轻咳一声,萧如玥一本正经道:“咳咳,真是不好意思,我有娘生没爹教,从小就这么没教养,改不了的,您为了身子还是别太在意的好啊。”

  萧老夫人咬牙切齿抖着手指着萧如玥:“你……你……你给我滚出这个……”

  “家”字还没出口,骤然一股寒气袭来,萧老夫人一怔,抬头,就见一抹挺拔的身姿立在门外,冷冷的看着她,只是……

  她抬头看出去的时候,他已转眸,看向萧如玥!

  萧老夫人胸口猛的就是一阵剧痛,再也发不了声。她等啊等,盼啊盼,十几年来千方百计,好不容易他总算是来了,却,连眼神都不愿跟她接触……

  一直注意着萧老夫人的洪妈妈跟着往外看,心头一跳,惊呼:“大爷!”

  “不好意思啊,把你娘气坏了。”萧如玥嘴角微翘,起身往外,怎么看都诚意缺缺。

  萧云轩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亦或者……说不出什么来。

  出门才发现,屋外的人都不知哪去了,难怪她刚才说气氛怪异……

  “要逐我出家门吗?”站在萧云轩面前,萧如玥笑吟吟的问,等不到回答,又道:“你不出声,我可就当你没那个意思,又回紫竹院去继续蹭吃蹭喝啦。”

  他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但是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捕捉,而除此之外,他还是屁都没应她一个,不过,却也算是他默认了她的自作主张——回紫竹院继续蹭吃蹭喝!

  大摇大摆从他身边走过,萧如玥出小院过长廊,才找晓雨晓露,原来她们和侍候萧老夫人的人一样,被洪妈妈事先支到了这里。

  “这儿已经没我们的事了,回去吧。”萧如玥淡淡一声,带着晓雨晓露回紫竹院去,福临苑的人,则回小院去。

  “轩……”萧老夫人看着萧云轩还在门外,不禁张嘴出声,却,一声唤还没完,那盼了十几年的人看也没看她一眼,就扭头又走了。

  又走了……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萧老夫人一口气缓不过来,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洪妈妈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地上去,吓得面色发白,“老夫人,老夫人……来人啊……”

  萧老夫人昏倒了,大夫说是年纪大了受了太大的刺激,就是醒过来,往后的日子恐怕也得这么在床上躺着过了。

  众人听闻这消息,无不惊愕。

  老太太身体一向健朗,早上时还能威风赫赫训斥下人,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再说了,老太太嫁入萧家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事能把她刺激成这样?

  不约而同,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同样闻风而来的萧如玥!

  早上,老太太留她一个人说话,然后没多久就……

  不知为何,此时看着那依旧清新可人宛若玉兰花般的孩子,众人冷不丁就觉得脊背一寒,一股子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感!

  先前为不妨碍大夫施针救治,闻讯赶来的小辈们全挤到厅堂旁的暖阁去等消息了,房里就只剩下福临苑的洪妈妈和几个麻利的婆子丫鬟,以及大夫人端木芳儿,二夫人陶氏,三夫人沈氏,四房萧云展夫妇,五爷萧云卿。

  五夫人李飞燕,昨晚还在鬼门关前转悠,福大命大才脱了险,以免再动胎气所以没来,大家都能理解。

  大爷萧云轩嘛,时间长了大伙都习惯了,虽然还是派了人去通报,可都清楚,他来了才奇怪!而二爷萧云峰和三爷萧云凌,送消息的人恐怕都还在路上……

  趁着大伙儿都关注大夫施针救治的空隙,端木芳儿轻轻将洪妈妈拉至一边,抹了抹眼角的泪,才低声问:“洪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若真是如玥那丫头做了什么,她好歹也有个心理准备之后怎么应对,可……

  “是啊,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四夫人房氏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举着梅花帕子抹眼泪,一副伤心泣不成声问不下去的模样。

  二夫人陶氏和三夫人沈氏都没有靠过来,留在床边倒是一副关注着大夫施针的模样。

  端木芳儿面色顿时变得铁青,咬牙切齿却发作不能,一口气憋在肚子里乱爆。

  洪妈妈跟在萧老夫人身边也几十年了,一路看着这几位夫人个挨个的进门,哪能不清楚她们私底下那点恩恩怨怨,好在老夫人威严镇着,她们虽然互相不顺眼,却也没敢把事情往大了闹腾,可,现在老夫人……

  更何况,就这事,她能说什么?说六小姐放肆不敬刺激老夫人在先,十几年没再到过福临苑的大爷忽然出现,却待六小姐走后又一声不发转身离开,打击到了老夫人?

  想起那对父女站在门口的情形,洪妈妈直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她至今为止,还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用那么自然的平等的姿态站在大爷面前,恍惚一瞬间,她甚至出现了那孩子身上有另一个身影的错觉……

  “……洪妈妈……洪妈妈?”

  四夫人房氏的声音唤回洪妈妈游走在外的心神,看着面前两位夫人,又看了看床上还不省人事的萧老夫人,和床边守着却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二夫人陶氏和三夫人沈氏,洪妈妈暗暗深吸一口气,豁出去私自做了大胆的决定——

  “事实上……大爷他……来过……”确是心有余悸而让低声颤颤,倒更自然更能让人信服。

  闻言,萧家四位夫人和萧云展萧云卿兄弟俩具是一怔,脑子卡壳起来……

  那个……自老太太私自做主将端木芳儿作为大房继室抬进萧家大门后,就一步也没有跨进福临苑的大爷……竟然……到福临苑来了?

  得到洪妈妈的点头确认,众人瞬间面色大变。

  大爷竟然到福临苑来了,大爷竟然……他来干什么?难道……就……因为老太太单独留了那个孩子……?

  !

  隐忍忐忑的看着众人的面色,洪妈妈总算暗自松了口气,而果然如她所想,谁都再也没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暖阁又是另一番气氛。

  静……

  十多堂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却,静得出奇!

  因为年纪比较大的几个都不说话,还时不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往萧如玥瞟,搞得气氛很诡异很压抑,年纪小虽然不懂却很敏感,硬是被吓得不敢出声,挤挤做一团,不安的缩在一个角落。

  这时,门咿呀一声推开,顿时惊得小家伙们一颤,惶恐扭头看过去,顿时有种看到救世主的感觉……

  一进门感觉到诡异的气氛,跟着就看到那群缩在一起的可怜小兔子,萧勤鑫挑眉,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大堂哥(大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几个小的,直接扑过去寻求庇护。

  萧勤鑫失笑,一手抱起一个三四岁的小家伙,两腿还被抱了一圈,寸步挪不得,不禁道:“我的好妹妹们,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们担心固然出于孝顺,可也别把气氛搞成这样呀,瞧瞧,弟弟妹妹们都被你们吓到了。”

  “大堂哥教训得是。”萧如梅率先尴尬一笑,起身走过来,柔声轻哄了抱住萧勤鑫腿不放的庶妹,带走三个。

  败那个没用的父亲所赐,这些胆小的小家伙,基本出自四房……

  许是知道指望不了大房的嫡女们动身,七小姐萧如画作为当中大多数的姐姐,也起身走过去带走两个,让萧勤鑫总算能迈开腿走动。

  萧如画,五房长女,比萧如雪萧如玥姐妹两小七个月,姐妹中排第七,长得像极了五夫人李飞燕,脾气却完全继承了父亲萧云卿,许是耳濡目染,对书法绘画也是十分痴迷,一向比萧如梅出镜率更低更沉默,先前倒是随大流到过几次紫竹院,却除了送两幅字画礼貌的问候外,也没多跟萧如玥说上过几句话,倒是跟萧如鸢反而有共同语言,时不时帮萧如鸢画些刺绣的花样……

  萧如玥起初还以为那是她的另类攻势,可如今,她大概可以理解那是天性和后天的刻意培养所致。

  “六妹……”

  闻声看过去,就见萧勤鑫关切的看着她问:“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那张假面,骗别人还行,骗她,却太嫩了点……萧如玥摇头:“我没事。”

  刚才还防什么似得防着她的萧如雪,这时候也伸手过来拉住她的,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别瞎想太多,我们都知道跟你无关。”

  那还何必特意提一提?萧如玥真是哭笑不得了。

  而不只是萧如雪,萧如梅和萧如月也不甘示弱的过来凑一份热闹,一人一句的安慰她,虽然假惺惺得让萧如玥想笑,却也拜她们所赐,气氛逐渐缓和了。

  一一一分分分一一一

  洪妈妈那句“大爷来过”简直是把双刃剑,虽然名正言顺让几位夫人不能再追问萧老夫人倒下的始末,等同变相的削减了萧如玥的罪过,将责任推向萧云轩,可……

  谁敢说,把老太太是被大当家气瘫的?

  责任,最终又不清不楚的落回到萧如玥身上!

  然后……

  不知哪里谁起的头,才被萧老夫人压下去的“谣言”,又一次私底下风靡起来,这一次还包括五少爷萧勤政受伤,五夫人李飞燕动胎气差点母子不保,洗衣房弄丢六小姐衣服的婆子平地摔死,一丫鬟吃饭忽然噎死等等,一切没法解释的可怕时间,都最终解释成……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本来知道萧勤政中毒才落马逃不及的就没几个人,如此一番以讹传讹下,倒是大多数人都信了,导致一时间,萧府人心惶惶,就怕自己是倒霉的下一个,外院的暗自庆幸,内院的欲哭无泪,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好在远远看到某小姐的时候,能及时找个地方藏起来……

  外书院。

  夜三忍不住蹙眉道:“爷,这样下去只怕会传出府外去,到时候坏了六小姐的名声可……要不要控制一下?”

  萧云轩抿唇不语,冷不丁想起那晚萧如玥给萧勤昊求情时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和,在福临苑时……

  “由她去吧……”隐隐的,似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夜三瞪大眼,惊愕的看着萧云轩,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萧如玥,也不知怎么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话又吞了回去……

  不过,虽然他们没出面,那个当事人也没做声,却还是有人率先站了出来——

  萧如雪!

  以保护孪生妹妹为名,萧如雪下令抓了几个人暴打半死之后,私下里议论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虽然还是怕,却也不敢再明显表现出来的一看到人影就远远躲开……

  紫竹院,某当事人听到后,直接喷笑:“哈哈哈……看来她被牵连了啊~”

  毕竟孪生姐妹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怕分开了贴身的人都分不清谁是谁,何况其他人,所以……搞不清楚的可怜下人们,干脆连昔日使劲拍须遛马的天女大人也一块当瘟神躲了,这让骄傲的萧如雪小姐情何以堪……

  一旁,丑姑三人面色微妙,嘴角抽搐。

  这时,京都,武王有客。

  二十五六岁的青布衣男子,个头不高圆身圆脸,白里透红的脸上淡短眉小细眼,束高头顶的发髻用青布裹着,简单插了一根像似随手掰来的细竹当簪子,活像大包子顶着小包子,浑然天成的喜感,此时脸上眉飞色舞中透出明显的谄媚,将一小白瓷瓶轻轻搁桌子,轻声轻气的问:

  “王爷师弟啊~,这宝贝……你从哪弄来的?”

  虽然皇甫煜也早看出来当初萧如玥给的药丸子不简单,倒还真是没想到,竟能让他的药痴师兄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甚至……

  微笑,应道:“自然是人给的。”

  谄媚一缩,药痴猛然暴起,掀桌:“你耍……!”双手扣着的桌子竟然一动没动!

  看去,皇甫煜不知何时单手搁上了桌面,正托着腮微笑的看着他:“许久不见,二师兄也是一点没变呢~”

  圆脸眨眼之间堆满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哈哈,今天天气真是不错,诶哟~,爪白又大了不少。”

  屋外,正下着今年第一场鹅毛大雪,屋里,爪白兄斜眼表达鄙视。

  “嗯~,确实是个堆雪人的好天气……”

  “!”圆爪一探捞走桌上的小瓷瓶,短腿同时往反方向蹿……

  “啊!想起来那个给我药丸的叫什么了!”

  某王一句话,让准备肥鱼跳窗的某人屁颠屁颠的又跑了回来,屁股落上板凳的同时那抄走的小瓷瓶又回到了桌面上:“叫什么叫什么?住哪里住哪里?”

  皇甫煜维持托腮的姿势微笑着坐在那里,顶多就是嘴角抽高了一点点,

  药痴立马识相的站起,倾身贴耳过去,却等了半天没动静,青筋倏地就窜了满额:“你个臭……”

  耳边的细声一下压住他烧上头顶的火气,可他才闭嘴,那边似乎也说完了……

  “你……”

  药痴霍地站直,横眉怒目指着微笑的皇甫煜一阵咬牙切齿,忽的坐到地上去,像个要不到糖撒泼的孩子在地上打滚:“师父啊,您老人家快来看看啊,小师弟又欺负人啦……”

  越嚎越大声,屋外各处的侍卫都忍不住纷纷往这边探头,可屋里的某王大人却又“聋”又“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扬声问屋外:“现在雪有多厚了?”

  “回王……”

  “回回回回个屁!”

  一粗嗓门盖过外面的声音,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的人现在又好好的坐到皇甫煜对面去了,一脸严肃的看着皇甫煜:“堆什么雪人啊,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个王爷呢,给我严肃点!以免你往后丢人现眼连累师门,作为师兄,我看我有责任有义务留下来好好督促你的言行举止……”

  屋外,十八近卫听得瞠目结舌。王爷这些师兄弟怎么……“疯”得一个比一个严重!

  皇甫煜不温不恼,由头到尾只是微笑,药痴好像终于找回一点作为师兄的威严般,话锋突兀就是一转:“我瞧你面色隐敛晦暗不太对劲,伸手出来,我给你把脉瞧瞧。”

  笑意加深,皇甫煜很干脆的伸出手去……

  一一一分分分一一一

  一只雀鹰出京城至通城,入萧府,熟门熟路落娇园。

  看罢手中的字条,萧如雪面色一片黑青,嘶嘶嘶,三两下把字条撕了个粉碎又搓成一团丢在地上踩踩踩。

  新来代替受伤的画锦的武婢画眉还缺乏经验,拿捏不准到底要不要把笔墨纸拿走,弱弱的小声问:“五小姐,还要笔纸不……”

  萧如雪正觉气还没出够,有人撞上来,正好。

  看也没看,猛的就冲出声的方向甩一耳刮子,不想画眉不够机灵,竟本能就抬起手中摆着笔墨纸砚的小托几挡……

  “啊!”

  一声杀猪似得尖叫,伴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萧如雪手肿了,画眉一脸的墨!

  “呀~,五小姐!”

  惊呼未落,一个三十五六的妇人已窜到了萧如雪身边将她扶住,小心而技巧的护住她转眼就肿起来的手,并麻利的吩咐:“福月,快拿柜子里药膏来,福华,杵着作甚,还不快过来搭把手,小心些,五小姐您慢些……”

  “奶娘?呜呜,奶娘,你可回来了……”萧如雪看清来人,忍着的泪一下就决堤了。

  这妇人名叫王翠锦,是萧如雪的乳娘,因为尽心尽责把萧如雪照顾得好,不但自己就这么顺理成章留在了娇园,还帮丈夫在萧府外院讨了小管事的差,仗着萧如雪的势在萧家下人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只是三年前公公忽然病逝,夫妇二人不得不暂停了手头的差事,带着子女回老家守孝……

  毕竟是自己喂着奶一手带大的,王翠锦对萧如雪确实有真情实意在,再加上她们一家得靠着萧如雪的势生存,更加要小心翼翼不敢怠慢了,尤其是端木芳儿才进门那几年,跟几个姨娘斗被几个妯娌掐,难免没些风尾扫到萧如雪这边来,也都全靠这王翠锦给她挡着。

  虽然三年前离开时曾悄悄叮嘱萧如雪,就算有父亲萧大爷撑腰,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千万别跟端木芳儿明着闹翻,但,三年漫漫足够发生很多事造成很多改变,所以王翠锦一直担心得要命,这不,三年孝期刚过,她就急忙忙赶回来了,刚去端木芳儿那里行了礼就马不停蹄的过来,却一进门就撞上了这事……

  “没事没事,不疼啊不疼了……”王翠锦心疼的边吹边给萧如雪抹药膏。

  人,会不由自主的对特定的一些人一些事依赖,就算是向来高高在上萧如雪也是如此,即便跟前这个人已经三年没见,但那份依赖还在,听着她像小时候她那般哄自己,莫名就觉得安心,不禁止了泪。

  或者,也可以说这是……王翠锦非常成功的地方!

  “奶娘,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萧如雪缩进王翠锦的怀里,想要从中寻到一种,名叫母爱的东西:“你知道吗?我那个妹妹回来了……”

  王翠锦微愕,旋即摆手示意屋里的人都出去。

  画眉从刚才开始就跪在那里直哆嗦,房里忙碌的画面,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求饶,要不是福月福华机灵将她拖出去,她恐怕又得杵在那里惹眼。

  画帛不过是偷个空闲去给画锦送点东西,回来就察觉气氛不对,挨近福月一问,知道是王翠锦回来了,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其实,当年王翠锦相中的武婢是晓雨晓露,只是被画锦事先无意中听到消息,还想出了吸引萧如雪的点子,和画帛两人都看不惯晓雨晓露从小到大就特别得师父偏爱,一拍即合,并真的得了当时年纪还小的萧如雪的眼!

  可,虽然萧如雪欢喜的领了她们,王翠锦也不好说什么,却难保王翠锦不会揪她们的错或者是能力不足的问题,怂恿萧如雪把她们扔回武房去,所以,为保住在娇园的席位,那几年她们提心吊胆是真的下足了苦功,而三年前王翠锦一走,她们便成了没老虎镇压的猴子,不知不觉仗着萧如雪作威作福当起了“大王”,甚至忘了王翠锦这号人存在……

  现在……完了……

  画帛一阵头重脚轻后,猛的扭头又往外冲,找正在养伤的画锦想办法去。

  桂香院。

  “这~下~,人算是终于到齐了……”依靠在软榻上的端木芳儿,一扫几日来堆积的阴云,红唇微勾:“徐妈妈,你说~,那丑姑和这王翠锦,谁会更狠一点?”

  不狠,或者不够狠,就注定是输家!连命一起输掉!

  徐妈妈笑而不答。夫人的能力手段,她从不曾怀疑过。

  “去吧,把那些人都叫来……”

  059 暗潮

  萧如玥这边才听说萧如雪的奶娘回来,那边萧如雪便带着人上她紫竹院来了,还拎了大小不一的好几包特产。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萧如玥的时候,王翠锦还是吓了一跳。

  就五官而言,姐妹两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真要说哪不同的话,就是六小姐的脸色没有五小姐的好,人也相对清瘦一些,但眼下是冬天,大家穿得都多,不够仔细还真是看不出来,还有就是……气质!

  与五小姐的高贵优雅不同,这六小姐看上去是浑然天成的温婉恬静,尤其是那双凤眸,半点没有被捧惯了的五小姐的清傲独尊,有的是柔光涟漪,幽幽道不尽委屈似得,一下就扎进人心里去,让人忍不住就想怜惜她,可……

  就是这么一个小人儿,近来却将萧府搅成这样?甚至那位萧老夫人都倒下了?而且,晓雨晓露竟然成了她的武婢!

  武婢不是一般丫鬟,不但要有毫不犹豫豁出性命护主的觉悟,更要有不被利益动摇的忠诚!所以,她当初相中了晓雨晓露,只是万万没想到被画锦画帛那两小丫头钻了空子……

  自己的失误,她认了,而一直没将画锦画帛踢走,是因为她发现画锦画帛两丫头还有点意思,怕她把她们踢出娇园而将晓雨晓露带进去,背地里没少聚众恶意打压晓雨晓露,甚至误导年纪还小的小姐们挑武婢的标准……也为了看看晓雨晓露到底有多“扛”,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们闹,反正“标准”已经被扭曲,她又一旁看着,晓雨晓露是肯定没法从武房到哪个小姐的院里去的,只要关键时刻她站出来拉她们一把,所能得到的忠诚绝对远远不是钱财堆起来的所能及!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公公忽然病逝,她又怕匆忙间太突兀让大夫人瞧出端倪来从中作梗,才一咬牙没把晓雨晓露换进娇园,结果三年一别,这等同不存在的六小姐不但回来了,竟然还将晓雨晓露给领走了……

  听说,人是六小姐自己开口要的,只是没人说得清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个传说中的丑姑教的?

  王翠锦神思飞转,不动声色的往垂头低眸的丑姑睃去,却没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才离开萧如玥,自己也成了被观察的目标。

  五官本身挺标致,但刻意修饰过,配着鹅蛋型的脸和别了两朵不大不小的珠花的圆鬓,黄裙蓝袄简单大方,恰到好处的给人传达一种她很务实但并不木讷的信息……

  这人一看就不简单啊~

  也难怪,萧家门槛本来就高,没后台没本事也挤不得进来,更何况还要通过层层筛选最终成为萧家天女萧如雪的奶娘!说不定,当奶娘之前的经历就不简单……

  不过,若不是她要守孝三年,萧如雪应该也不至于被某些存心不良的人捧成现在这样吧~

  萧如玥也是个能装的,微笑着请萧如雪坐下,因为王翠锦是萧如雪的奶娘又兼顾了教养妈妈的角色,身价自然不一般,当然也要请她坐下。

  王翠锦倒也落落大方,恭敬的谢过之后,便坐下了,没有一般仆妇的扭捏,却也不会让人有被轻视的不舒服。

  “六妹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当初,你也是喝过几天奶娘的奶的。”萧如雪笑着打开话题。

  所以……是要她吐出来还回去,还是要知恩图报一下把王翠锦当佛供起来?

  萧如玥莞尔,这种话题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便只是礼貌的微笑,可由于天生的好皮相,却阴差阳错给人一种因为应不上话而尴尬不知所措的感觉。

  萧如雪看着就一肚子火。就爱装!

  “都是那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王翠锦微笑中透出一股荣幸感,很自然,这时晓雨晓露刚好端来茶和糕点,她不经意似得一眼,目光就停在了糕点上,惊讶道:“府里的厨娘换了吗?这点心似乎比以往的更别致呢。”

  “这些点心都是丑姑做的,奶娘不嫌弃的话,尝尝看。”萧如玥道,随着孪生姐姐一起称呼王翠锦了,算是尊重。

  “是吗?那奴婢就不客气了。”王翠锦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捏了块如意糕尝了一口,立即“呀”了一声,扭头就两眼晶亮的对丑姑道:“这如意糕做得可真是绝了,妹妹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

  “王妈妈过誉了。”丑姑礼貌应道。

  “哪有,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妹妹太谦虚了。”

  王翠锦笑着说道,那边萧如雪也接上话来:“奶娘,丑姑可不止糕点做得绝,她做的小菜就是府里的厨娘都比不上呢!”说着说着,就酸溜溜一副妒忌得不行的样子:“怪不得六妹要在院里弄个小厨房,学厨艺是幌子,解馋才是真吧!”

  “是吗?”王翠锦笑应。

  “当然是啊!诶哟~,说得我都馋了……”萧如雪转眸看向萧如玥,笑得一片期待的:“要不,六妹今儿个就赏个脸,留我们在这里吃个午饭呗,也好让奶娘见识见识丑姑的手艺,要是能学了回去,我往后也有口福了,馋了也不用再厚着脸皮到紫竹院来蹭吃蹭喝。”

  “好啊。”

  萧如玥很干脆的就答应了,而建小厨房本来就是挂着学厨艺的幌子,食材每天都充裕,倒也不用费心去准备了,而一些特殊工具,不用的时候都分批藏着,除非王翠锦真当这里是她的地头那么大刺刺东翻西找,不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一餐过后,又闲聊了会儿,萧如雪和王翠锦才告辞离去。

  “六小姐,那王妈妈不简单,可能以前在京都的哪位亲王府上当过差。”丑姑道。

  “哦?”萧如玥挑眉,笑看着丑姑:“姑姑怎么知道?”

  丑姑神态自然的应道:“在厨房那王妈妈挽袖子帮忙时,手腕上的玉镯子露出内侧雕刻的花纹,形状很像凤国亲王府才可以刻的徽纹,不过也只是晃眼的功夫,奴婢看得并不大仔细,也不敢肯定是不是。”

  “这个奴婢以前听说过。”

  晓露接话道:“不过已经有些年了,奴婢也不记得是听谁说的,反正大概是说五小姐的奶娘王妈妈的祖父,以前是瑞亲王府的老管家,王妈妈因为跟当时的小郡主年纪差不多,就留在王府里伴着小郡主一起长大,不过她并不是卖身王府的奴,所以后来年纪到了,就跟指腹为婚的人成亲嫁到了通城来,当年萧府找奶娘的时候,正好她那二小子也不用喂奶了,就来试试看,凭着出身和教养被老夫人相中了,再后来,她把她相公也弄进萧府来了,好像是在外院当个什么管事吧,而夫家原本的那间小饭馆就由她公公和大伯管理着,三年前她公公去世……”

  比想象中的还详细!

  萧如玥看着晓露笑,搞的晓露怪不好意思的,好在她也没再多问什么,而她没多说,丑姑知道她是心里有数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而另一边。

  “照您说的近来的事和奴婢所看到的,这六小姐还真是邪乎了……而且……”王翠锦蹙眉道:“奴婢没有看错的话,就是那个丑姑,也大有来头!”

  “奶娘瞧出什么了吗?”萧如雪问。

  “不……”王翠锦摇头:“六小姐有些邪乎姑且不说,就是那丑姑奴婢刚才也没探出什么来。”

  “不会吧。”萧如雪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王翠锦点头:“刚才我故意跟进厨房帮忙,处了也不算短,可那丑姑还真就没主动说过一句话,而我问的,她也答得十分简单,可以的话,都直接用‘是’或‘嗯’来回答的,瞧不出掩饰什么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佩带任何饰品,就那双粗糙的手看着像是干粗活的,但……她谈吐举止这么分寸,隐隐偷出来的教养,可不是一般大户人家能教养出来的,又怎么就到山野庵堂里当起厨娘来了呢?”

  这么一提,萧如雪也不禁蹙眉了,以前她就觉得丑姑确实不太一样,却一直说不上来,如今听王翠锦这么一分析,她猛然想到了,那丑姑不一样的地方,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透出来的气质!

  只怕,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

  而,这样的人,竟跟在六妹身边当个仆妇,岂会不怪?

  “其实,奴婢听说……”

  画帛终于等到机会表现,小小声开口引得萧如雪和王翠锦转头过来,才继续道:“奴婢听说那丑姑原来是想到庵堂出家的,只是那庵堂不干净,好像逼她做什么,她不肯,硬是划花了自己的脸蛋儿,然后就成了那间庵堂的厨娘……”

  萧如雪听得糊涂,而王翠锦却是心头一跳,打断画帛:“你听谁说的?”

  “画……画锦……”

  王翠锦盯着画帛的杏眼微微眯起,唇却蓦地勾了起来:“猛然想起来,听说画锦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瞧我,回来一通乱忙,都还没去看过她呢~”

  被王翠锦那么看着,画帛感觉心脏有条蛇盘住了似得,冰凉冰凉的阵阵发紧,喘气困难。

  萧如雪讶异王翠锦忽然这么说,奇怪的看着她,就听到王翠锦转头过来笑道:“五小姐,奴婢想去看看画锦,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虽说那个六小姐也是吃过她几天奶的,可却终究不是她喂养着一手带大的,严格算起来根本没有情分,如果六小姐跟五小姐没有冲突,她倒也能看在五小姐的份上一并照顾六小姐,可……没办法,五小姐喜欢上了那位晋安侯潘二公子!

  眼下也不管六小姐对人家潘二公子是什么心思了,反正五小姐已经切断了本该两人的联系,姐妹两的战争迟早是免不了,只是在那之前,她得好好替五小姐筹备筹备,不然……“好啊。”

  萧如雪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却也看得出王翠锦是要提示她什么,便点了头。

  爪白爪劲惊人,上次赐画锦那两爪也算爪下留情,却还是让画锦伤得不轻,为了伤口更好更快的愈合,大夫在她昏迷时剃光伤处附近的头发上药包扎,这还不算,还告诉她直接被鹰爪撕裂的部分就算是愈合了,也不会再长头发……

  换言之,眼下她头顶那片地中海,往后,将永久性绽放一朵灿烂滴变形菊花!

  而,她还为这事消沉着,竟又听到了更恐怖的消息——五小姐的奶娘,王翠锦回来了!王翠锦本来就不喜欢她们,只不过看在五小姐的份上和她们确实够努力,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把她们踢出娇园,三年前离开时还警告过她们,要是五小姐有个闪失,她就撕碎她们,只是她走后,没了威胁的她们仗着五小姐的势不知不觉就傲慢起来了,更觉得只要哄住了五小姐,就算她回来也威胁不了她们,所以,她们无所不用其极,为保住地位卑鄙下流无耻又如何?却哪想人算不如天算……

  六小姐回来了!

  然后,一直被她们恶性打压着的晓雨晓露进了紫竹院,猛的就翻了身!

  虽然画锦早有心理准备,但王翠锦真的来到她跟前,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直哆嗦,而且,这老女人好狠啊,明知道她让画帛引她来这里的目的,却竟然还带着五小姐一起来!

  咬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

  “躺着吧,你伤着呢。”王翠锦微笑着把画锦按回了床上。

  画锦心一慌,不由就望向了萧如雪。

  “奶娘让你躺着,你就躺着吧。”萧如雪云淡风轻的话,让画锦的心更往下沉了一层,眸光也暗了些。

  她这是傻了,竟然以为这三年不择手段的鞠躬尽瘁,能胜过王翠锦的喂养之恩……算了算了,她怎么可能斗得过这只老狐狸?她们从以前开始,就没脱离过她的股掌!

  画锦暗叹一口气,“谢五小姐,谢王妈妈。”

  屋里没多余的人,王翠锦开口也直接:“说吧。”

  萧如雪狐疑,看向画锦。

  画锦暗暗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五小姐,请高抬贵手,容奴婢和画帛继续留在娇园侍候您!”

  听到这话,萧如雪忽然明白了王翠锦让她来的意思,故而挑眉:“我还留着你们做什么用?继续丢人现眼吗?”

  画帛一听,面色顿时煞白一片,慌张的看向画锦。

  “奴婢可以给五小姐引荐一个人……”被褥中的手紧张的握成拳,画锦继续道:“一个知道六小姐过去的人!”

  萧如雪微讶,扭头看了王翠锦一眼,见她微微颔首,略微有些不满的紧了紧眉,却还是应了画锦:“虽说不过是多养两张嘴而已,但是……也总得有些价值!”

  算是得到承诺,画锦也自信起来:“奴婢相信,这点价值还是有的!”

  “说吧。”萧如雪有些不耐烦。

  “不知五小姐还记不记得去接六小姐回来的陈妈妈?”

  一一一分分分一一一

  “奶娘……真的要这样吗?”

  看着从厨房拎了食盒出来已走远的画帛,萧如雪忽然有些不忍,毕竟……画锦画帛也是尽心尽力侍候她好些年的。

  “五小姐,您不能太仁慈了……”王翠锦正色道:“您想想,今天她们竟然为一席之地都敢威胁您,那么日后,若是有人许诺她们利益,让她们加害您呢?”

  萧如雪一怔,瞪大眼。

  “奴婢知道,您念着多年的情分现在心里非常不好受,但是……”王翠锦轻轻吐声,却字字清晰有力:“五小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要记住,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想从别人手里抢到自己想要的,你就得狠!非常狠!狠到遇神杀神!遇魔弑魔!”

  萧如雪的瞳孔,一瞬间又大了一圈,但很快,似领悟了当中真谛,不但恢复过来,还蓦地勾起了笑:“奶娘,你说得没错!”

  见她明白,王翠锦也笑了,慈爱的轻揉她头:“五小姐,看过傀儡戏吗?”

  萧如雪愣愣点头,猛然大悟,笑容多了一抹邪魅。

  王翠锦笑容更大了:“五小姐,您记住,您尊贵无人能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您亲自弄脏哪怕一根手指头!”

  一一一分分分一一一

  画锦画帛先后忽然开始拉肚子,起初还没在意,不想没多久就竟然开始拉血,还伴着吓人的高烧,画锦本来伤就没好,当天都没挺住,而画帛,虽然硬撑了两天,却最终也没了。

  自己的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死得稀里糊涂,萧如雪大怒,求端木芳儿清整厨房,否则她们往后吃得也不安心。

  “这王翠锦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不但灭了画锦画帛的口,还逼着我们不得不把厨房的人都换掉以安众心……”

  本是让人恼怒的事情,端木芳儿却勾唇而笑,看得萧如月不禁蹙眉:“娘,您就这么由着她们?厨房大多都是您的人吧,就这么换掉也太……”

  “傻丫头,有我们的人,不也有别人的人么?”端木芳儿呵呵直笑。

  萧如月一愣,恍悟:“哦~”

  “换!当然要换!”端木芳儿翘高的嘴角,却多了一抹冷冽:“身为萧家当家主母,事关萧家上上下下的饮食安全的大事,我岂能怠慢?所以,不但要换了东院厨房的人,其他五院的厨房,也要彻彻底底的清清整整!”

  所以……除了私用的小厨房外,内院六大厨房,统统躺着中枪!

  而这场混乱,萧老夫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老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啊……”洪妈妈忧心忡忡。

  老夫人的情况比大夫预计的要乐观的多,并不是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但也要有人出劲扶着她才能勉强下床走动,说话也因为舌头不利索而吐字不清,已然没了往日的渗人威严!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太激动了,否则再倒下去,就难在起来了……

  西院。

  “二爷怎么还没回来?”二夫人陶氏眉头轻拧,不自觉的摩挲着指间的血红玉戒。

  “晚些应该到了。”随侍的方妈妈应道。

  “算了,谁让是老大掌权呢?由着那女人去闹吧……”二夫人陶氏很快想通了:“这个家,迟早总归是要分的,分了之后就不用再看那女人趾高气扬的嘴脸了。”

  “哼……不过就是个贱蹄子~”

  南院。

  砰,四夫人房氏玉掌重重打在身边的茶几上,咬牙切齿:“端木芳儿那个贱人简直欺人太甚!她们东院厨房出了事,那是她自己没管教好,凭什么连我们南园也要跟着清整!”

  屋里的下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搭腔,唯有萧如梅恍若未闻,一手托腮一手执书,似看得正入迷。

  “四爷呢?”四夫人房氏忽而横眉沉声问道。

  下人们生怕自己站前了被点名似得,不自觉往后退了小步。

  “娘,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萧如梅眸不离书,懒懒应了一声,翻页。

  本就火气上冲,再听女儿说这话,四夫人房氏简直要爆炸了,可,自己女儿什么脾气自己还是清楚的,就算她现在气得掀了房顶,这孩子也还是那副无所谓懒得理会的态度,她也不能怎么她,最终不过是白气一场!

  “娘,您这样有意思吗?”

  萧如梅又翻了一页,语气还是那么轻:“省点力气吧,您明知道只要大伯父还当这个家,您就是闹翻了,也是斗不过大伯母的~,说难听点,您得罪了她,说不定哪天忽然分家的时候还要被她多多刁难。”

  四夫人房氏一口气堵在那里,出不去下不下,面色铁青发黑。

  上北院。

  三夫人沈氏好似专心于照顾受伤的儿子,对这次大规模人事变动根本没在意……

  而大少爷萧勤鑫,一年到头多不在家,就是在家也住外院,莫说是厨房,就是整个内院的人事都变动,也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更轮不到他一个后生小辈出声,与其多事自寻麻烦,还不如趁着难得的休假,好好享受,空闲就去福临苑陪陪老太太……

  下北院。

  比起厨房的人事调动,五夫人李飞燕更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她从方妈妈口中得知,那夜动了胎气,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说她和腹中的孩子没救了,是五爷萧云卿将萧如玥带来将她救活的,既然如此,那……“如玥那孩子医术如此了得,为何不肯出面治治娘呢?兴许她一出手,娘便好了。”

  纸上游走的笔蓦地顿住,脑中浮上那张稚气未褪尽的笑脸……

  【五叔知道这些年我在外面是怎么活的吗?】

  脊背一寒,萧云卿回过神来,笔尖的墨已将纸上的字毁了……

  “云卿?”等不到回答,五夫人李飞燕不禁扶着腰靠过来,看到纸上毁掉的字不禁一怔:“怎么了?”

  萧云卿只是摇头,沉默的放下笔,本是要将那页废掉的纸撤走,却不知为何拿在手,竟盯着坏了整幅字的墨渍不知所思起来。

  五夫人李飞燕愈发不安了,轻拽了拽他:“云……”

  “知道为什么娘不折手段也一定要让大哥接管萧家大权吗?”冷不丁的,萧云卿忽然问。

  五夫人李飞燕一怔,摇头。

  “曾有高人预言萧家有一大劫,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满门绝尽,唯一有可能渡劫的办法就是……让大哥继承萧家所有!”

  萧云卿低声,竟略显有些平板:“不知为何,爹娘对那预言都深信不已,可能是为了让渡劫的几率更大些,大哥从小就接受着超乎我们所能想象的教育,爹娘觉得,大哥越是优秀,我们萧家的希望就越大……”

  嫁进萧家十几年来,五夫人李飞燕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不禁瞠目结舌,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萧云卿转头看向她,墨眸竟蒙着一层灰似得暗,出声却很淡:“你不是一直问我,我生母怎么死的吗?”

  看着他这样,五夫人李飞燕心头就是一跳,刚张嘴想要让他别说了,他却已经开了口:“大哥很优秀,优秀得吓人,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恐怖,但他以前就很少话,甚至从来都不笑……在遇到兰儿大嫂之前,我从没见大哥笑过……不过,爹娘都觉得那是大哥的天性,并没有在意,但我生母觉得大哥会那样是爹娘的原因……”

  “我生母是随娘陪嫁过来的通房丫头,因为怀了我,才被抬了姨娘,但她依旧像以前一样本分的侍候着娘,所以娘对她不错,待我自然也比待三哥亲厚一些,可也因为这样,才让她无意间听到了这个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五夫人李飞燕倒吸了口凉气。

  “我假装顽皮撞翻娘赏她的有毒鸡汤,引她离开做过手脚的阁楼,一次又一次……我以为我能救她,可惜……”萧云卿惨然一笑:“也不过是逼得她为了保护我,不得不引火自焚而已。”

  心突兀漏跳一拍,李飞燕大惊失色,张嘴,却似有块石头卡在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就算爹娘在那里,我也还是想去救火的,可是……有人在身后把我打昏了,再醒过来,就看到了大哥……我很生气,什么也没想就扑上去打他,结果……”

  萧云卿突兀的嗤笑了声:“反而被打得很惨,足足躺了两个月才下得了床!而当时毕竟年纪小,我好了一些后又去找他,倒也知道明着干是动不了他的,所以使了些当时自认为很高明的手段,结果……又被修理了一顿,还被吊起来放火烤……”

  李飞燕蹙眉,搞不清楚这有什么好笑的,就见萧云卿看着她,幽幽道:“就算没有直接烧上身,也很热,很热很热……如果烧上身,不知道会有多热……”

  猛然间,李飞燕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因为太不可思议而不敢相信。

  “很意外是不是?”萧云卿笑着,却有些说不清的怪异复杂:“我也很意外,何况他放我下来之后,还给我一封信,一封……我生母生前托他转交的信……保存了两个多月原封不动,写着那个秘密的信……”

  屋里,一片低压的沉默。

  李飞燕故作轻松主动岔开话题,看着萧云卿手里那幅字道:“诶呀,好好一幅画,就因为这一点墨给毁了,真可惜。”

  “……嗯……”

  一一一分分分一一一

  在萧府为各种事情闹哄哄的时候,运送粮草到克吉烈族的人回来了,并带回了塔娜的信和萧如玥要的两种矿石。

  不过,信和矿石并没有直接递进萧府来,而是买通了后院的小厮,辗转送的口信。

  而这一次,萧如玥决定亲自出去。

  以回到通城这么久,还没逛过为由一说,端木芳儿就干脆的应了,只是要求一定要带上晓雨晓露,也绝对不许到外城去。

  萧如玥满口答应,回紫竹院就让丑姑多准备一套衣服,并问:“姑姑,你要不要也出去逛逛,买些东西?”

  丑姑摇摇头:“奴婢没什么好买的,倒是六小姐,您早去早回。”说着,递过来袖箭和短刀:“以防万一。”

  萧如玥没反对,将袖箭装在腕上盖在袖子里,短刀则绑在小腿上。

  丑姑只是看着,没说话,末了又给萧如玥递来斗篷:“外面冷,您自己多注意些。”

  她多希望,丑姑真的能一直一直这么下去……

  笑着披上斗篷,萧如玥领着晓雨晓露出了门。

  前后两拨人,跟着萧如玥的马车出了萧府,一前一后跟着……

  见萧如玥挑开马车窗帘子往外望,晓露不禁奇怪:“六小姐,怎么了?”

  “看风景啊。”萧如玥呵呵笑应,往后的瞥的视线调回,不经意间看到一抹眼熟的身影,道:“停车。”

  马车一停,萧如玥便戴上面纱往外钻。

  晓雨晓露惊愕,赶紧跟上。

  难得回家一趟,秋月想给弟弟妹妹买点布料加做冬衣,正在挑花色,肩头突兀搭了只手……

  吓了一跳,回头,惊见是一身形跟自己差不多,戴了面纱的女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了那女子身后牛高马大的两武婢晓雨晓露,魂险些就此出走了!

  “六……”

  “嘘~”

  秋月关闸似得合上嘴抿紧,睁睁的看着那笑眸弯弯的人靠近过来,语气亲切的问:“相中了吗?”

  点头,又摇头,秋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不~,再多看几家吧……”

  这回,不知是秋月,晓雨晓露也瞪大了眼,脊背一片阴冷。

  不多久,三人又回了马车上。

  “晓雨……”晓露低声,想哭。

  晓雨憋了半天,挤出两字:“……没事……”大概!

  “我有事……”

  细弱一声,戴着面纱的人白眼一翻直接晕了。好在天气冷,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做垫,不然保准得咚一声。

  “现在怎么办?”晓露使劲疯狂的抓头,问声却很轻很轻。

  晓雨也好想抓头……

  醉香楼。

  二楼角落靠窗一桌,柳翊优哉游哉的喝酒吃菜,状似无聊的看着窗外街上来往行人,实则在等丑妇魁婢二人,但……

  大宅大院规矩多,该不是今天出不来吧?诶~,出不来也好歹捎个口信呀,搞得他现在走也不是,守又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他好歹也是堂堂神鹰镖局少主,也很忙的好不好?

  这时,有脚步声行近,还到了自己这桌就不打招呼的直接坐下了……

  哟~,敢情接头人换了?

  柳翊挑眉,转头,目瞪口呆……桌对面兀自坐下的小姑娘,竟毫不客气自己取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瘦瘦小小十三四岁的样子,双丫鬓除了发带没有任何饰品,巴掌大的鹅蛋脸肤色黄黄的,雀斑点点就算了,还有个巴掌大的暗红胎记覆盖整只左眼并不规则延伸至半张左脸,乍一看,丑得实在触目惊心,但……

  通城可是他的管辖地盘,有丑得这么有特点的一号人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坐错桌了?”柳翊笑问,非但没有嫌弃,反倒仔细起那张触目惊心的小脸来。

  巴掌大的鹅蛋脸,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五官应该很标致,但那些脏东西实在太扎眼,浑然天成也并不像什么特殊东西抹上去的,让他没法完全无视的掘出纯五官的面貌……

  怪了~,不是易容不是伪装,那这丫头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

  丑丫头抬眸看向柳翊,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漂亮的白牙:“起码看得到的地方半点淤青都没有,似乎真没被抢,小玉哥哥眼光不错。”

  柳翊略微怔了一下,慵懒靠窗的身子一下坐直起来,定定看着对面的丑丫头好一会儿,忽的把座边的粗布大包裹拎上桌面,笑:“姑娘可知,这是什么?”

  “砸得死你的东西。”丑丫头边吃边说。

  “……”柳翊默默,心中暗道:主子主子,您真威武……

  对面的丑丫头却当他不存在似得,起身走过来就不客气的直接解开包裹,仔细端详起包裹里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来。

  果然不出所料,其中一块真的是陨铁!

  丑丫头眼底一闪而逝的欣喜光泽,看得柳翊又是一愣,不禁目光一转,看向她指尖摩挲的黑色石头。

  干镖局的,哪能没点眼色,他自然第一次看到这两块石头的时候就知道是铁矿石,眼下她手中摸着那一块,黑中隐隐透红,极沉,他之前也从未见过,难怪肯用那么多粮草换……

  “有信得过的铸剑高手么?”丑丫头冷不丁忽然问道。

  柳翊惊愕:“你要铸剑?”

  “不然呢?花那么大价钱买它当馒头啃?”丑丫头好笑的问。

  可是你……柳翊面色说不出的怪异,想起某人之前交代,便点点头:“认得,说来也巧,现正好在我府上做客。”准确的说,是前不久来了之后就赖着不走了!

  “带我去见他。”

  丑丫头干脆了当得,让柳翊又一次错愕……

  神鹰镖局,通城分局。

  说实话,自己的地盘后门偷偷溜着进,柳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怎么想都觉得……特么别扭!

  不过,看到某个不要脸赖着蹭吃蹭喝的人喷茶什么的,他的心,一下就平衡回来了……

  “听说你会铸剑,可不知道炼铁技术如何?”白衫俊脸,一身纨绔子弟范儿,但那双暴露在袖子外的手,倒还有点铸剑师的样……

  唐镜明呆滞的表情从兀自坐下的丑丫头脸上,转到柳翊脸上:这个人……该不会……是我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吧?

  柳翊咧嘴,耸肩:谁知道呢?

  “姑娘贵姓?”干脆的,唐镜明直接问。

  丑丫头轻叹,失望开口:“原来是个不会炼铁的伪高手吗?”

  “噗~”

  看到唐镜明那张瞬间崩了的俊脸,柳翊真心没忍住。

  “谁说我不会炼铁?不会炼铁我拿什么铸剑?”反驳的话出口,唐镜明立马后悔了,他一个成年人一个大人,为什么要跟个小丫头这么计较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

  “那就好。”丑丫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明白人使起来总是要简单容易些。”

  使……?

  唐镜明和柳翊都是一愣。难道……

  “我要造一把短刀,价钱不是问题,但从炼铁到铸造,全程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回应她的,是两张被雷劈的俊脸……

  不多久,这事完完整整半点不落的汇报到京都某武王大人那里。

  “噗~”皇甫煜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药痴在他身后垫脚探头,小眼精光闪啊闪:“哟~,这丫头好大的口气,竟要老四听她安排,什么来路啊?”目光转向皇甫煜的脸,霎那间宛若见鬼。

  这这这……这死孩子也会有这种表情的吗?

  揉亮眼睛再看,他已转头过来看着自己,那一脸如镀佛光的不染纤尘,差点闪瞎他一双绿豆眼!

  皇甫煜好像根本就没被问过,反问:“瞧了这些天了,二师兄查出我到底什么问题没有?”

  “你……容我再仔细观察观察……”药痴一口气冲出来,却软趴趴的收了尾。

  “要不~,我给你点提示?”皇甫煜满脸纯良。

  药痴顿时喜笑颜开:“好啊好啊,最好顺带把做药丸子那人也一并供咳咳,提示提示,一并提示了。”

  皇甫煜微笑。

  僵持一会,药痴又跳脚抓狂了:“你个死孩子,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的,长大怎么就成这样了?”

  “不是亏得师兄们孜孜不倦教~导~有~方~吗?”

  “我呸!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对面微微下弯少许的眼角,让花痴猛就收回后半句,顾左右而言他:“奇了怪了,今天怎么没看到爪白?那畜生又野哪里去了?”

  “二师兄……”皇甫煜忽然敛了微笑,正色问道:“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些像我兄长当年?”

  药痴抿唇,难得不疯癫的正色,好一会儿才应声:“……嗯。”

  “你现在也还是没有办法?”

  药痴什么也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二师兄已为我兄长之死自责避我一年不肯相见……”皇甫煜轻叹:“好不容易来了,却始终不给我机会让我说说心里话,还这就要走了?”

  “……你放了我吧……我……我实在无……”僵在门边的药痴涩声求道。

  “是吗?糟到连你都丧气成这样,看来我迟早也会像兄长一样……”皇甫煜深叹:“既然如此,还劳烦二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到时候记得喊上其他师兄一起来给我收……”

  “收收收收什么收!收你个头!你根爱装蒜的葱,少拿那张脸忽悠人,爷爷我火眼金睛早看清你那黑心黑肺一肚子坏水的本质,想几句话就忽悠爷爷给你做白工?做梦!还有,他奶奶的你哥那笔医药费你什么时候付?”

  薄唇微勾,皇甫煜给那个气势汹汹揪着自己前襟却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男人,递上锦帕:“师兄,注意形象。”

  “¥,¥,¥……,……”

  通城,萧府。

  某些某些风靡之后,紫竹院果断清静很多,那些个堂妹堂弟,就像忽然间集体殷勤起来的一样,忽然间又集体消失了。

  萧如雪和萧如月跟她毕竟同房姐妹,不来怕被人背后戳脊梁,所以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偶尔来客串一下,唯一不得不每天往紫竹院跑的,就只剩下萧如鸢了……

  “六姐,能陪鸢儿去个地方吗?”

  一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萧如鸢,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060 我,是萧如雪!

  不出萧如玥所料,萧如鸢还真是带她到观景楼看那个倔强丫头的萧如云。

  “谁让你带这个煞星到这来的?”

  萧如云沉脸一开口,就让萧如鸢难堪,让楼里的冰剑寒弩和一干丫鬟惶恐,让晓雨晓露面色不虞,但……唯独萧如玥听着却反而乐了。

  真正咬人的狗,可不会这么吠,而且……妹子,若真讨厌我,瞧见我你两眼闪啊闪的闪啥玩意儿?

  萧如玥笑眯眯的走过去,弯低身贴近她,略显挑衅的道:“你……也怕我把你煞到了?”

  众人听着这话均是一怔,毕竟有些话有些事,背地里七嘴八舌添油加醋沸沸扬扬都可以,当着人家的面说,可多半没那胆,何况当事人如今,竟云淡风轻好像没有那么一回事似得自己说出来,这实在有那么点……

  不过,萧如云果然没让萧如玥失望,想都没有想就直接冷冷的反驳她:“怕你?凭什么?就因为那所谓的煞气,哼,荒谬!无稽之谈!你若真有那什么煞气,倒是放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啊。”

  萧如玥抿唇而笑,懒得去理会周围那些人什么表情,兀自就往萧如云臀下的长椅挤去:“谁教我弹琴这事啊,实在太久远了,我得好好想想……”

  萧如云本是一副要发飙的模样,但听着这话,半张的嘴愣是死死的又锁上了,冷哼一声,却竟起身让了座:“听都没听过的曲子,要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山野民曲,就是你自己要面子胡乱弹唱的,谁想知道谁教的你!喂,别弄坏我的琴,你赔不起的!”

  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萧如云说这么长一段话,众人大多是瞠目结舌的神情,萧如玥却只是抿唇笑笑,熟练的试音调音。

  “南无阿弥陀佛/抚平已乱的心湖/南无阿弥陀佛/指引净土的归途/日升日落一幕幕/年华有如水悠悠/年复一年空虚度/换回只是无限苦/本想幸福会长久/却始终飘渺也虚无/曾经不想再盲目/却一而再再的坠入/南无阿弥陀佛……”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萧如云显得很惊愕,而现在……略偏有些复杂的若有所思,不自觉的,往对面的外书院望去。

  而带萧如玥来的萧如鸢,反而从对琴曲的惊艳中回过神后,看着那样的萧如云犹似心安松口气了一般,悄悄的,退出了观景楼……

  这些,萧如玥都当没看到,专心一意的抚琴高歌,倒是真没想到过,这一次的琴声歌声,竟会让那些在府中做客的通城里的富贵娇客们听到。

  萧老夫人病倒的消息已经传到外面,以此为由登门探望的女眷可谓络绎不绝,而毕竟上了年纪,怎么个生病倒下的缘由始末绘声绘色说个三天三夜不重复都行,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府上夫人好几位,各有交际圈,招待一事自然得分工合作,各领相熟……

  不过,设计的关系,六个内院正门进进出出都必定经过映月泮,而东院观景楼就挨着映月泮,所以,这琴声歌声被听了也纯属巧合而已。

  几位夫人本要离开的,被歌声吸引不由停下来聆听,不知谁提了句:“听着似乎是佛曲,却是从没听到过……”

  “是啊。”一群人附和。

  “呵呵,这曲子不久前我也是第一回听到,说实话,也是为之惊艳不已。”二夫人陶氏笑应:“后来听说是六丫头如玥奏的,更是惊艳就成了惊愕,着实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原来是六小姐……”

  “唱得可真好,宛若天籁……”

  “是啊是啊……”

  “话说回来,我们倒是听说六小姐回来一段时间了,却是没见过她走动,丫头们平常过来叨扰,回去也是都说没见着,只听说她身子不好连东院都不怎么出,不知现在养得如何了?”

  说是身子不好谁也没见着,却听说,前不久去了马场……众人心中嘀咕,却也不好直接问出口。

  二夫人陶氏哪能没看出来,笑应道:“承蒙诸位挂念了,那丫头现在天天药膳滋补品的喂着,看着倒也还行,可毕竟是出世就落下的根子,哪能说好就好得了,这不,上次去马场回来就立马又病下了,唉~,时好时坏的。”

  “原来如此。”众人觉得颇有道理:“那可真的注意些。”

  既然二夫人陶氏主动提到了马场的事,好事者难免不借题三八一下,只是声音压低了点,有点神秘兮兮的:“我听说……六小姐以前是不会骑马的,可听武婢说说竟就会骑了,还驯服了马场里最烈的悍马?”

  “是啊,我也听说了,本还以为是我们家丫头胡说八道,可丫头说,是八小姐亲口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不怪诸位这么惊讶,就是我,起初听到时我也吓得不轻,不过这事还真是真的,那悍马烈风现在就拴在府里的马厩中……”二夫人陶氏笑应,忽而轻轻一叹:“唉,也亏得她是个丫头身子又不好,要不然以她那天赋……”

  在场哪个肠子不是弯的,哪能听不出二夫人陶氏这话中话,乍一听十分吃惊,可转念细想,又觉得并不是不可能……

  萧家以马起家,继承人首要必备条件自然要对御马有足够的天赋,更没有明文规定继承人一定要是嫡长子,而现任的当家萧云轩,许是脾性的关系,做事向来有偏离常规的范儿,又份外偏爱先夫人的孩子……所以,二夫人陶氏这话就大有学问了!

  “是个丫头”不过是次要问题,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身子不好”,要不然以那种惊人的天赋,说不定就成了不在乎世俗礼教的老大心中的继承人!

  看大家听得明白,但不好摊开来讨论,二夫人陶氏旋即自然的转开话题,又客套了几句,夫人们才纷纷告辞。

  看似就此结束,却,已经不约而同在心中种下了种子……

  东院,桂香院。

  萧如玥早知道端木芳儿没事不会特地找自己走一趟,所以,进屋后看到挤了一屋的男女老少一溜的生面孔,也并不惊奇,倒是站在端木芳儿身边的萧如雪柳眉轻拧,一副惊讶中若有所思的模样。

  “如玥,来。”

  端木芳儿招手让萧如玥靠过去,便亲切和蔼的给她和萧如雪介绍起人来:“这些人都是姐姐也就是你们的娘的陪房,这是陈平一家子,这是张牛一家子……”

  叨叨着把人介绍完,那些陪房又给萧如玥和萧如雪行了礼,端木芳儿才道:“以前你们年纪小,姐姐留下的这些人和嫁妆产业什么的,就由我帮照打理着,可如今你们都这么大了,如玥又已经接回来,这些也该是时候交还给你们自己打理了。”

  诶哟~

  萧如玥暗暗挑眉,很给面子的露出惊讶的表情,而萧如雪,则是看似镇定,眼底一片幸喜之色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两人的反应让端木芳儿很满意,旋即微笑着拉两人转过身来,指着桌上厚厚几叠账簿:“连着姐姐还在时,总共十八年的账单全在这儿了,撇开商铺宅子田地山林不算,积积攒攒十八年余,光银子就有八十多万两……”

  “这么多?”萧如雪不禁咋舌。她其实大概知道娘生前留下的产业有哪些,但看着好像都不是能赚钱的,却没想到也能攒出这么多来,自然惊讶。

  “傻丫头,也不想想我们家是做什么的?仅凭你爹的声望,大家也得卖姐姐脸面不是?而且,要不是姐姐没有那个赚钱的心,攒个十八年,钱也不止只有这个数。”端木芳儿笑道。

  萧如雪想想,觉得有点道理。

  萧如玥却忽然问:“这么多产业和钱,以后都给我们管?”

  端木芳儿没从她那张柔美的小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也就以为是太吃惊了,毕竟这数目对她们这个年纪而言,是天文数字的大数目了。

  便笑道:“我知道,忽然让你们管这么多产业这么多钱,你们会有些不知所措,但我一想你们都是我们萧家的嫡女,日后嫁人也定是做当家主母的,与其嫁人后忽然接手闹得手忙脚乱,还不如趁着没出嫁的这个时候好好历练,有个什么,我也好给你们说说。”

  说得头头是道,却……真有这么好心?

  萧如玥冷笑,就见萧如雪对端木芳儿说了一句“劳得母亲费心了”,就往她这边看过来,道:“六妹,你的意思呢?”

  “我听五姐的。”萧如玥笑应。反正就算萧如雪敢不要面子,也不敢真当那个冰冻死尸爹是死的,横竖比划来比划去,也顶多就在固定产业上费脑子占便宜而已,那笔现银,还是得老老实实把该给她的那一半给足了她!

  萧如玥的回答,让萧如雪很满意,笑容也甜了几分,转头对端木芳儿道:“那就听母亲的安排吧。”

  端木芳儿为难了:“毕竟是姐姐留下,是属于给你们两的,我就不好作主怎么分,所以,还是你们姐妹两自己私底下商商量量,决定好了跟我说一声,有什么不懂不知道处理的,我从旁指导指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让我们姐妹两为这笔财产掐着打起来,才是你的目的吧……

  萧如玥冷笑,当场就轻轻泼她一瓢冷水:“我没关系,都听五姐的。”

  果然,这话不知萧如雪惊愕,端木芳儿惊愕,所有后来知道这事后的人,都惊愕!

  娇园。

  王翠锦蹙眉了:“六小姐真这么说?”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萧如雪点点头。若是以前,她肯定就觉得萧如玥是真不在乎,但如今也相处一段时间了,对那个妹妹的表里不一……哼,真真是领教了!

  王翠锦抿唇不语,在屋里走了两圈后,问萧如雪:“五小姐心中可有打算?”

  “这事保准已经传遍全府上下了,就算我无所谓那些贱嘴胡说八道,却也要碍着我爹……”说到这里,萧如雪心里就一阵发堵。

  虽然爹至今为止都并没主动做什么,但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六妹那些惊世骇俗的放肆,却难免不让人多想……他,已经比较偏袒六妹了!

  这种情况下,她能怎样六妹吗?

  “至少明面上的钱,我是要分足一半给她的,要动手脚,也只能动那些明面上看不出来的产业上。”大家说也只是说分到了多少个商铺多少座宅子,却谁会去细究哪个商铺比较赚,哪座宅子比较好,那块田地收成比较好……

  “五小姐的意思是,现在就把钱和产业全分清楚了?”王翠锦问。

  萧如雪愣了一下,点头。

  “奴婢有个主意,不知五小姐意下如何。”王翠锦笑道:“明面上的钱,大数先分了,但产业就留着一起管理,那几万的零头嘛,则用做产业的周转。”

  萧如雪听着微微凝眉,但看王翠锦似乎有所准备:“奶娘的意思是……”

  王翠锦靠过来,在萧如雪耳边一阵低语,直听得萧如雪眉开眼笑频频点头:“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萧如雪很快找了萧如玥,把分法一说,萧如玥想也没想还是那句:“都听五姐的。”

  *我是分界*

  “没想到五小姐竟然这么大方。”

  晓露咋舌,总觉得不可思议,而晓雨却若有所思,但似乎没想通,纠结着。

  还是丑姑一语道破:“恐怕她们已经谋划好在产业上做手脚的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她们弄出名堂再看着办,现在何必浪费精力瞎猜。”萧如玥不为所动。黑吃黑什么的,她最拿手了,萧如雪真敢动手脚,那她就不客气的顺便把她本也给黑了。

  “嘻嘻,六小姐说得没错,等她们弄出名堂再看着办!”晓露咧嘴笑应,完全没察觉自己那语气,就好像相信天塌下来萧如玥也能顶着似得。

  短短数月相处,严格算起来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却已让人有了这种信赖……嘴角微勾,丑姑笑了,看着萧如玥如看着慢慢强大起来足以让她引以为傲的女儿一般。

  不过,这气氛很快被某人一句话打破了——

  “准备准备,我们出去一趟。”

  *继续分界*

  “你最近时常出去,是不是缺什么?”端木芳儿蹙眉,担忧道:“要是缺什么,吩咐人去买就是了,何必自己跑一趟?眼下天寒地冻的,你身子骨好不容易才见好一些,可别又累着了……”

  “母亲放心,我很好,也并不是缺什么,只是以前没机会出去逛过,便以为没什么好逛,不想出去见识过后,就有些上瘾了,想多出去转转。”萧如玥应对自如:“再说,通城真的好大好大,哪是一两天就能逛齐全的。”

  “原来是这样。”端木芳儿笑了,又交代了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就放了行。

  而萧如玥出去,当然不是闲逛。

  说实话,费了那么大劲得到的陨铁和另一块好矿,要不是没法在府里炼铁铸剑,她就自己动手了,所以,她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托给完全不知能力如何的人?万一最后变成一把烂刀怎么办?天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这种陨铁!

  亲自设计,亲自指导,亲自监督……她要亲眼睁睁看着短刀造好,达到她预想的水准!

  只是,她也真没想到,自己这么频频外出,倒是让某些贱人钻了空子……

  京都,晋安侯府。

  瞎子都看得出来,潘二公子潘瑾瑜每隔个几天,心情就会大好一次,至于具体原因,知道的人却不多,世子爷倒是其中之一。

  只是……

  看到潘瑾瑜阴沉着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世子爷很是诧异:“怎么了?”平常看罢那只雀鹰带来的信,他都是眉飞色舞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虚弱兄长,潘瑾瑜闷声摇头:“没事。”不等世子爷开口,又道:“我出去走走。”

  怕兄长像母亲一样忽然就没了,自己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陪他最后一程,潘瑾瑜自通城匆匆赶回后,就一直住在世子爷的屋子里亲自照顾他。

  兴许是这个原因,世子爷虽然没见好,却也这么挨过了一天又一天。

  “谨瑜……”

  世子爷的唤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住潘瑾瑜,甚至,可能根本没听到……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许是一母所出的关系,世子爷又遗传了母亲的病,兄弟俩虽然性格天差地别,关系却十分要好,潘瑾瑜桀骜不驯连父亲晋安侯都不放在眼里,却不会无视世子爷的任何交代任何事,而世子爷对潘瑾瑜也是百般纵容,从小到大不管他闯什么祸都会包庇他替他求情,甚至放任他以跟父亲怄气为由在外放荡数年,晋安侯每每怪他宠坏弟弟,他也总是笑着说“他可以替我去外面看看广阔的世界”,让晋安侯不好往下继续说……

  不过,不管隔着多远,兄弟俩的敢情都是无需质疑的好,要不然潘瑾瑜也不会上次听到世子爷不省人事而匆忙赶回,分明很想去通城却一直忍着,寸步不离的守住世子爷,半夜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惊醒的人,现在竟然没听到世子爷的唤声,足以证明他有多反常!

  “锦玉。”世子爷改唤了自己的贴身小厮,低声吩咐几句,锦玉转身出了房外的书房。

  锦玉在书房的纸篓里找到撕碎的纸条,怕看到不该看的内容,所以没敢拼凑的直接呈给了世子爷。

  世子爷看罢,一阵沉默,却也没有就此提起。

  两天后,潘瑾瑜派去通城打探的人回来了,只是所探得的消息让他听后面色更加阴沉……

  “这里离通城也不过一日半的路程,亲自去一趟又如何?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世子爷浅笑开口:“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潘瑾瑜微讶之后,横眉怒瞪一旁的锦玉。不用想,也肯定是锦玉打听了,然后告诉大哥的。

  “不去!”潘瑾瑜故作轻松:“哼,天下何处无芳草,若她真是那么那么……本少爷何必单恋一枝花!”

  “那么什么?”世子爷挑眉,笑问。

  潘瑾瑜答不上来,扭头望窗外,一副欣赏雪景的模样。

  “万一只是误会呢?她不是还有个孪生姐姐吗?你都险些认错,何况是其他人?万一……上次那惊鸿一瞥,人家姐姐已经看上你了呢?”世子爷再笑。

  潘瑾瑜蹙眉:“哥~,你瞎说什么啊……”

  “我瞎说?”

  世子爷笑容不减:“我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弟弟有多优秀,论相貌论才华,你都有足够的资本让天下女子为你一见倾心,趋之若鹜!啊~,再加上痴心痴情这一点,女人应该打破头都要抢了。”后面一句,显然是调侃。

  “哥……”潘瑾瑜哭笑不得。谁会想到,这病弱世子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恶心人?

  “你啊,什么都聪明,就这种事最糊涂。”世子爷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哥~”要不是看他病着,潘瑾瑜打昏他的心都有了。他凭什么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明明跟他一样……

  “我说错了?啊对,我说错了,你不说糊涂,你是木讷,是迟钝,是呆!”世子爷依旧笑着,话却更狠了:“就算你瞪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你说你,要不是木讷不是迟钝不是呆,怎么会浪费四年大好时光在那里瞎转悠,最后把人给弄丢了?”

  潘瑾瑜被堵得满脸通红,一句话应不上来。

  “错一次也不打紧,还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准备错第二次……呵呵,小子,你继续犯浑,我等着看你哭。”世子爷咧嘴,笑得好不嗨皮。

  他要不是他哥,他要不是病着,他已经一巴掌拍死他了……

  潘瑾瑜横眉怒目气得不行:“去就去,你给我等着!等着!”吼罢,扭头往外奔。

  “噗~”世子爷只喷笑一声,却已面色大变,宛如被抽空了似得,俨然没了刚才的生气。

  锦玉眼眶一红,赶紧过来扶他躺下,嘴上却还说着俏皮话:“二少爷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他不是小孩子脾气……他也知道我在激他……他只是为了不让我内疚……”世子爷虚弱笑道,低声说话已经很勉强,忽然皱眉:“糟了~……忘了提醒那小子先把人给定下来……要不先毁人家名誉也行……”

  “世子爷,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锦玉笑得两眼泛水光。

  “这不是没办法吗?要我走了……他至少还得守一年孝……谁知道……一年会出多少事……”

  看着世子爷沉沉就要昏睡,锦玉不敢再出声惊扰了他,却不想手却忽的一把被抓住,已经撑不开眼的世子爷又道:“告诉侯爷,只要我还有气,就不许叫他回来……”

  “嗯嗯,奴才马上去说。”锦玉用力点头,已泪已满面。

  二少爷,您可得快些啊,不然……

  *分界*

  晓露脸都黑了:“六小姐,你竟然还笑。”太不敢置信了。

  萧如玥耸肩,无所谓道:“其实吧,某种意义上而言她们确实没有胡说,我每天出去见的人,确实是男的。”

  丑姑别开眼,晓雨垂下头,两人都装没听到,反正……有些事嘛,多了就习惯了麻木了,有些人嘛,你再怎么提心吊胆看不过去堵得心肝肺肾疼,她也就那样,没得变了。

  但,也有人看不清这个事实……

  “六小姐,这事关您的名誉也……”晓露惊呼:“你……”

  嘴张得很大,却绞尽脑汁想不出说教的东西来,往后一退,跟旁边两人道:“姑姑,晓雨,你们快说说她。”

  那副“我不行,你们上”的架势,一下就把萧如玥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

  晓露起初还有点莫名其妙,看到丑姑和晓雨一个别开脸一个低着头的抽嘴角忍笑,她猛的就明白了,满面通红嗔道:“六小姐,人家这是为你抱不平也。这事谁干的,脚趾头想都知道,你却理都不理……”

  画锦画帛死后,五小姐就在武房里挑了最高大的两个武婢,补空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便谁也没在意,可现在……虽然那两武婢身材比不上她跟晓露高大,可不太熟的话,远远看着难免没有个视觉误差!

  “怎么理?”萧如玥反问:“冲上门去吵一架?我有证据吗?她要是反过来问我去了哪里,我怎么回答?”

  晓露一窒,答不上话来,却又觉得不能就此作罢:“可是可是……”

  “没事,时候到了再一起跟她算,现在嘛……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萧如玥摆摆手:“刀今天应该就好了,我就再出去这一趟。”顿了一下,问:“秋月今天应该回来了吧?”

  想起苦逼的秋月,晓雨晓露纷纷掬一把同情泪。

  秋月也是个嘴巴不伶俐不会讨欢喜的,因为没靠山才被随手丢进紫竹院做了粗使丫鬟,平常打打水扫扫地也算清闲,一直老实本分谁也没招谁也不惹,哪想上次难得轮到她休假,回家的路上竟然会被瘟神咳咳咳,被六小姐火眼金睛看到身材跟她差不多,拉去做了一天的替身……

  若就是这么过去了,倒也没什么,可六小姐现在又提起,分明是已经记住她这么个人了,换言之——秋月妹子,欢迎不久的将来,加入这个隔三差五心惊胆颤队伍啊~

  管着紫竹院的丑姑应道:“确实是今天回。”

  “呵呵,要是一会在外面遇上就好了。”

  丑姑三人纷纷斜眼:你又想干什么?

  只是……

  萧如玥一切准备就绪正要出门,外院却忽然来人,说是萧云轩让她到外书院去一趟。

  回来几个月,那个爹主动找她,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知道什么事吗?”换做是别人,估计屁颠着往外跑了,可是萧如玥却犹豫着并不是那么想去,因为她已经跟人约好时间了。

  唉,拜萧如雪所赐,跟她拥有一模一样面孔的自己到哪都显眼,这几天要不是多亏了柳翊帮着打掩护,她就是能摆脱那些跟踪出门的人,也没法做到真的不暴露行踪,而这些袒护,全是仗着“小玉哥哥”的脸面蹭来的,再不守时,就太那啥了。

  “奴才不知。”那小厮应道。

  “那就等我回来再说。”萧如玥摆摆手,准备走。

  “六小姐,夜三爷已经吩咐马车停到大门外去了。”那小厮又道。

  萧如玥额角噌一下就窜起青筋。

  平时她都吩咐马车在后门等的,夜三让马车停到大门外,分明就是逼她“顺路”!

  “是吗?夜三叔可真是有心了……”

  外书房门外,竖耳倾听房中动静的某夜叔冷不丁就打了个寒颤,神经质的四下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旋即注意力又回到书房里。

  书房里,坐了两人,却静……得让人忐忑。

  这萧大当家,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现在总算明白当初陈玉晨形容半天没形容出来是为什么了……

  被晾在那里已经超过两柱香时间的潘瑾瑜,绞尽脑汁搜刮半天,愣是找不到一句有可能跟这样明摆着“扰我者死”的萧大当家搭得上话的话。

  而且,他要说什么?我认识你女儿四年了我非常喜欢她你能不能把她交给我?可人家要像大哥说的那样,反问他四年都在干什么了怎么办?再说,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丫头到底为什么被养在那里实在……古怪!

  或者,怒气冲冲质问人家为什么把自己亲生女儿丢在那种地方吃苦受罪?凭什么?更何况,骂了人家之后还怎么让人把女儿交给自己?上门抢人不成?

  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前贸然得罪这个萧大当家,都是不理智的,所以,只能坐得尽可能自然的,等……

  终于有脚步声传来,很匆忙,虽然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却并不是她……潘瑾瑜蹙眉,没一会儿就有礼貌的敲门声传来。

  “爷,六小姐刚才直接出府去了。”夜三边说边冒汗。他真尽力了,可是那个横竖怎么看怎么柔弱的六小姐一旦跟爷杠上,就……瞬间威武无比!

  “……”萧云轩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潘瑾瑜道:“她出去了。”

  听到萧如玥直接出门去的一瞬,潘瑾瑜脑子是空白的,回过神来就听到萧云轩那句,却也顾不得别的了,倏地起身抱拳:“晚辈叨扰了,告辞。”

  萧云轩一声不发,由着他就这么走了。

  不一会,书房里飘出一声:“跟上去……”

  “是。”夜三颔首,转眼没了人。

  话说萧如玥,虽然路过外书房,却并未入,而是直接出大门准备上马车走得大摇大摆的,却偏偏……有人早不急晚不急,这个时候急着要马车!

  “六妹,我忘了今天跟人有约,现在已经迟了,再让人准备马车就更迟了,你能不能把马车先让我?”萧如雪一脸焦急歉意。

  晓雨晓露一听就来气,萧如玥却默不作声的看着萧如雪,直看得她一阵阵发毛,才蓦地勾唇一笑道:“好啊,反正我也不急。”

  “谢谢,我回来给你带礼物。”萧如雪感激道,便匆匆上了马车,似乎真的很赶。

  等着离去的马车,晓露感觉火都烧到头顶了:“六小姐!”她怎么什么都能让?

  “别急。”萧如玥淡笑,转身又进了大门。

  晓雨虽然也气,却并没有晓露那么激动,顺手把晓露也拽着跟了回去,却发现萧如玥并不是要回紫竹院,也没有急着吩咐人准备马车,而是趁着人不注意,忽然缩进了大院里的假山群中。

  她们在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口,有人进出,看得一清二楚。

  才藏好,就看到有个年轻公子领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往外……

  看清那人,萧如玥一愣:“咦?”

  “六小姐认识那位少爷?”晓雨奇怪的问着时,那些人已经骑上牵来的马,往萧如雪马车走的放心呼啸而去。

  “……算是……”萧如玥若有所思着,从假山里走出来。

  “六小姐!”

  夜三惊讶的声音,引萧如玥抬头看去,就见夜三看看她,又看看大门方向。

  挑眉:“夜三叔,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夜三张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上,摇摇头。

  满脸写着有事,没事才怪!

  萧如玥冷笑:“没关系,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了。”说罢,转身就走。

  看着萧如玥的背影,夜三蹙眉,纠结着是要跟上潘瑾瑜,还是就回头去给萧云轩回报一声。

  咬牙,转身出大门,先追人去……

  萧如玥转身回了紫竹院,劈头一句就跟丑姑说:“给我找套白色的衣服,白色的披风。”

  丑姑错愕。

  *分界*

  还不到闹市区,又下着雪,街上偶尔有几个人走动,几个人骑马强行拦下一辆马车。

  为首的是个华服公子,生得俊美非常,几乎在拦下马车的第一时间,就翻身下马往马车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们……”马夫瞪着那华服公子怒道。

  “陈伯,出什么事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自车厢里传出,让抬手正要掀车帘子的潘瑾瑜一颤,喜形于色:“丫头!”

  帘子从里面掀开,两个刀剑出鞘戒备状态的高大武婢半蹲在车厢门内,几乎挡尽了马车里面的情形,再加上光线略显昏暗……

  潘瑾瑜即使就站在马车外面,也只能勉强大概看得清车里的人的模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马车里,柔声显得很惊愕。

  声音轻柔得跟刚才一模一样,但,潘瑾瑜却微微凝了眉,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又道:“因为之前没看到你人,所以一直不敢问……为什么不迟而别?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世?”

  马车里的人,紧张的绞紧手中的锦帕,屏息道:“我……”

  “算了,这都过去了,但是……”

  潘瑾瑜蓦地沉下脸:“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竟然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你竟然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是我对不起你,你……”

  额角猛的窜起青筋,潘瑾瑜咬牙沉声打断:“萧如雪!你是萧如雪吧!”

  萧如雪一怔,缓不过神来。

  “我跟她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约定!”

  伴着这沉声又一吼,啪砰一声巨响,一侧马车壁生生被蛮力撕下来……

  萧如雪僵坐在车里,呆若木鸡。

  “放肆!”

  两武婢回过神来,刀剑齐齐刺向潘瑾瑜。

  “不要!”

  萧如雪尖叫出声时,只听砰砰两声脆响,自己那两新武婢手中的刀剑,竟生生被潘瑾瑜那修长的指折断,而他,正愤怒的瞪着她,宛如要将她撕碎当场。

  “潘二公子!”夜三赶到,惊愕。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慢了那么一下,竟就变成了这样。

  而,潘瑾瑜却当他不存在,冷冷瞪着萧如雪,一字一顿道:“我只想知道,她,至今为止知不知道我再找她?”

  萧如雪咬牙攥紧拳头,微扬着下巴看着他:“我跟她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想要不一样,很~容~易~啊~!”

  潘瑾瑜这话出口,众人心头就是一秫,夜三赶紧挡在萧如雪面前:“潘二公子,不管怎么说五小姐和六小姐都是孪生姐妹,你……”

  潘瑾瑜却并没有理他,转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她现在在哪?”

  *又来分界*

  “奇怪……”柳翊在包厢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她向来很准时的,今天怎么这么迟?”

  唐镜明倏地的斜眼往上瞟了一下,咧嘴奸笑:“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故意躲着。”

  这时振翅声传来,下一瞬灰影从敞开的窗子掠进,盘旋而上,落在半空躺在细绳上的人身上,拍着巨翅粗嘎直叫,好像在报告什么。

  “怎……”

  柳翊蹙眉才吐了一个字,细绳上的人已经落地,并转眼就从窗子出去了。

  “肯定出事了!”唐镜明拍腿,兴致勃勃跟上。

  “诶,等等我……”

  要不是一只大雕在半空还有个目标追,后面出来的两人早把人跟丢了。

  唐镜明:“这死孩子,他浑身长腿是不是?”

  柳翊:“你敢当他面说么?”

  唐镜明:“@¥¥,¥,……,……”

  远远看到皇甫煜站在一间屋顶上不动,好像正在看什么,两人奇怪的交换了个眼神,靠过去,而后就被街道上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街上,一大群人民群众正在围观几个女人打架!

  额……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小女子正挥舞着马鞭狂抽好几个小女子!

  那挥鞭子的小女子横眉怒目,似乎气疯了,竟也没察觉脸上的面纱落了一半根本已经挡不住自己的娇颜,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不少人认出她,是萧家五小姐,或者是六小姐!

  被打的……好像也是通城里有些名气的小姐,可是贴身丫鬟一个不见,现在珠花倾斜蓬头垢面浑身狼狈,压根瞧不出是哪家小姐,何况,都搞不清楚状况,谁肯趟这趟浑水去救人贸然得罪萧家?

  “胡说八道,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妹妹跟男人幽会了?你看到了?你看到了?还是你?左眼还是右眼,剜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什么都没看到就跟着胡说八道,不知道名誉对闺中小姐多重要吗?要不要我当街扒了你们衣服毁你们名誉,试试看你们还活不活的成!”

  这位貌似是萧五小姐的萧家小姐一边骂,一边彪悍的甩着马鞭,啪啪啪,听着声音都觉得疼。

  “哼!”

  似乎终于打累了,那位貌似萧五小姐才停下马鞭,微仰下巴,居高临下的瞥着哭着抱成一团的几个狼狈小姐,字字铿锵有力:“我告诉你们,我妹妹好欺负可不代表我萧如雪也好欺负,你们再敢背地里胡嚼舌根说她坏话毁她名誉,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一次打一次,还让我爹,把你,你,你,你们家,全毁了!”

  说罢,昂首挺胸转身就走,穿过围观群众主动让出来的道,上了一辆马车。

  屋顶上,皇甫煜忍俊不禁:“噗~,这丫头可真是……”

  唐镜明斜瞥柳翊:刚才那丫头,是五还是六?

  柳翊回瞥唐镜明:听主子这意思,貌似是六……

  竖拇指异口同声:“威武!”

  于是,萧六小姐跟男子私会神马的,这一个刻起过时啦,萧五小姐横眉怒目当街抽人护妹神马的,才是香喷喷热辣辣新鲜刚出炉滴……

  ------题外话------

  标题神马的,无能啊……亲们还是直接看文吧

  061 翻啊滚。。。

  发现那两人从刚才开始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萧如玥一抬头,那两个人就各顾各的“忙碌”起来,显而易见的有鬼,微微挑眉,笑:“两位要是都爱上我了,不用这么偷偷摸摸,欢迎排队追求。”

  唐镜明和柳翊愣住,而后脑子里出现了……某人猛甩小皮鞭抽人不手软,身后站了个双手环胸笑得很欣赏的少年的画面……

  猛就是一激灵,使劲摇头,低头做事,好忙好忙的样子。

  柳眉又挑高了一点,萧如玥起身,吩咐唐镜明:“那个唐什么,小心别把我的刀给磨坏了。”

  “我叫唐镜……”明字还没出口,萧如玥已经到屋外去了。

  顿时,唐镜明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对旁边打下手的柳翊道:“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瞎的?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她她她……竟然没看到?”

  柳翊赏他个白眼:“这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大侠,你要是把手里这把刀磨坏了,我相信,不止外门瞎的那位小姐不会放过你,某位还会把你丢到草原北部流放,直到找到一模一样的矿石再造出一模一样的刀子……”

  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突兀的就停了下来,而后看着唐镜明的双眼贼亮贼亮的,咧嘴:“这主意好像相当不错……”边说着,边要伸手去抢唐镜明手中那把短刀,满脸写着“我要毁了它”。

  “死开!”唐镜明气得要死,一脚踹过去。

  听到屋里的吵闹声,萧如玥回头,咋舌,那两人刚刚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打起来了?传说中的基情?

  “你们要亲热我不反对,不过前提是别把我的刀弄坏了。”萧如玥扬声冲屋里那两人吆喝。

  “噗~”

  二楼窗子开了一条缝的小楼里,有人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王爷,您真的不出去?”那你大老远跑来是要干嘛?

  白易现在才知道,自己主子原来有偷窥的嗜好,而且对象还是个……嗯,严格说起来,还是个孩子!

  透过窗缝看着后院里那个小人儿的皇甫煜,抿唇不语。

  他要说什么呢?说他不敢出去见她?他招架不了她的古灵精怪,那双美眸看着他闪啊闪的,他就狼狈得不知所措,然后……要有多蠢有多蠢!

  “她可是萧大当家的嫡小姐,撇开相貌不说,就那身份,想娶她的人就能从通城排队一路排到京都……”白易颇有那么点苦口婆心:“您就不怕她被人求了去?”

  瞎子都看得出来主子喜欢萧六小姐,非常喜欢,要不然也不会一听说她稍微出了那么点问题,就连夜赶过来,可……他真搞不懂啊,明明喜欢,却为什么总是避着不见?这样有意思吗?另类情趣?

  “她不冷吗?”突兀的,皇甫煜总算是开口了,却蹦达出一句让白易愣了好一会儿的话来。

  连夜赶路睡都没睡的白易感觉火气顿时往上冲:“这您不是该去问……”她吗?

  啪一声闷响打断白易的话,下一瞬飞向他面门的石子落入皇甫煜忽然伸过来的大手中,楼下后院中那小人儿,正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这边。

  怎么会!白易震愕。

  “还不出来吗?”萧如玥挑眉。

  楼里:“……”

  “那就呆着别动,永远别出来啊。”萧如玥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准备要走的样子,就听到身后小楼,窗子敞开了。

  皇甫煜讪讪探出半身来,白易不见了踪影。

  之前几次见,他那头长发都是随意的散在肩背,这一次却是往后束了一部分,简单的用青色的玉簪固定,不过他好像总能把平民的衣服穿出贵族的气质来,一身质地款式普普通通的深青色袍袄穿在他身上,都格外的精神,还一股子春芽吐蕊的清新……

  “喂喂,好戏,好戏。”

  那一头屋里,唐镜明一脸欠扁的兴致勃勃,踹了踹柳翊一起凑热闹,但是……

  小楼上的人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长指只轻弹了下,便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飞出,哧哧两声轻响便打在了唐镜明两人所在的屋门上,而后一拽,两扇门砰一声关上,而那东西,也飞回了主人手中……

  萧如玥站在后院中,东西刚好是从她旁边飞过去又缩回去,虽然快得只是晃眼的功夫,却也足以让她瞧清是透明丝线类的东西。

  传说中的……天蚕丝?!

  虽说那招让她瞬间想到了蜘蛛侠和东方不败,但能把那种看起来就轻飘飘的东西弹指间打这么远,这位“小玉哥哥”还真不是普通人,搞不好跟那个冰冻死尸爹有得一拼,而且……他若要杀她或者对她不利,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他怎么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那副不愿在人前露脸的样子,与其说是害羞,还不如说,是担心自己的身份让人知道的?难道他什么神秘组织的头儿?或者是头儿的儿子?

  好像有可能,不然他怎么能使得动堂堂神鹰镖局的少主?而神鹰镖局,似乎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看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我在?”皇甫煜讪讪的问。

  “你很喜欢让人仰着脖子跟你聊天?”萧如玥反问。

  “噗~”那屋唐镜明喷笑,似乎也知道自己破坏了气氛,屋里扬声:“你们继续啊,我们很忙,没空听。”

  萧如玥挑眉,回头看着那屋,正想着要不要先进去把人给绑了,就觉有阵轻风从身边掠过,旋即耳边听到一句“你稍微等一下”,跟着,本该在小楼上的人已经伸手推那屋的门,走了进去。

  一切似乎是慢条斯理的优雅,却,快得吓人!

  萧如玥再次咋舌,忽然发现轻功神马的好方便,而她要想继续在这个世界混下去,也得跟上时代潮流才行。

  嗯,回去后找本武功秘籍什么的学学……

  就在萧如玥思绪出差的那么一小会儿,那屋里已经噼里啪啦伴着骂声的响得热闹,等她兴致勃勃跑过去凑热闹的时候,却只来得及看到——

  柳翊远远缩在角落看热闹,唐镜明被一脸微笑的皇甫煜踩在地上……

  这……结束得未免也太快了点吧?而且……看着笑着把人踩在地上的皇甫煜,萧如玥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他的为人,比如……天然黑?

  似没想到萧如玥会跑来看热闹,三人愣了一下,皇甫煜略显慌忙的抽开踩在唐镜明胸口上的脚,柳翊背过身去表示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唐镜明不怕死的冲她伸出手哭丧着脸求救……

  “救命,师弟m……”

  某个关键字眼没来得及落音,就被一脚踢贴到墙上去了,落音华丽丽变成名为“啊”的尖叫声。

  “原来他武功这么弱?”看热闹的小妞儿冷不丁的发言。

  他不是弱,而是……背着身的柳翊默默。

  “不过你把他弄昏过去了,谁来给我磨刀?你应该知道我出来一趟不容易,真没太多时间。”萧如玥蹙眉走向唐镜明,如果他是真晕过去了,她得把他弄醒。

  没办法,那刀子硬度和韧度都超乎她原先的预想,在这个基本什么都是纯手工的世界,她恐怕全身力气都压在刀上磨半天都磨不去一点,要想靠自己把它磨锋利了简直是天方夜谭,而那个唐镜明,虽然流里流气,却是有真本事的,磨刀子的时候似乎还注入了类似内力的东西,刀子磨损得虽然也慢,却总比她强不知几十几百倍!

  虽说这刀子也不是急着用,可因为今天自己冒充萧如雪当街抽人的事,她想再出来恐怕也得隔一段时间了,到时候,天知道这个唐镜明还在不在这里?再者,一般有点特长的高人脾气都有些怪,他现在被打了,醒过来翻脸,出再多钱都不肯继续干怎么办?

  “……我帮你……”

  听到这话,已经向唐镜明伸出手的萧如玥定住,错愕的回头,而柳翊,也一脸见鬼似得扭头回来看着皇甫煜。

  萧如玥迟疑了下,才问:“你会吗?”

  被那么怀疑的看着,皇甫煜微窘,墨眸左右飘忽,好半天总算憋出一句:“……大概……”

  萧如玥被雷了,难得呆若木鸡的样子,很可爱。只是这份可爱不过昙花一现,很快就被喷笑掩盖:“我还是把他弄醒吧,你……”目光赤果果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道:“真不适合干这种苦力活儿。”

  这丫头不但眼神很打击人,话更……

  柳翊嘴角抽抽着,看向皇甫煜,却见那个背对着他的主子大人一声不发,忽然,转身就往外走了。额,被打击到了?不是吧……

  好奇之下,柳翊闪到门边鬼鬼祟祟往外望,就见他以为受伤的那主子大人,正站在左侧屋角下,似听着人汇报什么事情。

  正当柳翊想被发现前缩回去,却见主子大人忽然扭头看过来,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萧如玥弄醒真的昏过去的唐镜明也不过一下的时间,就不见了皇甫煜和柳翊。

  “他XX的死孩子,下手可真狠……”唐镜明一醒来,就捂着还在辣痛的地方破口大骂,一副再见到人,要把对方撕碎的模样。

  不知为何,萧如玥却觉得他们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只是相处的模式有那么点另类,而这种另类模式,没有足够深厚的感情基础是绝对建立不起来的,他刚才还叫“小玉哥哥”师弟,这种关系这种感情,让她不禁……有那么点小羡慕!

  只是她没想到,那略微的晃神却被唐镜明捕捉了去,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惆怅,恍惚间竟跟某个无良师弟有极其相似之处……

  瞬间的惊讶之后,唐镜明嘴角抽搐起来。这些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数来数去也不过就活了那么几个年头,深沉个鬼啊~

  萧如玥回过神来,就看到唐镜明一脸纠结着“我该拿这孩子怎么办”的看着她,莞尔失笑,她最近遇上的人,都好有“特色”!

  “这个外面没有卖的哦,化淤止痛的效果非常好,给你。”萧如玥塞给他一小瓶药膏,眉目弯弯笑容不减:“天黑之前,能把刀子磨好吗?”

  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拿人的手软了……唐镜明看着手心那跟他拇指差不多大小的瓷瓶,深深感慨,可是:“我堂堂唐镜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

  “唐大师误会了,该付的钱我一个筒子都不会少付的,这个嘛,只是附加福利而已。”萧如玥微笑着解释。有求于人嘛,总得低点。

  “哼,本大师现在没心情了。”唐镜明边说着边把那小瓶药膏往怀里塞。

  还真摆起谱来了……萧如玥笑容不减,却已经开始考虑,是要继续哄他,还是干脆点塞他吃两颗毒药用逼的。

  “你准备什么时候有心情?”

  轻飘飘一声传来,皇甫煜人也走了进来,唐镜明立马摆出自我保护的姿势,滑稽得让萧如玥不由笑出声来。这么“怕”师弟的师兄,真少见。

  “两个时辰后见。”

  皇甫煜甩给唐镜明六个字,伸手就拉着错愕的萧如玥就往外带。

  没人理会屋里唐镜明的大声咒骂,萧如玥怔怔看着拉着她小手的那只大手,正想问他要带她去哪,他已开口:“我送你回去。”

  “啥?”她以为她的思维已经够跳跃了,可跟他比,瞬间小巫见大巫有木有?

  他只是拉着她往前走,什么都没说,而且……

  “小玉哥哥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劲,足以捏碎我的骨头?”他是不懂怜香惜玉,还是没把她当女人看?

  不料,他竟僵了一下,而后忽的就缩开了手,步伐也突兀的快了不少。

  这什么反应?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拉着她的小手?

  萧如玥着实错愕了好一会儿,再那背影怎么看都像狼狈想逃却又故作镇定,不由咧嘴笑,拎着裙摆快步追上去。

  感觉身后的人追上来,皇甫煜吓了一跳,本能就加快了步子,不想没几步,身后的人又停了下来,再没动静。

  怎么了?

  皇甫煜蹙眉,回头,却竟迎面飞来一个两个三个……好几个白影!

  抬手一一挡开,惹了满手雪沫,就看到那小人儿低着头蹲在那里,一双小手还在不停的挖地上的雪往他身上丢,孩子气得很可爱,却,明显是在生气。

  皇甫煜讪讪,迟疑的四下张望了下,才走过去,在萧如玥跟前蹲下:“别气……”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安慰台词还没说完,那双被雪冻得红彤彤的小手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揪住了他的前襟,刚才开始就没太过头的小人儿慢慢抬起头来,笑得一脸小人诡计得逞:“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

  皇甫煜木头似得僵在那里,眼还瞪得大大的,俊脸已瞬间红了个透。

  诶呀呀,他还真不是普通的不会应付女孩子,明明在唐镜明他们面前挺威武的,却竟然会上她这么拙的当,反应更是精彩绝伦,引人欺负……

  趁他没反应过来,萧如玥一把把的往他脸上砸雪:“叫你跑,叫你躲,叫你欺负我不会轻功……”

  “……我唔……”

  皇甫煜好不容易张开嘴,却被萧如玥一把雪给塞住了:“我叫你解释了吗?不许说话!”

  “……”

  长这么大,皇甫煜还是第一次被人塞了满嘴的雪,错愕之后,反倒笑了起来,扣住那只已经被冻得红彤彤的小手,吐掉雪,问:“玩够了吗?”

  萧如玥无耻咧嘴:“没有。”

  皇甫煜抹了抹嘴,失笑:“小丫头,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要因为别人让着你你就得寸进尺,否则……”

  萧如玥挑眉,有那么点挑衅:“否则什……”

  话没说完,眼前青影掠动,她明明抬手格挡了的,却还是没能避免咚一声,往后倒进了雪地里!

  那张不染纤尘的脸伸过来挡住她眼前那片天空,本来是想继续吓吓她的,免得她以后真是什么老虎毛都敢去揪,可看着那张有点呆滞的小脸,又狠不下那个心,草草来了句:“差不多就这样。”

  “就这样?”萧如玥挑眉,忽又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皇甫煜确实没想到这小丫头胆子大到这个程度,一个不备被她抓个正着,下一刻小腹一疼,跟着就是天旋地转……

  看着已翻身骑在自己腰上的萧如玥,皇甫煜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以为是这样!”下巴微扬,萧如玥胜利者似得睨着他,小手也不闲着,利索的拉扯他的衣服,一副要把他扒光的样子。

  秀气的俊脸瞬间红霞密布,皇甫煜一把抓住那双作恶的小手想将她推开,却没想到她双腿竟钳住他的腰不放……

  “下去!”难得的粗声,却因为太窘而没有威胁力。

  “偏不!”看他还敢不敢跟她一个现代魂比流氓。

  “你……”皇甫煜又气又窘,却还不能把她丢出去。

  “我我我我,我怎么了?我有娘生没爹教就是这么没教养的,怎样!”悲催的身世,硬是被她说出牛哄哄非常了不起的气势。

  皇甫煜顿觉心似针扎的疼,看着那张倔强又傲慢的小脸,想安抚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抚,哪还记得被她气得半死的事。

  “玥玥……”

  轻柔的声音传来,萧如玥怔住,才发现他神色变了,而被他那么看着,她浑身不自在,活似好几只猫抓挠上心。

  “玥……”

  又一把雪堵住他的嘴,萧如玥霍地起身,扭头就跑。

  尼玛,哪个流氓骂人会先把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她不过随口那么一说,他要不要这么认真?

  “不去追啊?”缩在屋里看热闹看了半天的人忍不住提醒。

  这回皇甫煜竟没立马跟他们算账,翻起身就追了出去,可……萧如玥已经利落的爬上了巷子外的马车,并马上就叫马车走。

  明显是不希望他追!

  而,看到头发乱了还滚了一身雪的萧如玥,晓雨晓露却吓得不清,好在过来这边前她们就让马夫先回去了,让晓露负责赶车,不然……

  “六小姐……”

  “跟人打了一架,没事。”萧如玥边脱外套边道。

  外面的晓露瞪大眼:“跟谁?”怎么不叫上她?

  “别问。”

  萧如玥难得沉声,惊得晓雨晓露纷纷变色,闭上了嘴。

  换好干净的外套,梳好头,萧如玥犹豫了一下,才挑开马车窗帘一条缝往外看,没看到后面有人跟上来,暗暗松了口气。

  殊不知,人其实就近在道边的屋顶上……

  不多久,白易跟上来:“王爷,晋安侯世子昨日申时病逝,潘二公子刚得到消息,已经赶回京都。”

  “嗯……”皇甫煜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看着马车停在萧府门前,萧如玥从马车上下来。

  忽的,萧如玥扭头往这边看过来。

  皇甫煜没躲,但她却只看了他一眼,就扭头进屋去了。

  “……王……”

  “不要烦我!”

  突兀沉喝,吓了白易一跳,回过神来,皇甫煜却走了,哀嚎一声赶紧追上去道:“我们也得赶回去啊……”

  萧如玥没想到,才进门,夜三就迎了上来。

  “六小姐,爷请您过去。”

  人还没走?

  萧如玥蹙眉,一声不发往外书房去,到了进门却是一愣……

  那人没在,萧如雪却在,还是破天荒的跪着抽泣……这是在演哪出?

  萧如玥挑眉,转眸看向萧云轩,诶哟,竟然还是那副没有反应的死人样!

  大刺刺的找了个位子坐下,提醒那位冰冻死尸爹:“我来了。”

  “六妹……”

  冰冻死尸爹还没反应,萧如雪已经泪眼婆娑的跪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隐瞒潘二公子找你的事,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第一次见就……”

  “喜欢就喜欢嘛,哭什么?”萧如玥拉她起来:“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你喜欢让给你就是了。”

  “咦?”

  萧如雪错愕的停住了哭泣,萧云轩也抬起头看过来。

  “干嘛?我说错什么了?”萧如玥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把潘二公子让给我?”萧如雪太不敢置信了:“为什么?”

  萧如玥失笑,掏出手帕给萧如雪擦眼泪:“什么为什么?我连潘二公子是谁都不知道。”

  这话出口,房外的夜三都目瞪口呆。

  “干嘛又是这种表情?”萧如玥蹙眉,而后摆手无所谓道:“算了,随便啦,我累了,先回……”

  “如雪,你先回去。”萧云轩忽然开口。

  姐妹两同时一愣,还是第一次默契的面面相视。

  “爹……”萧如雪出声,却最终没敢说什么,拽了拽萧如玥:“我在紫竹院等你。”

  萧如玥点头,有些惊讶萧如雪竟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不像装的。额,她应该也不敢在这冰冻死尸爹面前装模作样吧,所以天寒地冻,真跪了一段时间……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这个爹,到底是不是心疼她们!

  抱着对某爹的不满,萧如玥三两步追上去,扶着错愕的萧如雪就往外,却不知道,那双冰冷没有焦距的墨眸,为此微微闪了闪,只是昙花一现般很快便不见了。

  “还是背她回娇园吧,回去后让王妈妈帮她揉揉膝盖,不然落下毛病可不好。”见萧如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萧如玥失笑:“我跪得比你多多了,知道大冷天跪冰冷的地板是什么滋味。”

  瞳眸又大了一圈,萧如雪怔怔的看着那张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伸手拉住她,恍惚间,似乎没有了往日那份清傲独尊……

  愣了一下,萧如玥莫名问:“怎么了?”怎么又哭了?难道怕她后悔,叹:“等会我去娇园找你。”

  萧如雪咬着唇点头,松了手。

  待萧如雪走后,萧如玥扫向夜三,和旁边的晓雨晓露:“干嘛都这样看着我?”她做错什么了吗?

  不等三人回答,转身就进书房去了。

  “什么事?”

  “……”

  “您到底有没有事?”

  “……”

  “没事我走啦!”

  “……”

  白眼一翻,萧如玥不再问,转身正要走,那头才终于诈尸:“潘瑾瑜,晋安侯府二公子,说是跟你认识有四年了。”

  所以,是想问她对人家有没有意思的意思?

  “您说话就不能直接一点?”萧如玥回头反问。

  “怎么说?”

  “额……”貌似真没法把正常模式往他这么不正常的爹身上套。

  屋里一片静默。

  萧云轩看着她,在等她答复。萧如玥瞪着他,没什么好说。

  萧如玥倏地转身,大步往外走:“你继续保持那个死样装聋作哑没关系,我不会蠢到姐妹相残让人家看热闹拍手叫好,那个潘什么鬼公子的,送给五姐了。”

  轰,用力甩上门,余音绕梁。

  萧如玥走后,夜三伸手想带上因为太大力摔而反弹开的门,却意外的看到书房里的主子,嘴角微微的翘着……

  娇园。

  萧如雪回来后,就一直想什么的想得出神。

  “五小姐,怎么了?”王翠锦轻声问。

  “奶娘……”萧如雪维持着托腮的姿势不变,失神的喃喃道:“如果陈妈妈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当初被送出去的人是我的话,我……能像六妹一样活到今天吗?”

  王翠锦心头一跳,赶紧:“呸呸呸,胡说八道,五小姐你尊贵……”

  “我尊贵无比?”萧如雪叹气,扭头回来看着王翠锦:“是啊,从小到大大家都这么提醒我,搞得我都忘了,我跟六妹,其实是娘一个肚子出来的,我有的,她也该有,她有的,我为何会没有?”

  王翠锦错愕的瞪大眼,怎么也想不到,萧如雪这一趟去外书房,回来后思想就转变了这么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奶娘,我真的从没想过,在我锦衣玉食的时候,六妹却在挨饿受冷,甚至被打……我越想越害怕,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些年,她……到底怎么撑过来的……”说着说着,萧如雪竟就哗啦啦的落了泪。

  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却也是自己的奶喂大的,王翠锦是真心心疼萧如雪,那一颗颗泪珠好似落在她心头似得,她搂住萧如雪安慰道:“五小姐,这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你的事。”

  突兀的声音,吓了相拥的两人一跳,扭头就看到萧如玥站在窗外冲她们嘻嘻笑:“不好意思,听到五姐在哭,就等不及通报了。”

  王翠锦和萧如雪这才注意到,通报的丫头才到房门口。

  “五姐,让一让。”

  萧如雪错愕的往软榻一边让了让,而后就见萧如玥在晓雨晓露的帮助下,踢掉鞋子就从窗子爬了进来,顿时目瞪口呆。

  王翠锦也被吓到了。

  “果然近多了。”从窗子进来的人,若无其事发表感言。

  “噗哧~”萧如雪喷笑,轻拍她:“你属猴的吗?堂堂千金小姐爬窗,想什么话?”

  “你忘啦,我这小姐可是半道开始当的。”萧如玥咧嘴笑得俏皮。

  听着这话,萧如雪心头就是一堵:“六妹……”

  “诶,别哭啊,我都没哭。”萧如玥好笑的拍拍她,见她没止住泪,反而哭得更凶了,赶紧看向王翠锦:“王妈妈,快帮帮忙,我快给姐姐的泪水淹死了。”

  王翠锦也被逗笑了,哄着萧如雪道:“五小姐别哭了,六小姐都笑话您了。”

  “笑就笑,呜呜……”萧如雪竟赖皮了。

  “哇~哇~……”

  猛然爆出的大哭声吓了众人一跳,萧如雪都怔住了,正要安慰那捂着眼睛的小人儿时,她却忽的抬起一张大笑脸,问:“不哭啦?”

  众人一怔,转瞬面目扭曲。

  “臭丫头,竟然骗人。”

  萧如雪娇嗔的假假掐她,她却比猴子还机灵的在不大的软榻上闪来闪去,最后爬上王翠锦的身不肯下来,闹得一屋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六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是真真承受不住您这么闹。”王翠锦求饶。

  “六妹,别闹了。”萧如雪伸手把萧如玥从王翠锦背上拉下来。

  冷不丁的,萧如玥忽然来了句:“五姐,这样不好吗?”

  众人一愣,萧如雪最甚,呆呆的看着萧如玥,刚想问,萧如玥却拉起了她另一只手,道:“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五姐,我跟你可是亲姐妹。”

  这话出口,众人都是一惊,还是王翠锦历练,抬手一挥,将屋里的丫鬟武婢都撤了下去,倒是让她意外的,窗外的晓雨晓露也机灵的带上了窗子。

  王翠锦顿觉心惊肉跳。好生厉害的小人儿……

  “五姐,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一些事,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萧如玥这话说得萧如雪惭愧不已,她哪是六妹没机会说,是自己根本没给机会她,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个妹妹抱持着不好的想法,疑她,恨她,嫉她……

  “不~六妹……”

  “五姐,你先听我说完。”萧如玥挡住萧如雪的嘴,道:“五姐,我告诉你,养大我的庵堂不是好地方,那里的师太都是……”

  煞星什么的都被翻出来了,怀慈庵被翻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所以,她也不怕萧如雪知道,而且……不是有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她跟萧如雪在这个家里,还正好就是这样!

  再者,这算是她给这个身体的孪生姐姐一个忠告,如果她继续执迷不悟被人当枪使,那她以后,可就真不会手软了!

  一切如此盘算着,却不想话还没说完,萧如雪一下捂住了她的嘴,泪流满面:“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王翠锦想拦已来不及,只能暗暗轻叹,小心观察着这六小姐,到底是真的还讲和的,还是……另有目的。

  “你知道?”萧如玥错愕了,但很快她就想通,萧如雪怎么说都在这个宅子里长大,人脉自然有,要不然她今天也不可能知道潘瑾瑜来了而抢她的马车……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维持着那个错愕的表情。

  “我……我听陈妈妈说得……就是去接你那个……”萧如雪羞愧不安的揪着手:“好像是你回来的时候跟她借了五十两没还,又不让她进你的院子当差,她怀恨在心,前阵子跟画锦搭上线,辗转告诉了我……”

  原来如此,但是……“我还了啊。”萧如玥蹙眉道:“我刚回来没有钱,跟母亲说了,她也没动静,我没办法,所以就赖了一阵子,后来斗武婢……”为了让萧如雪看着舒服点,她故意讪讪了下:“赢了钱,我就让晓雨去还了的,可是晓雨说没见着人,就交给了谁转交喝……”

  猛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口凉气,倒让萧如雪也反应过来了,异口同声:“被人利用了!”

  “太卑鄙了!”萧如雪咬牙切齿,气得不行。

  完全跟着六小姐的思维走了……王翠锦脊背愈发发凉。

  “五姐,别生气,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

  萧如玥安慰她:“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摊开话说,只要我们姐妹以后坦诚相待,关系好,她们再有毒计也没用,休想离间我们让我们姐妹相残。”

  这话不止点醒了萧如雪,连王翠锦都为之若有所思起来。

  “五姐,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那我就说别的事,首先,我想说说娘留下的钱和产业。”萧如玥拦住萧如雪不让她说,直接道:“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钱,自然就不知道怎么用了,你还分给我的一半那么多,搞得我都不知怎么花……所以,那些产业什么的,我想都给你,你怎么说都是姐姐嘛,肯定得要大份一点的。”

  王翠锦都傻眼了。

  “六妹……”

  “就这么决定了,以后别拿产业的事烦我,我一听不懂二看不懂,烦也得烦死。”萧如玥打断萧如雪的话,虎着脸道:“你要再说,我就不把那个潘什么的让给你了!”

  萧如雪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娇嗔:“你……”却又好像不保险,小声问:“你真让给我?”

  “啧,怎么说都是个人,要是个东西,我现在就包起来给你。”萧如玥没好气的话,说得萧如雪羞窘不已。

  好在,脑子也不是豆腐做的,不至于转身就忘了最重要的事:“他言辞间显然以前就对你颇多照顾的,还那么翻天覆地的找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他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那五姐,通城这么多公子哥儿暗中恋慕着你,你怎么没一一都喜欢回去?”

  萧如玥叹气的话,说得萧如雪一愣,竟觉得好有道理。

  “我承认,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他帮过我,陪着我,还教我认字,我很感激他,但……我一直只当他是哥哥而已。”萧如玥抓头,一副要抓狂的样子:“啊啊啊啊,我的好姐姐,你到底要怎样才相信嘛?”

  看她那样,萧如雪真担心她把头皮都给撕下来,赶紧道:“我信,我信……”

  萧如玥总算松了口气,却见萧如雪转眼又黯然下去了,叹气,凑到耳边去低声道:“反正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我告诉你我跟他相识相遇四年间的所有事情,他肯定分不出来!”

  “真的?”萧如雪眼前一亮。

  “就是要委屈姐姐……”萧如玥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话出口,萧如雪就后悔了,满脸通红。

  唉~,为爱犯傻的丫头……萧如玥暗叹,但她没瞎,当然看到王翠锦由始自终都抱着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所以,她决定再下一贴药。

  凑近萧如雪耳边,神秘兮兮的:“姐,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喜欢……在马场救我的那个少年……”

  “啊?真的?”萧如雪惊呼。

  有些话题,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总是特别兴趣,只要有个伴,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两人嬉笑着聊了好一会儿,萧如玥才猛然想起似得,提起自己冒充萧如雪当街打人的事。

  萧如雪难免面色难看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先干了坏事,顿觉尴尬,便也跟萧如玥坦白了自己冒充她的事。

  “没事,反正我出去也是找他。”萧如玥比萧如雪直爽多了,但很快黯然下去:“只是没找到……”

  “没关系,会找到的。”萧如雪果真安慰她。

  姐妹两很快又气氛融洽起来,看得王翠锦浑身都发凉了。

  萧如玥离开的时候,王翠锦亲自送。

  快到院子门口,萧如玥忽然靠近王翠锦耳边低声:“王妈妈慧眼,应该比我更清楚,姐姐心地不坏,只是被人养歪了。”

  心咯噔一下,王妈妈面色大变的看着萧如玥。

  “王妈妈怎么了?这脸色可真吓人……啊,当然,我说的不是你,你毕竟缺席了三年多嘛,而三年,能够发生很多事情。”萧如玥掩嘴轻笑:“王妈妈,我问你,若是我跟姐姐相残,这个宅子里的人,谁最得意?”

  王妈妈张嘴,差点就接了话。

  “因为你是真心待姐姐好,我才坦白跟你说这一番话,也希望你牢牢记住……”往日柔光幽幽的凤眸,此时此刻却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带着渗人的冷气:“我,回来非本意,从来没有想过跟姐姐争抢任何东西,只要她不被人唆使冲我发难,我就绝不会动她,而你,有心机该防该对付的,是别人而不是我!”

  对上那双眼,王翠锦只觉心脏一阵阵紧缩,冷汗簌簌,浑身不断发凉:“六,六小姐……”

  “啊~,对了,爹让我带句话给你。”萧如玥忽然想起来似得,边说,微弯的两指边在自己和王翠锦的之间转:“他,都,看,着,的!”

  果然,把这个家骨灰级镇宅之宝搬出来就是非同凡响,王翠锦顿时两腿发软就要跌坐在地,好在晓雨晓露接到萧如玥的眼神暗示,一人一边把她拖住。

  “王妈妈,你可要好,好,照,顾,姐,姐,哦……”

  当然,包括正确的教导!

  另一边,神鹰镖局。

  有人正苦逼的磨刀,磨啊磨啊磨……

  “明明自己把人气跑了,凭什么把气撒我们身上!”

  控制不住,泄愤的嘴贱一下:“磨磨磨,我不信磨好了你敢翻墙进人家家去啊——,死孩子,你再碰我一下,我就不干啊——啊啊,你要死了你?啊……”

  一片哀嚎怒骂之后,某人还在苦逼的磨啊磨啊磨……

  062 两清

  一切如常。

  看似如常……

  丑姑目光时不时往萧如玥身上瞟,总觉得那孩子今天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姑姑时不时就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不成是心疼我把我娘留下的产业全让给五姐?”托腮望窗外的萧如玥忽然出声。

  “钱财产业,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能为六小姐换来一份安宁,奴婢怎会心疼?只是……”丑姑略微蹙眉:“五小姐毕竟高高在上被宠了这么多年,难免有些……真这么容易就转变过来吗?”

  “没关系,反正我的目的只是点醒她不要盲目的被小人利用,让小人奸计得逞。”

  萧如玥无所谓的耸耸肩:“只要她不太蠢,就能想到当中的厉害,何况那个王翠锦可不傻,放心吧,往后就算有个什么让她们心里不舒服,碍着继母和她几个孩子的威胁,就不会贸然跟我们直接撕破脸皮,这个宅子里她不拉我一条阵线还能拉谁?何况,还有那个镇宅之宝在……”

  “镇……宅之宝?”丑姑错愕。

  “嘻嘻,我爹啊。”萧如玥咧嘴:“这个宅子从上到下,哪个不怕他?他做镇宅之宝当之无愧。”

  有你这么说自己爹的吗?丑姑默默。

  “话说回来,五姐今天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爹怎么她了,整个人好像被削去了锐气般,真没平日那么清傲独尊了,要不,我也没机会说那番话。”萧如玥喃喃着。

  丑姑这回并没有接话,抖了抖刚缝好的新袄,笑着走过来:“六小姐,来,试试合不合身。”

  “姑姑,你天天窝在院子里缝啊缝缝这么一大堆衣服,我哪穿的了这么多。”萧如玥失笑。

  本来宅子里有专门的制衣房,这些事是不用丑姑干的,她却说闲不住,不但不断给她做新衣,还给晓雨晓露做。

  丑姑只是笑,帮她把新袄拉扯整齐,仔细到每一个小边角的检查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每每瞧着这样的丑姑,萧如玥都不禁心中犯嘀咕,就这样一个仔细照顾着自己的人,真的是有所企图才留在身边的吗?

  暗暗叹了声,再次把这事抛在一边,萧如玥勾唇问道:“秋月回来了吗?”

  “申时就回了。”丑姑应道,并问:“要叫她过来吗?”再晚些,恐怕又要睡下了。

  萧如玥想了想,道:“叫来吧。”

  不一会儿,秋月被带到萧如玥面前,因为丑姑事先说是让她搬个东西的,所以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这会儿……

  吓到了!

  咚一声就给在萧如玥面前,咚咚咚的就磕头:“六小姐饶命,那天的事奴婢已经忘了,奴婢……”

  萧如玥一个眼神,晓露便把秋月拎了起来,颇有那么点前辈的派头:“六小姐不吃人,你站好了。”

  这晓露真是被宠得越来越大胆了……晓雨蹙眉,想着晚上睡觉的时候,醒醒她。

  萧如玥却并不在意,呵呵笑着道:“对,我不吃人,所以你把心放回肚子去吧。”

  其实,在紫竹院当差数月的秋月看来,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个月的六小姐,实际上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温婉恬静的比府里其他任何一个小姐都要好侍候,以前她甚至偷偷想过,要不是身份悬殊,年纪差不多的她们可能还能交上朋友,只是……

  那一天偶遇而连带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太疯狂太刺激,她当然被吓坏了!

  可是,萧如玥长了一副好皮囊,柔美的五官微微一笑就极有亲和力,再加上那双凤眸,柔光幽幽,让人一眼对上就不禁软到心坎里去……当然,这些是以正常人视角而言,某些人除外。

  秋月嘛,显而易见是不显眼人群中一员,以一般正常人的视角,面对这么一个萧如玥,脱不了就是一个结果——先被骗,后被拐,再后,就是晓雨晓露那样的死心塌地!

  所以,她现在余悸在心,却又控制不住的又被那张脸那双眼给骗了,心逐渐安了过来。

  “秋月,愿意到我身边来吗?”

  萧如玥直白得让人咋舌:“但我现在还不会把你提起来当二等丫鬟一等丫鬟,你还是会留在现在的位子,领着现在的月钱,干着现在的活儿……你,要不要到我身边来?”

  乍一听,这是个大馅饼,又不是大馅饼……

  不止秋月怔住了,就连同在屋里的丑姑和晓雨晓露,都不禁愣了一下。六小姐这唱的又是哪出?

  萧如玥端起参茶喝着,不露痕迹的瞥着秋月,等她自己想清楚。

  在这种豪门大院里,奴才的命跟路边的草差不多,而没有靠山还能在最底层挣扎着存活下来的,不是老天眷顾运气特别好,就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木讷!

  而自己院里都有些什么人,萧如玥心中清明得很,只是从没表现出来,才会让人觉得她是那天才忽然发现的秋月。

  不出萧如玥所料,秋月很快缓过神来,垂低的小脸面色有青有白接连变幻了好几次,足见她那颗脑袋装的并不是豆腐渣的,搞得清楚点头摇头间的利害。

  没一会,秋月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贴在地面上:“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服侍六小姐。”

  瞧……要么不说,要么一开口就是加分的!这种奴才,若是不被发现,多半就此默默守着自己的本分尽此一生,若是被发掘,那脑袋一磕下去,就是死也不会再转向的绝对忠仆!

  比起丑姑三人的意外,萧如玥却是意料之中,满意的笑了,却又道:“你可听清楚了?我现在还不会把你提起来当二等丫鬟一等丫鬟,你还是会留在现在的位子,领着现在的月钱,干着现在的活儿。”

  “回六小姐,奴婢听清楚了。”秋月应道。

  夜色,笼罩了整片大地。

  还不到夜间练习的时间,萧如玥抽空看会儿书。这个世界有着太多太多她所不知道不了解的人。事。物,想要最快速度的补充,首选自然就是书本了。

  她喜欢靠在窗边的暖炕上,把窗半开着,这样就冻不着,而冷风又能吹进来,让她保持时刻清醒。

  丑姑怕她眼睛坏了,每到这个时候总是多点好几盏灯,尽可能放她近一些,却又不至于让她抬手伸腰碰到的地方。

  一切又如常了,看似如常……

  而事实上,萧如玥自己最清楚,自己不过是捧着那本书,大概差不多的时候,装模作样的翻页而已。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给落了,压在心头很不舒服,可仔细想,却竟然想来想起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萧如玥忽然大叫,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吓到了,看去,她半个身子吊在半敞开的窗子外面,抽风似得挥手蹭脚,把本来盖在腿上的腿子都踢到炕下去了。

  “六小姐!”

  还没见过她这样,丑姑和晓雨晓露面色大变的扑过来,叽叽喳喳不停的问她怎么了,晓雨晓露更是一人一边,要把她拉回来。

  “别碰我!”

  萧如玥喝住她们,继续抽风,还大叫:“忽然好想打人!好想打人!好想打人……”

  好想打人?这……是什么毛病?

  丑姑三人面面相视,都是一脸错愕的不知所措,再看向萧如玥,她竟就那么翻身从半开的窗子滑出去了。

  “六小姐,鞋……”

  “斗篷……”

  “不想被打,就别出来。”萧如玥喝住三个捧着衣服鞋袜就要冲出来的人:“让我安静一下,我要冷静一下……”

  看着外面的小人儿咚一下睡进雪地里去,晓雨晓露魂都飞了,又要往外冲,却被丑姑拉住。

  “姑姑……”晓雨晓露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让她安静一下。”丑姑轻叹:“若不是心里有事压着,一向比我们冷静的她也不至于这样。”

  话虽如此,可是……

  “雪那么冷,六小姐的身子受得了吗?”晓雨蹙眉。

  “是啊,她可受不得冻,要是病了怎么办?”晓露急的想热锅上的蚂蚁。

  “她有分寸的。”

  *分界*

  果然好冷……

  躺进雪里的瞬间,萧如玥控制不住的哆嗦了好几下,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但相对的,那股压在心头的莫名烦躁,被淡化了。

  闭上眼,萧如玥享受这份让她能够冷静下来的彻骨寒意,殊不知,黑暗中有一只大手,正隔空宛若覆盖在她身上,明明隔着远摸不到,却还是很轻,很轻……

  突兀的鹰啸,让萧如玥猛地就睁开眼,看着那盘落而来的黑影白爪,呆了一呆,倏地就坐了起来,四下张望。

  丑姑三人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对萧如玥的突兀举止,自然惊讶,却谁也没有出声打扰她,不一会儿就看到爪白落在了她腿上。

  更惊,面面相视,在丑姑的暗示下,继续保持沉默。

  爪白看着萧如玥,一如既往的傲慢,而萧如玥也注意到它身上背着个长型的锦袋……

  萧如玥抿唇,向爪白伸出手,见它没有抗拒还很合作,才取下,打开锦袋,里面赫然是托唐镜明打造的那把短刀,而且已经配好了刀柄刀鞘!

  略显暗沉的红黄青白紫五种颜色,不均匀的奇怪扭缠着覆盖整套刀鞘刀柄,刀柄顶部也被削成了奇怪的形状,包嵌了颗拇指大小的白色夜明珠,正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只是……

  刀鞘刀柄上五种颜色缠在一起,怎么看着像什么东西呢?

  萧如玥蹙眉,短刀在手摆来摆去,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往黑的地方跑。

  果然,那五种颜色也是夜光的,只是光芒很微弱,稍微有一点烛光都会被掩盖过去,而此时再看,竟赫然是一只……

  五色凤凰!

  看清五彩配着刀柄刀鞘原有的微弧勾出的形,萧如玥惊愕的瞪大了眼,却也终于明白,刀柄顶端为什么被削成那种奇怪形状还包嵌了颗夜明珠——

  五色凤凰衔神珠……

  玥!

  “六小姐?”丑姑的唤声,拉回萧如玥漂游的思绪。

  “我在这,没事。”应了声,萧如玥从黑暗里走出来,神色却十分怪异。

  “太冷了,还是穿上鞋袜吧。”丑姑一手挂着斗篷,一手拎着鞋袜,已经到了跟前,见她如此,很是担忧:“怎么了?”

  萧如玥只是摇头,忍着没四下张望。

  她,不喜欢现在心头这种被弄得乱糟糟的感觉……

  她不说,丑姑倒也没在继续追问,给她披上斗篷,就哄她穿鞋袜:“来,我帮你穿……”

  “不用了。”萧如玥看了一眼还在那里的爪白,扭头径直往屋里走:“我想睡觉。”

  今晚不做那些练习了?丑姑错愕,也看了一眼爪白,便跟进屋去。

  被冷落的爪白兄似乎也发现呆着没意思,振翅飞走了。

  萧如玥确实上床了,却翻来覆去,半天没睡。丑姑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所以只是默默的陪在那里……

  不多久,萧如玥忽的又坐了起来:“果然睡不着。”

  “灯太亮了?”丑姑轻声问。

  “不是。”萧如玥烦躁的抓抓头,下床穿衣。

  “六小姐这是要出去?”丑姑立马走过来:“晓雨晓露估摸没睡,我去……”

  “不用了,她们天天跟着我这样没日没夜的耗,也会累的,让她睡会儿吧。”萧如玥迅速穿戴整齐,以指为梳拢了拢长发平整,便放任这么披散着:“我就去外书房换几本书。”

  说着,抱起那几本书就往外走了。

  丑姑错愕瞬,迅速给她点了盏灯笼,送她到门口,蹙眉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走出院子。

  “姑姑,真的不用跟上去吗?”晓雨站在耳房门前,蹙眉。

  丑姑张嘴刚想应声,却见萧如玥又折了回来,板着小脸什么也不说的匆匆进屋。

  丑姑和晓雨惊讶的相视一眼,想要跟进去看看,就听到房里有翻东西的声响,而后,萧如玥又从房里出来,看了两人一眼:“都去睡吧,我就是去一趟外书房。”

  明显是在说,谁都不要跟。

  话已如此直白,丑姑和晓雨也只能作罢,最主要是现在是在宅子里,这个家的人暗地里再怎么恶毒,也不敢明面上动六小姐,何况只要不是高手,六小姐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不过……反常的原因还是要弄清楚!

  “晓雨,跟我说说,今天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丑姑看向晓雨。

  晓雨抿唇沉默一瞬,欠身歉意道:“姑姑,对不起,六小姐虽然没有明说不让说,但奴婢还是觉得,有些事除非她自己开口,不然……奴婢绝不能透露半字。”

  丑姑微讶,而后会心一笑:“我明白了。你说得对。”

  萧如玥一手抱书一手拎灯笼,大步匆匆。

  走着走着,灯笼灭了。

  好像愣了一下的定住,发泄似得用力就把手里的灯笼丢在了地上,摸黑继续往前走,只是……摸黑还走那么快的后果是,脚下突然踩了个空。

  “呀~”

  一声惊呼,下坠的身子已经被人拉住。

  黑暗中,有人轻叹,把她拎回来,拉离水边。

  他很清楚,以她的身手,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而就算真是意外,没有影响的情况下她也有足够的能力避开危险,但……他也知道,自己若是不出来,她是真敢大冬天的往一池冰水里跳!

  “总算肯出来了。”萧如玥冷哼。

  夜色很暗,路灯很远,只能看到对方的人影,都瞧不清对方的脸更比说表情,很好!

  “要是我已经走了呢?”皇甫煜哭笑不得。

  “大不了洗个冷水澡!”

  “……”

  “伸手出来。”命令出口的同时,也伸手一把拉起他的手,因为自己的手小,所以分了两次才从怀里摸出所有小瓷瓶和一叠厚厚的银票,一股脑儿全塞进他手里:“银票归唐镜明,药丸全归你,就这样。”

  干脆利落的说完,扭头就要走,又回头,黑暗中笑得明媚:“我不喜欢被欠,也不喜欢欠人,现在帐清楚了,我舒服多了。”

  起步,头皮却突兀一痛,那混蛋竟然扯住她头发!

  一个大男人,额,好吧,他只是个大男孩,可也有十好几了吧,竟然干这种三岁小孩都不削的幼稚事:“你……”

  “小刺猬。”

  萧如玥怔住,一下没反应过来为毛会冒只小动物出来客串。

  “我不过见你有趣逗逗你,又没有怎么你,你有必要竖起浑身尖刺扎人吗?”

  “什……”原来那只客串小动物是她吗?

  “对我来说,你,还真的太小了。”

  “!?”等一下,他什么意思?

  “再告诉你件事。”

  萧如玥本能竖起耳朵,却不料一只大手落在她脑袋上,像哄宠物一样轻轻的拍:“我的婚事由不得我做主,你就是想嫁我,我也娶不了你,所以……”

  略微愣怔了下,火一下就冲上了头顶,一把挥开他的手:“少自恋,谁想嫁你!”说罢,头也不回往前走。

  皇甫煜才暗暗松了口气,那走了的小人儿忽的又转身回来,在他错愕之际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狠狠赏他脚板一脚,转身就跑……

  吃痛咧嘴:“小刺猬。”

  “刺你个头!下次再胡说八道,我废了你!”跑了的小人儿头也不回的凶悍声明,跑得飞快。

  也就是说……还有下次!

  皇甫煜唇角飞了起来,待人走远,才微微侧脸,斜瞥一处暗角:“若是没事,我可要走了。”

  “……王爷想要什么?”没有人现身,声音低沉平板,自然生成一股让人发秫的冰冷。

  “她!”

  简短的回答,换来一阵冗长的沉默,而后冷声再起:“她还小。”

  “会长大的。”

  “……您自己也说,您的婚事由不得您做主。”

  “我会让能做主的人,主动把她送到我这里。”

  显然,胸有成竹到气定神闲,把黑暗里的人也惊吓到了,隔了好一阵才出声:“代价很大……”

  “那又如何?”

  “……不管王爷做什么,都不能让她……”

  “不会让她受伤,不会强迫于她,甚至不会让她发现,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也言出必行!”顿了一下,又道:“大当家满意否?”

  “……草民会看着。”

  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老狐狸!

  “若是不介意的话……”皇甫煜微微向那边侧身:“改天抽个时间,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她被养在外面这么多年的真正原因。”

  “……再说。”

  皇甫煜微微挑眉,却也没有再勉强,自己理直气壮定了人家的女儿,事没成之前又插手干涉人家的家事总是不太好,惹毛了搞不好还从中作梗搅黄他的事。

  略微点头算是道别,皇甫煜转瞬隐没进了黑暗里……

  外书房。

  夜三在,萧云轩却不知所踪。

  萧如玥撇撇嘴,只当他是到药地去了,却哪里想到,这一刻,自己的未来已经在人家的筹谋中,而自己的父亲,知情不报!

  此时,自以为两清的她心情舒畅,把之前借的书都放回原处,趴在梯子上随手抽了一本武功秘籍翻看。

  正认真研究着,一股劲风突兀袭来!

  萧如玥顿时大惊失色,本能抬手攀住书架就顺势弃梯而上,梯子倒地时她已经上了书架顶,正准备往下跳,忽觉颈后有袭,赶紧侧滚再下跳,不想她人还在半空,劲风就直逼脑门而来……

  威胁赤果果,逼得她迟疑细想的工夫都没有,只能被动的凭着本能一躲再躲,狼狈上窜下跳,气喘吁吁至极彻底恼火,正要抽刀一拼,对方却忽然罢手了,而她,也终于看清“恶作剧”的人到底是谁!

  “你……”

  瞪着那个负手站在她对面的这个身体的制造者之一,有一瞬,萧如玥想宰了他。

  但,愤怒归愤怒,脑子倒没因此而浑掉,刚才那一场严格说起来不算打的打,她由始自终只有狼狈逃窜的份,压根连他影子都看不到,而依他能收手得这么及时来看,恐怕从一开始就有所保留……

  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就算加上还不靠谱的超能力一起拼,也奈何不了他!

  “哼!”冷哼一声,准备走,却见那个爹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来,甩了个东西给她。

  蹙眉,却还是不由的抬手接住了,一看,竟是本老旧得发黄的书:“什么东西?”问的同时,已经翻看。

  本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上辈子被训练过快速翻阅及记忆,一目十行,将东西扫描般植入大脑轻而易举,平时慢慢翻其实是不想显露的装模作样!

  萧云轩没有应她,甚至又当她是一团空气,兀自弯腰收拾刚才打斗时弄掉在地上的书,旁若无人的慢条斯理,一本本归还原处。

  “还以为是什么,不过就一本破书。”萧如玥不削的撇撇嘴,扬手就把书丢回去给他,也不管他接不接,扭头转身就走。

  萧云轩看也没看,抬手便接住了书,继续收拾,却……

  噼里啪啦砰——

  偌大的书房,几百书架,毫无征兆就倒了一半,书撒了一地……

  萧云轩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定在准备放入书架的姿势。

  书房外夜三跑进来同时,萧如玥也一副惊愕不已的模样回头,高呼:“哇,爹,您神功盖世啊!”

  萧云轩:“……”

  夜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瞠目结舌的杵在那里。

  “啊~,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了,爹您也早点睡哦,”有模有样打了个呵欠,萧如玥心情舒畅的出了门。

  抓奸要在床擒贼要拿赃,凡事都要讲证据滴,木有证据是不能胡乱冤枉人滴,所以,爹同志,您就慢慢收拾吧!

  “爷……”眼前的场面,让夜三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手一松,萧云轩手里那本书就掉进了书堆里,而后他一声不发的转身走出来,若无其事的坐书桌后的太师椅里,翻着那本泛黄的老书。

  夜三也控制不住的呆了一呆,而后道:“奴才马上让人过来收……”

  “不用。”萧云轩头也不抬,淡淡道:“就这么放着。”

  夜三傻眼了:“春天湿气重,书……”会坏掉。

  “那就不要了。”平淡的,好像那堆不过就是没用的垃圾。

  “!”

  然后,萧如玥再来外书房想借书看的时候……整个面目扭曲。

  于是,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一半都推翻了,让账册稀里哗啦飞一地,看他还不让人来收拾!

  她果然成功了,而且……

  “也不知道什么事惹得爹这么不高心……”萧如雪叹气,端茶喝时却斜瞥着她,想从她那里得到点线索,或者答案。

  萧府上下都知道萧如玥常到外书房拿书看,所以,如果真有什么惹了萧云轩的,那大概就是……她了!

  “是不是生意上的事?”萧如玥装傻反问。

  没能从萧如玥脸上瞧出端倪来,萧如雪作罢,摇摇头:“应该不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接转移话题:“七弟估计就这几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萧如玥摇头,说实话,要不是萧如雪忽然提起,她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随口问道:“七弟是个什么脾性?”

  萧如雪不屑的撇撇嘴:“跟十四妹一样,想学爹但学不来,落了个阴阳怪气。”

  萧如玥笑了,因为没见到人,她也不好评论什么,倒是,她横竖怎么看,都瞧不出那个冰冻死尸爹有什么值得效仿的。

  “话说回来,再有半月就是祖母大寿了,你准备送什么?”萧如雪很快又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想多说那个弟弟的事。

  一个嫡长子,一个比嫡子还受宠的嫡长女……就算暂时还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却大概,也难互相顺眼吧。

  萧如玥摇头,反问她:“五姐准备了什么?”

  “这不是还没有才发愁吗?”萧如雪这才叹气,忽就灵光一闪,拉住萧如玥,商量的语气:“要不……我们请爹去给她老人家祝寿?看到爹,祖母一定比收到稀世珍宝更欢喜。”

  萧如玥抿唇,犹似一番犹豫迟疑后才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而没处问……爹跟祖母,到底怎么闹成那样?”

  “这个……”萧如雪迟疑着要不要说的模样看想王翠锦,不想王翠锦此时正好低眉垂眸,视线没对上没有任何提示,而萧如玥又一脸好奇的等着她的回答……

  “这事也有十几年了,我当时还在襁褓里喝奶呢,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次听到四婶说漏嘴……”

  “说漏嘴?”萧如玥挑眉。

  “我现在当然知道那时候四婶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但是当时还小嘛,所以……”萧如雪不好意思的笑笑。

  “如果她是故意说给你听的,那多半是真的,至少也半真半假。”萧如玥分析道。

  “嗯。”

  萧如雪点头,房里没外人在她也还是扫了一眼门口放心,才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听说,当年娘的死对爹打击很大,爹除了酒什么都不吃,有很长一段时间醉得一塌糊涂,而母亲之所以能进萧家门,是因为被喝醉的爹误认成娘,那个了……”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说起那是,免不了就红了脸。

  “啊?”萧如玥很配合的惊呼。

  “嘘嘘,别这么大声,小心隔墙有耳。”萧如雪捂住她的嘴:“这事在家里没人敢说的。”

  可以想象……萧如玥点点头,拉开萧如雪的手,也压低声:“可这跟祖母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那时候母亲还是未出阁的小姐,爹虽然是她姐夫可也是男人啊,没人放行,她怎么到得了爹面前?那时候祖父已经不在了,爹虽然还没正式当家,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管着的,只是因为娘走了他又醉成那样,祖母就暂时撑着场面,而且,撞见那事的就是祖母……”

  “不会吧……”不会这么狗血吧?

  “不信你问奶娘,当时她已经进萧府了。”萧如雪一把拉过王翠锦:“奶娘,你来说。”

  王翠锦躺着也中枪,顿时哭的心都有了,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好在这事在萧府是忌讳的,她扭扭捏捏迟迟疑疑,萧如雪倒没觉奇怪。

  “奶娘,六妹是自己人,你别怕,说吧。”萧如雪给她打气,可……

  王翠锦却更发凉了。

  五小姐以前之所以容不得六小姐,一开始是因为怕六小姐分了她的宠,而后是潘二公子,再来是钱财,而六小姐,却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就让五小姐忽然醒悟了她们之间的姐妹血脉,又大大方方让了潘二公子,还把先夫人留下的田地产业全部让给五小姐,并恰到好处的提醒暗中小人作祟……完全投其所忌!

  乍一看这些事情都简单,不过就是大方退让而已,可,若是时机拿捏错,定然是要一步不成步步空的,而事实是,六小姐不但把时机拿捏得很准,还把五小姐摸了个通通透透,要不然,那些事她怎么早不说?而早一步,依照五小姐的性子,也是听不进去的……

  不……也许……被她看得通通透透的还不止是五小姐,甚至……

  一想到这个小人儿回来也不过短短三个月而已,想起那天那双凤眸中骇人的冷气,想起大爷的那警告,王翠锦就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大爷,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六小姐,他其实一直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暗中教导着六小姐,要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六小姐身上,有大爷的影子!

  好一会儿不见王翠锦回答,萧如雪不禁看过去,竟见王翠锦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惊道“奶娘,你怎么了?”

  “奴……奴婢没事。”王翠锦赶紧摇头。

  那日萧如玥那骇人的眼神已经给她烙下阴影,何况可能还有萧云轩在背后撑腰,她哪能不怕?哪敢忘了那些警告?何况……眼下萧如玥就在那里看着。

  不能被五小姐起疑发现,要恢复正常的样子,要恢复正常……

  “王妈妈,你脸色可真差,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萧如玥体贴道。

  “也不知怎地,刚才心头忽然就是一记绞痛,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五小姐,六小姐不用担心。”毕竟是有历练的,王翠锦很快就让脸色恢复了。

  萧如雪见她是真没事的样子了,也还是追问了下才放下了心来。

  “五姐要王妈妈照顾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倒下了怎么能行?所以啊,改日还是请大夫看看,总是放心些。”萧如玥一本正经道。

  “六妹说得没错,我还要奶娘多多教导照顾呢,你可千万不能倒下。”萧如雪附和:“一会就去找大夫看看。”

  “是。”王翠锦不好再反驳。

  “那现在能不能继续说刚才的事?”萧如玥又做起好奇宝宝来:“这事听了一半一半的,浑身不舒服。(压低声)祖母撞见了,然后呢?爹就娶了母亲了?”

  真有这么乖,至于闹到十几年不不相见的地步吗?

  三八是女人的天性,就算是小女孩,挑起话题也会控制不住的滔滔不绝,所以,萧如雪又贴过来咬耳朵。

  “撞见那种事,自然不好看,何况祖母极其注重脸面,怕事情传出去,就说爹不管什么原因糟蹋了母亲是事实,就得娶母亲,但爹那时候已经酒醒了,怎么也不肯,结果,祖母私自做主操办一切,把母亲抬了进来……然后,爹就再也不去见祖母了!”

  萧如玥有点傻眼,可……:“爹真不肯?只是起初不肯吧,不然母亲后来怎么生得出如月如云还有勤羽?”

  “四婶说,母亲那天穿的衣服,跟娘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很像,而且,爹酒醒的当天,好像还让人验了屋里的酒坛子……”萧如雪低声又道,脸上显而易见的被恶心到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母亲给下药?”萧如玥咋舌。但转念一想,那个爹虽然像个死人,可不是真正的死人,大家对他的畏惧程度足以说明他能力,就那样一个人……

  第一次被算计,可以说是正伤心疏于防备,可,怎么会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都上同样的当?

  萧如雪点头:“我听说娘跟母亲是姐妹中关系最好的,娘从小身子不好,母亲为了娘还特地学了医,不过她医术到底如何就没人知道了,毕竟她以前是端木家的大小姐,现在是萧家的当家主母,谁会劳动她看病呀。”

  这倒真让萧如玥大吃一惊,若不是萧如雪今天说,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女人竟然会医术,而好在自己身子也是真的有问题,要不然怎么瞒得过她?

  不过,处处表现得这么关爱她,却从未给她摸过脉……是不削?还是想让人忘了她是个懂医术的而忽略一些事?

  倒是,跟萧如雪“结盟”,果然是好处多多,至少这些消息她不容易从别人口中得到!

  *分界*

  还真就是萧如雪说的第二天,七弟萧勤玉回来了。

  看习惯了大房一张张长相偏母亲的面孔,乍一见五官跟那个冰冻死尸爹神似的萧勤玉,萧如玥还真有点不适应。

  虽然比萧如玥小一年多,个头却比她高大半个头,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傲气,龙眉鹰鼻的小脸更是不苟言笑,与其说是有着超脱年龄的沉稳,还不如说就是个有事总往心里憋的闷葫芦,倒也举止有礼进退有度,性子确实偏冷漠,却也没有萧如雪说得那么不堪,与其说是模仿谁失败落了个不伦不类,还不如说,是先天与后天结合的养成……

  而且,萧如玥以前就隐约有所觉,如今有这个萧勤玉一比较,就更明显了!

  女儿像娘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跟萧如雪就完全照着短命娘长,半点没遗传到那个爹,所以萧如月和萧如云像端木芳儿也不奇怪,只是那个萧勤羽……

  说真的,剔除像端木芳儿那部分,虽然他也遗传了萧家男儿标志性的鹰眼,可,她总感觉除了端木芳儿那部分的部分,半点没有那个冰冻死尸爹的影子,倒更像……啧,那脸太小还没长成,她也说不准到底像谁,反正不像那个爹就对了!

  萧勤玉对缺席了十四年,最近还各种流言蜚语的她也十分礼貌,也给了份从京都带回来的,让她咋舌不已的礼物——一盒胭脂!

  他竟然买胭脂!他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年龄,到底是怎么想的?实在太……那啥了!

  “这是七弟亲自去买的?”萧如玥脱口就说了出来,不想就把端木芳儿惹不痛快了。

  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问,萧勤玉愣了下,多看了她一眼,而后面无表情又礼貌道:“听朋友说起给家里的姐姐带京都的胭脂会很高兴。”

  所以就买了?

  萧如玥愣了一下,不禁想象,一个半大不小还面无表情的男孩子买胭脂的画面,就忍俊不禁的笑了。

  她这一笑,把端木芳儿笑得更不爽了。好像她儿子干了什么蠢事似得,可作为长辈,还是后妈,她也不能说什么,还得挤出一脸的儿女成群气氛融洽的幸福表情来。

  “好呀六姐,都说拿人手软,你倒好,收了我七哥的礼,不但不谢,竟然还取笑他?”萧如月假装不高兴的模样嚷嚷道。

  “冤枉,我可没有。”萧如玥赶紧申辩,不等萧如月再开口,就笑着对萧勤玉摇摇手中的胭脂,道:“这个颜色很漂亮,我喜欢,谢谢。”

  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做了什么,可那萧勤玉却略显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后,才道:“六姐喜欢就好。”

  *继续分界*

  这天,老大萧勤鑫把兄弟姐妹们都邀到映月泮的暖阁去,商量小辈的他们给萧老夫人寿诞礼的事。

  萧如玥本来兴致缺缺不想去,却被萧如雪拽上了,还告诉她:“就是大堂哥告诉我那个少年的事的。他也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也不是个好东西。”

  而那个坏东西,上次却把找到的毒刺藏起来了……

  她看得清楚,只是没有做声,后来也不知道那个爹给了三房什么,反正萧勤昊就此失踪了,三房也没有再揪着萧勤政受伤的事不放,总的来说,整件事就是不了了之,却又没有人提起!

  萧家似乎很习惯这种模式……

  萧如玥沉默,而既然姐妹牌已经打了出去,她也不好驳了萧如雪脸面,就跟了出来。

  关于今天的更新

  这两天忙得昏头都没时间提前更新耽搁了,所以今天的更新会晚点,亲们下午四点再来刷新吧,希望大家谅解一下,么么大家!

  063 又来惹事

  萧家小辈嫡庶堂兄弟姐妹加起来,有三十二之众,但各种原因有些没养活,以至于如今就剩二十一个,而大房怀八个生八个现在还活着七个,成活率显然最高……

  撇开一个两岁一个三岁的太小没来,萧勤昊不知所踪中,还在养伤的萧勤政都被抬来凑热闹了,堂兄弟姐妹十八人众待一屋子已经够挤,再加上随侍的丫鬟小厮……暖阁简直被塞了个严严实实!

  萧如玥果断坐了靠窗,就近抬手就将窗子推开条缝,让冷风带着新鲜空气进来,舒服许多。

  “六妹,天寒地冻你身子又不好,小心着凉。”萧如雪抬手就把窗拉严实了。

  众人错愕,好像这一幕非常不敢置信似的。

  想想也是,萧如雪因为出身从小到大备受宠爱,身价比嫡长子还高,高高在上惯了,做戏的嘴上嘘寒问暖可以有,哪削言行并进?

  略微的惊讶过后,萧勤鑫的目光变得饶有兴味,准确的说,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萧如玥。

  “有没有觉得五姐六姐忽然间变得好好?”萧如月却忍不住凑近萧如云小声问。

  不想,萧如云却是一动不动,除了看着萧如玥,半点反应都没有。

  看她这样,萧如月不禁凝眉。十四妹该不会真中了六姐的邪?不行,得找机会醒醒她,要不然继续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她就得吃里爬外……

  啧,就这臭脾气,要不是一个娘生的亲姐妹,她真不想管她!

  “屋里这么多人,还点着火炉,闷得我难受,还是开一点儿吧。”萧如玥讨好的笑,伸手又把窗推开了。

  她都这么说了,萧如雪也不好再把窗关了,就道:“要是冷了,就马上关上。”

  这边萧如玥笑着点头,那头萧勤鑫就出声把自己和萧勤政的小厮撤走了,其他人自然效仿,萧勤玉本来就没带人进来倒省了事,但也有人没动静不甘愿附和的——

  萧勤羽!

  不过,被萧勤玉定定的看着,萧勤羽最终也没能撑住多久,还是把人撤了。

  装模作样至少也是迁就着她,萧如玥也不能没点表示:“不用为了我一个人这样啊……大哥,五弟还有伤在身,还是留着小厮……”

  “没事,有我在,而且勤政也是个男子汉了,没有那么娇弱。”萧勤鑫笑着道。

  “说实话,我也觉得挺闷的,可不是为了六姐你一个人。”萧勤政咧嘴接话,毕竟是练武的身子,这一段时间好吃好喝好药的养着,虽然伤还没好,气色看着却是不错。

  “弟弟妹妹们也有我和如画看着,六妹别多想。”萧如梅也出声凑一份,萧如画则微微点头附和。

  萧如鸢虽没出声,但也站了起来充当添水丫鬟的角色,两个跟她上下年纪的也起身帮忙。

  萧如月撇撇嘴。不就是爹貌~似~纵着她吗?用不用马屁得这么明显夸张?

  虽是这么想,可一想到萧云轩,萧如月的心就如同压了块大石似得堵得慌……

  她就想不明白了,同样是女儿,为什么五姐六姐爹就特殊对待?还有,爹竟然还给六姐取了个跟她同音的名字……为什么偏偏就取了这个?若真那么不喜欢她,当初又何必给她取名?

  每每想到这个,萧如月就想哭。

  好在,萧勤鑫很快挑起讨论话题,让郁闷的萧如月分心没再往那条胡同死钻,积极发表个人建议。

  但,管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什么,萧如玥都不想发表任何建议任何意见,由始自终托腮闭目,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啊~,身子不好什么的,有时候也挺好!当然,如果某些人不要自以为不动声色的,眼睛时不时贴过来就更好了……

  “六妹……”

  要不是萧如雪见她不应声伸手轻推了推她,萧如玥还想继续装聋作哑的,但她还是惟妙惟肖一副猛然惊醒的模样:“嗯?说完啦?可以回去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贴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萧如玥讪讪。

  “六姐不舒服,还是先回去吧。”出乎意料的,萧勤玉竟然开口。

  众人一怔,纷纷把目光贴过去,却见他一贯的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端起茶来喝,好像话都不是他说的。

  “我送你回紫竹院吧。”萧如雪觉得说了半天跟往年没什么区别,继续留下来也没意思。

  “嗯。”萧如玥自然巴不得,点头应声后,起身向众人告辞。

  萧勤鑫倒也不多加挽留,只是柔声交代:“下雪路滑,小心些。”

  *分界*

  “做什么?”

  要不是萧如月忽然伸手贴上自己的额,萧勤玉恐怕被她盯得满身孔,都不会出声理她。

  “七哥为什么帮六姐说话。”太不可思议了。

  萧勤玉略微愣了一下,淡淡道:“那也算帮说话?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话?”萧如月瞪了他一眼,贴近过去压低声:“我的好哥哥,你真以为六姐身子很差吗?你是没看到她骑马那股悍劲儿……再说了,她身子真有那么差的话,早被烈风踩死了,怎么可能还把烈风给驯服了!”顿了一下:“烈风的事你多少应该听过一点吧?”

  萧勤玉瞥她一眼,不答反问:“难道大夫一直误诊?”

  “额……”萧如月接不上话的空档,萧勤玉便先走了。气恼的追上去:“我是不清楚原因啦,反正……我就觉得六姐的身子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差。”

  萧勤玉没理她,气得她跳脚:“我可是你亲妹妹也,你居然站在别人那一边。”

  依旧不理她。

  京都,武王府。

  唐镜明两眼在那张清秀白皙的娃娃脸上扫了一下,凝眉,走过去……

  药痴微停,忽的弯腰贴近那张犹似不染纤尘的娃娃脸盯了几秒,皱眉别脸,也走过……

  两人这么交叉着走来走去,已经是第十六趟了,并且,似乎还没有停歇作罢的意思。

  白易都被晃得眼花,但某个当事人,却纯当那两人是隐形不存在一般,若无其事躺在摇椅里喝茶,赏雪景!

  汗:明明亲兄弟,怎么就跟前武王差这多……

  这时,唐镜明毫无征兆猛的就面色狰狞的扑向摇椅中的人,而药痴也十分默契的紧跟其后,两人都快如闪电!

  “白易,找把铲子来堆雪人。”

  闻声的白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接连两声嚎叫,跟着唐镜明嗖一下飞了出去,脑袋着地狠狠扎在雪堆里,药痴则被反拧着手踩在地上,手心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圆脸上还挂着茶水茶叶,热气袅袅升,而某王……

  若无其事把空了的茶杯递给白易:“还是先泡杯茶来吧。”

  无论见识几次,白易都觉得无法习惯的淡定下来。但,他还是接过茶杯去泡新的来。

  “你……呸呸……你个……噗噗……你个死孩子$,^&y&^,&^……”唐镜明从雪堆里爬出来,边拍身上的雪,边骂骂咧咧走回来。

  这时也被放了的药痴却扑上皇甫煜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似得呼天喊地:“你个死孩子,不就是让你吃个药么,你要不要这样?有病不吃药病就更严重啊你知不知道?继续严重下去早晚会死人的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么容易么,你怎么就狠心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反倒唐镜明先听不下去了,在身后踹了踹药痴圆臀:“喂喂二师兄,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我明明年轻着,半根白发都没有,怎么就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原来你想要一头白发啊,放心,二师兄保你达愿。”药痴回头阴恻恻回了唐镜明一句,再扭头向皇甫煜那边,鼻涕眼泪又齐飙。

  “就算你个白眼狼不念着我们,好歹也想想你娘老王妃,她短短几个年头先后送走了丈夫和一个儿子,眼下就剩你一根独苗儿,你要是也没了,她怎么承受得住?要不你再想想师父,他老人家没情没趣抱个木鱼一辈子敲敲敲,不也敲到一百四十多岁都不肯死?你小子好歹争气一点活到他先死啊……”

  重新泡茶回来的白易一听,整张脸都在抽,回头向远方默默一句:大师,您当初到底怎么挑的徒弟?

  这时,唐镜明走过来接了白易手里那杯茶:“我们师兄弟私话时间,闲人有多远滚多远。”抬腿直接就勾上门。

  转身,寻了个位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就自己喝起那杯茶来:“话说回来,二师兄,那些药丸子真有效么?”

  “你瞎了?没瞧见这死孩子吃了十来天那药丸子脸色见好了些,可现在一停,又开始难看回来了吗?”药痴一把钳住皇甫煜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向唐镜明那边的同时,小绿豆眼也横了过去。

  唐镜明嘴角一抽,抬手将飞刀插在手边的茶几上:“你倒是给我说活,这刀都是用什么铁造的?”他XX的,他又不是大夫,要看得出来,还用问吗?

  皇甫煜莞尔,拍开药痴的手,并道:“二师兄,那边有椅子。”

  想趁他说话把药丸子拍进他嘴里的手被挡住,药痴一阵横眉怒目面色狰狞,最后冷哼一声,揣起药丸拍拍身上的灰,寻了位子坐下:“我就奇怪,你每天吃的东西我都亲自检查过,确实没毒,可怎么就……给你药丸的到底是什么人,确实信得过吗?”

  “嗯。”皇甫煜点头,想起萧如玥嘴角就无意识的往上翘。

  药痴一双小绿豆眼瞬间长成了黄豆,而唐镜明则挑了挑眉,道:“还真就是那丫头给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丫头?”药痴两耳一直,贴了过去:“哪个丫头?什么丫头?哪里的丫头?”

  唐镜明惊愕了瞬,转眸瞥向皇甫煜,生怕他看不出来似得,两眼使劲闪啊闪:“你小子保护得也未免太夸张了吧?防我还说得过去,竟然连某根筋天生就没长的二师咳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脖子被那个天生没长某根筋的掐住了:“嗯?你说爷爷什么?没听清,再说一次……”

  “咳咳咳……”唐镜明狂咳着去扯药痴的手,另一手使劲往皇甫煜那边戳,示意药痴看过去。

  药痴扭头,就见皇甫煜托腮别开脸,一副懒得看他们闹的模样,可耳根,却诡异的红……

  挑眉,绿豆眼又大了一圈,不由松开了唐镜明。

  “虽说一不留神就直接发春快了点,对方还是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可好歹也不用担心他会像师父那样,跟只木鱼过一辈子……”唐镜明抬手勾上药痴肩头,趁他听得仔细的时候猛一收劲圈紧他脖子:“他XX的,师兄了不起啊?师兄就可以随便欺负师弟啊?”

  换药痴因氧气不足而狂咳。

  忽然想到了什么,唐镜明忽的松开药痴窜到皇甫煜跟前:“你……该不会是想……你疯了?!”

  “咳咳咳……什……什么?”药痴揉着脖子走过来,糊里糊涂。

  红晕已退,皇甫煜只是笑看着唐镜明。

  “你你你……”唐镜明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忽的一把扣住药痴:“照这个状况,这死孩子还能活多久?”

  “只要乖乖吃药,少说也能再祸害苍生个七八十年,反之……”药痴面色沉了沉:“就算他有神功护体,也顶多能再撑个一两年!”

  “到底一年还是两年?”唐镜明蹙眉,差很多好不好。

  “你问我去问谁?”

  药痴火大推开他:“他兄长也是将王身骨,算起来要比你我都强,却也半年就……”说不下去,抬脚踢飞一旁的小茶几撒气,指着皇甫煜一阵发飙:“没错,这小子就是疯了,竟然争着抢着去死!也好,他自己去死也省了我们的事,免得日后哪天还得……”

  被唐镜明忽的踹了一脚打断。

  “二师兄一张臭嘴就没好话,但他对你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你别……”唐镜明哈哈着转向皇甫煜,却对上他那张笑脸,顿时心头一紧,说不下去。

  “四师兄何必紧张,师父交代给你们的那件事,我早就知道。”皇甫煜笑意不减,更云淡风轻得好似与自己无关一般:“放心吧,我不会失控,自然不会让师兄们为难。”

  唐镜明和药痴相视一眼,抿唇又寻了个位子坐下,俨然没了往日的疯癫,但这么正经,还真让皇甫煜有些不习惯。

  “要~不~,趁我现在没失控……”

  茶杯臭鞋破骂齐飞,往皇甫煜砸了过来。

  “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么我们?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药罐里炖几天!”

  “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么我们?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铁炉里炼几天!”

  皇甫煜呵呵直笑,抬手就把茶杯臭鞋扫了回去:“好了,说正事。”

  一句话,两人臀不离椅的蹭了过来。

  “首先,二师兄也说我吃着药丸的时候,状况明显好转,可一停药丸,状况立即又转坏了……不是很明显是我吃的东西有问题吗?可若是吃的东西有问题,为什么二师兄没能查出来?”

  “我从不怀疑二师兄的能力,可竟然连他都查不出个端倪来,就太不寻常了,最重要的是,我的状况竟然跟我兄长当年的一模一样……”

  “其实,我兄长当年似乎已经发现了些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让我急着赶回来,只可惜我在路上被人袭击耽搁了些时间,以至于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皇甫煜轻叹。

  “若真如你说的那样,那我就奇怪了……”唐镜明蹙眉:“你二哥都能提前通知你回来,却为何没不直接递信告诉你他发现了什么?”

  “通知我回来的信,半途被人劫过……”皇甫煜面色微凝:“我猜,我兄长也预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信上只是简单的让我赶回去。”

  见药痴抿唇不语,又道:“二师兄别多想,我想我兄长之所以没向你透露托你告诉我,应该是还没法确认事情是否如他所想,以免节外生枝反而累你……”

  “行了行了,那本来就是你们家你们兄弟的事,我才懒得管。”药痴咧嘴笑着打断他的话,而后一沉脸道:“但,这些跟你找死有什么关系?”

  皇甫煜笑笑:“我兄长比我聪明,也向来谨慎,却竟然也被人悄无声息的算计了,足见对方不可小视,而,普天之下恨不得我皇甫一门死尽死绝的人实在太多,我现在甚至怀疑,我父王的死也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你小子想拿自己的小命引蛇出洞?”唐镜明控制不住额角青筋直窜。

  皇甫煜抿唇而笑,没否认。

  “你……”药痴忍着没一脚飞过去,扭头问唐镜明:“这小子疯起来没人拦得住,你还是赶紧告诉我,那个丫头到底是谁在哪!”

  “二师兄你就省省吧,那丫头看着好说话,其实浑身铁甲尖刺拒人千里,就算你知道她是谁也保准贴不上去,更别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唐镜明撇撇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眯眼看向皇甫煜好一会儿,道:“你小子……别告诉我引蛇出洞什么的,只是顺便……那丫头才是主要目的!”

  皇甫煜:“咳咳咳……”

  “哈!”

  唐镜明忽然笑了一声,而后整个脸都绽放开来了:“真期待她知道自己被你算计时的表情和反应!”

  皇甫煜面色微霾:“你若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放心,我不会多嘴,不过……”长指摩挲着下巴,笑得一脸贼贼的:“那丫头可聪明机灵得很,你还是自求多福真能瞒她一辈子吧,啊不,你最好还是瞒不了她一辈子,这样我才有好戏看嘛。”一把勾住药痴就起身往外带:“二师兄,我们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相信就算全天下都死光了,那小子也绝对活得好好的……”

  “唉,有些人果然天生不要脸,一本正经的说人家年纪小什么的,却还没见几次就全陷了进去,隔三差五跑去勾搭没成,就卑鄙无耻下流银贱的想出一些破招……”

  屋里的人,被他囧了个大红脸。

  *继续分界*

  离萧老夫人的寿诞还有两天,萧家已经出嫁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就带着各自的夫君和儿女先回到来了。

  之前萧云轩生辰的时候,大小姐萧如锦夫妻倒是回来了,但萧如玥并没有见到,而二小姐萧如华正好生了个大胖小子在坐月子,没回来。三小姐出生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不但累得母亲二夫人为此坏了身子隔了好几年才要得上孩子,自己也没出月就没了。

  这一次,萧如玥把大小姐夫妇和二小姐夫妇以及她们的孩子,都见齐了,收了她们给的见面礼,也给她们的孩子一些见面礼,一切有那么点按流程办的冷淡。

  到底是做了当家主母经过历练的,两人对萧如玥的冷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也并没有多凑近乎。

  转眼,十二月十三,萧老夫人寿诞到了。

  萧府上下张灯结彩,一波接一波的宾客,似乎比当初萧云轩生辰时来的还要多,以至于人手不足,各院能抽出去的人,都抽去帮忙了。

  萧如玥的紫竹院当然也不例外,就连丑姑也因为厨艺很好而被厨房的管事亲自上门找了去,现在偌大的院子,就剩下晓雨晓露守着她。

  比平时早很多,厨房就派了个妈妈来送药膳,说是厨房忙得不可开交,怕耽搁了六小姐的药膳,就提前做了。

  晓雨晓露就觉得那妈妈有些面熟,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但也没多加怀疑,还按丑姑定的标准,赏了一两银子。

  听着晓雨的叨叨,萧如玥还没在意,可一吃药膳,就……

  “噗!”

  看到萧如玥把药膳吐回碗里,还用茶漱口,晓雨晓露大惊失色:“六小姐,怎么了?”

  “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贱,好好的,非得整出事才舒服!”眼底冷光乍起,萧如玥把那碗药膳递给晓雨:“倒掉它,别让人发现。”

  晓雨略微一怔,很快明白了,接过药膳去处理,就听到萧如玥又道:“我一会儿会困得撑不住的睡着,你们就到屋外商量要不要请大夫来……具体怎么演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过,都给我机灵点,擦亮眼睛瞧清楚了,到底是谁在外面探头张望,但不管是谁,都不要惊动她!”

  虽然不清楚具体,但既然萧如玥都这么交代了,就自然不是小事,晓雨晓露赶紧点头。

  064 回敬

  今天是这个冬天难得的好天,冬日送暖万里无云,但气温依旧很低。

  四面透风的内外映月亭,显然不适合寒冬招待娇贵的公子小姐们,于是,萧老夫人和大人们聚在大宴厅,萧勤鑫和萧勤玉兄弟等人则把公子哥们聚在了小宴厅,小姐们则由萧如梅和萧如月领到了暖阁去招待。

  小宴厅和暖阁也是内有乾坤,都是两层的,并且两处二层靠大宴厅这一面,都是扶栏梁柱取代了墙,摆了桌椅盆栽,挂了彩纱装饰,方便分坐两边的公子小姐们也能看到大宴厅临时戏台上唱的戏。

  有点模仿戏院茶楼的痕迹,也解决了冬天宴请宾客看戏的问题,否则冬日严寒,戏班为了生计可以顶着寒风露天唱戏,主人家却总不好请宾客们到外面吹着寒风听戏吧?

  听说萧如雪和萧如玥结伴来了,整个映月泮都是一片惊愕之色,有几张脸尤其精彩,虽说很快掩饰过去,但分明是吓了一跳。

  只可惜,当时萧如玥还在桥廊上等候传唤,没瞧见,不然……

  而,她有发现了一个跟萧如雪结盟的好处——一起出现在人前的话,那些本想拒她不见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没法不失颜面的不见她!

  毕竟姐妹两一起来的,见都没见就把其中一个送回去,宾客们多少会有些奇怪吧,一奇怪就忍不住多想,一多想指不定就想出了事情来,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些,死要脸面的人怎么能容许发生?

  果然很快,洪妈妈亲自出来请,一团喜气的笑得见眉不见眼,暗暗观察着小姐妹俩,特别是……萧如玥。

  上次之后,每每瞧着六小姐这温婉恬静的模样,她就控制不住的毛骨悚然,何况这一次……

  “先前还听说六小姐您身子不适,正担心着呢。”洪妈妈轻声试探。

  “又不舒服了?”萧如雪才知道,不禁蹙眉:“你是不是又开窗吹冷风了?”

  虽然听说最近萧如雪和萧如玥姐妹两关系忽然就好了很多,但亲眼看到,洪妈妈还是很惊讶。

  她也是看着萧如雪长大的,怎会不了解她那被宠坏到唯我独尊的高傲性子,要说姐妹两达成某种协议结盟了还说得过去,可现在……五小姐关心六小姐的模样,可真真不像是在做戏!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六小姐这就把五小姐收服了?

  洪妈妈那头脑子正乱着,萧如玥已绽出浅笑道了句“劳洪妈妈惦记了”,而后又自然的转对萧如雪解释:“五姐别担心,我没有吹冷风。其实那也不算是不舒服,就是吃了药膳之后不知怎么忽然有些犯困,就到床上躺了会,哪晓得晓雨晓露两傻丫头瞎紧张……”

  难道量清了?洪妈妈暗暗嘀咕时,萧如雪还是不太放心的加问一句:“真的?”

  萧如玥失笑:“不信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萧如雪果然仔细看了看,但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只能信了:“外面冷,我们还是快些进屋去给祖母祝寿。”

  萧如玥点点头,任她牵着甩下洪妈妈就直接进了厅。

  余光瞥见洪妈妈慌忙跟上,萧如玥真心觉得,有些人傲慢成性什么的,有时候也挺好用。

  瞧着一模一样的两人进厅,小宴厅二楼,顿时沸腾了。

  “天啊……这……到底那位是五小姐?哪位是六小姐?”有人脱口而问。

  “分不清楚,我看着两人根本一模一样!”

  “嘿嘿,萧大少爷,指点指点嘛,别告诉我们,你连自己妹妹都分不清楚。”

  萧勤鑫莞尔,倒是大方的低下头去,边有模有样的辨认着,边道:“六堂妹身子骨弱,平常也不多话,性情很是温婉恬静,嗯~,就像一朵洁白的玉兰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十分清新可人……”

  萧勤玉的目光在萧勤鑫嘴角的笑容上定了定,抿唇别开,望向楼下大宴厅。

  “萧大少爷,你说得倒是有模有样,可你到底辨没辩清楚?”陈玉晨笑嘻嘻的靠过来:“你倒是说说,左边的到底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

  “我说了你便信?”萧勤鑫扭头笑问。

  陈玉晨笑而不应,倒是旁边的公子哥儿热热闹闹的发表着自己的猜测,让萧勤鑫给个准确答案,看看到底谁猜对了。

  大宴厅下,萧如玥姐妹两正给萧老夫人请安拜寿。

  就是不想看到萧如玥,萧老夫人才让人送加了会犯困的药的药膳,让她好好睡一阵子以免出来捣乱,却哪想……她怎么还是来了!

  萧老夫人隐忍不虞,吐字不清的让两人起来,十分欢喜的模样收下萧如雪递过去的姐妹两名义的寿礼——一尊通城高僧开了光的白玉佛像。

  示意洪妈妈赶紧把人带走,免得扎她的眼。

  洪妈妈意会,立马利索的请姐妹两到暖阁去:“戏就要开唱了,两位小姐请随奴婢来。”

  萧如玥乖乖的跟着洪妈妈和萧如雪离开大厅,倒让萧老夫人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宾客在场看着,她应该也不敢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顿时安心了许多。

  “六小姐……”洪妈妈趁着萧如雪先进暖阁的短暂空隙,低声唤住萧如玥,哀求道:“今天是老夫人寿诞,宾客满堂,还请六小姐高抬贵手……”

  萧如玥盈盈一笑眉眸皆弯,微微后仰贴近洪妈妈,低声:“洪妈妈,其实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却哪想你们竟如此‘盛情’邀请……”

  洪妈妈面色顿变,脊背一片冰凉:“六……”

  “六妹,怎么了?进来呀!”萧如雪不见萧如玥跟上,脆声正好打断洪妈妈的恳求。

  “来了。”萧如玥抿唇而笑,邪魅自生,撇下嘴还张着的洪妈妈就迈进暖阁去。

  晓雨晓露分别给洪妈妈点头行了礼,跟了进去。

  “作孽啊,真是作孽……”洪妈妈苦笑喃喃,转身回大宴厅,准备提醒老夫人在六小姐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之前,先离开避避,但……

  侍候了老夫人四十六年,她清楚得很,老夫人是不会离开的,老夫人怎么可能肯向一个小辈,示弱?

  果然,听着洪妈妈的低声劝告,萧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真的没有离开。

  萧如玥在楼上瞧得清楚,却也不动声色流露出来,更是一抬眸看向对面,就跟看着这边的萧勤鑫四目对了个正着。

  萧勤鑫略微愣了一下,嘴角不由就翘了起来,冲她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萧如玥没理他,也纯当那些目光在她和萧如雪来回不断打转的公子小姐们不存在,一副专心听戏看戏的模样静静坐着,偶尔应和一下萧如雪的点评。

  送到桌上的参茶,她也若无其事的端起送到嘴边,只是到底喝没喝,只有她自己知道。

  按照往年的流程,一场戏唱罢,就是孙儿们上台各展才艺给老夫人贺寿的时间。本来这是在变相的吹嘘孙儿孙女们孝顺又多才多艺,十分长脸的时间,可今年……

  因为不知道萧如玥会做出什么事来,萧老夫人也隐隐不安,可她要是走了,岂不就是认输认错了?还怎么能输给那么一个毛还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而且,她也从没错过!

  小辈们准备了才艺的,都可以上台表演,并不分什么循序,倒是年年都由萧勤鑫领头一场,而今年,他又是一番别出心裁,竟领着几个年幼的小堂弟和小外甥们上台耍拳,萧勤羽也挤进去凑了热闹。

  而最大的看点,就是那几个粉雕玉琢年纪偏小的小家伙们,晃晃趄趄姿势不标准步调还不一致,却正儿八经的绷着小脸蛋儿扯开嗓门“嘿嘿哈哈”的吼,把大伙儿逗笑得飙泪,也算是萧勤鑫一番心思成功了。

  萧勤玉和萧如云兄妹两组成了琴箫演奏,倒是让萧如玥挺惊讶的。

  “六妹,一会我们一块儿上吧,你抚琴,我伴舞。”萧如雪凑近来压低声道。

  萧如玥凑过去,一脸为难的低声:“五姐,你会的我真不会,我会的你可能……”讪讪。

  这提醒倒是让萧如雪想起了马场那夜不怎么愉快的事情来,讪讪笑了笑,没再勉强,扭头去跟萧如梅几个嘀咕了。

  于是,萧如雪和萧如梅,萧如画,萧如月几个一起上了台,因为已经商量好,所以虽然几姐妹都是表演书法,写的也都是寿字,但因为字体不同又都是各自擅长的,一起摆出来倒也颇让人眼前一亮,赢了一片掌声。

  又顺利过一场,洪妈妈暗暗松了一点气,不露痕迹往楼上扫去,顿时面色大变呆若木鸡。六六六……六小姐呢?刚才还在那里的六小姐呢?

  “咦?六小姐什么时候下去的?”

  楼上的某小姐惊呼,引得大家纷纷往萧如玥刚才的位子看一眼,再看向楼下大厅,萧如雪跟萧家其他几位小姐还在台上,而那施施然往临时戏台去的人,不正是萧如玥又是谁?而且……萧家嫡长子萧勤玉,正抱着一把古筝跟在她身后!

  众人惊讶,难道六小姐这是要表演抚琴?

  萧老夫人始终保持微笑的老脸瞬间龟裂,呼吸也略显急促起来,吓得洪妈妈心头一跳,赶紧弯腰贴近耳来低声:“老夫人,别激动,奴婢听说……”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下面不少夫人在议论。

  “不久前有幸听过一回,六小姐不仅琴技精湛,歌声也动人宛如天籁,不想今天又有耳福了。”

  “上次我也听到了!唉,说实话,自从听了六小姐那琴声歌声,回去再听我们家那丫头的,简直……你们说,明明年纪相仿,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一片花枝乱颤的笑声后,有人就对大夫人端木芳儿道:“大夫人也真是,都不给我们提个醒儿,搞得我刚才就一直在嘀咕,一会儿六小姐到底会不会上台,又不好问……”

  这一瞬,端木芳儿真是心火怒放,发作不能。

  想想,她不但是萧如玥的母亲,还是萧家主母,这宴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一手把持安排,儿子这会儿都在给人抱着琴,她要说她完全一点都不知道,谁会信?指不定还得被人说她都到这份上了,还装傻什么的!

  就算往好一点的方向想,有人会信,可,她好意思说么?她不但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还是那丫头的母亲不是?全通城的人都知道那丫头身子不好,需要细心调养,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落了头等责任,她现在若敢说完全不知道那丫头会上台,保准转身就被某些贱人说她对姐姐的孩子虚情假意,平时就疏于关照,甚至虐待什么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那丫头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柔弱得风吹就倒的样子……到时候,她就是浑身长嘴恐怕都说不清楚!

  啧,这丫头真是邪了,这会儿明明应该……

  端木芳儿虽然是个能装的,但也骗得过其他人,骗不过一个宅子里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几位妯娌。

  二夫人陶氏和三夫人沈氏,都只是昙花一现的幸灾乐祸而已,但四夫人房氏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笑出声来,好在现在人多热闹,并不算显得特别突兀,但端木芳儿心里清楚。

  更加恼火。

  短短的功夫,萧如玥已经上到台上坐好,萧老夫人这时候再走,就明显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喜欢这个孙女!

  虽然这是事实,但关键是,萧如玥的身后还站着萧云轩,这就让老太太不得不忍着一口气坐着了。

  一想到盼了十几年总算把人盼来,却是那样的情形,以至于他又是什么也不说的扭头就走了,萧老夫人就觉心头堵得痛,看着萧如玥的眼神,愈发要喷火。

  “老夫人,您别多想,奴婢听说六小姐很会唱佛歌的。”洪妈妈低声安抚道,再抬头,就见台上的萧如玥望着端木芳儿那边。

  萧如玥忽然望来,端木芳儿也很惊讶,更何况那双柔光幽幽的凤眸里,晃满了忐忑不安,就像是……正在寻求她的支持!

  不知为何,端木芳儿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可,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萧如玥引着,她又那么望着自己,自己哪能没点表示?

  这臭丫头……

  心头火气更旺,却不得不挤出一脸支持的微笑,冲台上的萧如玥微微点头,一副“别怕,没事,母亲在”的模样,但在别人眼中看来,却更像是……

  六小姐上台,是大夫人授意的?

  洪妈妈很是惊讶,收回目光转向萧老夫人,果然萧老夫人面色微霾,忍而不发的模样。

  也许……那药膳的下的料本来够足的,只是一不留神,大夫人就中间横插了一手,毕竟这种事,大夫人可是十分擅长的!

  坐在台上,众人什么神色一览无遗,萧如玥非常满意的收回投给端木芳儿的关注,低头慢条斯理的检查琴,在万众期待之下,纤细白皙的指挑出动人的旋律。

  “有没有花儿常开不败/有没有光明普照无碍/有没有生命青春常在/有没有世界流光溢彩……”

  空灵歌声出口,顿时满堂惊艳,一时之间倒没人注意词曲闻所未闻,倒是有那么几个,暗暗松了口气,暗暗庆幸毕竟还是个孩子,总归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腾,却不想她们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

  “极乐的花儿常开不败/极乐的光明普照无碍/极乐的生命青春常在/极乐的世界流光溢彩/弥陀的大誓愿海/弥陀的慈悲胸怀/去极乐换骨脱胎/去极乐乘愿再来/极乐的鸟儿法音宣流/极乐的万物香光庄严/极乐的刹土不染尘埃/极乐的人民增福免灾/弥陀的大誓愿海/弥陀的慈悲胸怀/去极乐换骨脱胎/去极乐乘愿再来啊……”

  一曲罢,满堂死寂,刚才那些惊艳惊叹什么的聆听表情,无一幸免统统变成了——被雷劈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扭曲崩脸!

  曲很美,词很妙,歌声更空灵宛若天籁,可……这首歌,貌似好像大概,不适合这个时候唱……吧?!

  众人默默,纷纷随着萧如玥惶惶不安的目光,投向端木芳儿。

  不管如何,敢这个时候这么干,四夫人房氏都忍不住想冲萧如玥竖起大拇指,敛了敛溜出嘴角的笑,倾身靠向端木芳儿那边,煞有其事的蹙眉道:“大嫂,不是我说,如玥年纪还小不懂事,你……你怎么也……母亲好好的生辰,宾客满堂的,你竟让她唱这首歌……”你安的什么心?

  声音虽然压低了,可两人之间隔了几个位子,眼下又满堂死寂,哪能没有第三个第四第五第六……个听了去?顿时,不少人看着端木芳儿的眼神,变成了不敢置信!

  显然,有人已经信了。

  承认,就是公然对婆婆不敬不孝!不承认,就是对儿女疏于管教!而本来自己是继母,管不了前室的儿女也不是说不过去,可偏偏……那死丫头长了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好皮相,这时候还用那双跟她生母一模一样的眸惶惶不安的看着她,分明是在暗示众人——是母亲让我这么做的!

  端木芳儿一口气,差点就变成破骂从嘴里喷出来,瞪着萧如玥哪还能维持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可,众目睽睽之下她能耐那丫头怎样?

  徐妈妈也是一阵心惊肉跳,更担心端木芳儿为此不顾形象当场发飙,赶紧不露痕迹的轻拽了拽她提醒。

  也好在是徐妈妈还冷静的提醒,要不然端木芳儿搞不好真会冲上台去给萧如玥一个耳光。

  而,这还不算完。

  萧如雪缓过神来,顿时明白萧如玥婉转拒绝跟她同台表演的目的,看着面目扭曲发作不能的端木芳儿,她压在心头十多年的不痛快顿时畅快了。

  敛了敛笑,拧起眉,萧如雪大步走上台去。

  当萧如雪走到萧如玥身边的时候,满堂目光也被她引得贴过来得差不多,她伸手轻轻扶起萧如玥的同时,扭头愤愤就给端木芳儿一眼。

  萧如玥真没料到萧如雪会跑上来凑一脚,刹那间的惊讶后,她轻轻却让台下坐的近的人都看得清的拽了拽萧如雪,抿紧着唇,摇摇头,无声却把“不要”的意思烙入在场者脑中。

  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就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姐妹两这合作默契的一出,简直不多想都难,比如,某个后妈威逼柔弱的妹妹干啥干啥,妹妹屈服,姐姐愤慨,却又碍着后妈手掌大权的银威不能咋滴咋滴……

  看到不堪一击的柔弱者被欺凌,多数人都会情不自禁生出一股保护欲,为其打抱不平。好吧,就算碍着权势,并不敢明目张胆当面怎样,但暗地里,也把卑鄙无耻虚伪做作的那谁那谁鄙夷唾骂千百万遍,而流言蛮语什么都,对某些靠脸面生存的人而言,简直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端木芳儿忍无可忍,霍地站起,可话还没出口,那头小姐妹就一个琴瑟着往另一个怀里缩,另一个又十分捍卫的模样紧紧搂住那一个……惟妙惟肖,好似她是吃人巫婆似得。

  萧如雪扬声问:“母亲,六妹浑身发抖好似不舒服,我可否先带她回紫竹院?”

  诶呀,真可怜,都被吓得浑身发抖了,果然亲娘不在要看继母脸色过日子的孩子很悲惨……

  端木芳儿再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偌大的宴厅,死寂的沉闷,宾客们纷纷小心呼吸降低存在感。虽说不平,却也总不能掺和人家家事不是?

  “诶哟,大嫂,您倒是说句话啊,瞧如玥那丫头都抖得像秋风落叶似得,你可别真把她吓坏了。”四夫人房氏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火上浇油。

  “你个小贱蹄子,装什么装!”突兀一声童喝传来,萧勤羽猛地冲出来就给了萧如玥一脚。

  “啊!”

  “勤羽……”

  端木芳儿和萧如雪的惊呼伴着一片倒吸气声,萧勤羽的腿已经踢上萧如玥,只见她小脸一白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十弟你……”萧如雪怒瞪一脸愕然的萧勤羽要骂,却忽觉扶着的人一沉,慌忙使劲拉住却力不能及:“六妹,六妹你怎么了?别吓我……”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变成事实了,场面,顿时混乱的低声吵杂起来……

  端木芳儿不禁晃了晃,险些没站稳。之前的都不算身了,现在,她的儿子竟然众目睽睽之下骂前室的女儿“贱蹄子”……

  那头晓雨晓露面色一变,急步往临时戏台冲去,却不想有人比她们更快,她们还没到临时戏台,萧勤鑫已经将萧如玥横抱在怀,欠身冲萧老夫人禀了声,匆匆就往外。

  “啪!”

  萧如雪猛的一耳光扇在呆呆的萧勤羽脸上,不待他回过神来又猛的揪住他的衣襟拼命摇:“什么贱蹄子?谁教你说的?萧勤羽,她可是你姐姐!她出世没几天就被送到外面养,十四年来吃的苦你这辈子想都想不出来,可你听到过她提起过一个字吗?她哪里招你惹你了?就算你从来没有好好叫过她一声六姐,她也没说过半句不满,她……”

  “五姐。”萧勤玉上台好心提醒,并要把两人拉下台去,不想萧如雪却拒绝他的好意挥开他的手。

  “我自己会走!”萧如雪抹了抹脸上的泪,愤愤瞪了一眼萧勤玉,再来是端木芳儿,高声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罢,昂首挺胸,大步走出宴厅。

  萧老夫人这时候也在洪妈妈的搀扶下起身上了小轿,洪妈妈代为转达意思给端木芳儿:“大夫人,老夫人说累了,这里就交给您了。”

  端木芳儿完美的主母与母亲形象,溃于这短短不过三柱香时间……

  *分界*

  萧勤鑫搞不清楚,怀里的小人儿到底是真晕过去了,还是假晕了……

  出了大宴厅正准备抱她回紫竹院,夜三竟来了。

  夜三看到萧勤鑫抱着萧如玥,很吃惊:“大少爷,六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个……说来话长。”萧勤鑫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时候晓雨晓露也追了出来,夜三对她们道:“大爷正好要请六小姐去一趟,你们就直接送她到外书房在去请大夫。”转眸又对萧勤鑫道:“大少爷,麻烦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萧勤鑫总不能不放人。把萧如玥送到晓雨背上的时候,两眼还在那张小脸上转了转,依旧没有瞧出端倪来。

  难道真的晕过去了?就勤羽那一脚?

  萧如玥就这么被带到了外书房。

  送到萧云轩面前的时候还在挺尸,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的时候继续挺尸,一炷香后坚持挺尸,两柱香……后,挺一挺,原来真的会睡着!

  萧如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烛光映照出的,紫竹院自己房间的床顶……

  “我怎么回来的?”坐起来的同时问道。

  “六妹,好些了吗?”

  萧如玥只知道房里有人,以为是丑姑和晓雨晓露,却不想应声的竟是萧如雪,惊讶道:“五姐,你怎么会在这?”

  “听说你一直不醒,我过来看看。”萧如雪的回答,把萧如玥吓到了。

  她一直不醒?怎么可能,她明明装……等等,她记得应该在外书房才对,却不记得怎么回来的?不,准确的说,她不记得到外书房三炷香后的事情……

  额!

  “怎么了?”萧如雪蹙眉,在她眼前摆手。

  搞得她瞎了似得。

  萧如玥哭笑不得,转眸见丑姑已经回来了,晓雨晓露都在房里,应了声“我没事”,就扭头对丑姑道:“姑姑,我饿了,随便什么都好,快点弄来给我就成,啊五姐,你要不要来一点?”

  “你吃吧,我不饿。”

  瞧着她都喊饿了,向来应该也是没事,萧如雪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些,就领着王翠锦等人走了。

  “五小姐最近好像真的变了不少……”把人送走后,晓露折回来就道。

  萧如玥只是笑笑,看到丑姑端着做好的面进来,立马跳下床奔过去,饿死鬼投胎似得,边吃边问:“对了,我到底怎么回来的?”

  “奴婢背您回来的啊。”晓雨应道。

  额,那换个问法:“那在外书房,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丑姑微讶,而晓雨晓露却都是摇头,晓雨道:“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啊……奴婢将六小姐送进书房后就出去了……书房里始终很安静,然后大夫来了……六小姐,您真的没事吗?怎么就晕了这么久都不醒?”

  她也很想知道……

  萧如玥没再多说什么,丑姑才道:“六小姐,五夫人生了位……”

  “哈?”萧如玥抬起头来:“五婶生了?什么时候?男的女的?”

  “酉时生的,是位少爷,还特地派人过来说了声。”丑姑笑应。

  “他倒挺会挑时间。”不早不晚跟萧老太太同一天生日:“家里现在怎么样?”

  这问题,丑姑三人都不好回答,而她们不回答,萧如玥就猜到了大概,冷笑一声。

  “六小姐……”丑姑蹙眉,担忧道:“您这么明摆的跟大夫人撕破脸,会吃亏的。”

  “哼!我之前也没招惹她,她不也没准备放过我?”萧如玥冷笑:“姑姑可知道,今天送来的药膳加了什么?”

  丑姑微愣,药膳的事听晓雨晓露说了一下,可她们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又怎么能告诉她呢?

  “要不是我机灵,那一碗药膳下去,我就是大命不死的还能再醒过来,也保准要变成任人拿捏摆布的痴傻儿!”凤眸寒芒一闪,冷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决不手软,这点回敬,不过只是开始!”

  丑姑三人心头均是一凛。无论几次,她们都无法适应那双总是柔光潋滟的凤眸里,迸射出的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寒芒……

  “姑姑,给我找套衣服来,我要去外书房。”

  话题转得太突兀,丑姑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这么晚了。”

  不见萧如玥应声,摆明是非去不可,丑姑暗叹,转身准备衣服去。

  *分界*

  萧如玥准备去试探一下萧云轩,可是,还在院外,就被拦住了。

  “夜三叔?”一向守在房门口的人,这时候竟然守在院门外,而且……

  萧如玥看了一眼向她行礼的徐妈妈,和端木芳儿的贴身武婢,挑眉:“母亲也在里面?我爹在忙?”

  夜三抿唇不语,徐妈妈也是垂着头不搭腔,那两个武婢就跟不用说了……光线不够,瞧不清具体神色。

  “没关系,我自己去看。”萧如玥大步就要往里走。

  “六小姐,请不要为难……”夜三微微蹙眉。

  “我不为难你,你却在为难我不是?”萧如玥冷笑,抬手挥开夜三挡道的手臂,大步走进去。蹙眉,夜三再次上前去拦,却不知为何忽然略显僵硬。

  “夜三叔,给个面子嘛。”萧如玥笑眸弯弯,斗篷下袖子中,削铁如泥的乌亮匕首正抵着夜三下身重要部位。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威胁,夜三抿唇,僵硬着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

  没瞧见具体的徐妈妈整个瞠目结舌。

  夜三是大爷的亲信之一,连老夫人都使不动,就算是夫人见到他,也得给几分脸面说话客客气气的,这六小姐竟然轻轻几句话,就让他退开了……

  “夜三叔果然温柔。”萧如玥回眸微笑抛了句,便往书房走近去。

  晓雨晓露本来准备硬着头皮跟上,却被夜三拦住了……

  院门离着书房本就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冬风呼呼影响,门窗又关着等等因素,还真是不靠近点根本听不到书房里面到底有没有声音。

  越近,萧如玥越放轻了脚步,竖起耳朵倾听的同时,也考虑着万一听到“那种”声音的话,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把那渣爹吓个从此不振,以慰短命傻娘在天之灵,就听到了抽泣声。

  确实是抽泣声,但好像……是小孩子的!

  萧如玥微微挑眉,蹑手蹑脚贴上门去,还啥都没听到,就听门咿呀一声开了,她倒了进去……

  065 死而复生的熟人

  门毫无征兆的忽然开了,萧如玥倒进去,不偏不斜正好掉进开门的人怀里,短暂的错愕,她抬起头来,就与那双晦暗没有焦距的鹰眸四目相对了个正着……

  “简直半夜见鬼似得!”

  萧如玥边发表感想,边站直起身,若无其事的转眸,就见端木芳儿两眼发红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而她身边,整齐齐的跪了萧勤玉,萧如月,萧勤羽。

  萧勤玉和萧如月都闻声回过头来,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而萧勤羽,小小的肩头耸啊耸,时不时抬手抹眼,抽泣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好热闹……额,貌似她来得不是时候!

  萧如玥默默,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忽的扭头就往外:“你们忙。”

  萧云轩算是习惯了她这脾性,但屋里的其他人却……生生被吓到了。

  虽说这画面似曾相识,但再见,却又控制不住的是一番新震撼,最最关键最诡异的,还是某人她爹那番放任的态度……

  端木芳儿回过神来,几步追上去:“如玥。”

  一般人闻声都会回个头,但萧如玥,却似忽然聋了,或者被屋外的冬风影响了听觉,就跟没听到似得,不急不缓不回头的继续往外走。

  冲动是魔鬼,跪在那里的萧如月一口气冲上大脑,就要起身追上去拉住萧如玥,却被萧勤玉一把拽住。

  “七……”

  萧如月顺着萧勤玉示意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到萧云轩,满腔怒火冲动顿时化作云烟,面色大变的缩了回去。

  见她安分了,萧勤玉才松开她,转眸就看向萧云轩,却不想,萧云轩却这时候扭过头来。

  每每对上那双宛如没有半点生气的眼,萧勤玉都控制不住心脏咯噔咯噔的跳,但,每次,父亲的目光都只是从他身上滑过似得,从不停留!

  这一次也不例外……

  萧勤玉转暗的眸子微垂,目光定在平整光亮的地板上,脑中不停的回放着萧如玥倒进萧云轩怀里时父女两四目相对的那刹那,和,萧如玥那大不敬的言辞,以及,两人间那诡异却自然的相处……

  六姐果然……很特别!

  “如玥。”

  端木芳儿从前面拦住萧如玥,泪眼婆娑的抓着她小小的肩头,甚至哽咽的语带恳求:“千错万错是母亲的错,是母亲疏忽没把羽儿教好……确实应该惩罚他,可……如玥,他也已经这么跪了两个多时辰了,也算收到惩罚了,他还这么小,天寒地冻的……”

  对于端木芳儿这种“针对性健忘”,萧如玥也算是习惯了,只是还是对她的话有些惊讶。两个多时辰?那不正好是她莫名其妙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

  忽然间,隐隐明白了什么。

  “如玥,看在羽儿还小的份上,他是你弟弟的份上,求求你爹,不然……”说到这里,端木芳儿泪更凶了。

  “不管母亲信不信,我都真的没有怪十弟,但您要我为此去求屋里那个人,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我对死去的娘发过誓,这辈子求谁都绝对不会求屋里那个人!”萧如玥为难的叹气:“要不,你去找五姐?兴许她能说得动爹!”

  健忘就健忘,大家一起忘,忘忘更健康,谁怕谁!

  青筋顿时窜上端木芳儿额角,可一想到萧勤羽还在屋里跪着,并且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很快便又将怒火压下去了:“你五姐也是说一不二的脾性,为了今天的事气得不清,就算去找她,她也是不会帮的。”

  她就想不明白了,端木兰儿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两个女儿!

  “啊?”萧如玥很吃惊的模样,装模作样略微沉吟一下后道:“那要不我帮你去找五姐?”

  你去?谁知道你去了之后会不会就赖在那里不出来?然后给我来个求不动什么的,我还能冲进娇园把你姐妹两拎出来不成?

  端木芳儿恼火在心,扣着萧如玥就是不放的继续泪水喷涌:“如玥,就当母亲求你,求你救救羽儿,他也是你弟弟啊……”

  “我也求你。”

  萧如玥抬眸看向院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拦在那里,晕黄的灯笼光芒映出一张生硬紧绷的小脸——萧如云。

  “六姐,我也求你。”因为进不来,就只能在院门口那里边说着,边咚一声就冲她跪在了地上。

  有一瞬间,萧如玥真的很想笑。这些人真的以为下跪什么的那么有用?若真有用,当初的六小姐,又岂会最后的最后,落了个上吊自尽?何况……

  她们以为她是谁?

  不过也罢,她现在已经不是“煞星”,而是萧家嫡小姐萧如玥,所谓入乡随俗,进了这么个爱装13的窝,她好歹也顺应一下大流,再说,一下就把这些人收拾干净了,以后岂不无聊死?

  于是,萧如玥煞有其事的叹气,无奈道:“母亲,你再不放手,十四妹也要跪怀了。”

  端木芳儿一愣略微松了松手,萧如玥从她手中滑了出去。

  “如玥。”见她竟是往外,端木芳儿不禁蹙眉又要跟上来。

  “十四妹的身子可比男儿的十弟娇贵。”萧如玥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让端木芳儿错愕的停了下来,睁睁的看着她走到院门口,将萧如云拉起。

  不禁,若有所思。

  萧如玥可不怕端木芳儿多想,就怕她不多想,反正萧如云是她自己的女儿,横竖亏的最后都是她。

  “六姐……”错愕的萧如起了一半的身子,猛的又往下跪,却被萧如玥扯着,跪不下去。

  “平时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今天膝盖爱上地砖了?”萧如玥叹气,一个眼神,晓雨便过来拉住了萧如云不让她再有机会跪下去。

  萧如云张嘴想说什么,不想萧如玥竟忽的伸手用力掐住她鼻子,害她要说话的嘴不得不该做呼吸用。

  “腰杆既然挺直了,就别随便弯下去,你的卑微不过是别人的笑话,想不被人笑话……自,己,去,想!”说完,萧如玥也收回了手,甩下院门口一票呆住的人,往书房走去。

  凤眸闪起的水光,萧如云一把甩开晓雨,腰杆也直了起来。

  萧如玥的言行已经让徐妈妈很惊讶,再看萧如云这样,更……扭头看向萧如玥,心,再一次剧烈不安起来。

  没理会收不住古怪神色的端木芳儿,萧如玥直接进了书房,在萧勤玉和萧如月的余光中走到萧勤羽后背,抬脚,直接就踹了过去。

  不但萧勤玉和萧如月同时傻眼了,跟上来的端木芳儿也定在了门口处,就是跪了两个多时辰,冷不丁就被踹扑在地上当事人萧勤羽,也七荤八素搞不清楚状况。

  “你……”萧如月回过神来,怒上头顶,却又被萧勤玉拉住了。

  看着又往萧勤羽身上补了一脚的萧如玥,萧勤玉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露出怪异的表情。

  再次吃痛,萧勤羽回过神来,横眉怒目扭头瞪过来:“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我怎么了?准你踹我还不准我多踹你一脚当利息?”萧如玥叉腰虎脸:“嘴巴再不放干净点,利息翻倍!”

  端木芳儿抿唇,抬眸看向萧云轩,却见他低头垂眸,一副没看到的模样。

  “刚才我就想问……”萧如玥转眸看向萧勤玉和萧如月:“你们也被罚跪了?”

  萧勤玉摇头,萧如月脑子还在卡壳中。

  “那你们凑什么热闹?”萧如玥没好气道:“还不起来回去睡觉!啊~,顺便把这个一起带走。”指了指萧勤羽。

  萧如月瞠目结舌,萧勤玉也呆了呆,而后就转头看向萧云轩。

  “你看他做什么?我跟十弟打架,他一个大人好意思掺和么?”说罢,抬头看向萧云轩,笑得凤眸弯弯:“爹,您说是吧?”

  萧云轩:“……”

  “瞧见没,他默认了。”萧如玥抬脚轻踹了踹萧勤玉:“你该不会让我踹了他之后,又拉他起来吧?”

  略微的迟钝之后,萧勤玉二话不说起身扶起萧勤羽,低声:“多谢六姐。”

  萧如玥却像没听到,低头看着还呆在那里的萧如月:“原来八妹这么喜欢地板。”说罢,不等人有所反应,转身往书房深处走去,装模作样找起书来。

  这么多人在,她总得给自己这一趟找个理由……

  萧勤玉和反应过来的萧如月一起扶着萧勤羽出了书房,端木芳儿也随后向萧云轩告辞离开。

  “七少爷,十少爷……”徐妈妈一看到人影出来,就赶紧迎上来,而意外的,这一次夜三并没有拦着她。

  “徐妈妈,羽儿有些发热了。”端木芳儿对夜三点了个头,便一脸焦急的催促先回去。

  一听萧勤羽发热了,徐妈妈也焦急起来,一群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书房。

  “是您把我弄晕过去的吧?”

  临走前,萧如玥忽然回头问,但那个爹依旧坚持做活死人,完全没听到似得没搭理。

  “有本事让我直接睡到明天啊,假,惺,惺!”

  萧如玥冷哼,扭头出了书房。

  *分界*

  萧勤羽因为病了,被留在了桂香院,喝下药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萧如月第一次见端木芳儿如此阴沉着一张脸,有些害怕,时不时就往萧勤玉蹭去,没多久就快贴上身去了,而萧如云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回了春妍园。

  萧勤玉蹙眉看了萧如月一眼,转头对端木芳儿道:“娘,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端木芳儿回过神来,这才注意萧勤玉兄妹俩在。这失态让她自己都惊到了,但一想是拜谁所赐,凤眸就是厉芒一闪。

  压下心头的怒火,端木芳儿微笑应道:“天寒地冻路也滑,小心些。”

  看着母亲的萧勤玉略微沉默了瞬,才点头,拽了拽萧如月就往外走。

  兄妹俩这才转身,端木芳儿慈爱的笑脸就控制不住的阴霾下去,咬牙切齿青筋乱窜,十分狰狞。

  “娘……”走到门口的萧勤玉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突兀的来了一句:“不管是五姐还是六姐,总会出嫁的。”

  端木芳儿怔住,回过神来萧勤玉已经离开。

  听到那话,徐妈妈也很惊诧,回过神来,也顺势小心翼翼的劝一劝:“夫人,七少爷说得不错,不管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总会出嫁的……”大爷再疼她们,也终究不至于把这个家分给她们。

  “徐妈妈……”端木芳儿扭头看向徐妈妈:“你也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家的钱吗?”

  徐妈妈应不上,暗暗叹气,一想到那宛如玉兰花般清新可人的六小姐,就忍不住发秫。

  *分界*

  三夫人沈氏睡不着,翻个身跟还靠着床头看书的三爷萧云凌道:“真没想到那丫头身子真这么差,被勤羽那点力气踹一脚,也晕了这么久。”

  不见应声,抬眸,就见三爷萧云凌不知想什么的想得正出神,不禁抬手摇了摇他:“三爷?”

  “嗯?”三爷萧云凌回过神来笑也扬了起来,扭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倒是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三夫人沈氏蹙眉坐了起来。

  “天气冷,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见说不动她,无奈的将她搂进怀里,还细心的掖了掖被子:“你啊,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三夫人沈氏脸红了红。她真的嫁了个好男人,虽然也纳了几房小妾,但十几年来都最宠她惜她,甚至,始终谨慎的没让那些小妾怀上生下他的孩子……

  “你刚才说什么?”三爷萧云凌解释道:“抱歉,想着生意上的事没注意。”

  “也不是那么重要,就是忽然想起如玥那丫头……”三夫人沈氏笑应着,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遍,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丫头虽然身子差了点,胆子倒是不小,呵呵,想起大嫂那张气歪的脸,我就忍不住想笑。”

  “你啊……”三爷萧云凌失笑,提醒道:“不管如何,分家之前还是不要跟大嫂直接撕破脸。”

  “嗯,我知道。”三夫人沈氏点点头:“我准备明个儿给如玥那丫头再送点滋补品。”养好了身子,掐人才更有劲不是?

  手里的书轻落在三夫人沈氏的头顶,三爷萧云凌笑道:“大哥可都看着的,别太明显了。”

  边倾低身,边挑落床帘……

  *分界*

  萧家六小姐被弟弟一脚踹晕的事,很快传遍通城大街小巷,并插上翅膀,飞到了京都。

  “不可能!”

  武王府爆出一个高声:“事情肯定被传颠倒了!那小丫头一脚把人踹晕过去还差不多!”

  想起那天小丫头把某王利索压在身下的情形,唐镜明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太有道理了,频频点头:“肯定是搞错了!”

  药痴埋头认真捣药,一对耳朵却竖直拉长着。其实,他隐约大概可能有那么点,猜到做那种药丸的人是谁了……

  半空细绳上的人,抿唇不语。

  “当然啦,有些人不要脸的以这个为借口跑去……”

  白皙漂亮的大手忽然罩上唐镜明脸来,把他后面的话完全拍回了喉咙里。

  “不可言说不可说,四师兄啊,要记得佛祖警示呀~”皇甫煜笑得一脸佛光普照,抬腿一扫,顺势将人拍在地上,扭头看向认真捣药的药痴:“二师兄,堆雪人不?”

  “好啊。”药痴兴冲冲奔过来接手。

  “二师兄你个笨蛋……”两眼金星的唐镜明骂。

  “我笨?你才蠢!他不出去,我们怎么跟上去?”圆圆的肥爪子对准脑门啪啪啪的拍。

  “诶,对哦。他XX的,你打还打……”

  骂了一句,反扑。

  *继续分界*

  “天寒地冻哟,有人不出门哟,有人白跑一趟哦……”屋檐下,有人咧嘴笑唱,抬手勾起一旁的圆脸,深情款款:“玥啊!”一声痛呼,后面更恶心肉麻的话胎死腹中。

  “捡到身体健康骨骼奇佳耐打耐炖又耐毒试药人一只,二师兄,拿去。”皇甫煜笑眯眯的把晕过去的唐镜明往药痴怀里塞:“哦,同门互相帮助应该的,不用谢。”

  “最近确实做了不少药丸愁不知什么效果,不想王爷师弟如此了解我意,嗯,那我就不客气了。”药痴一本正经的点了个头,而后兴致勃勃往唐镜明嘴里塞东西。

  白易淡定翻眼望天表示没看见,反正……不死族嘛,是死不了的。

  这时,有个人来到萧府大门前。准备叫门的时候犹豫了下,就往后门去了。

  皇甫煜瞥了白易一眼,白易立即领会,悄悄跟上那人。

  萧府,紫竹院。

  “中年妇人?”

  萧如玥挑眉,看了一眼那传话丫鬟,接过丑姑送过来的小布袋打开,是张小字条,只有四个字——佛怀慈悲。

  略微一愣之后,萧如玥嘴角飞扬起来,透着一股隐敛的冷冽,问那丫鬟:“人呢?”

  “说是先回城北客栈了。”

  “这事还有谁知道?”萧如玥又问。

  那丫鬟咚一声跪了下去:“回六小姐,奴婢一路过来都十分小心,肯定没人瞧见。”

  “哦?”凤眸弯弯,萧如玥笑了:“看来她给了你不少银子。”

  那丫鬟琴瑟了下,脑袋撞上地面去:“求六小姐饶……”

  “行了,你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就好,姑姑,送她出去吧。”萧如玥淡淡道。

  那丫鬟惊讶了下,随即黯然下去。

  虽然都说六小姐是煞星,可也没见紫竹院的人被煞伤煞死,反而还是水涨船高,因为六小姐的关系不但天天清闲又自在,还隔三差五就有赏银领,好多人都想方设法引起六小姐的注意,希望能挤进紫竹院来,她也是其中之一,只可惜……

  不甘心,咬牙豁出去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得丑姑暗示的晓雨伸手一扯,拖了出去。

  “六小姐喜静。”丑姑赏了一两银子给那丫鬟时,如此说道。

  那丫鬟倒也是个机灵的,面色微微一变后,黯然离去。

  丑姑折回来就见萧如玥正在换衣服,惊愕:“六小姐要出去?看这个天,晚些恐怕又要下大雪。”

  “没事。”萧如玥笑道:“我早去早回。”

  丑姑蹙眉,忍不住又问:“是谁?”她想不出来到底会是什么人。

  萧如玥笑着想了想,道:“算是一个死而复生的老朋友吧。”

  丑姑愣住,也不知怎么就猛然想起怀慈庵,瞪大眼:“难道……”

  “嘘~”纤细的指点上她的嘴,萧如玥笑眯眯的:“佛曰,不可言说不可说。”

  丑姑呆了一呆,道:“奴婢跟您一起出去。”若真是怀慈庵的活口,又能找上这来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而那个人,也是有些人脉的。

  “姑姑……”双手搭在她肩上,萧如玥叹气:“你去做什么?你又不懂武功,真有什么你也护不了我不是?倒是还会碍着我逃跑!放心吧,有晓雨晓露在呢。”

  丑姑一时接不上话。

  “有些事我必须知道,但能问的,似乎也只有她了。”萧如玥抱住丑姑,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外书房。

  夜三凑近萧云轩耳边低语,而后问:“要不要跟着?”

  萧云轩:“你去。”

  “是。”

  *继续分界*

  出萧府瞎转了几圈,萧如玥才来到了城北客栈,而此时不但她罩着宽大的斗篷戴着面纱,就是晓雨晓露也已经半路换了男装戴了黑纱帷帽。

  看起来,就像两个江湖汉子和一个小姐。

  通城是大城,莫说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去了,就是这城里究竟住着多少身份神秘的人谁也算不清楚,因此,店家倒也没太在意,收了银子便爽快的让伙计领路。

  到了房间前,晓雨也赏了那伙计一两银子,轻松将人支走了。

  萧如玥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两旁的房间,暗暗冷笑,抬手便去敲了面前那扇门,晓雨晓露想再迟疑的机会都没有。

  “谁?”房里传来谨慎的一声。

  “你找的人。”萧如玥应。

  不一会,门先开了条缝:“把脸露出来。”

  萧如玥直接喷笑:“才知道净缘师太是个胆小的人。”边说着,便解下脸上的面纱。

  这话似乎让里面的人惊呆住了,杵着没开门。

  “谨慎倒是半点没变。”萧如玥再笑,抬脚,直接把门踹开。

  门后的人不备,踉跄后退,是名身姿婀娜的妇人,戴着面纱,外露的两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进来的萧如玥。

  “你是五……”话没说完,见晓雨晓露要跟进来,那妇人赶紧道:“让他们在外面等。”

  标准的欺善怕恶……

  萧如玥鄙夷的赏她一眼都懒,摆摆手,示意晓雨晓露在外面等。

  两人迟疑了下,晓雨先退了出去,晓露赶紧跟着,并机灵的顺手带上门。

  那妇人暗暗松了口气,回头,就见萧如玥坐在桌边托腮笑看着她,那感觉……让她无比陌生。

  “你……真的是六小姐?”妇人蹙眉。

  “净缘师太可真伤人,好歹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才分开短短几个月,就不认得我了?”萧如玥笑眯眯的问,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不坐下说?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坐着说话的。”

  面纱下的脸面色微变,很快便抬手解下面纱……果然是净缘,并且已是一脸微笑。

  净缘走过去在萧如玥对面坐下,伸手倒茶,语气就像关系友好的老熟人:“六小姐果然是人中龙凤,才短短几个月不见,就变得让我都认不出来了。”

  “呵呵,我倒是不知道净缘师太记性这么差,短短几个月就将过去七年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净缘一颤,茶水洒出了杯,抬眸,却看到的是一张笑得无邪的小脸,半点恶意没有,却……让她没来由的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

  “我可不是来跟你念旧的。”萧如玥伸手拿起那杯茶,直接就送到了嘴里:“闲话就少说了,到底找我什么事?”

  见她喝了茶,净缘顿时安了心,挺直了腰杆:“我要跟你进萧府。”

  “噗——”

  一口茶,完整的喷在净缘脸上,估摸着,还有些进了她的嘴。

  “你说什么?”萧如玥若无其事的抹了抹嘴,自己伸手倒了杯茶。

  净缘师太脸一黑,抹去脸上的茶水,面色狰狞起来:“臭丫头,我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都是因为你!哼,不想我把你过去的事情抖出来就……”

  “噗——”

  又是一喷,茶水准准的冲进了张嘴说这话的净缘嘴里去。

  “额,不要老是说笑话嘛~”萧如玥恶人先告状,一脸无辜道:“人家笑点很低的。”

  “你……”骂声还没出口,猛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狂吐。

  “喂喂,人家好歹每天都有饭后漱口早晚刷牙,你这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萧如玥的娇声抗议,换来净缘一记横眼,但很快,自信满满的笑铺盖整张脸:“呵呵……你已经中了我的毒,不想死……”直抵喉下的冰冷,生生打断她的话。

  “要不要试试看,是中毒的我先死,还是你喉咙先被开个洞?”萧如玥单手托腮,笑眯眯的问,手中乌黑的短刀紧贴着净缘的喉咙:“最近看了好多书,学了好多东西啊,包括人身体结构什么的,要不要试试看……”

  犹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毒蛇盘上心脏,净缘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怔怔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笑意愈发柔和的小人儿。

  “听~说~,只要位置下得准刀子又够快,人就算被割下四肢,多余的内脏,只剩下头,心,肺等几个重要部位……是不会死的哦~”

  咧嘴,整齐雪白的牙,却瞬间有种野兽獠牙的锋利感:“听着就好有趣,对不对?搞的我真,想,试,试!”

  “……不……不要……”嘴张张合合,一脸惊恐的净缘好半天才生硬的挤出两个字。

  “不,不要,怎么这么耳熟?”萧如玥似回忆起来,净缘雪白的脖子上却突兀的多了点刺目的殷虹:“啊~,想起来了!过去的七年,我常这么求你来着。对了,这刀子削铁如泥真的很快,你可千万别晕,否则……捧着自己脑袋过奈何桥可真不好看。”

  腿软想晕了的净缘一下精神起来,泪眼婆娑:“六……六小姐……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大人大量……饶……饶命……”

  “诶哟,净缘师太真是,说得我好像杀人魔似得,人家明明踩死蚂蚁都不敢。”萧如玥娇嗔:“对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师太,不知道师太方不方便透露一点?”

  “方便!方便!”不敢点头,净缘使劲眨眼表示诚意。

  笑容陡然一敛,萧如玥起身倾贴过去,两人才听得到的低声问:“李妈妈去的那年,你在萧家遇上了谁?给我把舌头撸直了再说。”

  “一……一个婆子,好像姓左,五十上下左脸有颗红痣,可我不知道她是哪个院的,她还让人打了我一顿丢出城外,说是再敢去,就要我的命!”

  “所以,你回头就把气撒我身上了?”萧如玥冷笑,又问:“那七年,花钱养我的又是谁?”

  “不,不知道!”

  净缘见萧如玥不信,打卷的舌头赶紧撸直了解释:“姑奶奶,我是真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是把我约在后山,每次都是背对着我站在那块可以一眼看尽后院的大石上,从来没说过话,所有的交代,都是那位大爷的随从传达,而那随从也总是戴着斗笠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半张脸,下巴满身青色胡渣,知道是个中年男人而已,真的,真的!”

  “那个大爷,什么身形?”萧如玥又问。

  “很高,但精壮精壮的,给人感觉很冷。”惶惶的低声应着,说大声了那短刀刺进她喉咙里。

  “再见到那些人,还认得出来吗?”

  “认得认得。”净缘差一点就想点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眼前的小丫头怎么就不怕毒发身亡。

  萧如玥才刚把短刀从净缘脖子上挪开,屋顶上就有人打了起来,并哗啦一声巨响,把屋顶给轰了个大洞,两个黑影先打着落下来,后面还追着几个蒙脸的。

  “六小姐。”

  砰一声,门撞开,晓雨晓露也冲了进来,一人一边架起萧如玥就要走,不想萧如玥却挣开晓雨,伸手去拉净缘。

  虽然不知道这些都什么人,但她还得靠净缘认人的,可是……

  “你……是你……六小姐,是他,是他,他就是那个大爷的随从!”

  顺着面色大变惶恐后退的净缘指去的方向,萧如玥看到的竟然是……

  夜三!

  略微的惊诧,萧如玥喝道:“晓雨晓露,过去帮帮夜三叔。”边说着,边把净缘往外带,握紧短刀快步离开。

  只是,外面果然也有埋伏,而净缘……

  他X的果然享福享残了,出门才跑个几步,竟然就给她摔了一觉!

  萧如玥忍着没加踹她几脚,沉凝横眉,挥刀向一方砍去,却不想飞来的暗器半道就被什么东西打掉了,她只砍到一团空气……

  066 拉帮结派抢师太

  咦?

  萧如玥略微错了下,回头转身挥刀,竟又是一个空!

  真的有人在帮她?还是……变相的接近她?啧,管他的,先带这个废物跑了再说!

  “不想死就快点起来。”萧如玥边拖净缘边叱喝,好在净缘比她高却不算胖,再加上怕死,她一喝就自己蹦起来了,跌跌撞撞跟着跑。

  随着几声闷哼,暗器也没有了,但是暗中帮忙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此刻萧如玥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拽着净缘一手扯高斗篷挡脸和手中的短刀就往楼下冲,哪想竟有个不怕死的伙计,听到打斗声了不跑,还要上楼来,跟她们正要在楼梯半道相遇。

  “让开让开……尼玛的,人话听不懂是不是?”

  扯着嗓门吼了几声,那伙计不但没跑没缩,还杵在那里瞪大眼,萧如玥一个火大,暂时放开净缘的手撑着楼梯扶栏借力跳起,一扫腿将人直接踢下楼去,中途另一只手压根没让脸露出来。

  起跳踢人落地再带人跑,一气呵成的干脆利落,漂亮得让人两眼发亮!

  净缘却是吓傻了,感觉拉着她跑的这人,不是她所认识的萧家六小姐,再加上客房那一段,恐惧顿时袭上心头,见客栈外围观的人多,瞧准机会猛的就挣开萧如玥的手,往反方向跑。

  店家是怕事的,听到楼上有打斗声,虽指使伙计去看,自己却是第一时间逃出了门外,混在人群里张望热闹,净缘这扭头一跑,刚好把他撞了个趔趄。

  “走路没长眼……啊!”

  店家站稳伸手想拉住人教训一顿,可惜没拉着,只能破口骂一句泄愤,却不想还没骂完,又被撞!

  好在,这回他手快,而对方个子又小,真就被他拉住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某某处顿时闹着要分家似得剧痛。

  瞧清楚那一幕的某些人,齐齐感觉胯下隐隐作痛。

  某药直接伸手护宝贝:“好凶猛的妹子。”

  “何止凶猛,简直凶残!”某唐觉得蹲下来才更能缓解痛楚。

  不闻第三声,纷纷惊愕望去,原来那家伙正在白易耳边说着什么:去~,还以为他那里也练得刀枪不入不怕打击!

  话说回来,萧如玥被净缘突兀挣脱已经够恼火,又莫名其妙被那店家拉住浪费时间,火气上冲就直接赏了那店家弟弟一膝盖,扭头再追,净缘却已经跟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热闹的人多,用推的实在太浪费力气,而自己的身份在通城任何地方都太敏感,这一次总不能再冒充萧如雪当街举刀追人。

  好在她的面纱是模仿了现代口罩的设计做的,一只手戴上也轻而易举,再扯上斗篷帽子,哼哼,爹妈对面走过匆匆一眼都不一定认得出是她!

  装备整齐,举高短刀,扯开嗓门:“不想死的都给老娘让道啊!”

  这一招果然奏效,围观群众纷纷惶恐让道,乐得某些人都直不起腰来。

  “不行了不行了,虽然凶残了点,但我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丫头了。”感觉某人瞪过来,赶紧解释:“额,我说的是欣赏,纯欣赏,非常纯洁的欣赏。”

  “奇了怪了,正是英雄救美的好时机,你却躲在这里……”药痴斜眼向某人。

  “都告诉你那丫头浑身铁甲尖刺,戒备心重得很,这时候跳出去,保准被怀疑是跟那些人一挂的,他敢出去才怪!”唐镜明懒懒抠着耳朵斜眼某人,咧嘴笑:“再说了,二师兄,你哪只眼睛看到那丫头需要救了?我怎么横竖看着,都是她身边半尺以内的人需要救护?”

  三人在屋顶上边走边说,跟街道上那举刀追人制造混乱的小人儿,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忽然,也不知瞧见了什么,三人面色均是一凝,很快默契的分三方散开,并从不起眼的角落滑下街道,挤进人群里,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眼看萧如玥就要抓住净缘,却突兀银光一闪,若不是她缩手快,手就要被人群里忽然伸出来的刀子砍下来了。

  而就是这晃眼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平民装扮的人将净缘夹住,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匕首,就要往净缘腰上刺去。

  萧如玥大惊,毫不犹豫就将手里的短刀甩射了出去,目标是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而,短刀出手的瞬间,她也在这一刻成了别人利刀下的猎物……

  不过,她不过是摊上了副柔弱的身子而已,可不代表她真如看起来的那么柔弱!

  冷冷一笑,后仰避开利刀的同时向刀来的方向侧滑,小拳头轻轻贴上那贼人小腹肚脐微下的位置,笑吟吟的送上最后的祝福:“黄泉路上走好。”

  “啊!”

  “啊!”

  几乎是同时两声,有人齐整的从手腕处断了手掌,有人肚脐被袖箭贯穿,甚至不及多想什么,轰然到地就上了黄泉路。

  萧如玥趁他倒下时顺势拿走他手上的刀,就往架住净缘的的另一个男子手臂砍去,丝毫不担心误伤净缘。

  这不仅仅是信心的问题,更有对她而言,净缘不过是颗棋子,缺胳膊断腿什么的无所谓,只要两眼没坏还会喘气指认,那就足够了。

  残忍而冷绝,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瞧着如此的她,不但净缘更恐惧了,就是架着她的那名男子也吓坏了,惶惶缩手躲避,却不想,啥感觉都还没有,颈侧就突兀有殷红喷涌飞溅而出,一把乌黑光亮的短刀快如闪电,却又诡异宛如识路一般重回那小小的人儿手中……

  半点血影没沾的通身乌黑光亮!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许多人还来不及避开的直接本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一身,顷刻间,尖叫四起,争先恐后离开的人群,让场面失控般的混乱……

  净缘此时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不但高声尖叫,还愈发恐惧的往使劲拨开挡路的人逃跑,一切,皆出于遭遇恐怖逃离的本能,却无疑是在给萧如玥制造麻烦!

  要不是不能确定暗处还有人潜伏着,到底多少人,她无力带着一个断腿的女人在混乱中逃跑,她早一刀子削掉净缘的双腿。

  有时候,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不过是把最糟糕的情况计算进去而已,却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

  起码有三拨人突然冒出来跟她抢净缘,真要说不同,就是有一波人马摆明是要杀净缘,而另两拨更诡异,一面护着她不被那一波人马波及,又争着阻止她接近净缘,并且也要抢净缘!

  加上她就四拨人的如此混在一起,让已经失控的混乱更加失控,满大街都是哭爹喊娘的哀号声,拼杀声,鲜血飞溅……

  萧如玥直接气得骂X,手中利刀短刀配合无间,挥舞着就冲那些护卫她又挡着她的人劈去,却不料腰上突兀一紧,整个人被向后拽着倒飞!

  本能反应,挥刀就向腰后砍去,却只砍到一团空气,她都来不及瞧清束缚在她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就如果突兀出现一般,突兀的凭空消失了,而她……

  因为失去了那东西的支撑,悲剧的正外下掉!

  好在,下面有人,还正好伸手接住了她!可,她更信这是安排而不是巧合,于是二话不说,挥着短刀就冲抱着她的人砍去……

  “喂喂喂,是我啊!”

  抱着她的人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干,也不敢赌她辨出自己声音后就会收手,倒也是个利索的,说着的同时就撒手把萧如玥往一边抛开。

  落地站稳,萧如玥有些错愕是看着柳翊,虽然觉得他在这个时候这里出现太突兀,却直觉认为这个人可以放心的用,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过去并把手里抢来的那把利刀塞进他手里:“帮我抢那个师太,额不,抢那个女人!”

  边指边扯上惊呆了的柳翊就要往那边冲……

  “等等!”好在柳翊在某人的注视下,机灵的回过神来,反手一扣萧如玥就拖着往另一个方向跑,并解释:“衙役马上就要到了!”

  “那又怎样!”萧如玥挣他的手。

  天知道那三拨人哪来的到底什么目的,怎么就突然冲出来跟她抢人,甚至要灭口,而至少有一点她猜得到——她在一走,再见净缘无望,指认的事差不多到此为止!

  “我的好姑奶奶,难道您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吗?”柳翊哭的心都有了。

  接到信号屁颠着跑来,还没来得及喘气,这姑奶奶就直接天上掉下来砸他怀里,二话不说砍他就罢了,某个主子还在暗处不听的用眼神戳他……

  好在老天怜悯,他这边还在挖空脑子想怎么把人弄离开,那边捕快衙役甚至官兵,就倾巢而出的蚁群般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通城南连京都,北接草原,草原之外是邻国,毫无疑问是重关之重,捕快衙役向来比其他差不多大小的城市多得多,城一左一右还有二十余万的两拨精兵驻扎,真正的安内防外,尤其因为内城里有个战马供应商萧家在,当年先祖皇帝为报赠马之恩也为保护萧家不受干扰能安心育马,明令过驻扎兵将要进内城协助捕快衙役维持秩序……

  因为是先祖皇帝下的明令,历代皇帝也得遵循,这事也就一直从开国坚持到现在,已有整整七十六年,这时候发生这么大的骚动,怎么可能不把这些人都引过来?

  这,也是变相疯长萧家势力的一大要素!

  但,凡事都有利弊,一面越是光鲜亮丽,另一面就愈发黑暗不堪,有多少人堆砌起了金字塔让你站在顶尖,就意味着会有多少人想把你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取而代之,何况……

  这个世界,一切的最终说话权归于皇家!皇家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非死不可!也许最初的最初真的念恩,但漫长的七十六年轮替了数代帝王,思想在不经意间不断的慢慢的一点一点蜕变着,谁又知道,现下龙椅中那位王者,是不是还容得下如今气势如虹的萧家?

  要垮萧家,也许只要一个小小的理由,比如……现在!

  萧家嫡女当街杀人,当家的爹袒护她就成了袒护犯,而不袒护,也脱不了管教女儿无能,而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又如何掌家?皇家如何还能安心将战马交与培育?到时候皇家直接介入萧家家权争夺,再来一点暗中作梗,摧毁萧家百年基业,说不定无需一夜!

  最重要的是,已经公认是萧家一份子的她,绝对没法不被连累!

  瞧见捕快官兵的短短时间里,萧如玥便神思飞转的想到了这些,虽然不甘,却也只能先跟柳翊逃开再说,断不能让捕快官兵追上抓到,或者……被认出来!

  回头,净缘正被其中一拨人抓住敲晕了带走,而她,本就只能分出有三拨人,却压根分不清谁跟谁是一拨的,这时候自然也没法认出来到底是那一拨把净缘带走了。

  “糟糕,晓雨晓露!”萧如玥猛然想起,不想柳翊忽的抬手劈过来,顿怒举起短刀去挡:“你干什么!”

  “姑奶奶,我只是想让你安静的快点离开这……里……而……已!”看着凶巴巴的表情陡然一定就倒过来的萧如玥,柳翊大惊,慌忙去接却接了个空,定睛看清把人抱走的人,嘴边的声音就控制不住的一个一个的间隔性蹦达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应该带有替换的衣服,去把她两个武婢接来。”皇甫煜垂眸看了眼萧如玥身上溅了几滴血的斗篷,说罢话人影一闪就双双不见了,倒还有句忽然想起来似得传来:“顺便给让人给她爹带个口信。”

  “……哦。”柳翊仰望着,迟钝的应了一声。

  武功神马的果然最坑人了,有人不费吹灰之力短短十几年就成了绝世高手,有人苦逼苦逼的日练夜练几十年,也不过艰难的在中游胡乱扑腾。

  当然,他属于那种不那么苦逼的,只是跟某些某些不像人的人比起来就……/(ㄒoㄒ)/~,不说也罢,说起来就是一把心酸泪!

  而此时,因为捕快官兵的到来,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一群几拨人,顿时鸟兽散,其中抢到净缘那一拨,明显跑得最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以至于蜂拥而至的捕快衙役,满城乱窜的追人,却最终谁都没抓到……

  *分界*

  竟然又毫无防备的被人偷袭了……

  尼玛的,等她研究通透那本发黄古书的内容学会后,也见一个戳一个搞偷袭着玩!

  醒来的萧如玥愤愤瞪开眼,看到自房间的自己那铺床的床顶,有一霎那还是控制不住的惊愕了,但很快,小脸皮下肌肉狂抽不止。

  在这个世界这个圈子里,她还真是像极了砧板上的鱼肉,一路戒备,还是逃不开人家的手掌心跳不出身下这块砧板,不少人想怎么切她就怎么切她!

  “醒了?”

  察觉萧如玥醒了,丑姑靠过来,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小人儿两眼大睁霸气与愤怒大露,暗惊之下,不敢贸然继续言语。

  霍地坐起身来,发现和衣而卧的自己身上的外套换过了,萧如玥微愣,沉声又问:“晓雨晓露呢?”

  “六小姐,有什么吩咐。”晓雨晓露机灵的跑过来。

  此时两人已经恢复了府里的武婢装束,虽说看不出哪里受伤,可脸色都不是那么好,不过毕竟了发生了那样的事,也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楚到底是吓到了,还是伤了衣服包裹的地方。

  “你们没事就好了。”萧如玥松了口气,阴沉的面色也瞬间恢复如寻常的柔和,此时肚皮正好咕咕吵闹,随即抱着肚皮扭头看向丑姑:“我又睡了多久?好饿啊……”

  “一个多时辰。”丑姑倒也不疑有他,应着的同时往外走:“这会儿外面下着大学,我就在小厨房给你随便弄点吃的吧。”

  “谢谢丑姑。”萧如玥咧嘴,笑得欢快。

  许是丑姑已经问过晓雨晓露,又许是怕她饿坏了,反正也没多问就真的直接到小厨房去煮东西了。

  “你们有没有受伤?”萧如玥低了些声音:“夜三叔呢?”

  “回小六姐,因为有人暗中帮忙,奴婢们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不碍事,而夜三爷……”晓雨拧了拧眉:“当时太混乱,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他了,不过听说他已经回来了。”

  萧如玥点头,又问:“瞧见帮我们的人么?我身上的衣服换过了,回来之前去过哪里?”

  晓雨晓露均是摇头,因为晓雨点拨过晓露有些特别的事情,就算丑姑也要瞒着,所以,她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丑姑,可因为萧如玥,也还是适时的时候锁上嘴,不知道能不能说的就是丑姑问到,也直接把回复权交给晓雨,自己当个哑巴!

  所以现在,萧如玥问,也由头至尾只是晓雨一个人回答。

  “对方平民装束却都蒙着脸,而且来得快退得也快,奴婢们无能,搞清楚对方到底什么人……”晓雨说话时表情黯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心情十分低落难过。

  想她和晓露,十几年来勤勤奋奋,以前一直以为也算小有所成,如果有机会,定能将主子护得周周到到,却不想,她们也不过是借着武婢这个身份被变相的保护着,始终生活在那个巴掌大的太平圈子里,真正遇上事,莫说保护主子,就是自顾也不暇,简直……

  “后来神鹰镖局的少主突兀出现,说是六小姐已经被接到神鹰镖局去了,要我们只带上您的衣服直接弃马车跟他走。”

  虽然黯然,晓雨还是说得十分详细:“衣服本来就包在包裹里,倒是一拿就可以走,所以我们跟着那镖局少主避开捕快和官兵到神鹰镖局倒也顺利。到了镖局后,那镖局少主又说我们的衣服染了血渍血气,被鼻子灵的人闻到恐怕要落把柄,所以我们在那里给您和自己换了干净外套,奴婢们还包扎了伤口。”

  “原来如此。”萧如玥点点头,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就见晓露一副有话不知要不要说的模样,便道:“晓露,有什么事直接说,没关系。”

  这话出口,晓雨惊讶的看向晓露,就见晓露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萧如玥挑眉:“说说。”

  “出门换装后,六小姐不是让奴婢把马车上萧家的家徽挡起来了嘛,晓雨拿衣服的时候,奴婢忽然想到,就打算去检查一下,想着万一不能回头取车,就把家徽毁掉别让人认出来,可……却发现有人早一步动过那个地方了,奴婢吓了一跳,赶紧要检查的时候晓雨已经取了小姐和我们的衣服出来,那镖局少主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二人拖走,因为奴婢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正好扯下个小角,虽然只是一点点,可也应该露出家徽边角的地方,却什么也没看到……”

  晓露一边回忆,一边叽叽咕咕的说着,许是那事太诡异,而萧如玥和晓雨刚才的说话声都很小等因素,她表情夸张却也说十分低声:“可是好奇怪,等那个镖局少主让人把马车取来的时候,奴婢撕松的一角还在,隐隐还露着家徽一角,扯开检查,确实是我们萧家的没错,好像也没被动过……想来想去,奴婢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眼花了……”

  表情很纠结,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眼花,而这些话,不但晓雨惊愕,就是萧如玥也很惊讶。

  晓雨明显是惊讶晓露这某种程度而言比自己还细心的地方,至少当时她没想到检查家徽的事,但晓露却想到了,虽然结果有点乱七八糟,但至少她是真的想到了……

  而萧如玥,比起晓露觉得自己更可能是眼花的猜测,她反而更相信晓露两次都没有眼花,都没有看错,自然就更惊讶那暗中帮忙的人的谨慎了!

  正抿唇思忖着,丑姑就端着煮好的牛肉面进来,凝神的小脸一下变成了饿死鬼投胎样……

  *继续分界*

  外书房,一片死寂的静。

  萧云轩不变的面无表情,不变的垂眸于账册,一切似乎如此,可夜三却杵在那里,大气不敢喘……

  “看来那位高人的预言,真要应验了……”

  轻轻的声音响起,云淡风轻中,又隐约似乎有那么点……嘲讽!

  *分啊分*

  神鹰镖局,有人正在发飙。

  “你个混蛋师兄,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你想害死我啊?要不是你,我现在也抓到人了!”唐镜明面色发白,头昏眼花到身子都控制不住的晃啊晃,却还有力气揪住药痴的前襟破口大骂:“我他XX呃~”

  一句话没骂完,猛扑住药痴狂吐。但实际上已经吐了半天的他,现在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吐了,只是克制不住那股恶心感。

  “哇……脏死了走开走开啦。”药痴尖叫,使劲一把将唐镜明推开。

  此时的唐镜明浑身没力,毫不意外往后倒,好在身后还有个王爷师……感觉后背被有只脚把他顶住又直接踹开,顿时气得更晕了,直接当刚才毛都没想的大吼:“老子要跟你们绝交绝交!”

  好在,这屋里还有人有那么点人性,伸手拉住他之后,就要将他安置回太师椅里。

  “翊翊,还是你最温……”

  咚一声,直接代替了后面的话,唐镜明还是掉在了地上,而那柳翊,正使劲搓着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而后才猛然想起不该松手,歉意满满的弯腰又拉他:“诶呀,对不起,一不小心失手。”

  他XX的绝对是故意的!唐镜明横眉怒目瞪着柳翊,可为了不被再摔第二次,他也只能暂时的忍了,一切,等他坐稳回去再说。

  凡事适可而止,柳翊有了报复的快感后,倒也没再继续折腾唐镜明,好好把他安置进了太师椅里。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不够格挤进那个特产怪物的师门,自然不能跟那些人比“心狠手辣”!

  也因此,一番闹腾,屋里总算安静下来了,而这时,有人来了,还只是停在门外院中就直接出声汇报。

  “主子,人已经带回来了。”

  因为事情闹得有些大了,引来了官兵捕快,导致多一番周折,摆脱追踪离去到不被察觉的回来,他们也着实费了不少时间。

  屋里的人,一下全看向了由始自终只是勾唇淡笑看着屋里闹剧的皇甫煜……

  净缘生生被一股无比难闻的恶臭熏醒,睁开眼所见是一片昏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倒是能听到呼呼肆虐的风雪声。

  虽说也是见过世面的,可终究她所在的圈子不过整个世界的小小角落,以前所见识的狠辣,今日彻底被颠覆了,她犹如见到了真正的地狱修罗王,那一瞬间,以往所看到的都不过是挂着“恶”的称号的凡夫而已,完全没有可比性……

  屋里昏黑得什么都看不到,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净缘却一动不动,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冷汗簌簌,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如雷,好似随时都会冲出胸膛似得。

  舔舔舌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抖出一声:“有……有人吗?”

  虽然脑子很乱,可至少有一点她很清晰,那就是她还能感觉到恐惧就意味着她现在还活着,而不管是谁将她弄来这里,既然还活着,就意味着她还有利用价值!

  “别紧张。”果然有个轻声应了她的问:“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的过去……”

  那声音很轻很动人,让人有如春风拂面的舒服感,有如轻轻敲上心门申请进入的礼貌,有让人不由自主生出好感的诚意,但……

  搭配着这环境,却愈发让人毛骨悚然!

  净缘一窒,声音愈发颤抖的拖出长音:“谁谁……?”

  “萧六小姐!”

  轻轻一声,击溃净缘心头那微妙的侥幸心理,那本该无比熟悉却实际陌生万分的身影从脑子里掠过,冰冷无情宛如杀戮成性的双眸瞬间化作毒蛇盘紧心脏,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来……

  那致命的威胁犹似深烙入脑,光是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发软,要再次晕死过去,哪还有空想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会拥有那种逆天的气势。

  而,净缘想晕,有人却不会让她就此晕过去,只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上身的轻微酸疼,她就倏地一挺,浑身僵硬的维持着那个撑地坐着的姿势一动不能动,满满恐惧,却又晕不过去!

  到底……她惹上了什么人?!

  *继续分啊分*

  虽说是在一个宅子里没错,但从紫竹院走到外书房,还是有一段让人咋舌的距离,再加上半道供观赏的小池子不少……大风大雪的天气,不但丑姑,晓雨晓露也不听命令的死挡住房门口不让萧如玥出去。

  无奈,萧如玥只能暂时作罢,一切等风雪过去再说。

  多的时间,统统用在练功!

  明着摆出来的是书房里随手翻来的普通武籍心法,美其名曰为自保,练的却是从那个冰冻死尸爹那里看到的黄旧古书的内容,意在有朝一日报复回去。

  然,毕竟摊上的身子已有十四龄,错过了最佳入门的黄金龄,新手上路,纵是她聪明绝顶,练起来也实在不容易,这段时间一直坑坑巴巴的,进度真心不理想!

  大风大雪,三天三夜总算消停下来了,萧如玥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往外书房去,却不想萧云轩去了马场,而且还巧巧的,他后脚刚出大门,她前脚才到外书房……

  “六小姐,我们回……”

  晓雨“去”字还没出口,萧如玥忽然道:“我们出去。”

  “哈啊!”

  晓雨晓露惊愕瞪大眼,缓过神来,小人儿已经走了,赶紧跟上去:“六小姐,这……就算有那些事,碍着之前放出口的承诺,夫人也不好不让你出门,可……早几天那事眼下肯定闹得满城风雨的,夫人借着这个肯定不会让您出门的。”

  “那就先别告诉她呗。”萧如玥咧嘴。

  晓雨晓露狂汗,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萧如玥自信满满道:“放心吧,五姐知道了,会替我挡着的。”

  早前,她可是特地告诉过萧如雪,自己经常出去是去找“情郎”的,不说才建立起的那点浅薄姐妹情分,就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在这个家万一时能有个帮手,萧如雪也不会轻易让端木芳儿找藉口把自己端了……

  推荐好友文《穿越“原始社会”

  身为男科女医生以摸鸟为职业的吴熙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穿越原始社会后最终成为牛掰的“母系社会”创使人。

  ★^抽风版简介^★

  带着大姨妈穿越的妹子很无奈,一见面便泪流满面问:大姐,能借我一包卫生棉垫的(一个月流血七天不死是个逆天存在的生物!)

  A罩杯的女人伤心,部落里的男人们严肃脸说:月,你胸太小了,去吃乳果吧。这样会看上去让你更健美…。(事实证明,乳果比木瓜更有效果!)

  身为男科女医生穿越原始很幸福,她成了原社部落里唯一个可以为男人治病的女巫医。(巫医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喂,你大手往哪里摸!)

  桃花朵朵开的女人很自豪,今日帅哥表白,明白帅哥求爱,后日半夜三夜直接来场半夜掳人记。

  卧个槽!姐儿惧高嗷嗷嗷!当姐儿是你们原社同胞一样爬树跟走路一样的牛掰吗?这位俊美的先生,能否先将小女子放下来?

  ★^正常版简介^★

  她的到来就像是黑暗里的一耀为落后的苍措部落带来光明,让一个弱小的部落从此走向始上最为强大文明部落。

  ★^煽情版简介^★

  =这是一部穿越原始社会的苦逼奋斗始,当然,你们完全可以认为这是一部当女人掉入幸福窝里的幸福记=

  推荐好友文《带着儿子去种田

  一朝穿越,沐飞烟不禁不用各种斗,五岁大的儿子直接送到她面前,只是为何她和他都是浑身破破烂烂,简直比那街头乞丐还不如。

  【片段一】

  儿子说“娘亲,你不要赶苦儿走,苦儿一定会好好听话,将来赚银子买馒头给娘亲吃!”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有木有。

  伸出手摸摸儿子的脑袋,“叫苦儿多难听,以后叫宝儿吧!”

  【片段二】

  病痨王爷说“飞烟,咳咳,你啥时候能在做顿饭给本王吃啊!咳咳!”

  “咳咳,王爷,我不是你家厨娘吧,貌似?”沐飞烟把手中的菜刀放下,慢悠悠的说道。

  “飞烟,好歹你曾经是!”

  “王爷,我想说,曾经我们是雇佣关系,你给银子,我给你做饭,如今,我不缺银子!”素手一指,“大门在那边,王爷请自便!”

  【片段三】

  “飞烟姐姐,你啥时候嫁我啊?”某傻子笑嘻嘻的问。

  “等你不傻那天吧!”只是不傻,有可能吗?

  “飞烟,此话当真?”

  “滚,马不停蹄的滚,在老娘面前装傻充愣,小心剥了你的皮,拿去做旗子!”

  【片段三】

  “飞烟,我是你爹啊!”男人说完,抹抹眼泪。

  沐飞烟看着那装模作样的男人,恨不得一脚踢飞了他,浅浅一笑,“这年头,东西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不然会天打雷劈的!”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和爹爹说话,太不孝了!”

  “不孝?”沐飞烟淡笑,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这样才叫不孝,懂吗?”

  她一直以为家斗神马是浮云,直到她万贯家财的时候,这些浮云却慢慢的飘过来了!

  继续过敏中

  悲剧的我继续过敏中,而且比昨天情况更严重,而且昨天睡得着没有码今天的部分,所以今天的更新……可能还会更迟。打针吃药都含有犯困的成分,我受不了那个成分,很容易被打倒,亲们,等我爬起来一定更新,么么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

  067 交易

  有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是好啊,从后门进什么的,根本不用经过敲门那道程序,直接用刀子在门上切个洞,伸手进去自己开就行!

  “六小姐……”晓雨面部略显扭曲。横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们家这小主子,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么多……招!

  “大冷的天谁会守后门啊,叫破嗓子也不一定会有人应,何必浪费力气。”萧如玥说得理直气壮,腿已经伸进去了。

  相较晓雨,晓露这方面的适应能力强得多,咧嘴直笑着就跟着走了进去,还不忘拉晓雨一把。

  后院一间干净宽敞的屋子里,一群男子正围在一起吃火锅吃得嗨皮。

  笑看着唐镜明和药痴抢肉的皇甫煜微僵,倏地放下已送到嘴边的酒杯,弹指间透明的天蚕丝便射向了一侧犹似摆设用的瓷瓶上,轻扯,花瓶跟着微倾,随后旁边的墙上开出一道门来。

  众人微愣,跟着就见皇甫煜一脚就将好不容易才从那对师兄弟筷下抢到肉的白易踢进门后的暗道里……

  “诶呀呀~”

  唐镜明手疾眼快在白易倒飞出去前一瞬取走他手中的碗筷并随手抛上房梁,药痴却是一边抬脚把属于白易那把椅子拨开,一边趁机夹走白易好不容易抢到的熟肉。

  三师兄弟配合默契无间,眨眼的功夫白易消失,屋里犹似就只有他们三个外加柳翊在吃火锅似得。

  柳翊咋舌:瞧这驾轻就熟的,大概当年还在山上的时候这些人也是这么偷吃的……

  门咿呀推开的时候,皇甫煜已经仰颈灌了一杯酒,唐镜明也从新抄起碗筷跟药痴抢肉忙,就是柳翊也不甘示弱的正往锅里放肉。

  “好香。”萧如玥咧嘴笑着走了进来,就跟撞见自家一群哥哥正吃饭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招呼晓雨晓露:“你们也进来啊,外面虽然没下雨,可也大冷的天。”

  晓雨晓露迟疑,还是跟了进来。如果她们不进去的话,那这屋子里,就只有她们家小主子一个女的了,不太好不太好。

  “三副碗筷,谢谢。”

  萧如玥进门后就自顾的拉了把椅子来挤进药痴和皇甫煜之间,原本属于白易的位子坐下:“晓雨晓露,你们也都过来坐嘛,别客气。”

  真当自己家了……

  “噗~”皇甫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抬腿踢了踢还没回过神来的柳翊:“三副碗筷。”

  “哦哦。”柳翊应声去拿碗筷。

  “来来,两位大姑娘,坐这坐这。”唐镜明殷勤的给晓雨晓露端来椅子,摆在他和柳翊之间,而就这会儿功夫,萧如玥已经嗖嗖嗖的把锅里刚熟的肉夹进了碗里。

  准确的说,是用皇甫煜的筷子夹进皇甫煜的碗里!而刚才还抢肉凶猛的药痴,这会儿反倒直接看呆住了……

  “哇啊啊啊……”唐镜明指着萧如玥怪叫:“你你你……你要不要这么偏心?肉全给他!”

  “谁说我是给他的,我只是暂时寄放他这儿。”萧如玥头也不抬的边说着,边继续夹肉:“你们抢得这么凶,等我的碗筷拿来天知道还有没有肉。”

  一句话,让皇甫煜飘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斜瞥身边小小的小人儿,别脸,轻叹。

  这条路果然很长很长……

  晓雨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坐下,晓露反而比较爽快,一屁股就坐在了柳翊旁边的椅子上,还拉了拉晓雨:“晓雨姐,六小姐都出声了,你就坐嘛。”

  “没错没错,吃饱才有力气跟他们好好算账。”萧如玥一句话又将众人震了一惊还不算,还补充着:“反正也不是掏我们银子买的肉,不吃白不吃。赶紧坐下来,放开肚子吃。”

  多一个人分就少一份肉,事关重大,药痴顿时不乐意了:“我说小妹子,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还是大小姐,知不知道矜持……”

  “矜持?啥玩意儿?几两银子一斤?能吃吗?”萧如玥直接赏他一个白眼,一时间倒真的就忘了手里这双筷子属于皇甫煜的,随手就将肉塞进自己嘴里,冲药痴示威似得嚼啊嚼:“姑娘我正好没有!”

  皇甫煜睁睁看着她把肉塞进嘴里,着实呆了一呆,而后,一肚子酒精全冲上了脸。

  唐镜明也全程瞧了个仔细,咧嘴,笑得暧昧的冲他眨眼,道:“诶哟,看来这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长嘛!”

  皇甫煜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脸却更红了。

  萧如玥倒是听出了话中有话,却是不知道到底说的什么,也懒得去多想,撇撇嘴,又夹了块肉往嘴里塞。

  晓雨这回总算注意到萧如玥正拿着皇甫煜的碗筷吃肉,怔了怔,低声道:“六小姐……”额,这个,要怎么提醒呢?

  看看周围的人,唐镜明又在跟药痴抢肉忙,皇甫煜还在吃酒,貌似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她这……到底要不要说?万一他们没注意到的,自己一说不就反而更……可不说吧……

  正混乱着,柳翊拿干净碗筷回来了,不幸的立马成了炮灰。

  “怎么这么久!”晓雨这会儿哪还记得自己是客,起身接过碗筷就凶巴巴吼了柳翊一句。

  晓露呆了呆,就连萧如玥都不禁抬起头来看过去,而那三个男人,严格了说就是唐镜明嘴咧得宽了点,皇甫煜脸更红了点,药痴如故。

  “这……很久吗?”柳翊无辜啊无辜,他明明是飞着出去飞着回来的。

  “很久了。”晓雨斩钉截铁,并快速拿着碗筷走到萧如玥这边来:“六小姐,给。”

  看着萧如玥咬住皇甫煜那双筷子伸手来接,晓雨顿时崩溃了。张嘴,最终自认为什么都不说最好,为自己的无能沮丧着回了位子去。

  “呀~。”萧如玥突兀呼了一声,引得一圈子人全望过来的时候,拿着咬过那双筷子对皇甫煜道:“你没吃过的吧?”

  皇甫煜支支吾吾还没应声,她理直气壮来了一句:“我吃过了,还咬过了,你还要不要?”

  众人呆了一呆,目光唰唰就往皇甫煜那张愈发红光的脸庞贴过去。

  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皇甫煜只能把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使劲的:“咳咳咳咳……”一副呛到的样子。

  “看来你是吃过了。”柳眉轻拧了拧,但很快又舒展开,想通了似得无所谓道:“没关系啦,瞧你那斯文样,吃东西也绝对不会像我会啃到筷子,啊对了……”猛然想到什么似的贴过去,一脸认真的低声问:“以防万一还是问一下,你……应该没有什么会传染的隐疾吧?”

  确实是压低了声,可这屋里哪个不是练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自然把话听了个完完整整清清楚楚。

  药痴忽然啪一声放下碗筷起身就走,唐镜明也随后跟上,门才掩上,立马就是爆笑传来。

  “我再去拿点肉来。”柳翊起身,还不忘招呼晓雨晓露:“这么多人吃得多拿一点,你们也赶紧来帮忙。”说罢,一手一只把晓雨晓露拎了出去。

  转眼间,屋里就只剩下皇甫煜和萧如玥两人了。

  尴尬似乎非常钟爱皇甫煜,只在他头顶转悠,而萧如玥那边,若无其事继续吃着肉。

  皇甫煜败下阵来:“说吧……”

  “奇怪,不是你有事要向我坦白吗?”萧如玥斜瞥过来,一手碗一手筷,忙着咀嚼的嘴含糊不清的问得理所当然。

  好可爱……额不对,咳咳,镇定镇定:“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事非向你坦白不可。”对,就是这个语气这个状态!

  只是……

  “要不要吃?”萧如玥一块肉送到皇甫煜嘴边,满脸诚意。

  皇甫煜看着她,又看那块肉,神色怪异起来:“你一向这样?”

  “所谓一想这样是哪样?”萧如玥反问,肉还举在那里。

  “就是……”半天没有下文。

  “不吃拉倒。”手一缩,肉进了自己嘴里,夹了些青菜往锅里扔,他绝对听得见的声音嘟囔着:“好不容易两清了,又让我欠你一次,你到底图什么……”

  皇甫煜凝眉,倒了杯酒就直接灌进嘴里,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继续倒酒继续灌。

  “话说回来,我给你的药丸都没吃吗?”萧如玥头也没抬,好似闲暇间随口的一问。

  “吃……”

  萧如玥白眼赏了过去:“你当我瞎的?”凤眸再转回锅里:“算了,反正命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玩怎么玩。”

  “我有我的目的。”皇甫煜知道,想要骗过她,话至少要半真半假:“所以需要你帮忙。”

  “这就是一直帮我的目的?”

  萧如玥挑眉,想了想,也算说得通:“事先说好,之前的我们已经两清了,欠也只是欠这一次,而这一次也顶多换两瓶药丸,想把姑娘我当牛马使唤,你现在就可以垫高枕头做梦去。”

  皇甫煜笑了:“整个神鹰镖局任你支使,做什么我都不过问不插手,只换关键时刻你出手相救,如何?”

  “好大的口气~”萧如玥冷哼:“没凭没据,我怎么知道你一转身,我是不是真能使得动那些人。”

  她可是打听过的,神鹰镖局信誉高据点多,短短十八年大小分局几乎遍布整个凤国大中小城镇,还与周边诸国都有生意往来,换个角度想,那就是个超大的信息网,就那么一群人,凭他一句话就听她使唤了?

  “这是信物。”皇甫煜递过来一块二指来宽的白色玉佩。

  白色玉佩看起来很普通,配着明黄色的吊坠,萧如玥接过,撇撇嘴:“就这么一块满大街都是的破玉佩还说什么信……”

  无意间对光,赫然看到白玉中有龙飞凤舞的“神风门”三字,挑眉:“挺厉害的嘛,不过这些字怎么弄进去的?”

  原来神鹰镖局后面靠的是神风门啊……那他呢?神风门主子?少主?瞧他这年龄,貌似是少主的可能性比较大,然后为了抢大位一群人明争暗斗阴招不断,而他无意中遇上她才知道自己被暗算,但虽知道了被暗算却防不胜防,所以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如此一想,他每次都神神秘秘出现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唉,人生还真是无处不阴谋啊~

  皇甫煜笑应:“别人换饭吃的活技,怎会随便透露。”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人异士自然不少,萧如玥倒也没继续追问,边把玉佩收起边道:“我先收下了,要是不管用,盟约作废!”不等皇甫煜再说话,扯高了嗓子就冲外面喊道:“你们还要在门上趴到什么时候?听到什么了有趣的事情了?进来跟我说说,分享分享。”

  相比她的自然无比,皇甫煜是又尴尬又狼狈还很无奈。她似乎无时不刻不囧他就浑身不舒服!

  门外的唐镜明和药痴嘻嘻哈哈着走进来,却是不见柳翊和晓雨晓露,估计是真去拿肉了。

  “这位是……?”萧如玥指着肉乎乎的药痴问。

  “小妹子,我是他二师兄,人称药痴,久仰大名,初次见面,幸会幸会。”药痴屁颠着跑过来在旁边坐下,一双绿豆眼狂闪热情。

  “二师兄?”萧如玥看了看他,噗哧一下笑了:“挺像的。”

  “像什么?”唐镜明惊讶问,难道二师兄脸上贴着二的标签?

  萧如玥只是摇头笑,没有说。这世界可没有西游记没有八戒兄,说了还得编个理由解释,多麻烦。

  没一会儿,柳翊和晓雨晓露便回来了,果然拿来了很多肉和一些青菜,但是萧如玥已经吃了大饱,但为了晓雨晓露也吃上一点,就陪着随便吃些青菜。

  虽说两人跟着她偶尔能吃到些好料,但如此光明正大大鱼大肉还不花自己银子,机会可不多,当然不能浪费了。

  晓雨多少有些扭捏,晓露却是完全不客气的放开肚子吃,注意力全在锅里的肉上,连一旁柳翊帮她夹了几次肉都没发现。

  萧如玥挑了挑眉,垂眸笑了。

  因为一直注意着她,自然而然便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柳翊那头的小动作,皇甫煜略微惊讶了下,也笑了。

  有些事,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导索,就像他……

  想到人如今就坐在身边咫尺的距离,虽然依旧防备着他,却也好歹肯坐在他旁边不是?再说,她还小,那么小……

  她怎么就那么小呢?什么时候才长大啊啊啊……越想越多,越想越歪,某人独自在那里郁闷起来了。

  萧如玥余光倒是瞧见他一脸郁闷的,却只当他是另有心事纠结,也不打算多问掺和进去,嗖嗖嗖夹了些肉进他碗里:“不想早死,就别光喝酒不吃菜。”

  皇甫煜微愣,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碗里的肉,而那头萧如玥又说话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神仙,你还有一口气就能救,你一旦陷入长时间不省人事的晕厥,就老老实实自个儿爬进棺材躺着去吧,找我也没用。”

  “多长?”药痴忽然扭过头来问。

  “你浑身药味还叫药痴,应该是个大夫,有些事应该不用我说得太直白吧。”萧如玥微笑着回他。

  药痴倒也没有不悦,反倒蹭蹭的挪靠近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小妹子,要不你告诉哥哥,那些药丸子怎么做出来的?”

  无论他怎么试,都做不出一样的药丸来,甚至……连具体的成分都还不能完全弄清楚!要不是碍着王爷师弟在,他真想扒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小小年纪究竟哪学来的高超医术和炼丹术。

  萧如玥笑眯眯靠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凭什么告诉……”你字还没出口,忽的被人往后一拽,跟着就看到面色狰狞要扑过来的药痴被踹飞贴墙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萧如玥都有点吓到了,更何况晓雨晓露。

  “二师兄脾气不好,喜怒无常往往眨眼之间,你没事别惹他。”皇甫煜把她拎到另一边去。

  唐镜明点头附和:“别被他那张喜感的脸骗了,他就是疯子!”

  你们也不正常到哪去……想起被丢在暗道里不知是死是活的白易,柳翊默默。

  “还真是无奇不有。”萧如玥耸耸肩,接受能力强悍得让在座都吃了一惊。

  切,不就顶多是个精神病患者嘛,有什么好稀奇的,她的世界精神病院里这种人多了去了……

  也算搞清楚了皇甫煜的目的,又拿到了能指使整个神鹰镖局的信物,还蹭了一餐,萧如玥觉得这一趟算是没白跑,吃饱喝足后也不磨蹭,直接就领着晓雨晓露走了,甚至忘记告诉柳翊破坏后门的事。

  “六小姐,那些人真信得过吗?”晓雨很担心。她多少也是有些眼力的,哪会看不出来那些人个个不简单,尤其那位“玉公子”……

  给人的感觉太干净了,如此不染纤尘如同佛祖坐前童子的人,却随意就能支配第一镖局神鹰镖局……外溢的气质与真实的身份如此协调,岂不让人毛骨悚然?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舍不得孩子怎么套住狼?”萧如玥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而且我也想透过他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晓雨诧异的问。

  “现在说你也不懂,时候到了再告诉你。”萧如玥闭上眼假寐,不愿再多说。

  回府的巷子口,一两马车挡住她们的去路。

  瞧见那马车里出来的人,赶车的晓露惊呼:“五小姐!”

  “如玥呢?”萧如雪沉着脸劈头就问。

  倒是想到萧如雪会替她挡事,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出现,萧如玥探出头来咧嘴笑:“我在这呢,五姐找我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萧如雪漂亮的脸蛋儿更黑了。

  萧如玥从车里钻出来,在晓雨搀扶着跳下马车,又爬上萧如雪的马车,在她耳边低语:“我终于找到人咯。”

  “你还喝酒……什么?”萧如雪惊讶的看着笑得一脸灿烂似乎真的很高兴很幸福的萧如玥:“真的?”

  萧如玥应了一声,低下头去,一副羞怯的模样。

  “所以你就跟他一起喝酒去了?”萧如雪很快又沉下脸:“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要是被人瞧见了……”

  “放心,我很小心的,没让人看见。”萧如玥挽着萧如雪往马车里带。

  一想萧如玥之前骗自己骗得团团转,哪能不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萧如雪到了喉头的话又吞了回去,颇有那么点拿她没办法的语气道:“我是一听说你出门就跟了出来,所以回去后母亲要是问起,就说府里的菜式吃得有些腻味,我带你去吃醉香楼吃新鲜去了,那里的烤鸭是其中一绝,都是用果木炭火烤制的,色泽红润,肉质肥而不腻,还有卤猪手……”

  唧唧呱呱的交代着台词,倒是粗细分明瞧不出破绽,听得萧如玥都不禁赞叹有才。

  晚上请安时,端木芳儿果真问起萧如玥白天出去的事,姐妹两事先就讨好了台词,一唱一和倒是天衣无缝,就是端木芳儿也瞧不出个端倪来,又因为萧如玥加了句“没有透露身份”,所以她就算派人去醉香楼问,估计也含含糊糊得不到个准信……

  “这丫头真是邪乎了!”

  啪一声将茶杯拍在桌上,端木芳儿脸色发黑:“本想让她姐妹两掐打起来,不想却阴差阳错多了块绊脚石!”

  一想起那夜萧云轩对萧如玥放肆行径的纵容,她就浑身不舒服!甚至忽然想到,萧云轩并不是不管那个孩子的死活,只是跟老太太呕着那口气,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把人接回来,而她,浑然不觉的成了棋子……

  徐妈妈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垂首一旁。

  “哼~”凤眸冷光乍现:“我就真不信那丫头还能翻了天了。”

  徐妈妈心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夫人,虽然大爷没说,可瞧他待六小姐那态度可真真不一般,您……”

  “那又怎样?”端木芳儿冷笑:“当年他把姐姐护得那么紧,姐姐还不是如我所愿的没了。”

  徐妈妈心头又是一跳,紧张的张望了下外面,压低声道:“夫人,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

  “听去了又如何?人都没了十几年了,她们还翻得出什么证据吗?”端木芳儿冷哼:“没有证据就是诬陷,就是萧云轩也不能怎么样我!”

  ------题外话------

  唉,亲们就将就着6千字吧,眼皮打架脑袋空空,撑不住鸟……

  068 怒火

  徐妈妈张嘴,却接不上话来。暗暗叹气,只希望一切也能如十多年前那么顺利……

  眼看要过年,萧府上下一扫之前因诸事而起的阴霾,忙忙碌碌的准备过年,倒也显得一片喜气。

  紫竹院的事,萧如玥全权交托无所不能的丑姑去办,过年的事自然用不着她去张罗,日常除了锻炼之外,偶尔也会带点丑姑做的点心到萧如雪那里坐坐,毕竟有些事开了头,就得有模有样的坚持全套下去。

  “我们去五婶那里坐坐吧。”

  反正萧如玥也无所事事,就跟萧如雪结伴去了下北院。

  因为事先有让丫鬟通报,所以她们的到来,倒也不算太惊吓到下北院某些人,至少……已经有了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萧如玥也是来了下北院才知道坐月子原来这么多讲究——

  坐月子期内,禁止产妇多说话,说多了怕弄成舌疾;禁止产妇干活,怕干多了弄成劳疾;禁止产妇用冷水洗手,怕弄坏关节。同时,禁止生人进入产妇房中,生人进房怕“踩生”,弄成婴儿的疾病。产妇房中,连自己家里人一般也不许进入。只许产妇的母亲、婆婆、丈夫等照料产妇的人入内,连产妇的父亲、公公,都得到产妇足月之后才好见面。

  萧如玥和萧如雪这种未出嫁的闺女,也是不能进去的,所以孩子都是有妈妈抱出来让她们看的。

  上辈子阅历无比丰富,却是真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真的新生宝宝,萧如玥有那么点好奇的几乎把眼贴在小宝宝脸上去,一眨都不眨的盯着仔细看了许久,还忍不住伸指轻轻的戳了戳那肉嘟嘟的小脸蛋,看着熟睡的小家伙只是皱皱眉头就又继续睡去,嘴角不禁飞扬起来,冷不丁就蹦出一句逗人的话来:“原来这就是小娃娃啊……”

  屋里气氛因她那诡异的举动而略显静凝,听到这话,上次有份参与五夫人李飞燕死里逃生的妈妈武婢纷纷一愣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没来由的就松了口气。

  五爷萧云卿无疑是这屋里某种程度上“最了解”萧如玥的,自然比任何人都紧张,此时也不由的暗暗松了口气。天晓得,刚才看到她指伸向幼子的瞬间,他差点就冲过去了……

  萧如雪就是觉得气氛有些怪,又说不上是为什么,想想应该是萧如玥贴宝宝太近了,便好笑的拉开萧如玥:“还没看够啊?别贴太近吵醒他了。”

  “我不是没见过嘛……”萧如玥撇撇嘴,一副不太甘愿的模样,却余光一扫,射向五爷萧云卿,他那副正襟危坐死死盯着她的样,想不发觉都难,不禁凤眸闪闪冲他咧嘴笑:你紧张个什么劲?我又不吃人。

  五爷萧云卿讪讪,端起茶喝掩饰狼狈,怕屋里其他人特别是萧如雪瞧出端倪来。

  “对了,定名儿没?”萧如雪问。

  “正好跟娘同一天生辰,就请示了她老人家的意思,还没定。”五爷萧云卿应道。

  “原来如此。”

  萧如雪点点头,倒觉得理所当然,萧如玥却觉得有些太慎重了,也或者换个角度说,是那个老太太太霸道了,让人习以为常就被动的这么做。

  可,要是那老太太提前老年痴呆呢?这名字也这么悬着了?大宅子真是麻烦,还不如直接叫狗蛋神马的,好歹也是个代号……

  免得五爷萧云卿太紧张吓坏了,萧如玥没多久便说累了,把王翠锦事先代为准备的红包给了这个小十四弟,就跟萧如雪一起离开了下北院。

  要不了多久,萧如玥到过小北园的事,便一五一十传到了个个院子的主子耳里。

  “她送的是什么东西?”端木芳儿问。

  “说是三百两银票的红包,不过她是从娇园直接去的下北院,在府里身上不至于带着这么多银子,向来那银票也应该是五小姐代出的。”徐妈妈应道:“不过,她似乎非常喜欢十四少爷,听说两眼都快贴上十四少爷脸蛋儿去看了好半晌。”

  “哦?”端木芳儿略微挑眉,蓦地就笑了起来。

  虽说是看着端木芳儿长大的,可徐妈妈每每看到这样的端木芳儿,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变成如此这般……

  而这时候,福临苑洪妈妈才听完萧老夫人的吩咐,脸色着实不太好。

  “老夫人,这……”洪妈妈有些迟疑。

  尽管老夫人不肯承认,但她其实已经觉得,当年把六小姐送出去是造成如今一切的主要原因,而六小姐如今虽然恨老夫人,却也并不主动闹事,至少她回来至今都是被惹了才会反击回来,如果现在又……

  想起那孩子怪招百出防不胜防,轻而易举就让偌大的萧府鸡飞狗跳昏天暗地,洪妈妈就控制不住的一阵阵肉跳。若是把她彻底惹毛了,谁知道她又会干出什么来?

  “你以为端木芳儿那贱人真能忍得住?”

  萧老夫人自上次气瘫,醒来之后面部局部肌肉就僵掉了,平常看着就略显扭曲,如今更显狰狞,含糊不清的继续道:“哼,总得让那贱人清楚明白,我,还,没,死!”

  洪妈妈自然知道萧老夫人说的是上次在萧如玥药膳里下药的事,不禁又是一阵变色。

  老夫人虽说不喜欢甚至讨厌六小姐,可还是巴望着能跟大爷和好的,所以再怎么,也不至于蠢到直接对六小姐动刀子,上次也只是免得六小姐出来闹事,才在她的药膳里下点犯困的药,却哪知道大夫人竟横插一脚,让人加重了药量……

  大夫人毕竟住持府里中馈十多年,要插一手虽不容易,却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可她想不明白的是,六小姐那时候到底怎么避开的?难道大夫人下的药量太大有味儿被她吃出来了?可她又怎么肯定就是大夫人插的手?

  不管如何,六小姐由始至终只字不提的选择那种方式反击,那份耐性那份谋略,都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她,现在还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啊~,照此下去,她再大一点,岂不是……

  萧老夫人虽然身子残了,脑子却还清晰得很,一如洪妈妈了解她,她也非常了解洪妈妈,多少也能瞧出洪妈妈的心思,冷哼:“我就真不信,那臭丫头真能翻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洪妈妈还能说什么?

  暗暗叹气。

  只希望……六小姐真翻不了天,而大爷,继续沉默的看着不要插手进来!

  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她们了解别人,别人也同样了解她们……

  “呵呵,看来要不了多久,就又有好戏了……”

  三夫人沈氏抿唇而笑,忽然间发现手中的茶都特别香醇可口,却也不忘提醒两个爱子:“我可告诉你们,不管她们怎么闹你们可给我安分点,在一旁看热闹就好了,别挤进去凑热闹,一个不好反而惹了一身腥,特别是政哥儿你。”

  “娘这话可真伤人……”萧勤政撅嘴,转头看向萧勤鑫本想寻求安慰,却发现他竟然在发呆:“诶哟~,是哪家小姐这么幸运,让我们大哥挂念着啊?”

  所谓关心则乱,萧勤政也不过无心的随口调侃,倒是让三夫人沈氏当了真,不等萧勤鑫出声,兴致勃勃就问:“是吗?看上哪家小姐了?”

  萧勤鑫哭笑不得:“娘,勤政胡说八道,你怎么还真当真了?”

  “我管他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到底是看没看上哪家小姐?”三夫人沈氏摆起正色来:“不是我说你,你也二十岁老大不小了,跟你一般大的公子哪个不成亲了?有些都好几个孩子满地跑了,可你却……你怎么连这点都像你爹。”

  “像爹不好吗?我瞧着娘挺乐在其中的啊。”萧勤鑫笑应。

  被自己儿子这么揶揄,三夫人沈氏脸皮不禁挂不住的泛起红晕来:“你这孩子,哪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

  萧勤鑫只是笑。

  “不行,这事由不得你继续这么拖下去了,还是我做主……”

  “不行!”

  萧勤鑫突兀高声打断三夫人沈氏的话,见母亲和弟弟都惊愕的看着他,赶紧缓和解释道:“娘,虽说您和爹的婚事就是祖父祖母和外公外祖母决定的,一样过得很幸福很美满,可……不也有四叔四婶那样的吗?娶妻固然娶贤,可至少也得彼此看对眼不是?难道你想我变成第二个四叔?”

  想起四叔萧云展当初年轻气盛虽说荒诞,却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离谱,追究原因最大的问题还是娶了泼辣的四夫人房氏……

  三夫人沈氏面色微变,抿唇许久,才道:“你祖母还在呢,这事她要掺和进来做主的话,就是你爹也不能说什么……与其让她定一个都不知道什么样的,还不如你自己挑一个,哪怕是勉强看得过去的也比那强,而以后再有看对眼的,纳做妾就是了。”

  萧勤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的应了声:“……我知道了。”

  离开上北院回外院,意外的在映月泮遇上正准备去外书房换书的萧如玥。

  “六妹这是要去外书房?”萧勤鑫笑着打招呼。

  “嗯。”萧如玥应着行礼,回敬他一句废话:“大堂哥这是要回外院?”

  也不知道是萧勤鑫听了出来还是怎地,呵呵直笑:“是啊,就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六妹。”

  “大堂哥先请吧。”潜意识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堂哥。

  “路很宽,一起无妨。”萧勤鑫微笑。

  懒得跟他继续太极来太极去,萧如玥直接迈腿先走了,明摆摆的不客气。

  “六妹这些书都看完了?”萧勤鑫跟上来,瞥着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随口般一问,却暗暗惊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上次到外书房是两天前,而她也基本是这个频率在换书看,难道……短短两天,她就把那些厚薄不一的书看完了?

  萧如玥讪讪,一副不太好意思的低了低声:“大堂哥可别笑话我,虽说我经常这么拿书换书,可……其实书的内容我多半是看不懂的,看不懂的统统跳过不看,自然就好像很快,而实际上是囫囵吞枣都算不上。”

  萧勤鑫想她毕竟在外面长大,李妈妈又去得早,恐怕识字都不多也不是并不可能,便道:“下次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我教你。”

  话出口,不但萧如玥很惊愕,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见萧如玥看着他,倒也反应快速的微笑着补充:“好歹也是兄妹一场,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一年到头多半在南方,恐怕帮不上六妹什么就是了。”

  毕竟之前他也设计过萧如雪害自己名誉,这时候献殷勤难保不是打着什么主意,秉持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原则,萧如玥随便应了他句:“多谢大堂哥。”

  映月泮虽大,桥廊虽长,可也总会走到头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多久就出了映月泮,客套了两句便分了手。

  走了几步,也不知道萧勤鑫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转身回头,很惊讶的定定的看着那渐去渐远的小身影……

  “大少爷?怎么了?”小厮墨玉不解的跟着回头。

  “不……没什么……”

  *分界*

  滴答,滴答,窗子被什么东西砸得轻响。

  开窗探头,屋外一根被压弯的紫竹上赫然坐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唐镜明!

  看到萧如玥,举手丢石子的动作定住,唐镜明咧嘴就绽出大大的笑脸:“我们今儿个运气不错,一上山就捡了只鹿,要不要来吃?”

  捡……你们让辛辛苦苦漫山遍野跑的猎户情何以堪?

  萧如玥莞尔:“大白天,你居然敢这么出现!”

  瞧萧如玥跟对方很熟的样子,丑姑虽然惊讶,却只是探头望望,而晓雨晓露则对唐镜明,通过萧如玥,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是熟识的,就只是站在萧如玥身后提防着。

  唐镜明神气的一甩额前刘海,颇有那么点牛哄哄的:“不就是小小萧府,还能比皇宫大院难进么?”当然,她爹在家的话另当别论。

  “什么鹿?有鹿茸么?”萧如玥趴在那里没动,兴趣缺缺的模样。

  “药鹿哦,鹿茸当然也有,而且……总之你瞧见就知道了。”唐镜明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不过我可以给你点提示……绝对是有价无市的稀罕宝贝,宫里的皇帝千方百计都没弄不到手,你们萧家虽然也算有钱有势,却也难指望能得到~”

  切,有没有这么牛?她就不信他们能弄到一对龙角!

  萧如玥撇撇嘴,望了望天色,道:“我出去可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容易,得瞧瞧情况再说,你先回吧,别让人瞧见了坏我名誉。”

  “怕什么,反正……”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及时刹住,并立马换了内容:“你也不是那么看重那些玩意儿,啊~,我是说你有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气概,可不是别的意思。”

  话是没错,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萧如玥摆摆手赶人:“快走快走。”

  唐镜明倒也干脆,笑了笑掠身离去,只是离去前的刹那。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屋里的丑姑一眼。

  “六小姐,您该不会……”真的又要出去吧?晓雨蹙眉。虽说对方暂时没有恶意,还三番几次帮她们,可……六小姐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整日跟那么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未免有些……

  “闲着也是闲着,好歹也去见识见识那所谓的稀罕宝贝嘛。”萧如玥咧嘴笑道,转身换衣服。

  “那夫人那边……”

  “别管她!”反正那人最擅长选择性“健忘”。

  “那五小姐那边呢?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等我们出去后,姑姑再让秋月过去五姐那边送个口信吧。”她怕萧如雪要跟着去。

  萧如玥才出门,消息就到了端木芳儿耳里。

  “这六小姐还真越来越放肆了,出门竟然招呼都不跟大夫人打一个。”丫鬟灼桃冷哼。

  “可不是,这不是明摆着让大夫人难堪么?”丫鬟彩玉小声附和:“毕竟年纪小啊,仗着现在大爷纵容就为所欲为,却不想想自己未来日子还长着呢,终身大事都握在咱们大夫人手里!”

  “等着瞧吧,上次她已经把老夫人和大夫人一块儿得罪,以后的日子有她好受的。”丫鬟翡翠幸灾乐祸。

  徐妈妈一出门就听到丫鬟们如此闲碎嘴儿,顿时火冒三丈起来:“都没事做了?”

  几个丫鬟闻声琴瑟,赶紧四散开没事也找点事来做……

  “哟~,谁这么不长眼,惹徐妈妈生这么大的气?”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萧如月欢快的身影便映入了徐妈妈眼帘。

  萧勤玉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瞧见看着长大的小姐少爷,徐妈妈一肚子火气转瞬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笑道:“八小姐,七少爷……”

  “六姐又出去了?”萧如月惊愕出声,她以为她够爱往外跑的了,没想到……“她时常出去,到底都干些什么啊?”

  端木芳儿抿唇不语。总不好说,每次派人跟上都跟丢吧?

  “该不会……”萧如月猛然想起了什么:“她该不会真出去见男人吧?”见端木芳儿看过来,解释道:“上次去马场,六姐遇袭确实被一个少年救了,只是我们都没见到那人,六姐该不会跟那人暗通……”

  “八妹。”萧勤玉微微蹙眉打断她的话。

  “七哥,还说你不是在帮六姐。”萧如月气鼓鼓的:“她人现在都不在这儿,你都不让我说一说吗?”扭头摇着端木芳儿撒娇:“娘,您看七哥啦,比起六姐,我可是他亲亲妹子啊,他居然……”

  “这我可不能帮你。”端木芳儿笑斥:“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萧家嫡小姐,有些话真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娘偏心七哥!”萧如月跺脚。

  *分界*

  “你们怎么弄到的?”仔细看过摆在眼前的一对二指宽一指长的淡淡银蓝色鹿茸后,萧如月确实震惊到了。

  这里的雪鹿,被称为深林的守护兽,吃奇花异草长大,因而传说吃了雪鹿鹿茸可以改变体质延年益寿,只可惜它行踪极其隐秘,很多猎户耗尽一生都不一定有幸见上一次,几乎是活在神话里的动物,可想而知雪鹿鹿茸有多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了。

  那,他们怎么弄到的?瞧着切口上的血渍,确实是今天弄到的没错,可……“别告诉我,一早上山刚好遇上。”

  “哈哈……”唐镜明大笑得得瑟:“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药痴跟着嘻嘻笑,不露声色的往那对鹿茸伸刀子,眼看就要成功,肩上搭来只手,王爷师弟微笑的看着他。

  切~,不就是一对雪鹿鹿茸,有什么了不起……

  撇撇嘴收刀子,小绿豆眼却还死死的盯着那对鹿茸。

  虽然还是很好奇他们到底怎么逮到雪鹿的,但眼下,萧如月更关心:“这对鹿茸真的给我?”

  这对鹿茸虽小,可药用功效却少说也能抵她一年药膳啊……天知道几个月的灌,药膳那玩意儿她已经吃得想吐了!

  “你不要给我!”药痴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拿,可手只伸到一半就定住了,旋而收回,撇撇嘴:“算了,爷爷有的是办法再弄到手,这对就让给小妹子你补身子了。”

  “那我就多谢啦。”萧如玥假装没看到搭在药痴肩上那只手,笑嘻嘻的伸手就要去拿那对鹿茸,准备先装起来在谈价钱,却不想皇甫煜先她一步取走了鹿茸。

  “不能白给你。”皇甫煜笑道。

  唐镜明一旁暗叹:唉……果然浑身铁甲尖刺的妹子不好追啊,送个东西都非得要这么拐三拐。

  不想,萧如玥一撇嘴就道:“那我不要了。”

  这话出口,众人均是一愣,只是没一会儿,唐镜明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斜眼瞥向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的皇甫煜。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报应!活该!哈哈……

  “真不要?”皇甫煜不信的晃了晃手里的鹿茸。

  “晓雨晓露,我们走。”萧如玥的回答十分干脆,扭头转身就往外走。

  晓雨晓露却是不知道那对鹿茸有多珍贵,但瞧模样也知道是稀罕物,倒是真没想到她们这小主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虽然可惜,却也不好说什么,赶紧跟上。

  人已经出门去了,皇甫煜还杵在那里。

  唐镜明爆笑,药痴则抬手去抢:“她不要给我,我要,非常想要!”

  萧如玥走出神鹰镖局后门的时候,一抬头,就见皇甫煜坐在墙头上看着她:“真不要?”

  “东西越稀罕代价越高,你当我傻的?”萧如玥冷哼。

  皇甫煜嘟囔:“我白给你你就不多想的直接收了?”唉……送个东西怎么比弄来还难?

  太小声,萧如玥真没听清:“你嘟囔什么?”

  “我就想让你教我二师兄做那个药丸以备不时之需。”皇甫煜叹气:“要知道,我不能一直呆在这儿,而你,也不会跟我走……”虽然他很想,但终究还是时候未到。

  好歹……万一她跑的话,他也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理直气壮去抓!而,那个身份弄到手之前,还是把她养在萧家里比较安全,天知道外面多少狂蜂浪蝶守着这朵花?

  萧如月抿唇不语,衡量着一堆鹿茸换药丸做法,到底合不合算。而其实那药丸的做法也并不是不能交给他,只是……

  “事先说好,只看不说,一句都不许问我从哪学来的。”解释起来太麻烦。

  薄唇微勾,皇甫煜将手中的雪鹿鹿茸抛给她:“成交。”

  *分界*

  三个年轻男子围着一叠草图研究了好半天,一室静默。

  “幸好你有先见之明,事先点了二师兄哑穴,不然他肯定问个没完没了,而我们,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些东西……”

  唐镜明摩挲着下巴打破宁静,两眼不离手里的草图:“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是那个女人口中的萧家六小姐吗?”

  一个被封闭着养在庵堂十四年的孩子,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炼铁铸剑的技术,某种程度而言确实高过他,上次他等同间接的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们也许会搞错,萧大当家可不会认错。”皇甫煜淡道。

  “说得也是。”唐镜明咧嘴笑:“反正你小子看上的也是她的人,而不是她的身份。”

  “她可比那个萧家值钱多了!”药痴猛然来了一句,而后兴奋又激动的扣紧皇甫煜的肩头:“不对不对,她一个简直抵过抢光萧董蒋三家!”

  东之蒋家,医药。西之董家,兵器。北之萧家,战马。

  “你若在她面前这么说,我保证,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唐镜明懒懒的抠着耳朵道。

  虽然有些疯疯癫癫,可药痴也不是没眼色的,哪看不出跟前的皇甫煜嘴角的弧度稍微有那么一点变了,赶紧捂嘴:“我发誓绝不在她跟前这么说,打死不说。”

  “对了,她身边那个满脸刀疤的女人应该就是丑姑吧,到底什么来头?”唐镜明转头看向皇甫煜:“那女人可不简单,不给她提个醒行吗?”

  皇甫煜沉默一会道:“……恐怕,她自己已经发现了。”

  “呵呵,是最好,反正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看好,我们可没那个义务帮你保护她。”唐镜明起身伸伸懒腰:“啊~,好久没见大师兄他们了……”

  *继续分界*

  也许只是以防万一去马场看看,二十九萧云轩便回来了。

  不过他回来不回来,其实对府里大多数人而言都没有多大的区别,反正他鲜少会出现在外书房以外的地方,但萧如玥却是一直在等着他回来的。

  净缘失踪之前,曾指认夜三是包养她的大爷的随从,虽然很狗血很滑稽甚至结合后来发生的事情很有漏洞,却……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净缘师太说,那七年,是你出钱包养着我。”才一腿跨进书房门里,萧如玥劈头就问。

  夜三早在看到萧如玥来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她的目的,只是她的直接,还是又一次吓到了他。

  “六……”夜三忍不住出声,却看到那头萧云轩抬起头来了,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萧如玥没回头看夜三,而是定定的盯着那个生父,就听到他出声:“你觉得呢?”

  不是“是”,也不是“不是”,更不似以往那样低着头不理她……所以,不是他!

  那么净缘怎么就成了漏网之鱼,又时隔数月之后活着到她跟前有机会说出那番话,就说得通了!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那难道是净缘认错人了?亦或者是……有人故意误导净缘,从而让她也搞错!毕竟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真的六小姐,也许,真的会很轻易就信了,然后呢?恨死这个爹?

  她并不是真正的六小姐,她不知道,但一般人,不管什么缘由,应该都难以原谅自己的生父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巴掌大的地方受苦受难的吧……

  “我觉得?”萧如玥冷笑:“我觉得你至少知道一点我所不知道的事,却狂妄自大以为能够掌控的任由它发生发展以至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萧云轩抿唇不语,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晦暗没有焦距的瞳孔看着她。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被我说中了?”萧如玥讥讽的笑:“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爹!你还不如当初别生我们!”

  其实说到底,就凭这个爹的死样,被留在家里的萧如雪也不比她好到哪去!

  “我确实没打算要过你们。”

  淡淡的声音自萧如玥转身之后传来,她一回头,就对上那双冰冷晦暗没有焦距的眼,刹那间她只有一个感觉——

  他没有说谎!当初,他是真的不想要她们!

  萧如玥愕在那里:“那你何必让我们降生!”

  “不然呢?一碗堕胎汤,处理你们的同时顺便把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葬了?”

  声调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甚至连那双晦暗没有焦距的眼都没变过,却,空气骤然冰寒彻骨起来,惊得萧如玥都不禁面色大变仓惶退了好几步。

  “你,该质问的是生下你们之后就撒手而去,从来没有真正对你们付过半份责任的女人!你口中那个可怜的可悲的娘!”

  069 离家出走?

  外书房,萧如玥已经离去。

  冗长的死寂过后,萧云轩突兀的冒出一句:“我说错了吗?”

  被问的人,自然是房外的夜三,只是……夜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还处在震惊之中没缓过神来。

  又是一阵死寂,而后是几不可闻的无奈叹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怕我?”

  简直像只豹子,一旦意识到危险能第一时间后退闪避,却……又是那种随时会反扑过来一番你死我活的架势!

  “我……不知道该怎么待她……”

  *分界*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外书房,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紫竹院了……

  “六小姐……”

  萧如玥闻声斜眸,就见丑姑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笑了笑,倾身倒进她怀里,喃喃道:“姑姑你说……我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深爱着她那短命的娘,而今天,她却忽然觉得,他其实恨着她娘,只是那份恨……又不能完全说是恨,似乎还参杂着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她所不了解的东西……

  是什么呢?

  突兀被那么问,丑姑怔住,好半天应不上话来,最后,还是选择了避开这个话题:“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

  “我想也是。”萧如玥倏地从她怀里退出,起身伸伸懒腰,也没说什么就往外走。

  “六小姐?”丑姑错愕跟上。

  “没事,我出去走走。”萧如玥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她都这么说了,丑姑只好示意晓雨晓露机灵的跟上,本以为她只是在府里走走,却哪想,她竟直接去了马厩,牵出了许久没碰的烈风……

  烈风已经被丢在马厩里冷落许久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一展腿脚,哪能不好好卖弄表现?撒开了四腿一奔,等晓雨晓露反应过来已经没了影子,可把两人吓了个魂飞九天。

  *分界*

  寒风彻骨,卷走了心头的烦躁,恢复神清气爽的萧如玥这才注意,烈风带着她出了通城。

  远离繁华,如洗的碧空下,入目所及尽是一片银装素裹,纯纯粹粹不掺杂半点人工的自然美……

  “回想起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认真看过自己所处的世界……”喃喃了句,萧如玥收回目光落在烈风身上,揉了揉它:“谢谢你啊,烈风!”

  翻身下马,辨了辨方向,牵着烈风慢慢往回走。

  反正已经出来,着急的人也已经着急了,应该无所谓再多着急那么一会儿,而她,难得连晓雨晓露都没带的完全没有束缚的出来一趟,岂能浪费了?

  郊外的雪没有人清理,积得很厚,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着实困难,却,没来由的很开心。时不时还自顾自的嘻哈大笑。

  “站住!”

  突兀的一声大喝,树后跳出来几个拎大刀的粗壮汉子,凌乱的络腮胡一个比一个吓人。

  “哇~,传说中的拦路抢劫?”惊呼一声,萧如玥又大笑起来:作者你特么一脑子豆腐渣想不出别的花招了么?弄这种狗血淋漓写到烂的剧情出来,就不怕读者讨伐你?

  众强盗先是呆了一呆,而后站最前头的头子用力一挥大刀,吼道:“笑什么笑!”

  “额,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没忍住……”萧如玥歉意的来了句,合作的收敛了笑,跟着就一本正经的抱拳问道:“敢问诸位大侠拦了小女子去路,是要劫财呢还是劫色?”

  众强盗:“……”

  “唉,算了,看你们一个个长得就愣头愣脑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那我就帮你们决定了,嗯,就劫财吧,虽然很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我忘记带钱了,不过放心,我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了去了……”

  萧如玥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而后笑眯眯伸出手束手就擒状:“那么,你们是要自己过来绑我呢?还是让我过去揍你们一顿过瘾了再合作的绑了我?”

  “老大,这丫头该不是脑子有病?”好半晌,有人反应过来。

  于是,半柱香后,几个鼻青脸肿的强盗抬着一个“脑子有病”的回了强盗窝……

  一个时辰后,一封勒索信送到萧云轩手里。

  看着那封从头到尾没有一笔不在抖的勒索信,萧云轩开眼界了。

  “爷……”夜三迟疑出声,神色怪异:“天色不早了……”不去救,额不,也许应该说是“接人”更为恰当。

  萧云轩终于抬起头来,却是直接看向这时被推开的门,看着那个旁若无人直接就走进来的年轻男子。

  夜三回头,顿时吓了一大跳:“王……”

  “免了。”淡淡一声,人已到了萧云轩对面,伸手便直接拿起了那封勒索信,扫了一眼,直接叹气,直视萧云轩:“你若不管,我可就接手了。”

  夜三惊愕,而萧云轩却是抿唇不语。

  皇甫煜放下那封勒索信,扭头就走。

  “王爷真要去?”眼看皇甫煜就要出门了,萧云轩才迟迟出了个声。

  “不然呢?”皇甫煜有些无奈:“你觉得她会自己主动回来?外面天寒地冻可是造不得假的,你不心疼我心疼!”

  说罢,直接出门去了。

  夜三总算回过神来,却还在震惊之中:“爷,王爷他……”

  “照信上说的去做。”萧云轩把信递给夜三。

  “可是……”夜三迟疑。

  “让她闹。”萧云轩一字一顿说罢,也不由就是一叹:“闹腾够了,大概就消气了……”

  夜三倏地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萧云轩。

  于是……

  萧家侍卫倾巢出动,一部分揣着赎金在根本不可能等到人的小树林里等了一夜,一部分大街小巷乱窜找人兼打听消息,闹得整个通城都知道萧家出事了!

  外面沸沸扬扬的揣摩着萧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萧府里,也炸开了锅似得热闹,跟丢了人的晓雨晓露,以及整个紫竹院的下人自然包括丑姑,都直接被绑了起来。

  “让你们跟在六小姐身边,不但是要你们好好侍候她,更要你们好好保护她,可你们呢?”端木芳儿沉声威严,凤眸凌厉一扫被捆绑在院中的众人,玉掌猛一下击打在椅扶手上:“这么多个人这么多双眼,竟就这么把人给弄丢了!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来人,给我打!”

  一声令下,几个壮实的仆妇便挥着鞭子阴恻恻的走向被捆绑住的紫竹院众人,压根听不进那些可怜巴巴的求饶声。

  “大夫人,您这分明是……”

  “晓露!”晓雨陡然出声喝住旁边的晓露,咬着牙一字一顿:“不要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她们弄丢了六小姐确实是失职,但大夫人知道六小姐失踪之后,竟不是第一时间找人,而是让人把整个紫竹院的人都抓了起来……分明是要趁机名正言顺的弄死她们,好断去六小姐在这个家唯一的手臂!

  “可是……”晓露蹙眉。

  “虽然不清楚六小姐为什么忽然跑出去……可我就是相信她,我相信她不会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她,肯定会平安回来的。”晓雨坚定道。

  晓露想了想,也点点头:“哼,不就是挨一顿鞭子吗?又不是没挨过!”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丑姑:“姑姑,你可得忍着点,一定要坚持到六小姐回来。”

  “我没事,就是担心六小姐一个人在外面……”丑姑忧心忡忡。

  “姑姑别担心,六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有些话晓雨不敢直说。

  “就是,姑姑与其浪费时间担心六小姐,还不如多担心担心我们自个儿。”晓露张嘴就溜了话,气得晓雨狠狠瞪了过来。

  这头几人说着话,那头仆妇已经走近,眼看鞭子甩高就要抽上紫竹院一干人等的身,突兀一阵骚动传来,众人侧目,就见萧如雪沉着脸疾步走向被捆绑着的紫竹院一干人等。

  “五姐……”屋里萧如月惊讶出声,扭头看了看面色不虞的端木芳儿,又看向萧如雪:“她怎么……”

  这边话没说完,那边萧如雪已经抢了一仆妇手中的鞭子,啪啪啪就是狠狠的挨个儿往丑姑和晓雨晓露等人身上抽:“你们这些废物,那么大的人都看不住,要是六妹有个好歹,瞧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这……”萧如月瞧得一阵阵心惊肉跳:“可真瞧不出来,五姐这么狠……”

  徐妈妈一旁听着,暗暗叹气。

  八小姐终究太小,只能看到表面上的东西……五小姐眼下看着故然下手狠,可她再狠,也不过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千金小姐,哪及得上天天练着粗活的仆妇力气大?何况大冬天的大伙儿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袄子,恐怕五小姐就是真真使足了浑身的劲抽,也没有多少劲头是结结实实的落在袄子后的肉上,而五小姐已经这般亲自打过了人,就是大夫人一会儿也不好再吩咐人继续打,否则传出去,保准说成是大夫人虐待下人,或者更难听一点,大夫人容不下六小姐,趁六小姐不在直接弄死她的人!

  换言之,五小姐眼下这是在变相的救六小姐的人!

  徐妈妈暗暗往端木芳儿那儿瞥眼,果真见她沉着脸,虽然没吱声,但急剧起伏的胸脯和额角狂窜的青筋,足以证明她此时此刻愤怒到了极点。

  可,那又能如何?只要大爷在,大爷是向着五小姐六小姐的,夫人就不能动她们,否则……

  想起上次老夫人寿诞,十少爷不过踢了六小姐一脚,就被大爷让人带到书房跪了两个多时辰,如果不是六小姐醒来恰好过去,恐怕……大爷真会让十少爷跪死在那儿!

  *分界*

  宽敞的山洞里,燃了两堆火。

  一堆架上烤着肉,旁边盘腿托腮坐了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一堆架上烤着地瓜,围了一圈鼻青脸肿诚惶诚恐的粗汉子……

  入目所见果真如所想的刹那,皇甫煜心情那叫一个纠结的。这丫头悍得,让他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他,萧如玥只是惊愕了一瞬,而后便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皇甫煜笑应。

  一群粗汉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当头子的被推了出来,硬着头皮讪讪问:“那个……姑奶奶,您看……我们是不是稍微回避一下比较……好?”

  听到这话,皇甫煜直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萧如玥。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打不过你,这山洞里现在起最大就是你了,你自己看着办。”萧如玥边说着,边切了块熟肉下来,呼呼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当真没打算管的样子。

  皇甫煜哭笑不得:“你们就呆那儿吧。”边说着边走到萧如玥旁边,蹲下身,看了看烤肉,再转看向她:“你这……算是离家出走?”

  萧如玥忙着吃肉,没吭声。

  默了默,皇甫煜又问:“出什么事了?”

  萧如玥斜眸瞥他,蓦地就笑了,却什么也没说的又继续吃肉,反倒把皇甫煜搞的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他哪不对劲吗?出门到现在都没遇上什么事,脸自然不会脏了,衣服也整整齐齐穿在身上,难道是头发……

  “噗——”

  看着某人自顾自的检查到底有没有哪不对劲,萧如玥终于忍不住的笑喷了:“哈哈……”

  “好你个小丫头,竟然耍我~”想起刚才自己一连串滑稽的举动,皇甫煜就窘了个红脸,伸手就掐上那张坏笑的小脸去报复。

  “诶哟~,痛啦痛啦。”萧如玥蹙眉高呼,使劲拍他的手。

  “真的?”皇甫煜挑眉。他可还没用力呢。

  “真的真的。”萧如玥点头如蒜,凤眸闪闪就浮起了水汽。

  皇甫煜一愣,才略松手劲,就见那小人儿张牙舞爪的猛扑上身来……

  本是避得开的,可一念之差,他没避,于是……小丫头再次顺利的骑上他的身,小手毫不客气的死死就掐住他的脖子:“我让你掐我,我让你掐我……”

  “咳咳咳……”她狠得,让皇甫煜真的只能发出这个声音,未免小命真的断送在她手里,抬手一点,定了她的身。

  “无耻!”

  “到底谁无……”

  哭笑不得的皇甫煜撑起半身,看着那还骑坐在自己腰上一动不能动,正横眉怒目凶巴巴瞪着他的小家伙,竟贱贱的觉得,被掐了脖子什么的,也挺好。

  萧如玥微眯眼:“你干嘛笑得那么贱?”

  皇甫煜差点一阵狂咳,好在也被她练出了几分定力,大手一扣,落上她脑门挡了她的眼:“小丫头,我告诉过你的吧,不要得寸进尺……”

  070 摆开架势唱大戏

  萧如玥攥紧小拳头,狠狠就冲那张脸抡了过去……

  自个儿的小拳头还贴在温热的皮肤上,的确是结结实实打中了没错,只是……怎么这么多倒吸气声?

  蹙眉,睁眼,对上一张眼熟的死人脸,自个儿的小拳头正稳稳当当贴着人家左眼眶……

  难怪一屋子的人,个个呆若木鸡。

  萧如玥讪笑,缩手:“爹~,怎么是您?”

  那爹没吭声,把她往床上一放,顶着她送的那轮黑眼圈,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就那么扭头直接出门去了,由始至终半字没哼。

  他这样,就是萧如玥也不免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呆了一呆,人已出门走远,才忽的的起身下床爬上窗边的炕去推窗往外望,神色怪异的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离开紫竹院,沉进夜色中……

  也亏得她这么一蹿,才让屋里的众人从她那一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萧如雪俏脸蓦地就是一沉,几步走过去,白玉般的指狠狠就往萧如玥耳朵掐去:“臭丫头,你是存心要吓死人是不是?你倒是跑啊,再跑啊……”

  “啊~,疼啊疼啊五姐……”萧如玥故意没有避开,高声痛呼迁就着往萧如雪这边靠,一近就手脚并用树懒似得圈上萧如雪的身,扯高嗓门求救:“姑姑,王妈妈,救耳朵啊救耳朵……”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便接二连三的“噗哧”笑了起来,就是正凶着的萧如雪也没能忍住的破了功。

  “你个臭丫头,到底哪学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萧如雪忍着笑虎着脸斥道,手劲却松了大半,只是意思性的拎着。

  萧如玥只是笑,转眸看向面色略显怪异的丑姑,咧开了嘴。

  丑姑愣了下,神色一缓便跟着笑了起来。至少,这孩子现在是快乐的不是吗?

  “一听说六姐平安回来了我就第一时间赶过来,却还是错过了什么吗?”

  萧如月惊讶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人也出现在房中,一眼就瞧见萧如玥树懒似得圈着萧如雪,而萧如雪竟真的没有不高兴还笑着,那融洽的画面让她呆住了:“五姐六姐感情真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那是当然,我和六妹可是孪生姐妹!”萧如雪犹似炫耀一般来了句,而后便是笑嗔着推开挂在身上的人:“你还不下去,一会八妹都要笑你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耍赖。”

  萧如玥倒也没说什么,嬉笑着松了手脚,由着萧如雪在那摆姐姐谱的继续教训。看着看着,萧如月不禁有些羡慕起来,不说众多的堂兄弟姐妹,就是一个母亲生的,她兄弟姐妹也有四个,可回想起来,她又跟谁是真正亲近的?

  七哥?额,七哥寡言少语冷冰冰的,就是她想亲近,他也不理会她,何况他一年到头基本在京都国子监里念书,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十四妹?算了吧,那丫头比七哥更不好说话,七哥好歹不耐烦了还会出个声,十四妹那丫头却真正是个半哑巴,回想起来,从小到大跟她说过的话,十根手指头数都有剩!

  十弟?那臭小子仗着自己是个小子,霸尽娘的宠爱还不算,隔三差五恶作剧乱整人,对做姐姐的她说话语气都是颐指气使的,要不是娘袒护他,她早就……

  这时,一句“十四小姐和十六小姐来了”拉回萧如月游走的思绪,扭头一看,先进房来的不正是那个总爱板着脸的半哑巴十四妹萧如云吗?这时候她怎么来了?还把萧如鸢给拽来了……

  莫名的,萧如月胸膛里燃起了一团火,只是碍着屋里人多,没发作。

  一看萧如鸢就知道是被萧如云硬拽着来的,倒是萧如云这天还没亮的特地跑来一趟,真让萧如玥有点受宠若惊……

  “我就来看看你哭了没有。”不等人出声,萧如云自个儿理直气壮的说了个借口。

  萧如玥咧嘴笑了起来:“若是我哭了呢?你就留下来安慰我?”

  萧如云冷哼:“哼,你会哭,扁担都开花了!”

  “就是啊,这扁担都没开花,十四妹你天没亮往这儿跑什么啊?”这倔强丫头,正经说一句关心话会死人是不是?

  小脸一红,萧如云小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接不上话,忽的扭头一拽无辜的萧如鸢就往外走:“我们走,那种人天塌下来都压不死的。”

  萧如鸢只来得及匆匆行个礼。

  事实证明,仙人球虽然可爱,却并不是人人喜欢人人都能接受得了,萧如雪就蹙起了眉头:“这十四妹说话还真是……”

  “没事。”萧如玥笑道:“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心地挺好。”要不然也不会天寒地冻大半夜知道她回来了,特地亲自跑过来一趟。

  “既然六姐没事,那我也回去了。”萧如月匆匆说了句,不等应声,人就往外去了。

  萧如雪面色不悦起来,但萧如玥却没什么所谓,也大概猜得到萧如月急着走的原因,只是不说,没必要说,注意力回到屋里的人上:“姑姑,你们被打了?”

  “回六小姐,亏得五小姐出手相救,只是受了皮外轻伤。”丑姑应道。

  萧如玥自然看出来了,给萧如雪道谢时若有似无的瞥向了王翠锦,唇蓦地勾了起来。

  王翠锦一凛,微微颔首,表示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不需要任何奖励。

  一切都当着萧如雪的面做的,但萧如雪却并没有发觉……

  *分界*

  “我叫你站住没听到吗?”萧如月恼火的拉住萧如云,灯笼映照下,小脸显得有些狰狞,斜瞥了萧如鸢一眼,冷声命令:“十六妹,你先回去。”

  “是……”

  萧如鸢乖巧应声,可萧如云却紧紧拽着她不放,倒是抿紧的唇松了:“八姐有什么事?”

  看着面前这个矮自己一截,腰杆却挺得笔直好似高人一等的妹妹,萧如月就冒火,但有些话萧如鸢在场,也不好明说,就沉声道:“你先让十六妹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十四姐,鸢儿在前面等你。”萧如鸢小声道。

  萧如云想了想,松了手,萧如鸢这才转身,便直接道:“有什么话说吧。”

  萧如月忍着她没吱声,直到确定萧如鸢已经走远,才看着萧如云道:“十四妹,我跟你才是娘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姐妹,有个什么事情,我们互相照应才是。”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却哪想,萧如云定定的看着她一会儿,忽的什么也没说的扭头就走。

  萧如月着实呆了一下,拉住她:“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说完了。”萧如云冷淡的回道。

  萧如月窒了窒,忍下那口气:“我是说完了,可你明白了吗?”

  “我困了。”萧如云扭头又要走。

  “你……”萧如月再次拉住她,终于惹得萧如云不悦的使劲挣脱。

  “无聊。”

  冷冷赏她两字,萧如云扬长而去,留下萧如月气得冒烟,拉不下脸在去拉住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要她拖住她求她不成?

  “你要不是我亲妹妹,我才懒得理你!”

  远远的,还能听到萧如月的叫嚣声,萧如鸢微微拧眉,小心翼翼的看了跟上来的萧如云一眼,默默伴着走。

  年三十了。

  天还没亮透萧如玥就醒了,示意伴着丑姑睡在窗边炕上的王翠锦别惊醒萧如雪,蹑手蹑脚下了床,迅速穿衣梳洗,领着晓雨晓露出门就直奔外书房去。

  到了映月泮忽然停在,让晓雨就近去东院厨房让人带壳的煮几个鸡蛋,她和晓露在那等着。

  “六妹。”

  萧如玥闻声想闪已经来不及,只好原地在那等人来近在打招呼。

  好在,来的不只是萧勤鑫一个,结伴的还有萧勤政,萧勤玉,只是……能不能别都把眼睛贴上来啊喂?

  “六妹,没事吧?”萧勤鑫问,关心的神色颇像那么回事。

  “六姐别怕,给我说说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到底长什么模样?回头堂弟找哥们给你狠狠报仇去。”萧勤政磨拳擦掌一副找架打的模样。

  萧勤玉没吱声,只是看着萧如玥,似乎她安然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脑中瞬间预习了几种回答,但萧如玥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摇头:“我没事。”

  “诶,六姐,你倒是说说嗷……”萧勤政一句没说完,被萧勤鑫暗掐一把,痛呼断了后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萧勤鑫教训的横了萧勤政一眼,看向萧如玥:“勤政向来口没遮拦,六妹别往心里去。”

  “嗯。”萧如玥点头,见他们还没准备走的样子,就道:“你们这不是要去给祖母请安吗?”

  萧勤鑫一听,蓦地就笑了。萧勤玉依旧面无表情,但还盯着她看。倒是萧勤政嘻嘻笑着应道:“给祖母请安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六姐也不用这样急着赶人吧!”

  “要不六妹一起去?”萧勤鑫笑着提议。

  忍着没赏他白眼,萧如玥垂眸轻叹:“莫说别的,就光是昨天的事,祖母也肯定气得不轻,我还是乖乖避着些吧。”

  萧勤政没心没肺直接笑喷了,惹得萧勤鑫横了他一眼,而萧如玥大清早出现在这里,大概也猜得到她是要去哪,倒是默契的谁都没问,又客套了几句,便要分手各去各处了。

  “你……真的没事?”

  萧勤鑫兄弟俩都走出几步了,一直没吭声的萧勤玉才突兀的开了腔。

  萧如玥愣了一下,莞尔:“七弟希望我有什么事?”

  萧勤玉没吱声,看了看她,就那么扭头走了。

  “七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待人走远,晓露嘟嘴喃喃道。府里是少爷小姐中,她最搞不懂就是七少爷了。

  “别管他。”萧如玥摆摆手,嘟囔一声“晓雨怎么这么久”,那头就看到晓雨拎着小炭炉子急匆匆的来了。

  萧如玥有点傻眼:“你怎么把炉子都拿来了?”虽然炉子小巧玲珑,外面还套了漂亮的竹篮子方便提携,又可稳住炉子上的小瓷锅,可……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她觉得煮几个鸡蛋已经很有诚意了!

  “六小姐,天气冷。”晓雨好无辜,要不是六小姐交代了一定要热熟蛋,她也不会拎着炉子来。

  萧如玥拧眉:“话是没错,可是……”那个爹会不会多想?

  晓雨晓露真不知道她到底纠结什么。

  “算了,管他怎么想,反正我没那个意思!”哼了一声,萧如玥拎过小炉子扭头往外书房去。

  *分界*

  也就脑子一热冲来了,其实根本不知道萧云轩到底起床没有,所以,到院外时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确实瞧见夜三在房外后,萧如玥才大着步子走进去。

  “夜三叔早。”一派自然的打了声招呼,推门就进,那还热着熟鸡蛋的小炉子却不由的往身后收了收。

  夜三是不知道小瓷锅里热着的是什么,略微愣了一下,而后暗地里就是一阵激动。

  小锅子里除了装吃的还能装什么?就算装的是一锅子黑不溜秋认不出是啥原材料的怪味东西,也好歹是六小姐送来的,还是送爷的……

  这简直意味着六小姐跟爷这场父女恶战总算到头了,怎不叫人激动?

  只是……

  咚,小炉子气势的往书桌上一搁,想好的台词在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上“黑月”灿烂的瞬间无影无踪,张开的小嘴倏地死死抿紧。

  深呼吸深呼吸,萧如玥垂眸,利落的揭开小锅子的盖儿,取了一枚热鸡蛋去壳:“就这么放在……滚啊滚啊,很快就好了,你自己弄。”

  说罢把那没去壳了的鸡蛋丢回小锅里,也不管萧云轩什么表情到底听懂没听懂,扭头匆匆往外。

  一出门,笑就从嘴角溜了出来,见夜三神色略显幽怨的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敛住笑:“夜三叔,问你个事儿。”

  夜三呆了呆:“六小姐请问。”

  张嘴,想了想又闭上,把夜三往旁边拉,才低声问:“昨晚……你们找到我的时候,见着什么人没有?”

  夜三一愣,脑中立马浮现一清俊少年抱着晕过去的萧如玥从山洞里走出的画面,却应:“几个鼻青脸肿的强盗。”

  萧如玥蹙眉:“没别人了?”

  “嗯。”夜三慎重点头,神色古怪的问:“难道还有其他人?”

  “不。”出口才觉得应得太快,萧如玥立马转移话题:“那些强盗呢?”

  “自然送官府了。”

  “哦。”萧如玥点点头,看了看夜三,没瞧出什么端倪,只好走了。

  夜三暗暗松了口气,待萧如玥走后,才敲了敲书房门,不见应声,便道:“爷?”

  屋里的人,正捏着那枚去壳的鸡蛋,迟疑着要不要往发黑的眼眶上滚……

  *分界*

  暗地里怎么牙还牙脸还脸是一回事,以免落实了把柄好让人戳,明面上该给端木芳儿脸的就不少了她……

  请安照旧!

  端木芳儿“选择性健忘”果然炉火纯青,只字不提先前种种不快,张口闭口都在关心着萧如玥昨天被绑架一事,慈母泪大有成河之势,一把未干又一把,惹得一屋鸢鸢燕燕争着拧鼻子。

  萧如玥算是开眼界了,特么原来哭也是项技术活儿,无论是音量还是角度,都切切实实让你看到她在为你哭,而且,横竖怎么抹眼泪都不会糊了一脸精致的妆,还能添上几分楚楚之姿……

  正想看看她们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的,却不想萧勤玉先受不了的蹙眉出声:“娘……”

  “好好好……”有了台阶下,端木芳儿立马收了泪,拉住萧如玥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今儿个年三十,大过年的,都别哭了,不哭了。”

  一声令下,那七位姨娘率先训练有素的收了泪,跟着就是桂香院各级妈妈丫鬟。

  想着那一张张不知耗了多少时间画的妆都还没有花得惊天地泣鬼神,戏就这么落了幕,萧如玥大觉遗憾。

  又装模作样抚慰了几句,端木芳儿总算进入正题:“今儿个是年三十,晚上全家人都得聚在福临苑你们祖母那儿吃团圆饭,只是你们的爹……”

  叹了一声,转眸,忽就从萧如雪起至庶出的萧如鸢,逐个点齐大房所有的子女后道:“今晚请你们的爹到福临苑吃团圆饭的任务,母亲就慎重交给你们了,谁都不许推托。”

  边说着,边特别的注视着萧如玥。

  萧如玥懒得理她,扭头以萧如雪马首是瞻:“五姐……”

  若是以往,萧如雪肯定不会推脱,横竖不就是去请一趟,爹去不去也不是她说算,可是今天……萧如玥那结实的一拳头,她还记忆犹新呢!

  好好的被绑了去虽说最终平安无事,可期间难免没吃点苦头受点惊吓,做个恶梦什么的乱挥拳头失手打了人也说得过去,萧如玥也确实是这么跟萧如雪解释的,可……这话搬到别处,却就不见得那么轻易就过关了,尤其是萧老夫人那儿!

  想了想,萧如雪道:“就是母亲不交代,我们也该去请爹,可……母亲该是比我们更清楚爹的脾性的,他若不去,我们也没办法……”

  “如玥,你一定有办法的。”

  端木芳儿满脸期待的看着萧如玥:“你爹虽然嘴上没说,可他心里还是觉得最亏欠你的,所以待你也是最特别的,想想上次你十弟被罚跪,你七弟八妹连着母亲一块儿去求都没能让你爹放人,可你一去你爹就放人了……”

  萧如雪闻声惊愕看着自己的时候,萧如玥就想一耳光赏在端木芳儿那张虚伪的脸上。

  “如玥,母亲知道你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绝不忍心看你年迈的祖母过伤心年。”端木芳儿声情并茂又道。

  不应,就是不孝!应得干脆了,就是有把握做到萧如雪都没把握的事!应得委婉了,指不定就得落个被逼而为之……试问谁会去骂一个逼着子女尽孝的母亲?逼着才尽孝的子女才更着唾沫吧!

  横竖她怎么应,都不对就是了是吧?可是……她真当过去那十几年抹得掉的?

  萧如玥暗暗冷笑,忽的一下挽紧萧如雪的手臂,一字一顿应得有力:“我跟五姐一定竭尽全力,不让祖母又~过~一~个~伤~心~年~!”

  忽然被挽住,萧如雪着实愣了一下,而后就觉得萧如玥太用力了,那么紧紧挽着她,简直就像落水之人使尽吃奶的力气抓住救命浮木一般……

  瞧着萧如雪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萧如玥知她明白了,暗暗松了口气,而后就听到她对端木芳儿道:“母亲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我们一定不让祖母又~过~一~个~伤~心~年!”

  端木芳儿笑着直应好,心中也暗暗冷笑。哼,萧如雪终究还是萧如雪,永远成不了萧如玥第二!

  *分界*

  保险起见,萧如玥想跟萧如雪单独聊聊,却不想萧勤玉他们一直跟着她们,特别是萧如月,也不知道是不是端木芳儿暗地里交代了,简直蜜蜂围着蜜似得贴着她们,上个茅房都跟着。

  看来这事只能交给王翠锦了……

  “六姐,你倒是出个主意啊,一会儿怎么去请嘛?”

  “六姐,别光喝茶啊,快说快说……”

  “六姐……”

  萧如玥能忍,萧如雪却忍不了了:“你到底有完没完,有本事你自个儿独一份去请。”

  “我要是六姐,我早去了。”萧如月撅嘴,总算安分下来。

  萧如雪拧眉,碍着萧勤玉等人在场一直没问,被萧如月一直不停的这么提醒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看着萧如玥问:“上次十弟罚跪,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萧如月勾了嘴角。

  萧如玥假装没看到,叹了声气,看着萧如雪道:“说那件事之前,我有另一件事想告诉五姐,只希望五姐听后,不要生我的气。”

  萧如雪见她那么正色,不禁有些犹豫了,但最终能够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我恨爹!”

  萧如玥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都震了一震,尤其萧如雪,面色一变脱口而出:“六妹,你……”

  “五姐,我不能恨他吗?”

  萧如玥打断萧如雪的话,凤眸闪闪隐约似有水汽翻涌,却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不管他是什么原因有什么理由,但作为父亲把我独自丢在那个地方挣扎生存逼至悬梁自尽……他,就有罪!”

  瞧着一票人因为自己的话面色大变,萧如玥瞬间爽了。

  哼,六小姐别的没留下,可悲史却是洋洋洒洒足足整整十四年,她还怕淹不死这些贱人?

  071 热闹过年

  “悬……悬梁自尽?”萧如雪真希望她听错了。

  而她一句话,也将在场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看向萧如玥,尤其是……那些弟弟妹妹!

  倘若这番话出自数月之前,哪怕还是从萧如玥口中说出,却也一定不会有如今的效果,毕竟那时的她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跟他们有着血缘的陌生人,甚至他们有人可能还会幸灾乐祸一番,可这番话出自与他们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数月之后……

  配着一副好皮相,萧如玥演起戏来简直事半功倍,她没有直接回答萧如雪的惊愕,凤眸幽幽流转间已经在场所有神色览尽,粉唇蓦地勾起,稚气未褪尽的小脸顿时透出一股超脱年龄的坚强,惹人一见揪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抬手,冷风便从她推敞开的窗子灌了进来,众人看去,那背对着他们的人儿那般纤细羸弱,却,稳稳的迎风而立着……

  “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坐在开着窗的窗边吗?”萧如玥回眸笑问,却又不等有人吱声,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风确实很冷,却能让我时时保持清醒,并提醒着我……我,现在确确实实还活着!”

  没人怀疑萧如玥现在是在说笑,尤其那几朵温室里养大的娇花儿,无不变色。

  王翠锦从小就在亲王府里长大,在场数她最见过大场面的,却也不免面色阵青阵白,脊背一阵阵泛寒。

  六小姐这番话乍一听,好像只是说着自己可怜的过往,顶多再吓吓人,可……要知道,现下大房七个子女可都聚整齐了在这里,且不说这些温室里的娇花儿们能不能承受得住六小姐那些过往,就是随侍的妈妈丫鬟武婢小厮,随便点点也有是二三十人……

  有几个人就意味着几张嘴几颗心,纵是大夫人主持中馈十多年,却也难真正堵实了这些人的嘴!毕竟,这宅子里大夫人头顶上还有萧老夫人,下面就算撇开庶出不算,也还有同样嫡出的二夫人和四夫人……

  有些话,不挑明了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六小姐竟有这胆量,直言不讳的当众承认自己对父亲有怨恨,所以她若真弄出了什么事来,也是顺理成章,倒是……当初私自做主把她接回来的大夫人,势必也要被牵连!

  虽说这相当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算不上什么好策略,却,对某些人相当受用,而最可怕之处还在于……算计着这些的人,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为何有这份胆量这份气魄?岂能不让人多想?

  王翠锦甚至可以肯定,当端木芳儿知道现下这番话这些事后,不但不敢贸然给萧如玥下绊子,还得费尽心机帮她挡住那些要设计她的手脚,以免自己受牵连直接地位不保!

  “六妹……”萧如雪面色难看,后悔死了,却不知如何让萧如玥不要继续下去。

  萧如玥笑笑,继续:“五姐,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以前的我懦弱的选择过……”

  “够了,别说了……”

  萧如雪娇喝一声,倏地站起几步过去,保护状一把将萧如玥搂在怀里,狠狠瞪着萧如月。不,都怪自己!她该怪的人是自己,若不是经不住挑唆,怎会忍不住问,怎会将六妹那还没结痂的伤口又挑个血肉模糊……

  “没关系,五姐。”萧如玥笑得恬静,温顺的靠在萧如雪肩头:“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已不再孤单……”

  “对,没错,你有我,你至少还有我。”毕竟血脉相连,萧如玥如此轻轻就挑动了萧如雪心尖那根弦,潸然泪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嗯。”乖顺靠在她肩头的萧如玥轻点头,闭上眼,喃喃着又继续:“姐,我发过誓的……这辈子求谁都绝对不会去求那个爹……”

  抹泪的萧如雪不禁一顿,就听到萧如玥幽幽又道:“别的我都无所谓,但唯独这件事,请你由着我任性……好不好?”

  最后三字,明明说得很轻很轻,却让人觉得她用尽全力在说,在求,让萧如雪不由的就应允了:“好,我应你!”

  萧如玥笑了,轻轻勾唇,却让人揪心的疼:“其实十弟被罚跪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六姐确实没有求爹,一个字都没有。”萧勤玉突兀开口,神色怪异的看了看萧如玥。

  众人一愣,纷纷不敢置信的看向萧勤玉,萧如月暗自气恼,本要伸去拽他让他不要帮萧如玥出头的手,却伸到了一半时定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又收了回去。

  萧勤玉垂眸,目光转向手上的茶上:“那天晚上六姐踢了十弟两脚,说是姐弟打架,然后就让我们把十弟拉走了……虽然我不知道爹是什么意思,不过六姐确实没有求爹放了十弟。”

  被众人盯着,萧勤羽不甘不愿,也只好出个声:“是啦是啦,还踢得我好痛。”

  萧如雪虽然错愕了下,却毫不费力的想象出了萧如玥踹人的画面……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差点就笑了。

  不露声色的睃了一圈,王翠锦暗暗叹气。也亏得六小姐似乎真没那个心,否则在座这些小姐少爷们,恐怕怎么死的被谁捏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们都忘了,现在大伙儿都出出主意,今晚怎么把爹请到福临苑去。”萧如雪拿出大姐的派头。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她可是记得清楚端木芳儿说这事时什么嘴脸的……

  一听这话,小脸又一张张的垮了下去。

  对那个爹,他们是既憧憬又畏惧,想亲近却又畏惧亲近,单独的时候根本不知怎么面对,正经话都说不利索……

  忽然,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看向萧如玥。

  萧如玥顿时一脑门黑线,怎么绕来绕去,还是不放过她?虽然,她承认那个爹真的很可怕,但又不是真吃人,她们有必要吓成那样吗?

  “六妹,你又没有什么办法?”萧如雪问得有些尴尬:“我不是让你去求他,但是你……”

  比较敢在他面前横是吧……萧如玥莞尔,叹气:“说起来,我都没有你们任何一个了解他……”

  这话没错,她们年纪小的少少在这宅子里生活了九年多,而萧如玥却回来不过几个月……萧如雪笑得有点干,不一会儿就拧起了眉,神色也黯淡下去。

  “实在不行,我们就一直粘着他好了,隔个半柱香就请他一次,只要是个会喘气的,总会不耐烦吧……”

  萧如玥随口般一句,立即让姐弟妹们看过来。

  “我,我就随口说说你们……”

  “六妹,指着你了!”萧如雪忽的挽住萧如玥的手就往外牵。

  萧勤玉竟立马就跟了上来,倒是让萧如月愣了一下,赶紧追上,挽住萧如玥另一边手:“六姐,我们可都不敢像你那么跟爹说话,真就指着你了……”

  “什么?!”

  *分界*

  看着大房七个少爷小姐整齐出现外书房,夜三真的呆了一呆。

  要知道,七人又各自带着丫鬟武婢小厮……不少的人数营造出来的气势,是相当惊人滴!

  几乎第一反应,夜三就扫向萧如玥。

  果真在小家伙眼里看到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勃勃时,他头皮就是一麻。父女间的恶战不是已经结束了么么么么?六小姐这又是要唱哪出?

  “夜三叔,幸苦了。”

  萧如玥道了一声,直接推门就进,倒也见怪不怪,可……跟她一起来的小姐少爷们接二连三的跟腔,就有那么点……

  夜三浑身都发麻了。斜眸,瞥进书房里,萧云轩已经抬起头来,跟着就听到萧如玥的声音。

  “爹,今晚到福临苑吃团圆饭吧。”

  差一点,夜三就平地打了踉跄。

  萧云轩扫了七个孩子一眼,倒是公平的谁也没多停留一下,便当他们不存在的垂眸继续看书。

  众人紧张,萧如雪也故作镇定,倒是叫了一声的萧如玥若无其事,拉着萧如雪走进排排书架里,随便挑了几本书抱出来,给一人分一本。

  看不看是一回事,好歹有个东西让他们自欺欺人的撑一撑,免得他们半道就被吓跑了……

  “姐,我们一块儿坐吧。”萧如玥旁若无人,笑挽着萧如雪往靠窗的太师椅带。

  萧勤玉偷偷瞥了萧云轩一眼,抿抿唇,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萧如云吞了口唾沫,挺了挺腰杆,用力一拽杵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萧如鸢也坐下。

  书房里的太师椅都是按大人的身量做的,还没长成的她们的身量坐进去根本塞不满一半,再对着那么一个冷冰冰的爹,难免寒风四起凉飕飕的。所以瞧着萧如云竟拉着萧如鸢坐下了,萧如月那叫一个气的,正准备退而求其次,拉萧勤羽一块坐好歹有个靠相互壮胆,却哪想萧勤羽一溜烟往萧勤玉那挤去了。

  顿时,萧如月成了孤零零一个。

  撑着一口闷气,萧如月昂首挺胸坐到了萧勤玉兄弟俩旁边的椅子里。

  一屋,死寂……

  夜三瞠目结舌,却不得不暗暗道一句:六小姐您这号召力可真吓人!

  还以为会这么耗下去,却哪想,萧如玥当真是隔个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吆喝一次:“爹,今晚到福临苑吃年夜饭吧。”

  一个时辰后,萧云轩终于受不了的起身往外走。萧如玥二话不说丢下书就跟上,紧紧跟着。

  萧如雪想都没想就跟上了,其他人起先还犹豫一下,或不由自主或硬着头皮,反正纷纷跟上。

  于是,萧府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萧云轩走到哪,后面都拖了长长一串尾巴,他快了步子,后面一溜萧如玥为首小跑着也跟上,虽然除了某人玩得十分嗨皮外其他人都是硬着头皮跟,但场面还是非常的……壮观!

  “这是在做什么?”二老爷萧云峰一贯面无表情,乍见这架势,都免不了咋舌。

  “说是大嫂下了任务,让孩子们请大伯去福临苑吃年夜饭。”二夫人陶氏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那明显跟得最紧的小家伙道:“瞧着情况,似乎是如玥那丫头出的鬼主意。”

  “大哥还真由着她了……”二老爷萧云峰吃惊的是这个。

  “你还没瞧出来么?不管是不是觉得亏欠,还是如玥那丫头特别,反正啊,大伯是奈何不了那丫头。”二夫人陶氏想起上次老太太寿诞端木芳儿气歪的脸,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萧如玥竟忽然往这边看了过来。

  二老爷萧云峰略微愣了一下,定睛再看,那孩子已经扭回头去,好像根本没有看过过来一样,可……

  为何有一瞬,他有种与大哥对上视线的感觉?错觉?

  “二爷……”

  二夫人陶氏的轻唤,吓了失神的二老爷萧云峰一跳。

  “怎,怎么了?”二夫人陶氏也被他反吓了一跳。

  “不……”二老爷萧云峰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却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因为那个孩子?怎么可能!太可笑了!可是……

  “不要去惹她。”突兀脱口而出。

  “咦?”二夫人陶氏莫名,视线在远处的长龙和二老爷萧云峰之间徘徊。

  “仔细再看,那个孩子还真是透了一股邪气……”就是他在大哥面前,都难掩畏惧,可那孩子,却是真的完全不怕!

  福临苑。

  萧老夫人也听说了“长龙事件”,简直不敢置信:“大爷就由着那丫头那么闹腾?”

  “可不是……”洪妈妈面色微妙。心想要是以往,大爷老早消失不见了,那会让一串长龙在后面跟。

  而她哪知道萧云轩的郁闷——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是要回萧府要回外书房的,而且他就算走了这一次,依照萧如玥那比任何人都敢的性子,保准初一十五隔三差五冷不丁想起就回敬他一下,而且还不知道会回敬什么给他……

  与其如此,还不如由着她闹,闹累了总是要散的吧,只是那丫头脾气真是倔得天下无敌了,他不吭声,她就一直跟跟跟,大有跟他耗到底的架势!

  没一会儿,丫鬟匆匆来报,一脸喜色的:“老夫人,老夫人,大爷应了,大爷应了,大爷今晚到福临苑吃团圆饭。”

  “什……”萧老夫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略显扭曲的脸就炸开了花似得,吐字不清的吩咐:“快,快,多做几样大爷爱吃的菜……”

  洪妈妈百感交集。

  而百感交集的,还有同样听到消息的端木芳儿和徐妈妈……

  不过,比起这些人,还是萧云轩这边比较精彩。

  十几年了,夜三还是头一次看到萧云轩那张冰冻脸,明显发黑。

  “那孩子到底像谁?”萧云轩突兀回头问夜三,额角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窜动。

  夜三好无辜,垂首不敢应。总不能说,六小姐已经完全突变了吧……

  萧云轩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似得倏地抿上了嘴,脸黑了黑,没一会儿又成了一声无奈的叹:“她真的只有十四岁吗?”

  “回爷,六小姐再有两个月就十五了。”

  萧云轩回头:“……”

  而此时,被说着的那人,已经被送回紫竹院吃药膳了。

  因为萧云轩已经亲口应的,所以就算他到了晚上出尔反尔不去,责任也不落萧如玥她们身上,于是闹剧散场,各回各处暂时休息。PS:真的累得够呛。

  瞧着没旁人,晓露忍不住凑近过去:“六小姐,说实话,您刚才……真的晕了吗?”

  晓雨在后面拽晓露。这丫头也被六小姐传染上无法无天了。

  “你说呢?”萧如玥把问题踢回去给她,吃东西飞快。

  假的假的……丑姑默默。但不得不承认,六小姐竟然连萧大当家都骗过去,还骗得萧大当家承诺到福临苑,实在是……高!

  差不多的时辰,萧如玥又约了萧如雪做伴,守在外书房外。

  “说实话,你真一点都不怕爹?”萧如雪小声问。

  “怕什么?怕他把我塞回娘的肚子去?”萧如玥撇撇嘴:“再坏不过命一条,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了。”

  萧如雪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伸了只手搂着她。

  “话说回来,五姐,你饿不饿?”

  “唉,我饿了,不知道怎么总觉得今天的药膳特别少。”

  “你说是不是厨房没给我放油?”

  “听到我肚子叫没?咕噜咕噜……”

  萧如雪从头到尾就没机会出声,萧如玥自说自话,就把书房里那个爹给说出来了。

  “爹……”萧如雪可做不到萧如玥那么没脸没皮,笑得很干。

  萧云轩没吱声,甚至没看两人一眼,出门就直接院子,身后倒是不时传来某个丫头噗哧的喷笑,和,丫头她姐姐不安的捂她嘴的细声。

  因为萧云轩会到来,福临苑上下一片欢愉喜气,可当人真正出现,气氛却立马变成一片生硬的故作自然……

  不管是谁,总之贴过去一个冻僵一个,贴过去一对冻麻一双,一来二去,再也没人敢去挑战那座冰山!

  看着一张比一张想自然,却一张比一张扭曲的脸,萧如玥好几次差点笑了出来,好在她能忍,趁着大伙儿注意力都在死人爹身上的时候,放开肚子尽量多吃。

  萧老夫人期盼这一天期盼了十几年,由头到脚好好打扮了一番,却真正到了桌边就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如何跟坐在旁边却压根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儿子说话,想布菜,却自己都还要人喂,让洪妈妈代劳吧,又怕这儿子直接丢下饭碗走人……

  端木芳儿猛然想起萧如玥:“如玥。”

  还没来得及使眼神,那边萧如玥忽的捂住自己脖子,面红耳赤,一副被骨头卡住的模样。

  “呀,该不会是被鱼骨卡了喉咙。”萧如雪看了一眼萧如玥的碗,惊呼道。

  “快看看快看看……”

  滑稽的,气氛竟借着这事活了起来,而众人一窝蜂围上去还没来得及检查萧如玥喉咙,就有一只手伸来,把她从人群中拎了出去……

  “我吃饱了。”

  众人闻声扭头,萧云轩已经拎着萧如玥出门转弯,然后,隐约有呕吐声传来……

  *分界*

  父女,一前一后。

  长长一段,谁也没吱声,然后转弯,很自然的就往了不同的方向……

  夜三还以为,两人至少会说个一句,哪怕是道别,却没想到,一个字都没有。

  萧云轩停了下来,望着远去的小身影许久,忽然问:“董家那边再没动静?”

  夜三略微一怔,应道:“是,自上次之后,再没来过人。”起初以为神鹰镖局是董家的,却没想到竟然是武王的……

  想了想,还是问:“那个女人……”

  萧云轩沉默了瞬:“……留着吧,那孩子似乎挺喜欢她。”

  “可是……”夜三蹙眉,真怕养虎为患,毕竟想来想去,六小姐就算天资过人也至少懵懂时期就有人点拨过,而那些年,最近六小姐身的人,就是那个女人了,又谁知道她暗地里到底还教了六小姐什么?

  “算了吧,小心谨慎这些年,还不是逼得她悬梁自尽……”犹似苦笑了声:“机关算尽,却竟忘了她不过只是个孩子……”

  “爷……”夜三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云轩呼了口气:“她的人生,还是让她自己走吧,我给的……未必是她想要的……也许……”

  也许什么,却没说。

  夜三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的合上,扭头看向萧如玥离去的方向,暗叹。兴许,真的有命中注定也说不定,要不然六小姐怎么兜兜转转,又回萧家来了……

  年三十,是要守岁的,但就有那么一对父女相互托福,堂而皇之从福临苑守岁大队中溜了。

  不过,端木芳儿还是派了徐妈妈来看萧如玥,美其名曰关心,实际是看她到底有没有干什么怪事。

  萧如玥哪会没想到这些,早早钻上床补眠了,有啥要干,也等到凌晨她们都困得不行之后……

  凌晨之后,果然谁也不来探了,但萧如玥已经睡了个精神饱满。

  “六小姐要到福临苑去?”丑姑疑惑了,要去福临苑,貌似也不用准备糕点和煮茶用具。

  “我去陪陪我娘。”

  萧如玥咧嘴笑着,拎了东西就跟晓雨晓露……翻墙走。

  紫竹院后药地,一片银装素裹下,倒是没了以往那份繁茂狰狞。

  瞧见废亭里的人影,晓雨晓露瞬间犹如被定了身,一动不敢动。

  “啧,胆小鬼,他又不吃人。”

  听到这话,晓雨晓露顿时醒悟,大当家压根没有什么“梦游症”。

  “要么跟过去,要么回去。”云淡风轻甩下话,萧如玥率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边走去。

  晓雨晓露泪奔。好像是二选一,其实根本没得选,大当家在那儿坐着,借她们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撇下六小姐走人啊……

  这个时候在这里看到萧如玥,萧云轩确实吃惊了,再看她准备的糕点,小炉,茶具……不知为何,就笑了。

  又是一句话没说,父女两就那么面对面的喝茶,偶尔吃点心,直到萧如玥带出来的炭烧完……

  “进度如何?”

  临分手前,萧云轩总算出了个声。

  “总算摸到门了。”

  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萧如玥就领着晓雨晓露走了。

  “晓雨姐……”晓露蹭进晓雨,压低声:“六小姐真的恨诶……”一句话没问完,被踩了。撅嘴,幽怨的看着晓雨:“人家就是不明白嘛。”

  晓雨扶额。对晓露已经无能为力了。

  萧如玥听得清楚,抿唇笑了。

  她严格来说并不是真的六小姐,所以这个问题不能替六小姐回答,而她的话……却为何要恨?何况,她越来越觉得那个爹有意思了。

  天还没亮,又有人往紫竹院跑了,不过不是妈妈,而是萧如雪,还进门就吩咐:“赶紧给六妹准备准备,要去城外寒山寺祈福了。”

  大年初一上寺庙祈福,最先源于萧家,好像是起家之初草原并没有现下这么太平,为讨个好意头,不想后来萧家后来逐步起势简直如日中天,便被人传说是祈福的作用,于是通城上下争相效仿,不知不觉成了一股年初一的祈福热,大寺小庙这一天早上都是人挤人的热闹,去晚了保准得进一步退十步。

  所以,祈福得赶早,而且……

  “我们可以骑马去。”

  萧如雪这话,算是萧如玥新年听到的第一句好话,爬起来都倍儿利索,还只梳了马尾,穿了偷偷让丑姑给做的合身男装。

  “这样方便。”见萧如雪惊愕的看着自己,萧如玥解释之余,还按她坐下,三两下卸掉她漂亮的发型挽成跟自己一样的马尾,并吩咐丑姑:“把另一套拿出来给五姐换上。”

  萧如雪起先还想拒绝,但看着萧如玥那么兴头上,就忍住了,可一身男装换上身,她也兴奋了:“哇,比胡服还方便!”

  “那当然。”萧如玥勾上她的肩膀。结伴出门。

  “回头我也让奶娘偷偷给我做。”

  “毕竟男装,王妈妈要是不会,就过来问姑姑。”

  “嗯。”

  听到出门的姐妹两的交谈,丑姑忍不住就笑了,摇摇头,收拾房间。

  马厩。

  萧勤鑫等萧家年纪稍长的男儿们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萧如雪和萧如玥来,乍一见穿着男装大摇大摆而来的两人,都是一愣。

  “诶哟诶哟,我还以为是哪来的两位俏公子,原来我们家五小姐和六小姐。”萧勤政嬉笑着策马迎上来。

  “一会儿祖母瞧见,保准得说你们一顿。”萧勤鑫莞尔,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坐骑竟自己往萧如玥那边走去。

  而不止他的,就连萧勤玉他们的也是……

  “怪了。”萧勤政惊讶道:“这些马儿怎么都这么喜欢六姐啊?”

  “难道这身衣服有味儿?”萧如玥煞有其事的闻了闻身上的衣服,但其实她之前就发现了,不知何时起,周围的动物朋友们都有意无意的向她示好。

  “没有啊。”萧如雪也凑过来闻了闻。

  萧勤鑫等人面面相视,虽然觉得奇怪,却总不好也凑过去闻一份,而这时候,本来高傲等在那里的烈风同志不高兴了,扬蹄长啸,的的的就冲了过来。

  “小心。”

  烈风的暴脾气,除了萧勤玉,都是见识过的,所以一听到它不满长啸,个个自动闪远点。

  虽说有些心结已经解开,但看着萧如玥坐在烈风背上,萧如雪还是很羡慕的。只可惜……摇摇头,把不好的想法甩掉。

  “要不要比比看谁先到?”

  萧勤政正宗好了伤疤忘了疼,而最重要的是,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萧勤鑫自然沉了脸:“你给我慢慢后面跟着。”

  “哈哈,听到没,五弟你就在后面垫尾诶哟……”萧如玥大笑没完,烈风已经箭似得窜了出去。

  有了上次的教训,晓雨晓露倒是学聪明了,早盯着烈风,一见动静立马挥鞭猛追。

  “糟糕。”萧如雪惊呼一声,策马就追。

  “五妹你自己小心点,我去追。”萧勤鑫交代一声,率先追了出去。

  然,烈风毕竟马场近年来最好的马,岂是晓雨晓露甚至萧勤鑫的坐骑能追得上的,几人后面的时候还能看到身影,追着追着,就完全不见踪影了。

  “大少爷,怎么办?”晓雨晓露面色难看的求助萧勤鑫。

  “别担心,六妹虽然有些顽皮,却总不是胡闹之人……”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萧勤鑫眉头却拧得紧紧的:“我的马比较快,我先追上去,你们随后跟来吧。”

  说罢,扬鞭就飞奔而去,殊不知身后两武婢,一人伸长脖子望前面,一人伸长脖子看后面,确定前后无人,才一扭马头,钻进小巷里。

  天还没有亮透,神鹰镖局后门直接被烈马踹开……

  “柳翊,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娇喝,让纷纷冒出来的黑影僵住,齐齐看向一方。

  “早诶哟娘呀……”

  柳翊出来,一声招呼还没打完,烈风两铁蹄已经飞扬着踢过来,要不是他利索闪得快,不残也得伤。

  “他人呢?”烈风背上的人儿厉声就问。

  “啊?谁?”

  马上的人可不跟他啰嗦,沉声喝令:“烈风,踩死他!”

  “姑奶奶饶命啊……”柳翊直接窜上房顶。啊啊啊,谁来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看了一眼房顶上的人,萧如玥拍拍烈风:“烈风,这周围的东西,想怎么踹怎么踹!”

  “啊?”柳翊一愣,就见烈风欢快扬蹄,真就要见啥踹啥,赶紧告饶:“姑奶奶,到底什么事你好歹说清楚,我,我我我……我都还没睡醒。”他何其冤枉啊他。

  “他呢?”萧如玥想了想,补充道:“小玉哥哥。”

  柳翊一愣,应:“他回去啦。”

  072 当被狗咬了

  萧勤鑫找到萧如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坐马车的萧老夫人她们都已经上山进寺去了,山道上已经人挤人的热闹,而她,竟慢悠悠才到山脚下,而且,晓雨晓露还跟着……

  若这个时候萧勤鑫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就不叫萧勤鑫了。

  远远看着山道上密密麻麻涌动的人群,萧如玥就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挤进去做人肉夹心饼,而后就瞧见山脚下道路旁,脸色发黑的萧大少爷。

  略微的愣怔,目光直接从萧大少爷头顶飘过去:“瞧这模样,挤也挤扁,不去了。”说罢,催烈风扭头就走。

  山道山下到处都是人,晓雨晓露看得头皮发麻,真没瞧见萧勤鑫,听萧如玥这么一说,大感庆幸,扭马头跟上。反正……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那头坐等教训人的萧勤鑫一愣,俊脸更黑了,催马跟过来。无奈道上人多,骑马前进速度实在不理想。

  抿唇,瞥了一眼道旁的山坡,策马钻了进去。

  好不容易才到了好不容易到了比较宽敞的道路,行人相对少了大半,却一抬眼就看到萧勤鑫等在那里……

  晓雨晓露这回瞧见人了,面色大变,却见她们小主子若无其事催烈风靠过去,还挺欢快的模样:“大堂哥,好巧。”

  “确,实,巧。”声音从牙缝里蹦达出来的时候,萧勤鑫自己也是一怔,看着萧如玥的眼神略显怪异。

  怎么了?萧如玥有点莫名其妙。

  “萧大公子。”

  扬声的招呼,而后就有好几个公子哥儿骑马近来,陈玉晨也在其中。

  萧勤鑫扭头看了一眼,回头再看一身男装梳着马尾的萧如玥,扶额:“你……面纱呢?”声到最后变得很无奈。

  “没带。”萧如玥应得理直气壮:“大堂哥见过哪家公子戴面纱的?”

  “你是公子吗?”

  萧勤鑫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让祖母知道,有你好果子吃。”但是现在,他得想办法怎么让她避开那些公子哥儿,毕竟那几个可都是萧府的常客,萧家几个少爷他们可都是知道的。

  “呵呵,她本来就不喜欢我。”萧如玥笑得无所谓的耸耸肩,探头越过挡着她的萧勤鑫往来的几个公子哥看去,撇撇嘴:“大堂哥若是担心回去被责骂,就当没瞧见过我不就好了。晓雨晓露,我们走。”

  反正正好,她也不想跟他一道。

  除了语气不是那么好之外,那话内容本身是没错的,可萧勤鑫却没来由的听得一肚子火,要不是陈玉晨他们已经近来了,他真要……额,要什么?她不过是他堂妹,再说还是大房嫡出,论起来他也该像捧着如雪一样捧着她才对……

  愣住。

  萧如玥身量小,刚才跟萧勤鑫面对面,后面跟上来的陈玉晨等人只瞧见萧勤鑫在跟什么人说话,确实是没瞧见被他挡住的萧如玥,如今近了,萧如玥又离开了萧勤鑫的遮挡,自然就瞧见了,不过……

  名门千金女扮男装大刺刺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有些东西一旦扎进潜意识里,就会妨碍人的判断,哪怕眼下人只是换了发型和装束而已,五官并没有变,而最重要一点,得归功于萧如雪虽然被称做通城第一美女,但公子哥儿们却是没人真正近距离见过她的脸,以至于……眼下距离如此近,却觉得眼熟,大多没能认出来。

  不过也有个别情况……

  “这位小哥儿好眼熟……”陈玉晨看了看萧如玥,猛然瞪大了眼:“你是……”

  “她是我远房表弟。”萧勤鑫见大部分公子哥儿都没认出萧如玥顿时恢复神态,笑着截断陈玉晨的话。

  萧如玥抿唇而笑,大大方方抱拳算是打招呼,竟也有模有样,不显女儿娇态。

  萧勤鑫微愣,陈玉晨也愣住了,看着她的眼神古怪起来。

  “原来是大公子表弟,幸会幸会……”哪怕半信半疑,也不会有人这时候戳破。

  “你先回去吧。”萧勤鑫担心继续下去得暴露,对萧如玥说了句,就扭头吩咐晓雨晓露:“好好照看表少爷。”

  陈玉晨抿唇不语,目送萧如玥主仆三人离去,一群人跟萧勤鑫寒暄几句。

  “好一朵玉兰花……”分别时,陈玉晨倾近萧勤鑫身低语:“可我看她却更像寒雪红梅!”看似娇弱,却承得住风雪……

  萧勤鑫浅笑,假装没听到,等人走远,眉头也拧了起来。陈玉晨认出女扮男装倒也不算太稀奇,可……他怎么就知道那是六妹而不是五妹?

  猛然想起晓雨晓露,扶额。那两武婢,实在太标志性了。

  而……

  “玉辰,刚才个萧大公子说什么悄悄话?”结伴同行的公子一问。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陈玉晨咧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约个时间一起喝酒。”

  “原来如此。”虽说萧勤鑫是庶出,可好歹也是萧家长子,又早早就帮着家里照顾生意上的事,是个精明能干的,这种人当然能多近拉多近:“记得捎上我啊。”

  又闲聊了几句,又有人想起了刚才擦身而过的萧如玥:“话说回来,我怎么不记得大公子有那么一个表弟?柳眉凤眼玉鼻,分明是个小姑娘。”

  “该不会……”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陈玉晨打断那人的该不会,咧嘴笑道:“要是瞧见如今晋安侯世子爷十多岁的模样,还不瞎了你们狗眼。”

  回想起那个俊美似神的男子,话题成功被岔开了:“话说世子爷……”话出口,却不知怎么问,毕竟人家是靠着兄亡上的位。

  “也就那样吧……”陈玉晨叹气,话中有话:“虽说离着近,可守孝这一年期间,他是不能过来通城的……”

  一年啊……

  回头看了看萧如玥离去的方向,凝眉。错觉吗?总觉得,她跟表哥说的不一样……还是其实一开始他们就搞错了,表哥要找的并不是萧家六小姐?

  萧如玥回到家的时候,萧如雪已经换好出门时丢在紫竹院的衣服,等在那里了。

  “我迷路了。”

  萧如雪学聪明了,懒得理那个理直气壮的人儿,转眸看向晓雨晓露,沉声:“是吗?”

  “回五小姐,大概是……”晓雨讪讪应道。

  萧如雪俏脸一沉:“什么叫大概?”

  “奴婢们的马追不上烈风,还是六小姐自己回头找的奴婢们……”事先交代好的台词,因为晓雨不擅说谎而变得坑坑巴巴,但因为上次的事,难免让人联想到她们心有余悸,害怕又一次弄丢人的责罚。

  可萧如雪余怒未消,张嘴还没出声,什么东西就塞进她嘴里来了。

  “别吐啊,很好吃呢。”

  萧如雪扭头,就看到萧如玥吃东西吃得正欢,也才注意她竟然从外面买了这么多杂食回来,嚼了嚼强塞进嘴里的油饼,味道还行,就是……“路边小摊的东西不干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萧如玥耸耸肩。

  萧如雪一阵无语,看向丑姑。

  丑姑垂首默默。其实,她也不知道六小姐哪来的这么多……歪理!

  “说实话。”萧如雪贴近萧如玥:“你是不是又出去见他了?”

  萧如玥忽然一顿:“呵呵,我是想见他来着,可惜没见着……”

  萧如雪浑身寒毛集体一耸,脊背没来由的发寒,可……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此时京都,也有人为此寒毛一耸,神经质的四下张望,并没察觉异样,薄唇蓦地就又勾起,落笔,准备为画纸上那横眉怒目的俏佳人再添些生气,一颗圆脑袋伸了过来……

  “话说……爷爷我为什么非得守在这里看你发春?”

  皇甫煜拨开那颗脑袋:“原来你想回去陪师父过年啊……”

  “额……那爷爷我还是勉为其难陪你好了。”圆脑袋又伸过来,肥爪子指了指画中人鼻下人中:“这儿来一点。”

  “哪?”

  “这。”

  “嗯?”

  “你瞎了,我都说……”

  一抬头,蘸墨的毛笔就戳进嘴了……

  *分界*

  看着送到手里来的护身符,萧如玥柳眉挑高,转眸看向丑姑。

  丑姑意会,赏了那丫鬟一两银子,送出紫竹院,折回来,那护身符已经被萧如玥丢在一边。

  “连大少爷都跟六小姐套近乎了。”晓露咧嘴笑。

  “他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往后遇上他都机灵点。”屋里没外人,萧如玥翻身倒立起来。现在她已经能不靠墙倒立起来,但还是撑不了多久。

  “是。”晓雨晓露齐应。

  丑姑只是笑,把萧勤鑫吩咐人送来的,被萧如玥撇在一边的护身符收起。有些人送的东西就是那样,哪怕用不上,也一时半会儿不能丢了。

  “话说回来,雪什么时候才化啊?”萧如玥还倒立着,小脸已经充血通红。

  “这里的话至少也得3月中呢。”这种简单问题,晓露就不让给晓雨啦。

  萧如玥一愣,又问:“那草原那边呢?”

  “那边好像得4月末吧,我们马场再往北一些,差不多就得5月6月,不一定。”

  “什么?”萧如玥惊呼一声,倒了下来:“那么久。”

  “这不是很正常吗?”对于北部长大的晓雨晓露而言,非常正常。

  “我看着下雪那么迟……”萧如玥咧嘴,没再说下去。

  看来这里的气候还是跟她原来的世界北方差不多的,只不过是月份的划分上有点偏差,害她一开始还高兴着,十一月才下雪啊才下雪,雪季应该也不会太长,原来白高兴了……

  “怎么了?”丑姑问。

  “也没什么……”萧如玥叹气:“我还以为很快能再去马场玩玩的。”

  其实她是想去草原北部克吉烈族,她想让塔娜带她去看矿石。撇开那块陨铁不算,塔娜找的另一块矿石也比这边的矿石好太多。

  虽说可以使唤神鹰镖局,可有些事,她还是得自己去一趟才行……

  “你可以跟五小姐去啊。”

  晓雨在想过来拦已经来不及,晓露已经凑过来跟萧如玥说了:“正月三十是额尔族宝音公主生辰,五小姐每年都去的。”

  “是吗?”萧如玥笑了,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晓雨,搞的晓雨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不让六小姐去,而是……呜呜,六小姐一出门,她们就得少个一魂半魄……

  果然,萧如雪初十就收到了额尔族宝音公主的邀请函。

  正打算让人去问萧如玥要不要跟去,萧如玥就自己上门来说要跟去了,反而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吧?”萧如雪近段时间,也算对这个妹妹的表里不一有所见识了。

  “五姐,瞧你说的,冤死我了。”萧如玥贴过去,撒娇什么的,最近明显功力见长。

  “你真的不会惹事?”萧如雪总觉得不太放心:“虽说额尔族当年受了我们萧家恩惠,对萧家人非常客气,可他们终归还是草原三大族之一……”

  萧如玥瞪大眼睛看她:“克吉烈族不也是……”

  “那些野蛮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萧如雪面色难看起来:“而且,你也不能在宝音公主面前提塔娜,不但两人关系不好,她们的家族关系也非常恶劣。”

  “哦。”萧如玥嘴上应了。

  总觉得她的回答不太靠谱,可她那副乖巧的模样却真是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来,萧如雪无奈,低声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那个还没来,真的吗?”

  “哪个?”萧如玥真没反应过来。

  “就是……”萧如雪咬唇,红了红脸,一屋子女人,却还是贴近她耳边小声。

  “哦~”原来是姨妈大人:“是还没来。”表示她也很无奈,明明吃好穿好精神好……

  “怎么回事?”萧如雪瞪大眼:“四月末你就十五岁了!”想想她十二岁半就来了,而要不是那天奶娘无意中听到洗衣房的妈妈低声议论,她还不知道这事。

  一旁的王翠锦也是面色怪异。

  萧如玥哭笑不得:“它不来,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狗,给点吃的招招就能哄来了。

  萧如雪面色不好了:“那些大夫都怎么回事?怎么吃了这么久的方子,你也没见好哪去?连那个都……”看向没太在意的萧如玥,心头一软,叹气,改对王翠锦道:“奶娘,你毕竟在亲王府长大,识人多,看看有没有这方面比较高明的大夫,哪怕是宫里的御医,只要花钱能解决的就别耽搁了。”

  “奴婢已经在打听了。”王翠锦应道。

  萧如雪笑着点点头:“瞧我都糊涂了,这种事怎么需要我提醒。”说起来还是奶娘提醒她的,要不然跟六妹一样大的她,也不会知道多少。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王翠锦笑应。

  “五姐越来越有娘的派头了。”一旁某人感慨啊。

  萧如雪一怔,横眼过去:“还不是因为你!”

  *分界*

  听说萧如玥要跟萧如雪一起去额尔族,萧云轩沉默了。

  夜三忍不住道:“其实……撇开某些事不论,六小姐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光是之前彭峰报告的处理集市的事,就足见六小姐有勇有谋之人,只是某些方面让人有那么点……不敢恭维。

  萧云轩看向夜三,突兀的:“难得你会开口夸奖人……”

  夜三一愣,垂首默默,心中却忍不住回一句,爷不也很喜欢六小姐吗?

  萧云轩轻叹,怔住。貌似最近他时常叹气……可一想到萧如玥,气,又叹了出来:“我……有不好的预感……”

  夜三表示同感,但是……

  “算了……现在整个神鹰镖局都供她差遣,若真拦了她,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来……”萧云轩又叹:“多派些侍卫。”

  京都,武王府。

  【滚着来!】

  无论看几次萧如玥初一那天让柳翊转交的字条,皇甫煜都是满脸的笑:“字都跟着越来越有气势了……”

  下面摇椅里的药痴赏他个白眼,翻身换个姿势准备继续睡,却听有扑翅声渐近,嘴咧宽的同时人也睁眼坐了起来:“爪白,快来跟爷爷玩。”他快闲发霉了。

  话音才落,灰影从窗子滑进,却是理都不理他,直接盘旋就上了半空细绳上的人的身,粗声嘎嘎的叫,白爪上绑着东西。

  “辛苦了。”皇甫煜奖励似得拍拍它,取下绑在白爪上的纸条:“让二师兄带你去吃肉吧。”

  爪白傲慢的瞥了一眼下面的药痴,振翅,自个儿从窗子出去了。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爪白,想当年要不是爷爷,你以为你还有今天……”药痴哇哇叫着追出去。

  皇甫煜已经看完字条,嘟囔着:“额尔族……额尔族有多少未婚男人来着……额,不对,不管已婚未婚,八岁到八十岁所有雄性都很危险……”

  到门口的白易正好听见,一阵面目扭曲后,敲门:“王爷,廉亲王来了。”稍顿一下后,又道:“还带了郡主一起……您那些表妹也……”

  房里一阵沉默。

  门外白易隐约猜到了某人的心思,不由提醒:“王爷,廉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您可不能在这边招待他。”所以,什么鸡飞狗跳吓跑千金小姐的戏码,至少今天是行不通。

  “把二师兄给我找回来。”

  “咦?”

  “我病了。”

  “……老王妃可能会带表小姐们过来照顾您。”

  门,咿呀一声开了,皇甫煜笑容浅浅走出来:“不知道二师兄那儿有没有吃了之后女人一靠近三尺就浑身冒红疹什么的药呢……”

  “王爷,您兄长刚满二十岁就完婚看,而您……”有些事,您逃不掉滴。

  皇甫煜斜眸过去,蓦地笑了:“说起来,白易你也二十有三了吧……”

  白易顿时头皮发麻……

  转眼十五,元宵灯节至。

  白昼为市,夜间燃灯,足足欢庆五日,通城两营军队都会派兵入市维持秩序,所以……难得的,千金小姐们这五天夜里也是可以自由出行的。

  当然,面纱,随从,一样不能少。

  不过,这依旧让平日里被关在宅子里的姑娘们兴奋不已,尤其萧如月,早早就招呼了交好的闺蜜进府,商量着晚上要从哪里玩起。

  碍着脸面,自然也邀请了萧如雪萧如玥等府里的姐妹一起。

  萧如玥不相信这里的灯节能比她在现世看到的还热闹还华丽,所以,有点兴致缺缺,一屋子的姑娘分成好几拨商量的时候,她在窗边吹风。

  “六小姐。”

  萧如玥闻声扭头,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印象中,是知府家的千金,秦兰婷。

  “屋子里呆久了有些闷,想邀您一起出去走走,可好?”秦兰婷浅笑得体,十分礼貌。

  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面色微妙的萧如雪,萧如玥站起身,应着秦兰婷的同时给萧如雪打手势,让她安心。

  秦兰婷没瞧见萧如玥的手势,又背对着萧如雪,自然不知道姐妹两的暗中交流,倒是萧如玥爽快答应了,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实在太像了,虽说气质不一样,但也要搁在一起才分的出来,她这一次非常小心的观察了半天,才敢出声的。

  萧如梅一向擅长发现,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看到好戏似得抿唇笑了,垂眸正要喝一口茶,却忽然感觉有人看着她,抬眸,看到的却是萧如玥出门的背影……

  微微蹙眉。错觉?

  秦兰婷纠结着要怎么开口。因为她的表哥陈玉晨那天对她说,他们可能一开始就搞错人了,可能六小姐都不是现在的世子爷要找的人!

  “秦小姐邀我出来,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吗?”萧如玥开门见山,脑子里纠结了好几遍,还是吐不出那个称呼:“比如……某人的话……”

  秦兰婷微愣,转眸看着萧如玥,欲言又止。

  “大难不死,我已不再是庵堂后院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懂得多了,有些东西就会变得不好出口……”萧如玥煞有其事的叹,看着惊愕的秦兰婷:“比如……神仙哥哥……”

  锦衣华服的俊美少年脸不红气不喘的告诉那个懵懂怯懦的孩子,他是路过的神仙,并不是什么坏人……

  每每那个记忆画面跳出来,萧如玥都想挠人。

  而,那个人似乎很喜欢六小姐这么称呼他,于是威逼利诱六小姐终成习惯,不知不觉“神仙哥哥”取代了遥不可及的父亲,成了她最美丽的精神寄托,只可惜……

  虽然萧如玥吐出那四个字是相当郁闷的,但秦兰婷却欣喜若狂,一激动甚至猛的拉住她的手:“真的是你!”

  “不,我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萧如玥摇头:“我已经变了。”

  这是事实!

  虽然她现在拥有六小姐的记忆,知道她跟那个少年的全部事情,但,她归根到底已经是另一个六小姐了,若不是因为答应了萧如雪,她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

  秦兰婷一怔,回过神来萧如玥已经拨开了她的手独自往前走,赶紧跟上去:“可是世子爷他……”

  “你就照我的原话告诉他吧。”萧如玥停下来看着她,道:“他所认识的丫头已随那场大火去了,现在活着的,是只往前看的萧家六小姐萧如玥。”

  秦兰婷面色微变,张嘴,欲言又止。

  轻叹:“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跟我来一下,我写成信交给你带去。”

  秦兰婷赶紧点头。

  *分界*

  陈玉晨看着手中封了口的信,蹙眉:“她真这么说?”

  “嗯。”秦兰婷肯定的点头,回想起萧如玥当时的神情,不禁脱口问道:“她说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玉晨迟疑好一会儿,才道:“好像是……她长大的庵堂被大火烧毁了,而那些师太,全死了……”

  “喝~”秦兰婷倒吸了口凉气,面色大变:“天啊……难怪她当时的神情……”

  “她当时的神情?”陈玉晨蹙眉。

  “我……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非常不想再提以前的事,已经看透了什么似得……都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秦兰婷仔细描述道。

  “不想再提?看透……”陈玉晨眉头更紧了,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寒山寺山下一身男装的小人儿,面色忽的就是一变:“不妙啊不妙啊……”

  “什么不妙?”秦兰婷莫名其妙。

  “说你也不懂。”陈玉晨起身准备要走,不忘交代:“关于她以前的事,你可真是一个字都不能跟人提起。”

  “嗯嗯。”秦兰婷使劲点头。

  夜,降临,斑斓的彩灯映出通城另一番繁华美丽。

  瞧着萧如玥一身男装抹灰了脸,众人傻眼。

  “六姐,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萧如月围着萧如玥转了两圈:“你就这么出去?”天啊,谁不趁今天好好打扮一番,她居然……完全的背道而驰!

  “我今天是五姐的护花使者!”萧如玥一本正经的挺了挺腰杆,搂住萧如雪。

  萧如雪噗哧就笑了出来,玉指戳她眉心:“你啊……”

  萧如月虽然看得很不爽,但还是……忍不住羡慕,腮帮子一鼓,挤过去挽住萧如玥:“六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也是娇花儿。”

  “诶呀诶呀,小生今天艳福不浅啊,左拥又右抱的。”萧如玥一手楼一个,摇头晃脑。

  萧如月直接笑喷了:“你们瞧见没有,六姐平日里就假正经的。”

  几人正嬉笑着,萧勤玉却在蹙眉,一起出门时还从萧如玥身边走过,低低冒了句:“别让祖母瞧见。”

  萧如玥起先有点莫名其妙,而后便忽然想起来。她和萧如雪之间,原本还有个萧四少爷,而她那个可怜的哥哥,可是萧老夫人溃烂无法痊愈的心病之一,自己一身男装跟萧如雪站在一起,也许会让那老太太想起这事来……

  “我可以理解成七弟这是在关心我?”萧如玥贴过去,也小声。

  萧勤玉别着脸,没应声。

  萧如玥本想绕过去瞧瞧那张小正太脸啥表情,不想老八萧如月又冒出来捣乱:“你们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我正在跟七弟比,谁更俊俏。”萧如玥一本正经的回答,让脸偏向那边的人嘴角抽了抽。

  “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我七哥俊啊。”萧如月神气道。

  这话倒是不假,萧勤玉完全遗传了萧云轩的相貌,而萧如玥,却像极了那短命的娘,五官太过于柔美,现在装扮少年还行,再大一点,保准就成娘娘腔了。

  萧如玥也不跟她争,又说笑了一阵,萧如月忽然道:“我今天听到个惊人的事儿。”

  物以类聚,萧如月是嘴巴闲不住的人,自然跟她相好的也都是爱三八的人,倒是让有些消息比其他人快的多。

  “八姐,你就别卖点关子了!”萧勤羽很不耐烦。

  “小孩子,一边去。”萧如月冷哼,拨开他,跑过来跟萧如玥凑近,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个六姐不会随便拒绝人的:“六姐,我告诉你,现在那个武王啊,有怪病。”

  “八妹,不要胡说。”萧如雪不太喜欢萧如月跟萧如玥三八那些不靠谱的事,何况……她还真当武王是阿猫阿狗,张嘴闭嘴就说长道短的。

  “京都早传遍了,我可没胡说。”萧如月不服气,凭什么她说的就是胡说呢?“人家都说武王是个没用的,一靠近女人就浑身发抖起红疹。”

  “啊?”萧如玥惊讶出声:“还真有这种怪病啊?”她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嗯,御医院都束手无策呢。”见萧如玥信了,萧如月也激动起来,叽叽咕咕继续讲,还跟着钻进了一辆马车。

  萧如雪不乐意,却也不好明着赶萧如月,一路忍着到了花灯街市,因为约的伴儿不同,才终于暂时分了手。

  “啊,陈小姐她们在那儿。”

  萧如雪看到自己那伙儿闺蜜,才吩咐武婢玉帛过去把人带过来,回头就不见了萧如玥,俏脸顿时一沉等着玉锦:“六小姐呢?”竟然连晓雨晓露都不见了。

  “六小姐说她一身男装不太适合跟小姐们一块儿走……”玉锦好无辜。

  萧如雪一听,直接就火了:“那丫头肯定出门前就打着这样的主意!”

  随行的王翠锦笑着哄道:“五小姐也是知道的,六小姐并不擅长跟小姐们打交道。”

  萧如雪欲言又止,叹气,那边陈小姐们已经过来了,她也只好先把事搁着,换上笑脸迎上去……

  “诶呀~”

  道上人多,嬉闹着的萧如月被绊了一下,往旁边的面具摊子撞去,吓了紫云紫霞一跳,赶紧扑上去救,却已经来不及……

  好在,面具摊旁正好有人,还好心的随手拉了萧如月一把。

  要是结实撞上摊子去,脸不破相也得花上好一阵子,萧如月心有余悸,道谢抬头,万千灯火下,不染纤尘的清俊侧脸跃入眼帘……

  “以后可要小心一些。”

  那人虽然应了一声,却正忙着挑面具没有看她一眼,嗓音十分特别,轻悦动人彬彬有礼,似乎心情也十分好,嘴角微微翘着……

  他,浑身透着一股比周围万千彩灯更耀眼的干净光彩!

  萧如月怔怔失神,紫云紫霞和闺蜜们已经来到身边,慌张的检查她到底有没有事,她就只应了个声,那人就不见了……

  古树扎根河岸,半身弯盖小石拱桥。

  小石拱桥上,趴了个小少年,百无聊赖频频呵欠,偶尔冲桥被她赶到那一端花灯街上玩的晓雨挥挥手表示平安勿念。

  人嘛,总是要放松的,这一点,她觉得晓露比晓雨强太多,晓雨太拘谨,所以刚才她有点粗暴直接用踹的。

  不过,倒是没想到,有人竟跟她一样跑来桥上透气,还……挤到她身边来!

  “我说兄弟,桥虽小,可也不是没地方吧,你非得跟我挤不可吗?”没回头,她懒洋洋的道。

  “噗哧~”

  轻笑,真特么熟悉!

  萧如玥倏地回头,瞪着坐在桥栏上的面具男子,二话不说,抬脚直接踢。运气好,直接送他下河洗澡。

  “诶呀呀,你就不怕踢错人了?”面具男子笑着闪避。

  “嘴皮子动动,道歉就是。”萧如玥咬牙切齿,一踢再踢连环踢。反正现在她是小公子,不怕被人看到。

  抬手一按,将飞来的腿压在桥栏上:“你这样,可是会把官兵引来的。”

  “正好,你欠吃牢饭。”抽不开腿,果断吐他唾沫。

  “你……”面具男子赶紧撒手避开:“你这都跟谁学来的?”比地痞流氓还地痞流氓。

  “少爷我自学成才!”萧如玥这回抽刀子了。

  “喂喂……”面具男子没想到她还真是随身带刀,侧身一让扣上她握刀的手腕,一拽一推,刀子回鞘的同时张牙舞爪的小家伙也被他锁在了怀里:“刀子可不是拿来玩的。”

  “啧啧,想抱我就说嘛~”

  萧如玥撇嘴话没落音,锁住她的手触电般慌忙缩开了,让恢复自由的她二话不说再抽刀子。

  “你到底在气什么?”免得真的引来官兵,面具男子退身一掠,坐上古树枝杈。

  短刀一指,道:“说,你上次做了什么?”

  一阵沉默,隔着面具,什么表情根本看不到。

  “有本事摘了面具说。”短刀一挪,瞄准他下身:“当然,你有权保持沉默,而我,也有权猜想报复!”

  树干上的人紧了紧双腿,往旁边挪了挪,无奈道:“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都没做你跑什么!”信他才怪。

  “什么叫跑?我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啊。”树干上的人再叹。

  “摘了面具说。”短刀一挪,又瞄准他下身。

  树上的人不再挪了,盘腿,扶额:“你先收了刀子。”那种危险的东西果然不该给她玩。

  “哼,大不了当被狗咬了一口。”萧如玥收刀子,扭头下桥。

  073 两只。。可爱的虫子

  晓雨虽然在花灯街上,可心却一直在小石桥上,自然看到了有人忽然出现在萧如玥身边,吓了一跳刚要冲上去,肩头就搭上只手。

  回头,竟是神鹰镖局少主,柳翊。

  “他们两的事,我们不要瞎掺和。”柳翊笑着收了手,扭头就问晓露:“瞧了这么半天,看上哪盏花灯了?”

  晓露的注意力却被桥上打起来的两人吸引去了:“诶呀,打起来了,我们不上去真的好吗?”

  “不行,我……”晓雨还没来得及动,就被定住了身。

  还以为晓雨要冲上去,却不见动静,晓露一愣看过去,跟着自己也不能动了,愤愤斜眼瞪向柳翊。

  柳翊讪讪,灵光一闪:“我送你们花灯补偿吧……”

  *分啊分啊*

  “搞了半天,原来你以为我怎么了你啊~”

  闻声的同时,萧如玥腰上就是一紧,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萧如玥既不吭声,也不动,不信耗不过他。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应声,树上的人果然忍不住了:“怎么不说话?”

  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

  “喂……”

  诶呀,现在一看,灯景不错嘛。

  树上的人莫可奈何,落上桥来,盖在脸上的面具也被他随手拨高,任它那么斜扣在头上,往萧如玥身边的桥栏一坐,托腮,看着她。

  万千灯火下,五官精致的小脸只有他巴掌那么大,抹了一层灰,掩去少女肌肤细嫩光泽的同时,也盖住了那层淡淡的苍白,搭着玄色的锦袍,确有七分富贵俏公子的样,不过……她的五官终究太柔美,也只能现在借着那份稚气扮扮小公子哥儿,再大一些……

  啊啊,这小花骨朵儿,稚气未褪就如此娇艳惹人了,待到绽放那时,又该是何等的妖娆动人?

  真期待……

  一想到自己来得及参与她的点点蜕变,情不自禁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忽的,一直站着没动犹似欣赏万千灯火出神的萧如玥扭头转身过来,回敬似得抬着下巴,定定的看着他。

  皇甫煜愣住。

  “怎么,许你看我就不许我看你?”说话间,下巴又抬高了些,甚是理直气壮。

  “咳咳……”狼狈的摸摸鼻子,秀气的脸庞已有淡淡晕色。

  萧如玥走过去,没有气势汹汹,自然得足以让人疏于防备,等皇甫煜回过神来,她已经揪住他的前襟倏地就将他拉低……

  很低。

  眼看他的脸就要跟她的撞上了,而且……他看错了吗?看错了吧?可是她她她,干嘛闭着眼睛撅高小嘴?难难难……难道她这是要亲上来?

  秀气的脸庞瞬间红得滴血,一慌张,手就不由的扣紧桥栏柱,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自己下坠的身子……

  唇与唇,隔着分毫之距定住。

  他现在紧张慌张心跳如雷面红似血,而她……

  睁开的凤眸闪闪,耀着戏谑的光泽,粉粉的小嘴,嚣张的飞扬着!

  皇甫煜微怔,顿恼,松开扣紧的桥栏的同时低下头,欲抓住那颗装满坏水的小脑袋狠狠的蹂躏那张嚣张的小嘴,却……

  她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恼羞成怒一般,他才动她已动,而且明显比他狠,半点不管他此时坐在桥栏上背后是河眼下是气温很低,全力将他就是一推!

  “哈哈额喝!”

  萧如玥嚣张的大笑才出口,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圈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子猛的被拖下桥去,尖叫都发不出来的往河里坠……

  天旋地转间,该听到的水声没听到,而她,却被捆成个粽子贴着河面倒吊着!

  使劲扭来扭去的挣了挣,束在身上的天蚕丝更紧了,她根本半点脱逃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扭动时非常像只扑腾的蚯蚓。

  犹似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只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似乎没有要求饶的打算……

  树上坐着的人也是一动不动,只是垂眸看着她,似也没有要说话教训的意思。

  万千灯火莹莹放光,让黑夜比白日更绚灿刺目,映出一张张幸福愉悦的笑脸,却,没有人发现有人被倒吊在旁边小桥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被吊着的人半点动静都没有。

  皇甫煜蹙眉,扬手,将人拉上来抱住,还没来得及看她状况,咚一声,她脑门就狠狠撞上他脑门来……

  “你……”皇甫煜气得差点撒手把她丢回河里去,但也眼尖的看得出来,小家伙虽还横眉怒目一副凶悍的模样瞪着他,但眼神却已失却了凌厉,应该是……晕眩得两眼发黑了的!

  她凶悍的模样,让他好笑,却又气得不行。

  他,确实低估了她的倔强,但更低估了她闯祸的胆量!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干,刚才……

  沉下脸:“怎么?觉得我过分?你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像我这样?你知不知道,倘若现在换是别人,你……”

  后仰,脑门再撞过去,这一次撞了个空:“最多被吃干抹净,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他肯定听错了。

  他的惊愕和不敢置信,只换来她撇嘴:“横竖不就那么回事,换换想法,痛苦就成享受了。”

  “什……”秀气的脸都扭曲了,但他还是坚持自己肯定是听错了个别字,才会导致进入大脑的内容那么惊世骇俗。

  “什么什么?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咚,这回撞了个结实,额贴额眼瞪眼,她大声道:“我,只需要结果如我意,至于过程……无!所!谓!”

  “你……”

  额贴额用力一顶,瞬间高过他的气势:“你你你,你什么你?你是我谁啊?搞清楚,我跟你不过就是合作关系,你的小命这世上说不定只有我能救,不想死的,给我客气点!现在马上,松,开,我!”

  她以为他肯定会气愤一下,却没想到,他却笑了,还是噗哧一下猛的就笑出来,犹似忍俊不禁许久的样子。

  萧如玥呆了呆。他气傻了?

  “没错没错,差点忘了,想保住我的小命还得靠你。”他点头,笑得不是一般的春风荡漾,还揉揉她的头,还,真的直接就给她松绑了。

  只是……

  为毛她脊背直发凉,心底还不断长毛毛?

  萧如玥盯着他,蹙眉,实在没法从那张犹似不染纤尘的笑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来。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耍什么花招,她十倍百倍的还给他就是了,现在……

  低头看了看树干与桥的距离,还挺高,而且太斜角,一不小心,她搞不好就得跳进河里去……扭头,凤眸闪闪崇拜状:“小玉哥哥,送人家下去嘛。”

  “头好痛~”皇甫煜捂额呻吟。

  嘴角一抽,差点连耳刮子都顺势抽过去了,忍啊忍……果然还是想抽他!

  去特么的纤尘不染的干净,这丫明显是生了一副坑人的皮相,比她的还坑……

  咬牙切齿时灵光一闪,凤眸狡黠,萧如玥猛的扑抱住他就往下跳。要么自救的时候顺带把她拖上桥,要么跟她一起下河洗冷水澡,横竖都有伴,怕他啊!

  这丫头,还真是半点不让人占便宜……

  皇甫煜好笑又好气,反手拎住她,足下一点河面上了小石桥:“算你狠。”

  “知道就好!”整整锦袍拍拍褶皱,神气一甩刘海,下桥。

  嘴角一翘,皇甫煜跟上去:“饿不?我带你去吃东西。”

  “你请?”斜眼过去。

  皇甫煜咧嘴:“你请也行。”

  “请就请,但你付钱。”哼了一声,转眸找人,瞧见一动不动的晓雨晓露的同时,见到了柳翊,走过去。

  柳翊也是个机灵,再加上见识过萧如玥的手段,瞧着两人走过来,立马松了晓雨晓露就狂退一大段,以免……火上身。

  他以为过了初一就没十五了?萧如玥撇撇嘴,没理他,勾勾手让晓雨晓露也跟上,别跟他计较。当然,是暂时的。

  “五小姐……”

  茶楼雅间,王翠锦轻唤暗示,本就靠窗的萧如雪只微探头垂了眸,便没太费劲的看到了涌动的人潮中,那抹熟悉的小身影。

  “这……咦?”

  怒才起,就见一头上斜扣了张面具的男子,一手拎着盏别致的小灯笼,另一手微抬,不露痕迹的为她那女扮男装的妹妹挡住了因为拥挤而差点撞过去的人……

  萧如雪惊讶掩嘴。

  那看似一个简单随手的动作,却,不是什么人都肯为别人去做的,尤其是男尊女卑的天下的……男人!

  何况,他做得非常轻巧非常自然,若不是她在楼上得了地利又正好看到,恐怕都不会发现……

  难道……他就是六妹说的那个少年?

  不由的,萧如雪仔细打量起那人来,可惜,他们此时正好走到楼下,他头上斜扣的面具实在碍事,她如此居高临下的,反而瞧不到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个头很高,精瘦精瘦的,穿的是平民的服饰,但举手投足,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

  也不知是不是她盯着看得太明显,那人发觉了,竟抬起头来,只可惜……那面具也自己长腿了似的,顺着他抬头,就滑下盖住了他的脸。

  她,终究是没看到他什么鼻子什么眼,反倒被吓了一跳。

  正不知所措着,他竟大大方方拉了拉萧如玥,而后萧如玥便抬起头来。看见她,先是一愣,而后眉眸一弯,食指点上唇,打招呼的同时,示意她不要出声。

  温柔体贴,举止大方,除了不露脸外,的确是个优秀的人……

  萧如雪暗暗想着,替萧如玥高兴的同时,也替她脸红心跳,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能那么自然的跟一个男子肩并肩逛街。

  但不管如何,还是冲萧如玥点了点头。

  “五小姐,你在看什么?”陈小姐好奇的看过来。

  “没什么。”萧如雪笑着回头应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六妹穿了男装跟男子并肩同行被认出来可不好……

  等拉开小姐们的注意力,楼下早以寻不见那两人的踪影。

  “奶娘觉得那人如何?”萧如雪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王翠锦。

  王翠锦可不觉得那面具就那么巧的一滑就刚好盖住了脸……那人要不是奸恶心虚不敢让她们瞧见脸记下了,就是他身份尊贵得……不能让她们识破!

  纠结了下,道:“不凡。”

  撇开别的不说,就光让面具滑得那么准,就足见他相当了得。

  萧如雪毕竟道行还浅,自然听不出太深的意思,见王翠锦都这么说,嘴角就不由的翘了起来,何况……萧如玥真的没有骗她!

  那个少年,确确实实存在!

  本来还担心萧如玥会玩得忘了时间,但看到她拎着那盏小灯笼如约定时间的出现,等在马车处的萧如雪还是松了口气。

  探头张望,却并不见那个面具男子的身影。

  “五姐瞧什么?”萧如玥明知故问。

  萧如雪反倒被她弄得小脸一红,扯住她低声问:“他呢?”

  “干嘛?”萧如玥猛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瞪大眼:“五姐,这个可不能让你!”

  轰的,萧如雪脸更红了,掐她:“胡说八道,我……我就想瞅瞅他到底长什么样。”

  萧如玥一本正经的:“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梁一张嘴。”

  一阵无语,萧如雪又掐了她一把,却也没再追问了:“哼,总有一天会瞧见的。”

  那可不一定……萧如玥嘻嘻笑,没应声,钻进马车,竟然不见萧如月,惊讶:“八妹该不是忘了时间?”

  “不管她。”萧如雪还在气着来的事,趁机道:“以后别跟她瞎掺乎,她继续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下去,迟早要闯祸的。”

  “她还小嘛。”萧如玥随口应了句。

  “小就能口没遮拦了?”萧如雪白眼一翻:“祸从口出知不知道?记住了,我们萧家势再大,有些人有些事也还是不能碰,私底下人云亦云都不行!”

  看来王翠锦确实有些手段嘛……

  萧如玥咧嘴笑应,假装没看到王翠锦微微冲自己颔首。

  萧如雪本不想等萧如月,可萧如玥说免得落人口实,便忍了忍,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萧如月才出现,并且出乎意料的没精打采。

  “怎么了?”萧如玥闲着没事的关心一下。

  不想,萧如月却理也不理她,兀自出神着。

  萧如玥挑了挑眉,本就没打算再问,何况萧如雪又拽她摇头,示意她别再多事,便顺了。

  从通城到额尔族所在的草原之西,远不说,还在下雪的缘故路也不好走,骑马赶赶的也得六七天,何况坐马车。

  所以,萧如雪决定十七就出发,而当爹当家的萧云轩都不说什么,府里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不好说什么。

  十六,萧如雪特地拽着萧如玥去给萧老夫人说一声,不管如何,老太太还是这个家的老辈,该过的程序还是要过的。

  “五小姐,六小姐,这是老夫人让人特地去求的平安符。”洪妈妈笑容满满,用小托将两只护身符送到两人面前。

  “谢祖母赏赐。”萧如雪笑应取了一个,转头看向萧如玥,有些担心她不接,毕竟……往日种种,瞎子都看得出来,祖孙两人是互不顺眼的。

  不止她担心,洪妈妈更怕得很,毕竟六小姐的真面目,她可是有份见了的。

  自打两人进门开始,萧老夫人便一直刻意的不去注意萧如玥,这时候却也忍不住的看着她。

  她又不像她们是疯狗,见人就咬……萧如玥哭笑不得,拿了小托上另一只平安符,福身:“谢祖母赏赐。”

  她的合作,让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不和谐的人在,气氛怎能和谐?没一会儿,萧老夫人便说累了,洪妈妈赶紧机灵的送两人出门。

  洪妈妈折回来的时候,看到萧老夫人想什么想得出神,暗暗叹了口气,也没敢打扰。

  转头,萧如雪和萧如玥又去了端木芳儿那里。

  好像惯例似得,端木芳儿也准备了两只护身符,而且跟萧老夫人准备的一模一样,但,平安符也就那么一回事,都是大寺大庙里求来的,一样也不稀奇。

  看透了那张面具,闭着眼也还是假惺惺的嘴脸,萧如玥都懒得听她到底说什么,全程将屁话屏蔽在耳膜之外,让萧如雪去应付她。

  “如玥,你身子不好,真的要跟去吗?”端木芳儿道。

  “比起以前的,这点算什么。”萧如玥笑盈盈的,直接堵她再废话,当然,她若继续不识趣,可以继续玩,看看最后谁气得半死。

  端木芳儿面色略微霾了霾,很快转为怜惜的一叹,转了话题继续交代萧如雪。

  她的态度,让萧如雪离开桂香院后都忍不住出声了。

  “虽说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也别太恼了她,毕竟我们往后的婚事……”

  “爹不管?”萧如玥觉得她有点想太多。

  萧如雪叹气,觉得跟她沟通有障碍:“爹一个大男人,再宠我们,也不会管这种事。”

  是吗?若真不管,当初怎么特意问她对那个潘谨瑜有没有那个意思?

  想了想,萧如玥还是决定不要多嘴的好,有些事情说破了总是不太好,何况……就没机会看某些嘴脸扭曲成什么样了。

  就像上次去马场一样,丑姑也要跟着去。萧如玥想了想,还是应了。

  因为第二天就要出发,所以萧如玥本来是不打算晚上又出去的,可是萧如雪却比她还在意某人的想法,特地的问了她那某人,知不知道她要去额尔族。

  不去“道别”,貌似萧如雪会起疑。

  无奈之下,又出门……

  根本没约好,出门不过是骗骗萧如雪,装模作样不让她跟的分了手,萧如玥无所事事的领着晓雨晓露在灯市街闲逛。

  可是……

  有的人,你找他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不找的时候,哪哪都能遇上。

  精致的十字鬓上别了漂亮的玉花簪子,耳朵还戴着肉润色的玉耳坠,粉蓝的袍袄嵌了雪狐皮毛做围领,恰到好处的绣了大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皇甫煜大老远就看到明显刻意打扮过的萧如玥,也为此跟了她好长一段,要不是四周围狼太多,他都不想出去。

  真可悲,现在唯有暗处,他才可以那么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看他带着面具不露脸的出现,萧如玥忍不住来了句:“就算是被迫,可我好歹也打扮了一番,夸夸我会缺胳膊断腿儿啊?”

  凭毛他可以看她,她非得看那张面具?

  “咳咳……你想我怎么夸?”他问得也直接。

  “真不会夸,就……”猛的跳起要拍开他脸上的面具:“露个红脸让姑娘我瞧瞧。”他确实很黑,但……不擅长应付女孩子,却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实!

  好在皇甫煜不是一般人,侧身便避开了那狼爪,隔着面具看不到脸,说话也顺溜许多:“你若拿得下来,我红一晚上给你看。”

  嗯,这主意不错,就算被她拿到,也是他赚了!

  “啧,你当你脸镶了黄金么?”萧如玥撇撇嘴,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转了身,却在他跟上来的时候猛一下反手又拍回去。

  “早知道你会来这招。”呵呵轻笑,面具下的脸神情愉悦。

  敢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闹,周围的人虽然惊讶,却也很快当是感情很好的兄妹间的玩笑,看了一眼便过了,但……

  也有人,惊讶得回不过神来的。

  “兰婷……那个人是不是萧六小姐?”茶楼上,陈玉晨问旁边跟他一样呆住的秦兰婷:“掐我一把,搞不好是灯太多,我眼花了……”

  秦兰婷两眼定定一方,下意识的伸手,掐哪是哪,狠狠拧了一把。

  腰侧被那么狠狠的掐一把,就是练武的陈玉晨也经不住叫出声来:“我叫你掐,你还真狠啊……”

  “是真的……”秦兰婷喃喃着扭头看向陈玉晨:“五小姐跟六小姐很像,但晓雨晓露跟玉锦玉帛可一点都不像……除非五小姐又像上次一样,跟六小姐借武婢……”可,六小姐也不可能两个都借给她啊……

  完了完了,世子爷没戏了!

  陈玉晨比秦兰婷更纠结,更乱,眉头多锁死成一团了:“看样子来那个人很熟,那男的什么来历?”

  “你问我,我去问啊……”秦兰婷猛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我想起来了,听八小姐说过,之前六小姐去马场遇上了袭击事件,有个少年救了六小姐,该不会……后来那些传闻不是假的吧,六小姐去见……是真的……”

  陈玉晨使劲拍头,想把乱糟糟的脑子整理清楚,衡量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远在京都的某人,却发现那个戴面具的,忽然扭头转向这边来……

  虽说隔着远,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事,可有那么一瞬,陈玉晨还是觉得对方看的是他们,不由一惊,拉着秦兰婷往后缩。

  “看什么?”萧如玥跟着扭头张望,刚好错过了。

  皇甫煜低头看着她,面具后的脸,嘴角飞高,笑得诡异。

  “两只……可爱的虫子。”

  074 暴风雪将至

  所谓虫子,可以是虫子,也可以是某些……

  萧如玥耸耸肩,没在意,觉得他的“虫子”就算一会儿不死,也横竖都跟她扯不上半个铜子关系,自然就无所谓啦。

  “除了花灯就是人,真没趣,我回去了。”她撇撇嘴说罢,当真要走。

  皇甫煜童鞋郁闷了,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却扭头就要走,而且,她明天就要出远门,却甚至提都没跟他提的意思,可想而知他现在在她那儿到底是什么位子了……

  越想越郁闷,皇甫煜跟上去:“那你觉得什么有趣?”

  说起来,初见至今他识得她也算有些时日了,却是真有些闹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

  开始,看她跟烈风玩得那么开心,也没多想就把烈风送了她,可,她从马场回通城之后,摸烈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后,她大费周章的托克吉烈族公主弄来了矿石,炼铁铸刀又兴高采烈了一阵,结果刀一成,她除了不离身的带着刀外,矿石炼铁之类的事情又被她抛在脑后!

  还有,听说之前她有一阵也是非常热衷学厨艺,胡搞瞎搞的总把院子弄得乌烟瘴气,可最近,她的紫竹院也几乎不冒黑烟了!

  如今更甚,几乎全天下女子都兴奋不已的元宵灯节,在她看来,也是除了人便是灯的无聊景象……

  她,对人,对事,对物,似乎都只有三刻钟的热度,热度一过直接冷宫侍候,无一例外!

  老天,他可不想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却最终,也变成她众多三分热度之一……

  皇甫煜思维乱窜时,就见萧如玥仰头望天,竟然半晌没吱声。

  隔着面纱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外露的双眼所泛却是一清二楚,所以,当她双眸滑过茫然时……

  皇甫煜直接惊得,愕住了。

  那份茫然不似平日作怪时造的假,她,竟然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觉得什么有趣,这……

  略微蹙眉,弯下身去:“在想什么?”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她那种模样!

  嬉笑的面具伸进眼帘来,萧如玥回过神来,陡然惊“咦”一声,倏地抬手去扯下他的面具,咧嘴:“来,小哥儿,给姑娘红一晚上脸瞧瞧。”

  果然……

  皇甫煜幽幽暗叹,嘴角却同一时间扬了起来,弧度正好让笑容看起来浅浅淡淡,却看着很舒服:“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有些地方,她和他真的很像……

  “咦?”萧如玥微讶,而后把面具拍回他的脸,撇嘴:“你也很无趣!晓雨晓露,我们走。”

  他很无趣……他还没真正走到她身边呢,这就……被嫌弃了?不是吧?开玩笑的吧?

  滑下的面具让僵住的皇甫煜回过神来,抬手一扶将面具重新扣稳,三步两步跟上去,把人一拽,离地掠起……

  “呀~”

  灯火下人群中,那离地的身影翩若仙飞,惊了民众一跳,却又很快由惊变羡,叹声不止,但……晓雨晓露却是面色发黑的。

  六小姐本来就够状况百出让她们招架不能,在跟那个公子凑在一起,简直要她们命!

  “你们追不上的……”柳翊不知哪里钻了出来,笑容满面:“时候到了他们自然会回来,我们凑合着一块逛逛吧。”

  晓雨狠狠横了他一眼,虽然已经不见了皇甫煜和萧如玥的身影,但还是往那个方向追去。

  “你真讨厌。”晓露赏他一句,才跟上晓雨。

  柳翊石化,噼里啪啦裂碎一地。他他他,他招谁惹谁了?

  “诶呀呀,那些官兵就是这么护卫百姓的?看到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柔弱小姑娘被掳走竟然屁都不放一个……”

  被“掳走”的人,好不气定神闲的来了一句,扭头看向已经改抱着她的人,抬手拨高他的面具,笑嘻嘻的:“要不……我高声大叫救命试试看?”

  “别~”皇甫煜呻吟求饶。倒不是逃不开那些人,而是……闹大了不好收场,尤其……她爹恐怕不会继续这么沉默下去!

  “哈哈……”萧如玥反而笑了起来,甚至不管现在两人是在半空中,就是一阵手舞足蹈起来。

  “掉你下去哦。”

  皇甫煜哭笑不得,可看着她眼中又重新神采飞扬,很快嘴角也不由的跟着翘了起来。算了,反正她也还小,他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慢慢等吧,一心急,说不定这个距离都没有了……

  “反正有你垫背。”萧如玥小手攀上他肩头,凤眸明滟闪满不怀好意:“要不要试试喝~”他忽然撒手,吓她一跳,搭在他肩头的小手本能死死抱住他脖子:“你……”

  “我以为你喜欢。”声音很无辜,嘴角却飞得很高,未免被她勒死,手重新托住她轻盈的小身板:“不想掉下去,就乖乖的。”

  “$,^t&^&^,^……”

  “什么?”

  不理。

  目光一扫,皇甫煜就近落进一座观景用的塔楼顶层,放下她,颇有那么点神气的:“如何?”

  本就是观景用的塔楼,修建时地势自然是千挑万选的,又修了七层之高,顶层放眼,颇有那么点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何况此时正是元宵灯节欢庆中,起码灯市街区尽收眼底,确实是不错的位置,而且这时候大家都三五成群的在街道上茶楼里凑热闹,少有人肯为这一番美景爬那么多梯子到顶层来,这里,简直成了贵宾席,不过……

  “爬得再高,灯还是灯,人还是人。”萧如玥撇撇嘴。看过比这不知道繁华艳丽多少倍的名都夜景的她而言,这些真的没什么。

  皇甫煜面色微妙了瞬,别脸,叹:“要不我想想办法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

  萧如玥愣了愣,脑中出现皇甫煜举着表面坑坑洼洼的超巨大土石混合物一种名为星星的真实体的滑稽画面,噗哧就笑了出来。

  很多东西,在她上辈子不懂的时候便被强行剥去了,等懂的时候,已经彻底遗失……她的眼,早已看不到别人第一眼中那种美丽,她以习惯的第一眼,便看到美丽表相之下的真实本质!

  此时的皇甫煜可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她又故意戏谑他,狼狈又窘迫:“你笑什么?”

  他是个极精明的人,却有时候,真的很傻……萧如玥斜瞟了他一眼,没说,翘着嘴角趴上塔楼围栏:“我明天跟五姐出发去参加额尔族宝音公主的生日宴。”

  因为话题突然转变,皇甫煜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愣了下,而后,心潮澎湃的激动啊。虽说迟了又迟,可好歹,她还是说了。

  压了压情绪,故作镇定的还没张嘴,她又扭头过来,笑看着他:“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她总能上一瞬把他送上天,下一瞬拍下地底……皇甫煜哭笑不得:“我说不知道呢?”

  “那我得好好掂量掂量,用神鹰镖局换你的小命是不是真划算。”萧如玥撇撇嘴。

  清秀白皙的俊脸隐隐抽搐:“……你就不能……稍微的……给我留点面子?”她才多大,能不能不要把周围的人事物看得那么通透?

  萧如玥哈哈大笑:“除非受了严重的脑伤。”

  皇甫煜看着她,忽然抬手,指弹上她眉心,没好气:“不要胡说八道!”

  虽说她肯在他面前流露这一面,某种角度而言是好事,可……她时不时就这么出语惊人一把,而且很多时候,是超脱她那个稚嫩年龄的……

  这种感觉,不好!

  萧如玥捂着辣痛的额瞪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姑娘我最讨厌别人弹我额!”

  “说没有,是不是就不知者无罪了?”皇甫煜不露痕迹后退。

  “垫高枕头回家做梦可以!”边说着,边张牙舞爪扑过去。

  皇甫煜笑着闪开。所说被扑倒很好,可小丫头却会真狠狠的掐着他脖子翻倍报复,也许她不会真杀了他,但万一被她掐晕过去,谁知道她会趁机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不顾后果的闹腾,结果就是……漂亮的发型乱得一塌糊涂!

  “要不是你我会弄成这样?你不负责谁负责!”萧如玥凶巴巴的叉着腰:“我管你会不会弄,不帮我弄回原状,我跟你没完。”

  这样回去,多让人联想翩翩,虽说不是那么重要,可不但萧如雪等着她,萧如月今晚也出来啦,她回去跟端木芳儿胡说八道……

  总之后果太麻烦了!

  “就算你逼我,我也不……”

  一句话没说完,手被拉过去放上小脑袋,骂声继续:“你属猪啊,又没有全部散开,照着原来的样子弄回去不就好了,要是我有镜子看得见,我还用求你!”

  入手的青丝,比上等绸缎更丝滑……

  皇甫煜略微一怔之后,舍不得松手,不由另一只手也顺了上去:“我试试,真不行,可不能怪我。”

  “快点快点。”萧如玥却是没想太多,直催促。

  站在身后的皇甫煜嘴角翘高,仔细研究了下发型,逐一拆下珠饰,修长的指为梳,以琢磨为由,大大方方尽情把玩那头柔顺漂亮的长发。

  “你到底弄好没有?我快睡着了。”看不到,只知道她的头发在他手里摆弄来摆弄去,萧如玥不耐烦的问。

  “别急别急,就快好了,奇怪,我记得是这样的……”身后的人煞有其事的应着。

  “都说天才在一定方面绝对蠢才,果然不假。”萧如玥耐着性子,忽然灵光一闪:“我也是蠢才,干嘛叫你梳,找晓雨来不就好了。”说着,头皮一痛:“啊嘶,你干嘛?”

  故意的某人一本正经:“别动别动,就好了。”

  “真的?”萧如玥不太相信,伸手摸摸,似乎真的已经好了大半的样子:“真磨蹭。”

  “是是是。”

  皇甫煜讪讪应着,指间却暗光隐约一闪,一小撮青丝旋即断在他掌心,迅速揣进怀里:“就好了就好了……”

  完全不知情的萧如玥,还挺满意他把发型复原了七八分样,想着夜里不仔细应该看不出来,还拍拍他的手臂:“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嘛,你未来的娘子会感谢我今天的贡献的,让她别太感谢我。”

  皇甫煜只是笑:“嗯,到时候我会记得跟她说。”

  于是后来……乃们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到滴。

  逛了一晚上,萧如月还是没见到那个人,心情低落,要不是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紫云紫霞不断催促,她都不想回马车。

  何况,一回到马车,就看到萧如雪和萧如玥两个神情愉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完全不让她加入的一看到她就都收了声。

  她讨厌那种感觉!

  压着火,本不想理她们,却一眼瞧见丢在马车里的眼熟面具,一愣倏地拿起:“这面具哪来的?”

  萧如雪和萧如玥都是一愣,见她拿着的是某人“给”自己妹妹的东西,顿时不高兴了,张嘴刚要出声,却被萧如玥拽了一下,就听到萧如玥道:“买的啊。”

  “不可能!”找不到人,她也想买一张一样的面具,哪怕是大概一样的,可是,明明平时很多的这种面具,这两天却见鬼了似得,她转遍整个灯市都没有找到!

  萧如玥紧紧拽着萧如雪不让她出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我这不是买了一张吗?”

  萧如月张嘴想说,却猛然想到了什么,仔细又盯着手里那张面具。

  虽说脸谱大概一样,可因为是纯手工制作,同一个匠人做的都不一定一模一样,更何况不同匠人做的?各家调色上又稍有区别!再者,她问过那个人卖面具的摊主了,他就只做了一张那种脸谱……

  换言之,就算六姐真的从别的摊子买了恰好一样脸谱的面具,却也不可能那么像,这张面具的颜色明明……

  “你若喜欢,给你好啦。”萧如玥无所谓道。

  萧如雪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六妹你……你就真惯着她?”有些话,终究不能在萧如月面前说。

  “没关系,想要再买就是了。”萧如玥冲她眨眼睛。

  话是没错,可是……萧如雪看着她,想了想作罢,反正东西是她的,而且她说得也没错,只要人在,想要还不容易吗?

  总觉得她们两人神情古怪,可又说不出哪古怪,萧如月抿唇,低头纠结着手里的面具,若是平时,她才不会要,可现在却……

  “多少钱,我兑给你。”

  柳眉轻挑,萧如玥没吱声,萧如雪也神色古怪的看着她,因为知道这张面具原本是谁手里的,所以,有种不好的感觉:“八妹怎么这么执着这张面具……”

  毕竟还是孩子,闻声不禁一慌,萧如月支支吾吾解释:“我……我哪有,就昨天看上了,却被人捷足先登,结果转了一晚上都没再找到一模一样的!”

  还偏偏就是昨天晚上……

  看到有人捷足先登?

  虽然只是猜测,可萧如雪的面色却是更不好了,看向萧如玥,却见她摇头。

  回到萧府,萧如雪跟到紫竹院来。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不觉得八妹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萧如玥无奈,只好点点头。

  “你就由着她?”萧如雪不敢相信,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容忍。

  “不然呢?”萧如玥哭笑不得:“我的五姐啊,关心则乱这句话还真是不错……”拉她坐下,接过丑姑送来的茶送到她手里:“且不说只是我们猜测,就算是,这事是能摊开来说的吗?”

  萧如雪被堵住。

  “听我的,回去睡一觉,把这事忘了,我可不想母亲用这事下我刀子。”萧如玥轻声叹。

  萧如雪神色微妙的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便转了话题聊了几句,没多久便告辞回去了,毕竟明天还要出门。

  “奶娘,你觉得六妹是怎样的人?”睡前,萧如雪突兀的问。

  王翠锦心头一跳,却故作自然的笑:“五小姐怎么忽然这样问?”

  “有时候我真觉得她像个孩子,总让人操心不完,可有时候……”萧如雪微微拧眉,侧过身来:“我又觉得她有些可怕……”

  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了一世的……王翠锦暗暗叹,脑中一番谨慎整理后,才开口:“不都说吃一亏长一智吗?六小姐毕竟经历了许多事……或许,有时候她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但不管怎么说,她待您总是不错的,再者……她那话确实在理,您们是亲姐妹,理该亲近一线,以免小人作祟暗中拍手叫好。”

  “嗯。”萧如雪点点头,轻叹:“奶娘,瞧我这个姐姐当的,又胡想了。看看她这段日子怎么对我的?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争,有个事儿也由着我说了算……她应该是怕我多想,所以才……”

  “看着五小姐如今有了贴心的好姐妹,奴婢真为您欢喜。”

  王翠锦在床边坐下,拉起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奴婢真心希望,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您和六小姐这份姐妹情意都不变,有什么事也好有商有量,团结起来力量才大。”

  “嗯,我知道的。”萧如雪点点头,闭上眼:“煮豆燃豆萁,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虽然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可我都记着的。”

  王翠锦暗暗松了口气。

  记得就好,要不然……唉,五小姐是斗不过六小姐的,与其跟她撕破脸不知落个什么下场,还不如退一退,跟她一个战线。

  一夜过去。

  萧如雪不知萧如玥有早起的习惯,还特地让王翠锦亲自到紫竹院把人叫起,免得误了时辰。

  梳洗完毕用罢早饭,又扯着萧如玥分别去了福临苑和桂香院道别,最后才是顺路的外书房,只是那个爹,一如既往的没有交代,甚至路上小心之类的都没有。

  萧如玥早习惯了,并不在意,反倒在这个宅子生活了十几年的萧如雪,多少还有些失望。

  除了那个不吭声的爹拨放的五十个侍卫随行外,萧如玥的院子只带了丑姑和晓雨晓露,使唤丫鬟一个没带,萧如雪那边,倒除了王翠锦和玉锦玉帛外,还随行了丫鬟福月福华和两个粗使妈妈……

  因为怕萧如玥一上了烈风马背,转眼就不见人,所以虽然带上烈风同行,但萧如雪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放她上马背。

  府里的姐妹们只能送到大门口,而堂兄弟们,却可以直送到城门。

  “要不……两位堂姐也捎上我吧。”出城门前,萧勤政还是挣扎了一把。

  “且不说你伤没好跟去是添乱,何况这是去参加人家宝音公主的生日宴,你去也不合适。”萧勤鑫没好气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马车上的姐妹两:“代我向宝音公主问好,路上小心。”

  “晓得的。”萧如雪笑应,托腮很无聊似得萧如玥也点点头。

  “路上小心。”萧勤玉一如既往的简洁。

  “月底国子监也该开学了吧,那时候我们还在额尔族,就不能送七弟了。”萧如雪客气的说着。

  瞧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无聊至极的萧如玥忍不住咧嘴逗了句:“要不等我们事情完了,就去京都看你,国子监应该不至于不让亲人探望学子吧?”

  萧勤玉一愣:“没说不可以……”

  “那就好,到时候我们去看你。”随口说的,却觉得不错了,萧如玥笑得更欢:“你可得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萧勤玉才张嘴,就听萧勤鑫没好气道:“能去额尔族那是因为宝音公主送来了邀请函,就是祖母和大伯母也不好说什么,可去京都……你以为去看七弟这借口行得通么?再说了,就算你能去,你一个千金小姐在外面行走也不方便。”

  余光看着萧勤鑫,萧勤玉抿上了唇。

  “穿上男装梳起男儿鬓,我都能是大堂哥表弟,还不能当七弟表哥么?诶差点忘了,七弟比我高,那我就委屈一点,当表弟好了……”

  萧如玥一副主意不错的模样,让众人一阵无语,只有萧勤政嘻哈笑着直称好。

  没再多耽搁,长队便在兄弟几人的目送下,出了城门,渐去渐远。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头顶高高的城楼顶,一前一后迎风立了两个人,也在目送这长队远行……

  “大当家在担心吗?”

  突兀的轻声传来,吓了夜三一跳,竟毫无感觉人便已经近到身边来了,扭头一看,更惊,赶紧单膝跪下行礼。

  皇甫煜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走到萧云轩身侧:“只让五十个侍卫跟着就够了吗?”总觉得放在多人跟着去都不够安全。

  萧云轩:“王爷不去?”

  “大当家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若能去,还陪他在这里吹风。

  萧云轩没再出声。

  无征无战无事,拥有八十万私兵的武王不在京都府里呆着四处跑,哪怕真的只是毫无目的的游山玩水,也难不让人联想翩翩心惊胆颤借故挑事……

  皇甫煜叹,就算京都和通城快马加鞭只有一日路程,可他来一趟也是费尽心机很不容易,而那小没良心的,却多看他一眼都懒……

  听到他叹气,旁边的某爹忽然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分啊分啊*

  萧如玥一行前往额尔族所在草原之西的第五天,正月二十一,申时中。

  “你刚才说什么?”正在作画的五爷萧云卿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微怔之后面色大变,丢下笔就大步出了门。

  直接转回房间,看着躺在床上正笑看着幼子的五夫人李飞燕,面色愈发难看:“飞燕,你……刚才到过书房没?”

  五夫人李飞燕惊讶抬眸,摇头:“没有啊,怎……”一句话没说完,五爷萧云卿就扭头转身走了。

  “五爷这是怎么了?”

  屋里服侍的方妈妈蹙眉说着,就听到床上有窸窣声,惊讶回头,就见五夫人李飞燕下床来,惊呼着赶紧过去拦:“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您还在坐月子呢,快躺回床上去……”

  【注:古代坐月子具体要坐多久我没查到,不过我们这里的老人说,坐月子至少得四十天,但听说有些地方是要百天的。这里考虑五夫人是富贵人家的大龄产妇,所以让她坐月子长点。】

  被方妈妈那么一提,五夫人李飞燕才忆起自己现在不方便出房间,可又实在不放心那么怪异的五爷萧云卿,便对方妈妈道:“方妈妈,你快去看看五爷怎么了。”

  方妈妈应诺,还没出门,五夫人李飞燕又叫住她:“不,你还是跟过去看看他怎么样去了哪里,让人回来告诉我。”

  虽然觉得奇怪,但方妈妈还是应诺了。

  外书房。

  “爷……五爷在院外徘徊好一会儿了。”夜三站在房门外,低声禀告。

  回应的,是房里一阵沉默。

  沉默,就是懒得去理的意思,夜三明了,也准备继续视而不见院外时不时探头的人,却不想,他竟然走进来了。

  五爷萧云卿深呼吸,敲门:“大哥,我有事跟你说。”

  夜三惊愕的看着他,就听到书房里萧云轩应了一声“嗯”。

  门推开,五爷萧云卿大步走进去,可就算做过心理准备,可真正对上萧云轩那双晦暗没有焦距的眼,他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在脑中排练了上百遍的话,又卡在了嗓子里。

  半晌不见他吱声,萧云轩低下头去:“什么事?”

  “我……”话到嘴边又卡住。

  又等了一会儿,萧云轩起身,准备出去了。

  五爷萧云卿一愣:“大哥要出去?不,不对……”

  早已习惯他怕自己,萧云轩没在意,继续往外,眼看就要出门,却听到身后的人忽然大声道:“大哥,快派人去追如玥!”

  夜三惊愕的瞪大眼,萧云轩也步子一定,回头看着神色比进门初更混乱的五爷萧云卿:“你说什么?”

  “我……我也说不清楚,总,总之你让人去追她就对了,多派些人,希望还来得及。”五爷萧云卿急急说罢,竟就低着头慌慌张张的从萧云轩身侧出了门。

  “五爷这是怎么了?”

  夜三蹙眉看向萧云轩,却见他竟大步出院去,正追五爷萧云卿……

  *分界*

  正月二十一申时末,整个萧府都传遍了,萧云轩忽然又召集了五十侍卫。

  桂香院。

  “都这个时间了,大爷召集侍卫去哪?”端木芳儿蹙眉。

  “具体什么事谁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一次连夜三爷都出去了。”徐妈妈忧心忡忡道。

  福临苑。

  “虽说夜三亲自领队出门很是蹊跷,但老夫人放心,大爷并没有出去。”洪妈妈安抚着激动的萧老夫人:“奴婢已经让人盯着外书房了,大爷若再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西院。

  “若真是马场出了什么事,大哥应该会去……”二爷萧云峰摇头。

  南园。

  “出事也有大哥撑着,你瞎紧张什么。”四爷萧云展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没好气道。

  一看他那个样四夫人房氏就上火:“你个没出息的,看看你那熊样?大哥大哥,张嘴闭嘴什么都是大哥,他又不是你爹,你能靠他一辈子吗?还不赶紧去问问怎么回事,该殷勤的赶紧殷勤去,免得又落其他几房后。”

  一想到后来发展起来的生意绸缎生意竟然由庶出的三房掌着,她就吐血。

  一听要他去跟萧云轩打交道,四爷萧云展就死死抱住桌子:“我不去不去不去……”

  上北院。

  听到那个消息后,三爷萧云凌便站在窗边一语不发的好半晌了,萧勤鑫也坐在那里不知所思着。

  萧勤政左看看,右看看,想出个声,却被三夫人沈氏拉住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下北院。

  “五爷去外书房找大爷后,没多久大爷就召集来侍卫,让夜三爷领出城去了?”五夫人李飞燕蹙眉,又问:“五爷现在在哪?”

  “五爷在书房呢。”方妈妈迟疑了下,补充:“没点灯,也不让人靠近。”

  心咯噔一下,五夫人李飞燕暗道这是要出大事了,可……到底是什么事?

  “方妈妈,拿笔墨来。”

  同天才入夜。

  神鹰镖局通城分局也不知道到底接了什么镖,竟出动镖局少主亲自领队押送,而且……一行轻装,表面上看不出来押送的是什么。

  不过,价值连城的东西不一定很大,所以,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次日,京都。

  唐镜明一进院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看到白易,直接问,“怎么回事。”

  “具体不清楚。”白易压低声:“只听说昨天萧大当家忽然召集了侍卫,让贴身侍卫夜三领出城去了,王爷收到消息后就没说过话。”

  “别告诉我……”唐镜明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拉白易退离房间远些,还把声音压得很低:“别告诉我是那丫头出事了……”

  “六小姐出门后,每天都有信鹰带信回萧府报平安的,昨天也有准时报信……”白易低声应他:“不过以防万一,柳翊还是带人跟去了,具体还得等消息。”

  “知道了。”唐镜明挠挠额,扭头笑脸就飞起来了,往屋子走去:“亲爱的二师兄小师弟,我回来啦……”

  白易抖了抖鸡皮疙瘩。

  *分啊分*

  正月二十二,京都武王府。

  并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但……

  武王所住院子,角落,有两只正瞧瞧开着会。

  “不太妙啊不太妙,二师兄,我看还是把大师兄他们招来比较保险,万一有个什么,就你我两个人可压不住他啊……”

  “没这么严重吧?我看他挺好的!”

  “好个屁,没看到那死孩子……”忽的闭嘴抬头,就看到皇甫煜面朝天的躺在头顶那光秃秃盖了雪的树杈上,大叫:“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不太妙啊不太妙的时候。”树杈上的人笑应。

  唐镜明和药痴相视一眼,默契的扭头就要走。

  “四师兄。”

  唐镜明一定,扭头,就见树上那人笑眯眯的看着他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我如果说不呢?”唐镜明往后缩。

  皇甫煜指着自己的脸:“我现在应该满脸诚意呀,你没看见?”

  唐镜明顿时眼角嘴角一块抽:“看……看见了。”

  “那就好。”一侧身,树上的人便到跟前来了,纤尘不染的脸上堆满了笑,手慎重的搭住唐镜明的肩:“那就委屈四师兄,每逢初一十五替我去皇宫大殿打打瞌睡了。”

  “神马?!”

  虽然知道是不好的事,可也没想到不好到这种程度……

  *继续分*

  再有三天就正月三十了,萧如玥等人还在路上,不过,一路磨啊磨,她两天前终于得偿所愿的上了马背。

  为方便行动,她直接穿了一身男装,梳高马尾,俨然少年装扮。

  这一行侍卫的管事叫陈云,不但对草原地形十分熟悉,对天气也十分了解,因为他预测入夜后会有暴风雪,所以,一行人提前找地方安营,先避开暴风雪再说。

  正好,有个小游牧族营地就在附近,可以让他们平安躲过暴风雪,赶一赶,傍晚就能到。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还在半道,就先跟一群游盗遇上了……

  不过萧家的侍卫也是训练有素的,立马分成两拨,一拨迎上游盗打起来,另一拨则护送萧如玥等人逃往小游牧族营地。

  没分开多久,迎着她们来了一人一马,马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晃晃悠悠的。

  “咦?那个人……”不知谁惊异了声,而后惊道:“呀,是三少爷!”

  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未免太蹊跷了……

  柳眉轻挑,萧如玥抿唇不语,不露声色四扫。她不知道萧云轩到底怎么处置萧勤昊的,反正他失踪了一段时间就对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算是在场中对那件事知道比较多的,她都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

  四周围白皑皑一片,萧如玥暂时未察觉有异,而萧勤昊,还没近到她们跟前,就先栽下马去了。

  “过……”

  “陈管事。”萧如玥打断陈云的话,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策马靠进近他,低声:“你亲自过去,不过,小心点。”

  陈云愣了一下,点点头,招了两个侍卫一起靠过去。

  出门前夜三爷偷偷叮嘱过,路上若有什么情况,就听六小姐吩咐,不要多问为什么,当时他就很奇怪,且不说六小姐只是个孩子,就是……夜三爷怎么就知道万一有情况,六小姐会有吩咐?

  事实证明,六小姐真的吩咐了,夜三爷不愧是大当家的贴身随从!

  “三堂哥失踪一段时间了,怎么会在这儿?”萧如雪从马车里出来,蹙眉。

  萧如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吱声,而不一会儿,陈云和两个侍卫带着晕过去的萧勤昊回来了。

  “三少爷晕过去了,看情况似乎是饿晕过去的。”

  虽说堂堂萧家少爷饿晕过去很……但陈云也是萧家的老人了,隐约也能猜到一些,但不能肯定的事情他一个下人怎能决定如何处理,所以,请示萧如雪和萧如玥的意思。

  而且,夜三爷出门前不是特别提了六小姐吗?六小姐……应该能给出明确的指示!

  不等萧如雪出声,萧如玥便定定的看着陈云,语气轻缓的开了口:“先把他放在丫鬟的马车上吧,找个人照看着他。”

  被她那么定定看着,陈云起初还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几不可见的点了个头,语气自然的应了声是,便亲自带着侍卫送萧勤昊上了丫鬟让出来的马车。

  看着陈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萧如玥暗暗叹气。她不太好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去确认萧勤昊到底是真晕假晕,就只能暂时如此了,总不能因为怀疑,就把血亲丢在那里吧……

  “五姐,要不你也上马来吧,这样赶路快些。”萧如玥笑着提议。

  萧如雪想了想,点点头:“我换身衣服。”

  “啊,王妈妈,顺手给我拿件斗篷出来吧。”萧如玥笑着对就要跟进去的王翠锦道。

  丑姑就在旁边,怎么叫自己?王翠锦略微一愣,却也立马笑应,转身就拿着斗篷出来了。

  “看好五姐,小心三哥。”

  轻轻的低声让王翠锦笑容微僵,险些就往后面丫鬟空出来的马车看去,微微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却也不敢流露出来的钻回了马车里。

  075 让人崩溃的暴风雪

  风,夹雪而来。

  离陈云所说营地还有一大段距离,与第一拨游盗相遇地也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留下抵挡侍卫不知情况如何,暂时还没见追上来,萧勤昊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却又一拨人马从白雪中冲出,两面夹击而来……

  暴风雪在即,只能前进不能退,即便萧家这一批侍卫个个身手了得,却也难抵对方人马众多,而且对方似乎惯犯,还挺有手段,硬是将拼杀冲围的队形打散了。

  虽说逃的是一个方向,但马的脚程不同,再加上游盗牵绊,前前后后拉开的距离,不知不觉越来越大……

  烈风的脚力无需质疑,简直混战双方中都无马能及,但问题是,萧如玥如今不能撇下萧如雪!

  萧如雪的坐骑虽然也是好马,但此时却驮着她和王翠锦两个人,再加上,萧如雪十岁开始进入这片草原,带着侍卫四处到各族做客已经不是头一次,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状况,终究是温室养大的娇花儿,此时已经吓得面色发白浑身发抖,御马能力失常!

  晓雨晓露带着丑姑和玉锦玉帛以及陈云,为了护住她们先跑,刚才便被拖住了,此时已经跟她们拉开有一段距离,而身后却还有人不断的紧追上来。

  王翠锦也是个妇道人家,宅子里斗心机耍手段还行,此时遇上这种事也不比萧如雪好到哪去,继续这么下去,自己也得被她拖死……

  萧如玥心一横,冲萧如雪挥了一鞭子,喊道:“五姐,放慢速度把手伸给!。”

  虽然力道不大,但冷不丁挨了一鞭子,萧如雪还是尖叫了声,而后反应过来萧如玥的声音,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啊?”

  为保存自己一方,萧如玥二次遇袭时趁着混乱就暗中施手帮了不少忙,无奈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她消耗了不少力量不说,还一而再的跟大家被冲散了……

  此时她可没工夫再装什么弱女子,凝颜沉声,字字有力:“我说放慢速度,放开缰绳松了脚蹬,伸手给我!”

  萧如雪从没见过这样的萧如玥,吓得瞪大了眼,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却觉得她那个声音有魔力似得,没来由的就放开缰绳松了脚蹬冲她伸出手……

  “王妈妈!”

  突兀被萧如玥叫了一声,王翠锦惊愕却本能绷紧,紧跟着就听到萧如雪“呀——”的尖叫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身前一空,往前倒去……

  王翠锦哪遇上过这种事,刹那间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紧张中本能趴低抱上马脖子,求生本能的胡摸乱蹬,竟好彩的抓到了缰绳踩住了脚蹬。

  “六妹你干什么?”

  萧如雪又一声尖叫,吓得惊魂未定的王翠锦扭头看去,惊见萧如雪不知怎么已经到烈风背上,正坐在萧如玥面前,而萧如玥,正在绑她!

  准确的说,是如同固定马鞍一样将绕了马腹的绳子绑住萧如雪的腰。

  此时王翠锦根本没空去想那绳子怎么绕过马腹的,却只一眼就看得出来,那绑法很有技巧,既不妨碍烈风奔跑,却也能护住萧如雪也不会被抛下马背……

  回应萧如雪的,是萧如玥冰冷的命令:“抓住缰绳。”

  萧如雪脑子混乱,可身体却完全下意识的服从命令,一把抓住了烈风的缰绳时,萧如玥已经打上了结。

  “六妹你……”

  “王妈妈,到你了。”萧如玥边说着,边忙着在马背上蹲起身:“伸手过来。”

  风雪,愈大,暴风雪恐怕要提前了。

  马背上,晓雨晓露面色怪异的互换了个眼神,而后看向跑在她们前方,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陈云也是满脸惊骇的神色:“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谁会想到,那个面带刀疤的女人竟然也是个高手,若不是她,他们恐怕还要被拖一阵子,可是她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早早出手?

  “奴婢不知道。”晓雨咬牙,此时她更担心另一件事。丑姑会武功,六小姐知道吗?

  回想初见时,莫说六小姐,就是丑姑也是个弱质女流,那两人在燃着大伙的庵前搀扶相依的画面,她此时还记忆犹新,可……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相处中她们发现,六小姐不是她们眼中想象中那种柔弱孩子,而今天就连丑姑,也忽然会了武功……

  丑姑忽然出手那一幕从脑中滑过,晓雨心头就是一跳,猛一挥马鞭就加快了速度。

  若是平时,晓露肯定会叫等她,可是这回她没有叫,而是跟着狂抽马鞭紧赶而上,脑中,则是浮现先前一直被抛在脑后的,有一夜萧如玥忽然让她上屋顶眺望紫竹院的事……

  难道那时候,六小姐在看的是丑姑?

  之前被六小姐分散了注意力,又潜意识的觉得太不可能,所以一直没在意,而此时回想起来……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六小姐那么谨慎的不让丑姑发现,是不是意味着六小姐原本也不知道丑姑深藏不露,只是后来猛然发现了端倪然后……而且丑姑那么厉害,为什么刚才才出手?现在人全被打散了,只有五小姐六小姐在前面她才追上去……

  天啊,到底怎么回事?丑姑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六小姐现在会不会很危险?

  黑云翻涌,天色阴沉得吓人,风夹雪飞。

  放眼望去,辽阔的草原被覆盖成一片白,方向难辨,后面逐渐追赶上来的人,只能根据马蹄留下的印记

  丑姑挥鞭狂追,远远看到一地血红,面色大变。

  近前一看,全是游盗碎尸,平整的切口告诉她是何人所为,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出状况了——马蹄印分了两拨,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到底萧如玥去的哪个方向,无法分别……

  怎么办?怎么办?如今的状况,只怕是等来晓雨晓露,她们也对她有疑而不一定肯合作,可风雪愈大,万一追错了,可未必有时间再回头往另一方追……

  想到暴风雪的恐怖,丑姑面色顿时就是一变,横心赌了。

  萧勤昊的突兀出现和游盗的规模,都让人觉得这次袭击事件不正常,丑姑是知道萧勤昊之前设计萧勤政落马受伤陷害萧如玥的事的,虽然不知道萧云轩到底怎么处理,但萧勤昊突兀失踪却是明摆着的事实,如果……

  这事是萧勤昊寻萧如玥报仇而策划的,那么,目标就是萧如玥,追她的人自然就多一些,所以,丑姑挥鞭,往其中马蹄印比较多的一个方向追去。

  “六小姐,您可千万别有事……”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萧如玥中途把烈风让给了萧如雪和王翠锦,当隐隐看到风雪中一抹黑急奔回头,她还欣喜了一把。

  “五小姐,怎么是你?”看清烈风背上的人,丑姑的心脏都快飞出胸口了。立马意识到自己追错了方向。

  “姑姑?”

  惊慌失措的萧如雪看到她,也是惊愕不已,但她也没时间去想丑姑怎么也忽然就会骑马了,背后逼近的危险让她本能高声大叫:“快跑!”

  事实上,她没叫,丑姑已经看到追在萧如雪神后来的人马,其中,还有不知道怎么绕过她们的萧勤昊。

  烈风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马,可此时毕竟托了两个人,何况它本来就不情不愿,驾驭它的人的能力还不行,导致当下这种被追着往回跑的局面……

  本来丑姑可以撇下萧如雪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追去,可她不瞎,在认出萧如雪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身上绑的绳子,撇开捆绑的技巧不说,王翠锦和萧如雪在一起,那么会这么做的人便只有一个了。

  那孩子一片苦心,她岂能视若不见,眼睁睁看着已经发狂的萧勤昊带人追上萧如雪,然后杀了她?

  虽说陈云他们后面追着来了,可万一没赶上呢?何况他们背后到底什么状况也还不清楚……

  “五小姐,请记住六小姐如何待你!”

  萧如雪闻声一怔回头,就见丑姑应着追在后来的萧勤昊他们冲去了,还没反应过来,还尖叫:“姑姑,你……”

  “五小姐,丑姑应该不会有事。”王翠锦虽然也惊魂未定,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丑姑手里那把染血的刀子。

  倘若丑姑真跟她们一样是柔弱之人,应该也会像她们一样惊慌逃窜,而不是提着面容冷静的提着染血的刀子……

  大脑已经乱成一团,分不清楚怎么回事,却本能不自觉的,对萧如玥又多了一份畏惧。

  晓雨晓露和陈云等人追上来的时候,萧如雪和王翠锦骑着烈风杵在那里忘了跑,而丑姑已经杀红了眼,一刀,正准备结束萧勤昊的命。

  “等等!”陈云惊了一声,甩刀去挡。

  不管如何,萧勤昊都是萧家的血脉,不清楚具体状况的情况下,身为萧家下人的他岂能看着不知底细的人,杀了萧家血脉人?

  铛一声,丑姑手中的刀子被撞飞,萧勤昊这回是真的吓晕了过去……

  众人清楚的看到,丑姑愤恨的横眼过来,心头一紧,以为她会继续下杀手,或者扑过来袭击她们的时候,她们却猛一扭马头,往一个方向去了。

  晓雨晓露一怔,猛然想到了什么,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追着丑姑去了。

  陈云吓了一跳:“你们……”

  “请管事照顾五小姐,我们去追六小姐。”晓雨高声回了一句,人已去远。

  正月二十八。

  自京都出发后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连随行的人都远远抛在身后的人,总算跟夜三等人遇上,只是……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白皙清秀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浅笑,声音也轻缓而彬彬有礼,让人舒服的腔调,只是……此时此刻,在场的人,却无不头皮发麻心惊胆颤。

  因为,萧如玥失踪了!

  那场暴风雪,盖去那日拼杀的血腥场面的同时,也掩去了萧如玥的踪迹,空留一片无际白雪……

  没有人敢把原话再重复一遍,本就不大的毡房里,低压沉闷而一片死寂。

  浅笑渐凝,清澈明亮的眸也暗了光泽,定定盯着夜三的皇甫煜抿唇,不再问也没说什么,缓慢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主子。”柳翊紧张的跟上去。

  皇甫煜头也不回:“把能召集过来的人全召集过来,扩大范围,掘地三尺……找!”

  “是。”

  柳翊应声,前脚跟着后脚出的门,却是听闻鹰鸣马啸,望去,才看到皇甫煜已上了那匹枣色大马,一扬鞭便去了老远……

  “什么?你让他一个人出去了?”好不容易日赶夜赶追上来的药痴面色狰狞气急败坏。

  “主子硬要独来独往,谁跟得住……”柳翊委屈至极。

  “废物!”药痴咆哮一句,推开柳翊,出门,顿觉两眼发黑:“奶奶的,害得爷爷跟着几天几夜没睡……人呢?死哪去了?给爷爷拿纸笔来!”

  *分啊分啊分*

  暴风雪一洗,所有痕迹掩盖,严重影响了搜寻进度……

  转眼,萧如玥已经失踪十二天。

  所有人都清楚,她能生存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仍旧抱着一丝希望,扩大范围寻向周边牧族。

  萧如雪惊吓过度加上萧如玥失踪,病倒了,草原条件有限,夜三不敢耽搁,追上来的第一时间就让侍卫快马加鞭护送她回萧府。

  如今回府已有四天,王翠锦的细心照看下,总算捡回小命,但……萧府,气氛依旧凝重。

  下北院。

  五爷萧云卿面色发白的坐在那里,手,因为太紧张抓着袍子而泛起青筋,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喘气都小心翼翼。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那孩子的未来……”

  那天,他看到的是夫人李飞燕慌慌张张的冲进书房告诉他,如玥那孩子遇袭又遭暴风雪,失踪了……

  换言之,他是从别人的未来看到了那孩子出事,而并非直接看到那孩子的未来。

  萧云轩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抿唇不语。

  他面色本就苍白中透着一股死灰,此时,也是那般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情,只是他忽然跑到下北院来……

  屋里,死寂得让屋外不敢近的人都跟着紧张不安。

  “五夫人……”

  将书房的情况禀告后,方妈妈大气不敢出,紧张的看着面色苍白的五夫人李飞燕。

  别人不清楚萧云轩对萧勤昊的处置,她身为五夫人的亲信却是一清二楚的,并且知道,萧勤昊当初能逃一死,并得到那么不失五房颜面的处置法,全是因为五夫人去求了萧如玥,而如今……萧勤昊带人袭击萧如玥一行导致萧如玥生死不明的失踪的事,已经传回来了,全府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五夫人李飞燕颤抖起来,蜷缩着抱着自己,失神喃喃:“方妈妈……我……”

  错了吗?没错吗?

  方妈妈暗暗叹气,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虽说被抓到的三少爷又逃走了,可那也只是暂时的……这一次,就算六小姐侥幸活下来了,大爷也不会再放过他!

  “五夫人,您可要想开些……”

  福临苑。

  萧老夫人凝神不语,出神呆坐已经半天了。

  洪妈妈真担心她身子受不住,迟疑着还是靠过去,轻声道:“老夫人,六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不喜欢六小姐,甚至讨厌,但她却十分在意大爷,而,只要不瞎就都看得出来,六小姐比五小姐更得大爷的意……

  如此复杂的一绕,让老夫人都不得不连带着紧张起六小姐的安危。

  但,却也有不少人对此事,暗暗欣喜不已的,比如……

  端木芳儿!

  虽说过程不断往她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数度害她气得半死却又动手不能,不想一个突兀急转,事情还是往她期望的结果发展了。

  现在,根本不用她再费心去琢磨,只要萧如玥死讯一到,萧如雪自责崩溃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到时候……

  她的东院就彻底干净了。

  如此一想,端木芳儿就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余光瞥见萧如月惊恐不已,徐妈妈就忍不住紧了眉头,弯身小声提醒:“大夫人,八小姐在呢……”

  端木芳儿闻声抬头看去,狰狞的冷笑顿时慈爱了,招招手:“月儿过来。”

  萧如月惊惧,却不敢不过去。

  “别怕,傻孩子。”端木芳儿笑着拉住她:“瞧瞧,老天都在帮我们。”

  闻声,徐妈妈暗暗叹气,而萧如月则是面色复杂。虽然她不喜欢六姐,总觉得她扎眼,可……也没到让她去死的地步。

  “月儿,你觉得娘狠心?”手轻轻的抚上那张已用表情回答她的小脸,端木芳儿因为心情好而并不在意,反而笑着道:“你现在还小,还不懂,可等你长大了,有了想要非要不可的东西,就会明白娘的心情了……孩子,等你有了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记住,想得到它,你就一定要硬下心肠,不择手段!”

  萧如月此时心乱如麻,却还是惶惶点着头。

  下北院。

  萧云轩起身,往外走,门前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五爷萧云卿:“这么说,这些年你也看到了其他事?”

  本就紧张的五爷萧云卿倏地一绷,唇抿得太紧而微微颤着。

  “……是吗……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留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萧云轩离去。

  五爷萧云卿愕着。

  大哥为什么那么问?难道……府里的事包括那些事,他……都知道?那他为何……

  猛然倒吸了口凉气,心跳狂如雷,五爷萧云卿面色变得奇妙而复杂,想喝一口茶平定,手却抖得不像话。

  这个家,最后的最后,到底会如何……呢?

  *分啊分*

  随风而来的浓重的血气,让一脸狂喜的皇甫煜猛遭闷棍般,面色大变脑子一片空白。

  “不,不……”

  垂死喃喃似的两声,他弃马掠去,往高空有巨雕盘旋的方向狂奔。

  入目所急,一片血染……

  一眼,皇甫煜便看到了满地狼尸中,那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小人儿。

  呼吸一窒,他甚至不敢往前迈腿。

  忽然,她的指动了动……

  她还活着!

  这一信息瞬间卷走所有恐惧,皇甫煜掠身过去,却……

  “站住!”

  地上的人儿摇摇晃晃的挣扎起身,短刀横在身前,警告的瞪着他。

  “玥玥……”皇甫煜惊愕的看着她,没敢靠过去,屏住呼吸:“你……不认得我了?”

  事实上,前几天实在撑不住时,他在一个很小的游牧族借宿,反而意外听说暴风雪那夜,有个汉子回族的路上捡到个打扮成少年的小姑娘,因为遇上暴风雪,所以在他们那里借了一宿,但那小姑娘受了伤,而他们的条件又实在有限,所以那汉子暴风雪一过就将那小姑娘带回他的族去了。

  问清楚后,他好不容易找到那汉子的族落,却被告知那小姑娘已经不顾劝阻的离去了,而且……就她本人说,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以为她是隐瞒身份才那样说,却没想到……她真的失忆了?所以她……也不记得自己了?

  “认得。”

  她的回答,震飞皇甫煜所有胡思乱想,让他呆若木鸡的杵在那里。

  好一会儿总算消化了这个消息,笑又上了那张清秀白皙的脸,皇甫煜迈腿欲过去……

  “站住!”

  萧如玥沉声又喝,并往后坐着就往后退,可惜一阵天旋地转,她险些晕过去。

  皇甫煜蹙眉看着她,她满身满脸的血十分狼狈,完全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狼的之余,也瞧不清她什么脸色,但那双眼却很明显的告诉他,此时此刻她很虚弱,随时都会晕过去。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让他靠近?

  “我不会伤害你的。”皇甫煜保证之余,带着诱哄,往前进了一步。

  即便头几天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他还是坚信她还活着,为了相见时被她看到自己邋遢不堪的模样,他就算连日连夜不吃不喝不睡,也一直注重着外在的形象,所以,他很自信此时此刻自己跟平常是一样的,所以,她理应像以往一样没有多往其他方向想而抗拒他,会听得进他的哄,却没想到……

  “你……玉佩还你,盟约解除!”

  萧如玥忽的歇斯底里大叫一声,竟真的就将那块神风门的令牌掏出摔回给他,踉跄爬起,跌跌撞撞方向都不分的就跑。

  看着撞上身又掉在地上的玉令牌,皇甫煜真的呆住了,而后听到“咚”一声,抬头,就见萧如玥倒在了那里。

  面色大变,玉令牌都不捡了,拔腿便冲了过去……

  076 不到万不得已。。

  白雪覆盖的山下,小湖早已结冰。

  小小的家族式的牧场里,牛羊马分了三圈,成群的挤在一起相互取暖,一大三小四间毡房相依而立,一缕炊烟自大毡房的顶部袅袅腾空,为这片严寒添了几分生气。

  四个孩子最大不过十岁最小才四五岁,身高可以排成梯,好奇的在最左侧的小毡房外探头,但还没瞧见什么,就被大毡房里出来的两个草原妇人哄回大毡房去了。

  本打算让那些孩子离开的皇甫煜勾唇,又盘腿坐了回去,目光和注意力都转回厚厚的羊毛毯里,那小人儿身上。

  放下心来,长时间没日没夜积下的疲惫也袭上身来,可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又忍不住心疼,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的抚摸上去,叹气:“真是给你吓死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地狼尸她也一身是血,还那么排斥抗拒他接近,害他脑子嗡嗡作响,瞬间有了各种不好的预想,以为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又遇上了什么事,却没想到……

  白皙的俊脸泛起红晕,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却忍不住惩戒似得戳了戳那张苍白的小脸,只是,力道很轻很轻:“坏丫头,难道这是你害羞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他早知道她回萧府后就没断过药和药膳,想弄到她吃过哪些方子也很容易,他看不大明白究竟,二师兄却是行家,一看便断定了她身子虚弱到天葵还没来,女子天葵还没来意味着什么他还是知道的,而她也快十五岁了……

  为了她,他才特地给她弄来一对雪鹿鹿茸,煞费了苦心才让她不起疑的收下……不过,跟确实见效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倒是万万没料到会见效这么快,而她应该也没料到,所以毫无准备而身边又一个可以教导的大人都没有的情况下,天葵说来就来,正混乱不知所措时,他那么刚好就撞上了!

  照她平常那惊世骇俗大言不惭的样,该是无所谓甚至向他求救才对的,可偏偏……

  想起她当时豹子似得凶悍模样,皇甫煜就没来由的想笑,若真是那么无所谓,何必怕他发现到不要命都要逃的程度?

  “小傻瓜……”

  趁她昏睡没醒,他戳她小脸戳上瘾了,引得她不悦的撅起小嘴,却竟然还是没醒。

  她是非常警敏的人,平常风吹草动都会醒,这回倒是难得,何况……她可少有撅嘴的时候!

  小小的嘴,此时粉白的几乎都没有什么血色,可配着睡颜那么撅着,却又说不出的可爱,让看着的人心怦然悸动……

  明明听得见门外没动静根本没人,可皇甫煜还是做贼心虚的回头扫了一眼,再戳了戳面前的小人儿的脸蛋唤了两声,确实她还在不省人事的熟睡着,才倾身,落唇偷香。

  然,美味可口的东西,一旦偷吃,便会上瘾,原本打算浅尝解馋的想法,直接犄角旮旯凉快……

  皇甫煜此时便是如此。

  本只是打算趁她难得不扎人,偷香一记,却没想到她的小嘴竟然那么柔软甜美,他还没吃出具体的味道便退开,岂不可惜?

  忍不住,一尝又尝,流连忘返得甚至贪心起来……

  “唔~”

  一声嘤咛自才被敲开的小嘴滑出,皇甫煜以为她醒了发现了,吓得趔趄向后跌坐,白皙的俊脸红得要滴血似得。

  “唔唔~”

  声音再度传来,比刚才大声了些,却是很痛苦的声音。

  皇甫煜蹙眉重新靠过去,却因为吃过她太多亏,不自觉的带着谨慎小心,而,人是真没醒,小脸却痛苦的皱成一团,脸色也比起刚才更难看了。

  “玥……”

  皇甫煜大惊,刚要伸手摇醒她,猛然想起药痴提起过,她表相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但底子太虚还伴有可大可小乱七八糟的症状,完全调理过来少说也得几年,那对雪鹿鹿茸相当于她一年的药膳,可以把调理的时间缩短,把她迟来的天葵催来,但……她的状况,天葵真的来时肯定不会好受!

  至于到底有多不好受,药痴说:别问爷爷,爷爷又不是女人,打死爷爷我也不知道!

  看她蜷成一团,皱着面色愈发难看的小脸,还一副想吐的模样,却竟然都不醒,或者说,近段时间来所遇累得她如此痛苦的情况下都醒不过来……

  皇甫煜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问别人还不如问当事人的她,便忍不住轻拍了拍她的小脸:“玥玥,很不舒服吗?哪不舒服?玥玥,醒醒告诉我啊……”

  萧如玥竟然真就不醒,蜷在那里唔唔呻吟,面色更难看了,冷汗转眼湿了她的额,时不时张嘴,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皇甫煜急得不行,伸手准备将她抱起,却发现她双手似乎捂着自己的肚子蜷着,略微一愣,掀了搭在她身上的羊毛毯子一角看,果真如此。

  没多想,连着羊毛毯子一起将她抱进怀里。

  “这里不舒服?疼?”从毯子缝伸手进去,代替她的小手捂上她的小腹,轻声问着根本得不到直接回答的问题。

  不过,她虽然没醒回答不了,但表情却因为他按在小腹上的手揉抚而起了变化,尤其是他试探性的灌注了些许内力当暖流,她皱紧的小脸也明显随之慢慢放松下来,再度陷入沉睡……

  “原来如此……”摸到窍门,皇甫煜松了口气,看着怀里重新安静下来的小人儿,嘴角也勾了起来,低头,轻吻她的额:“玥玥,恭喜长大……”

  敲门进来准备瞧瞧萧如玥情况的妇人,看到皇甫煜那么抱着萧如玥,惊愕的瞪大了眼。

  女子葵水被视为污秽之物,汉人尤其讲究,男子几乎个个避而远之,可他却……

  “这样她才睡得舒服些。”皇甫煜大大方方的解释。

  妇人为这解释又是一愣,而后笑了,有些艳羡:“公子真是少见的体贴人。”简直世间罕有。想想草原人算是比较开化的了,可她那男人还不是对这种事……

  “这事可别告诉她。”

  “咦?”那妇人反倒惊奇了。一般人还会特地请人夸耀一番吧……

  “她会害羞得直接逃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嘴角就翘高了起来:“那我可就麻烦了。”

  哪个没年轻过?年轻的爱情总是带着许多梦幻色彩,尤其规矩多的汉人……妇人很快明了:“好,我不说。(忍不住嘟囔了句)你们汉人规矩真多。”多得想恋个爱都得偷偷摸摸七拐八弯,要不然,一旦被发现还可能被棒打鸳鸯……

  皇甫煜只是笑,没说什么。

  “不过,你现在也得放她下来让我看看了……”见他一脸懵懂当真不明白,妇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道:“不然,不只毯子,你的衣裳也得弄脏了。”

  这么直白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皇甫煜俊脸顿时一红,赶紧把人放下,起身快步出毡房去避开。

  妇人呵呵直笑。这少年可真逗。

  好在,萧如玥那种极度痛苦的症状只间歇性的持续了两天,而似乎最近遇上太多事,头天还跟一群狼恶战过,她严重脱力,那两天中她只醒了一次,时间短还迷迷糊糊的,似乎连皇甫煜在旁边都没发现……

  心疼之余,皇甫煜又气得想现在直接掐死她了干净,免得以后还不知道得被她这么吓几次。

  遇袭又遇暴风雪,要不是恰好有人路过捡了她,她小命已经葬在厚雪之下,而她竟然还不怕,不听劝告又那么只身一人往北走,结果遇上狼群,买的马也不见了,要不是他及时找到她,就她那状况,冻也得冻死在那儿……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

  终究下不了手干任何事的人轻叹出口,就听到敲门声,而后妇人端着肉汤进来。

  萧如玥身上带有几种药丸,可皇甫煜没法分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也不敢随便喂给她,而自己身上带有创伤药和恢复元气的药丸,就每天喂她吃了一些,除此之外,她就得靠着这种肉汤活命。

  皇甫煜很自然的就伸手去接:“还是我来吧。”

  住了两天,也算有些熟悉了,妇人笑道:“好,我不跟你抢。”

  皇甫煜略显尴尬的红了脸,没吱声,把汤往旁边暂搁,熟练的将人连着毛毯一块抱进怀里,一手拖着她,一手去勺汤,确定不热,才慢慢一点一点的小心喂进她嘴里。

  “她将来不嫁你,就太可惜了。”妇人忍不住道。

  嘴角勾起,皇甫煜笑道:“这话可真想让她听到。”

  妇人一听兴奋了:“要不等她醒了,我帮你说?”

  “可别……”皇甫煜哭笑不得,再看她兴致勃勃一副恨不得做这个媒的模样,不禁担心萧如玥醒来,这热情的妇人背着他就说些有的没的……

  膝盖想都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想了想,煞有其事一叹,双眸连同清俊的脸一起暗了下去:“大嫂,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可你别看她这样,她脾气倔得很,更何况……我带她来时的模样,你应该还记得,她……”说到这里,没继续。

  有的话,不需要说太多,配着一些状况起个头就足够让人联想翩翩……

  妇人一想到萧如玥被抱来时一身血的模样,当然就跟着想多了,不禁惊愕的瞪大眼,目光转向萧如玥时多了很多怜悯:“可怜的孩子,唉,要是那些东西早些来,恐怕也不会……”

  皇甫煜愣了愣,隐约知道妇人说的是什么,囧囧的接不上话。

  “放心吧,我会跟家里人说,谁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这事。”妇人信誓旦旦的保证,忍不住又问起一直忍着没问的话:“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虽然穿的是男装,可瞧这孩子的装扮,也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此时无声胜有声,皇甫煜垂头看着怀里的人,没应声,又让妇人想歪了。

  妇人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尴尬道:“不好意思,那什么,你好好照看她,我先出去了,放心,我们都不会说的。”

  门掩上,抱着人的人嘴角就飘了起来:“玥玥,你现在可是名节尽毁,不嫁我都不行了……”

  借宿的第三天傍晚,萧如玥意识恢复,醒了过来。

  因为不省人事的昏睡,痛经的那两天于她而言就像一场漫长的梦,梦中似乎还有人……

  恍恍回神,就察觉身边好像有个人,转眸,一张熟悉的清秀脸庞跃入眼帘,近得吓她一跳,本能侧身想也没想就一脚踹过去。

  可惜,脚丫还没踹实,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皇甫煜睁开眼,没好气的问。

  “我又没让你救!”猛然想起了什么,竟难得的,小脸一炸红了个透,伸手推他:“你你你……滚!”

  果然是害羞了……好可爱!

  额,不对不对,可不能让她看出来,否则……摔玉佩歇斯底里吼的一幕滑过脑海,因为她难得露出这么可爱一面而心潮澎湃的皇甫煜瞬间冷静了。

  松了她的小脚避开她的挥舞过来的小拳头,起身斜眸,尽可能的没好气:“要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真想把你就那么丢那儿了。”

  “我已经解除我们之间的盟……”

  “你我两人协定的事,你一个人说解除就解除?”

  皇甫煜双手环胸坐在那里垂眸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不似平常轻缓动人,清秀白皙带着几分稚气的俊脸也不笑的微凝着,竟瞬间,有了一股天下尽在股掌的帝王霸气。

  呼吸一窒,萧如玥倏地坐起同时就后缩,戒备的瞪着他。

  他,很危险,超乎想象的危险!

  该死,竟然连她都被他制造出来的表相给骗了,还骗了那么久……

  皇甫煜瞧她那警惕戒备的模样,暗叹,他还什么都没干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野兽的直觉?

  “小玥玥,你这是怎么了?”薄唇轻勾,他笑问,神色语气又恢复了以往,刚才那一瞬间的霸气,恍若错觉。

  但,萧如玥常用,怎会上当,抿唇不语的盯着他,脑中瞬间预演了数种偷袭他,跟他硬碰硬的情况,结果无一不是失败告终……

  好在,她小命被他捏着的同时,他的小命也在她手里掂着,他确实不至于这个时候怎样她!

  看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羊毛毯子都滑到了腿上,穿得单薄的上身凉在外面,皇甫煜还是忍不住出声:“你不冷吗?”

  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冷。”萧如玥点头,拉毯子往身上拢,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在想怎么对付我?”皇甫煜笑着挑眉。

  “是的话,能成功么?”她不答反问,认真的模样。

  嘴角笑咧开,问题踢回去:“你说呢?”

  “脱得一丝不挂跟你打的话,我大概能赢。”

  她一本正经的回答,直接让他愣了下,白皙的脸转而浮上晕色,长指轻弹她的额:“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弱者生存,就得不择手段。”嘴角轻抿,绽出浅浅的笑花。

  “所以……”皇甫煜看着她,嘴角也翘高起来:“你这是在警告我?”

  “善意的提醒,也许不是那么中听。”凤眸微弯,笑意多了一分。

  轻笑出声,皇甫煜掏出之前被她摔了一次的白玉令牌,递给她:“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管你做什么也不会插手,只换你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如何?”

  “成交。”伸手接过白玉。

  他跟她,表面上似乎就那么自然而理所当然的,回到最初的起点……

  *分界*

  白爪巨雕高空盘旋,滑入萧府,竟自己识路一般,从敞开的窗子进了外书房,落在书桌上,昂首挺胸傲慢的与桌后那面无表情的男子对视。

  萧云轩看着它,目光很快落在它绑了小字条的奇特白爪上,微讶。

  似乎等不到他动作,爪白有些不耐烦的抽起那只绑了字条的爪子,甩啊甩,颇有那么点“还不赶紧拿开”的意思。

  萧云轩抿唇,伸手解下那张小字条,展开,清秀的字迹十分简短——人已寻到,平安勿念!

  微愣,倏地站起,吓得爪白忽的飞高上了房梁,警惕的看着他。

  “……是吗……”

  久久,才溢出一声松了口气的喃喃,没有下文。

  咚咚,门外敲门声后有恭敬声传来:“爷,京都晋安侯府那位管事又来了,还是不见吗?”

  萧云轩抬眸看了爪白一眼,坐了回去,长指抿转间,那张小字条化作一团粉末:“嗯。”

  *分界*

  萧家六小姐失踪的消息,早风一样的传遍了。

  已经音讯全无的失踪了半月,存活几率渺茫,但萧家还是没有放弃寻找,许毕竟是大房当家先妻的嫡出小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也不足为怪,于是……

  先先后后各方势力各有目的也派人纷纷加入寻人大队,白雪覆盖的草原,尤其西部,反而热闹非凡。

  但,草原很大,西部也很大,犄角旮旯多了去了,何况,第一个发现线索的人就派人把线索封死了,就是再有人去问,也不会问得出什么来,再者,被找的人已经近到西部北部交界……

  所以,萧家六小姐继续失踪中!

  *分界*

  萧如玥感觉,借宿的这家……一家人都用一种显而易见的怜悯眼神看她!

  不过,这些人与她也不过萍水相逢,而她也还是记得自己是什么状态被带到这里来的,所以,皇甫煜说些什么以免堵他们的嘴也不奇怪。

  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她不想问,免得听到什么窜青筋的内容,一个没忍住手贱抽他,结果反过来被教训……

  又住了两天,姨妈大人总算走干净了,萧如玥主动辞行,从皇甫煜那里“借”了银子在借宿的人家这里买马。

  本来她身上还剩有银票的,只是被狼血浸透,得去钱庄兑换过才能再用了,现在不过废纸一叠,好在品牌效应影响,不是所有的马都像萧家的马那么贵……

  “你不回家?”皇甫煜蹙眉。

  “我记得你承诺过不管我做什么,也不会插手。”萧如玥抿唇笑。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正在“失踪”也,多好的借口,这意味着她想去哪都可以光明正大。

  皇甫煜一听就来气:“我确实如此承诺过,但条件是什么,你忘了?”她到底是没记性,还是当真不怕死?一而再再而三,她竟然都不吸取教训,她那么执拗的去北部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放心,我还挺满意自己这条小命的,一定会谨慎照顾,我保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绝对还活蹦乱跳的喘着气。”萧如玥边说边扭转马头往北走。

  来了这个世界占了这个稚嫩的身子,未来的日子横竖怎么看都非常漫长,不找些事情干她岂不无聊死?乖乖呆在萧家里当大小姐,跟那群虚伪的亲人太极来太极去不过是消遣,不足以打发她所有的时间……

  想来想去,一直决定不了到底从哪入手,用塔娜找来的陨铁和矿石造出短刀时忽然灵光一闪,这里是冷兵器时代,她不如,就试着建造一个冷兵器王国吧!

  所以,她想去克吉烈族找塔娜看矿石,倘若矿石确实量高的话,她就趁现在的盟约暂借神鹰镖局的力量控制恶名昭彰的克吉烈族……

  暴制暴,恶惩恶,黑吃黑,她最喜欢了!

  “啊啊,对了。”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萧如玥笑靥如花的回头看着皇甫煜:“我忽然发现,我们竟然是如此相似的同一种人……”同样喜欢用虚假的表相,诓骗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皇甫煜:“……”

  萧如玥笑意更深:“呵呵,虽然迟了点,但好歹也不算太晚不是?而既然知道了,恐怕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相处了吧,至少我是不能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皇甫煜面色明显不好了,正如她所说,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所以,他已经猜到了,但是……

  人就是那么贱,有时候,非得亲耳听到才肯相信!

  “我要说的是,未免同性相斥闹得不愉快,我们往后还是少见面吧,最好……不到万不得已,你都别再出现!”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你,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脑中瞬间过了几十上百种拒绝的回答甚至有冲过去敲她脑门的情形,但最终,皇甫煜出口的还是:“如,你,所,愿!”

  说罢,策马扭头,当真就扬长而去了。

  他干脆得,反倒让萧如玥愣住了,却哪里知道,他之所以跑那么快,是免得自己再留下又听到什么爆血管的内容,一个忍不住直接冲过去招呼她一顿屁股。

  弄到名正言顺的身份之前,他都忍她!

  分道扬镳没多久,萧如玥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往她这边来。

  没有找地方隐藏,已经离开山林地带,四周围平坦得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沉凝戒备,而后看到一溜眼熟的身影。

  神鹰镖局的人,跑前面的还是柳翊!

  皇甫煜离去的背影从脑海滑过……萧如玥抿唇不语,人已近到跟前。

  “主子有令,我们也是没法子,还望姑奶奶多多海涵,千万别赶我们走。”柳翊讨好的笑。

  “你当我瞎的看不出来,你们的马明显比我的好?”换言之,她就算想跑也跑不过他们,他那些看似讨好的话,不过是在变相的告诉她,某人用心良苦!

  萧如玥赏他一记白眼,策马扭头跑前面,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分界*

  柳翊带着的人,不过二三十个,可以蛮横凶残而恶名昭彰的克吉烈族,竟……说好听了,叫客气,说直白了,明显是不敢妄动!

  人马故弄玄虚的离着营地有些距离停下,萧如玥个头小,又抹灰了脸一身柳翊帮她带来的普通男装,被人马团团围在中间,以至于那些克吉烈族人根本没法看到她,可她,却能将他们的情况瞧得一清二楚。不禁好奇,上次运粮来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不多久,塔娜在几个壮硕的婢女陪同下跟着柳翊忐忑的走了过来。

  可是,戏总是要做全套的,几人到了人马跟前,连婢女也被拦下了,只允许塔娜一个人到萧如玥面前来。

  “塔娜。”萧如玥歪身探头,露了脸给因为忐忑而走得慢吞吞的塔娜看。她这么走,太浪费时间。

  声音很耳熟,可一声男装还抹灰了脸,塔娜还是没能一眼认出她来,愣了愣才猛然认出,惊了一声跑过去:“好啊,原来是你!我真笨,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

  “上来,我跟你说件事。”萧如玥伸手要拉塔娜上她的马。

  塔娜犹豫,倒不是怕萧如玥,而是顾忌她那纤细得跟葱似得小手,是不是真拉得动高大的她。

  “那你自己爬上来。”萧如玥也懒得跟她多说。

  塔娜倒真是个干脆的人,应了声好,就自己翻身爬上马背去了。

  “塔娜!”

  克吉烈族中,有个魁梧的汉子骑着马领了一队人追了上来。他们没瞧见萧如玥的脸,只知道塔娜上了谁的马,然后要去哪里。

  “那是我乌恩其阿哈。”

  塔娜先回应了看向她的萧如玥,而后踩着马蹬站起伸来冲那来的汉子摆手:“乌恩其阿哈,我没事的,这人是我朋友,上次用粮草换矿石那个!”

  萧如玥挑眉:“阿哈?上次袭击我那个?”那个上次不顾后果陷塔娜于不义的人,这时候这么关心她?

  “不是,那个是苏和阿哈,老大,跟我不是一个母亲的,乌恩其阿哈是老三,跟我才是一个母亲生的。”塔娜应道,见乌恩其竟然不停还往这边冲,蹙眉,刚要在叫,就听到萧如玥出声了。

  “放他进来吧。”

  077 先斩后奏

  柳翊总算明白,他那主子为何会看上这位小小的萧家六小姐了……

  因为跟着主子所以他知道,年纪和能力画不上相等符号,这一次,他再一次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见识到了这种情况。

  这位萧家六小姐,无论横竖怎么看,都只是个未满十五岁的孩子而已,可她不论是魄力还是能力,都远远超乎他所能想象,竟跟他那主子,有着不谋而合的相似之处!

  不过……

  “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柳翊还是忍不住蹙起眉来:“这么大件事,您就交给那对兄妹去办了?”

  萧如玥扭头看他一眼,抿唇笑道:“我喜欢冒险。”

  她喜欢冒险,但,并不是盲目冒险。

  从看矿到跟塔娜和乌恩其兄妹达成协议到传授更高明的冶铁技术,她一共在克吉烈族停留了十天……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她了解这个恶名昭彰近四千人的大族究竟内分成几股势力,哪些是威胁哪些是助力,尤其,克吉烈族长哈尔巴拉一家子。

  “何况,我现在不过是让他们炼铁而已。”萧如玥咧嘴笑道:“北部环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劣,矿石是他们唯一的优势,想要支撑这么庞大一个族群不散,就得养活这么多张嘴,而想要养活这么多张嘴……我给的路或许不是唯一,却是相对好走的。”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柳翊蹙眉:“克吉烈族人抢掠成性,他们真的肯踏踏实实坐下来靠自己双手吃饭?”

  萧如玥一听噗哧就笑了,反问:“你见过他们全族出去抢吗?”

  柳翊微怔,本能摇头。

  “那不就结了?”萧如玥在马上伸了个懒腰,扭来扭去活动筋骨:“我只要有一道细缝就够了……”

  只要有个细缝可以下手,她就能将它撕成大洞,而后,整个吞噬纳为己有!

  隐约似乎知道她在说什么,柳翊蹙眉:“可您的身份……不太方便四处跑吧?”其实很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一次,到底造成了多大的骚动?

  “不还有你们吗?”萧如玥笑道:“传信什么的,难道还要我亲自跑一趟?”

  “不,我的意思是……”柳翊纠结着该怎么说。

  他不相信她没看出来克吉烈族内部的问题,特别是族长哈尔巴拉已经上了年纪,就算族内几股势力安分不另起旗帜争权,四个儿子也必定就着继承一事掀起斗争……她就不怕万一真的出事时鞭长莫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毁于顷刻?

  “那么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他们,就没有资格到我身边来!”声音不高,嘴角也只是轻扬,可那小小的人儿,却仅此就一瞬间有了君临天下的霸气。

  年纪身份,和所散发出来的威慑气场完全不符,却诡异的和谐,让人颤栗,柳翊不禁晃神,而后,脊背猛然就泛起寒来。

  好在,这孩子是女儿身,好在,他家主子慧眼识人,好在,他家主子英明神武早有行动,否则……说不定未来的某天,这孩子,忽然就成他们可怕的敌人!

  有些人面前要藏锋隐芒,有的人面前却必须锋芒尽显,所以,萧如玥此时根本不在乎柳翊在想什么,活动了筋骨之后,拉缰绳甩马鞭,猛的就策马狂奔起来。

  她已经在克吉烈族换了马,虽说及不上烈风,却也是相当不错的马儿,难怪克吉烈族先前以为能取代萧家成为凤国战马供应商靠上凤国,隔三差五就寻萧家麻烦,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撞到武王在萧家马场做客的时候闹了事,反倒被逼回已显戈壁化的更北部……

  “喂喂,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啊?”柳翊抱怨着追上去。

  *分界*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萧如玥万万没想到,不在隐藏行踪的出现,第一个遇上的人竟然是丑姑。

  丑姑整个人瘦了一圈,虽说此时身上已不是当初分离时那身衣服,可也明显一眼就能看得出有些时日没换过,本就挂了数道刀疤的脸因为长期暴露在风雪中而变得十分干燥,犹如旱了数月的土地般龟裂着……

  “您失踪后,她就没回过萧家,也没跟萧家人碰过头,似乎一直一个人在找您……”柳翊在萧如玥身边低声道。

  乍见丑姑那一瞬,萧如玥的心情就无比复杂,把丑姑看到她时那不敢置信,那双眼从晦暗至大亮,极其细微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最近一直忙着克吉烈族的事,都没时间问过柳翊外面具体的情况,所以她一直以为丑姑还跟萧家人在一起,所以……

  丑姑一个人这种状态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她已经在萧家人面前暴露了,那么,她为何还不走?自己已经失踪超过一个月了啊,一般情况下,至亲恐怕都已经放弃寻找了,那她为何还要找?究竟什么样的目的,支撑她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不管如何,现在,却是害她又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了……

  萧如玥思绪飞转间,就看到丑姑蓦地绽出个安心的笑容,而后,扭转马头就走。

  微愣,萧如玥叫她的同时追了上:“姑姑。”

  柳翊蹙眉追上去。丑姑,深藏不露身份神秘,究竟为什么会留在萧六小姐身边,现在谁说不准,但因为萧大当家默许她存在,所以就是主子也不好贸然动她……

  萧如玥会叫住丑姑,不但柳翊等人惊讶,就是丑姑自己也惊愕不已,不由的停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追近的萧如玥。

  面面相视,冗长的沉默让人忐忑……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萧如玥终于打破这份让人窒息的寂静。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丑姑数度张嘴,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垂眸低头,避开萧如玥的视线。

  “是吗……”萧如玥喃喃轻叹。

  柳翊瞪大了眼。额,他错过什么了吗?没有吧?那女人什么都没说吧,可六小姐为何一副了解了的模样?

  他的莫名其妙,随行的就更不用说了。

  “跟我回家吧。”

  萧如玥这话,再度让众人惊愕,尤其丑姑。

  “您……”柳翊一阵用力挠头后,看了丑姑一眼道:“你在这等一下。”说罢拉萧如玥的马缰绳,牵马离开一段距离,低声:“您真要留下她?”

  “知道她为什么不出声吗?”

  萧如玥的反问,让柳翊怔住,摇头。

  “实话,不能说,谎话,说不了……倒不如什么也别说。”萧如玥浅笑:“也许她留在我身边真的有目的,可……我跟她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生活了七年!”

  仔细回想起来,那七年丑姑也并不是不管六小姐……看着六小姐被打一阵,才会站出来拿身子帮挡,让人觉得她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而那些人又打累了!六小姐有个风寒感冒都是丑姑在照顾,但因为丑姑是庵里的厨娘加打杂,貌似里也是理所当然!

  分寸本就拿捏得十分好,再加上丑姑从来都少话,而六小姐又被磨成个怕事的,不擅主动跟人交往,以至于漫长的七年,两人就那么半生不熟的相处着……

  丑姑,是第一个让她早已忘却温情的感受到温暖的人,一点一点,让她即便后来知道她有目的留在身边,固然很失望很气愤,却也,做不到毫不留情的将她直接抹杀!

  她尚且如此,那丑姑呢?她终究是个女人,不管什么目的,看着六小姐一点一点长大成人是事实,谁敢说这漫长的七年没有产生感情?倘若没有一点真实的情感掺杂在里面,她也不必做到如今这个的地步!

  好吧,她承认,她被这个女人改变了一点,所以,她赌,赌这个女人最后的最后,会站在她这一边……

  柳翊抿唇不语,主子都还没办法左右这孩子,他又何德何能去改变她的决定?

  “放心,我会小心的。”萧如玥咧嘴笑,见丑姑一直看着他们这边,还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对柳翊道:“再往前搞不好还会遇上别人,看着我们在一起总归是不好,就在这里分手吧。”

  话是不错,但是:“请您沿途留记号,在确定您回到萧家人身边前,我们都会跟在后面。”

  萧如玥点头应得干脆,策马前行,吆喝了声:“姑姑,我们走吧。”

  丑姑迟疑了下,跟上来。神鹰镖局的人因为柳翊的手势,停在原地。

  “六小姐……”

  “倘若不是全部那就别说了,更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也不知道。”萧如玥叹气,望天:“我从小就没有爹没有娘,七岁之前只有李妈妈,七岁之后以为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忽然有一天猛然发现,其实我一直有姑姑……”转眸看着丑姑,笑:“算了,谁能没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等你想说的那天,再全部告诉我吧。”

  “六……”

  丑姑声未完泪已落,垂眸低头,泪奔得凶,却又是那么压抑……

  不知为何,看她那般哭,萧如玥却翘了嘴角。

  她可真是占了副有趣的身子……身边的人,都那么有趣!

  *分啊分啊*

  都觉得不可能还活着的萧家六小姐,竟在失踪将近两个月后,奇迹的活着回了萧家……

  消息犹如大石落静湖,浪起涟漪荡,到处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茶楼说书人最卖力,绘声绘色的给这个奇迹配上各种版本的传奇故事。

  京都。

  偌大的屋子随处可见鲜亮的明黄色,金碧辉煌而,威严!

  “哦?”龙眉俊颜的男子抬起头来,看向几步外双膝跪地的人,薄唇抿出兴趣的笑意:“萧家竟有这样有趣的女儿?”

  跪着的人,伏地不语。

  轻轻的敲门声,轻声尖细:“启禀皇上,左丞相求见。”

  “请他进来。”

  门开,进来个高挑但清瘦的人,三十左右的样子,飞扬的眉凌厉的眸,让原本似男又似女的容硬是多了三分冷峻七分威严。

  跪地的人很快退下,门再度掩上,屋里只剩两人……

  通城,萧府。

  因为萧如玥的归来,诡异的喜庆着……

  表情龟裂的脸,初看挺有趣,看多了也反胃,倒是那张一层不变没有表情的冰冻死人脸,莫名的,竟百看不厌!

  外书房,父女面对面静对已超过两柱香时间,门外竖起耳朵的夜三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一大一小两主子的相处模式,他彻底大开眼界得五体投地了!

  忽然,萧如玥扭头就走,萧云轩竟也没出声了拦。

  “六小姐……”夜三实在忍不住了:“您好歹,说些什么吧。”

  “说什么?他又没瞎!”萧如玥撇撇嘴,勾勾手让晓雨晓露跟上,就那么扬长而去。

  夜三无语,斜眸,却见书房里的主子嘴角微翘……

  因为没瞎,所以他看到了——她很好,半点没变,更,不打算变!

  回紫竹院之前,去了一趟娇园。

  经过这件事,萧如雪变了好多,十四年养出的那股子唯我独尊的倨傲磨了个无影无踪,也惨了,娇贵的身子大病一场落了病根,反倒,外貌而言跟萧如玥更像了……

  哄大哭一场的萧如雪睡下,又适度的敲了敲王翠锦,并交代了她细心照看着,萧如玥便回紫竹院去。

  “六小姐……”路上,晓雨总算找到机会跟萧如玥说事情:“您知不知道丑姑不但会武功而且是个高手?”

  乍见六小姐跟丑姑一起回来的瞬间,她脑子嗡嗡作响乱糟糟的,横竖怎么都想不清楚,却也没笨到瞧不出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所以拉住了险些冲动的晓露。

  “隐约知道。”萧如玥笑看向晓雨,很满意她的表现:“不过,这事你们记在心里就行。”

  晓雨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不禁蹙眉,却还是点点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萧如玥时间长了,不聪明也学聪明了,也听出大概意思的晓露好纠结:“那奴婢们以后要怎么待她啊?”

  她没办法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只要不被别人看出来挑事,你们爱怎样怎样。”萧如玥说等于没说,还笑得没心没肺。

  晓雨晓露面面相视,而后,晓雨叹气,晓露面部狂抽。她们主子不是一般的喜欢让她们自己动脑……

  紫竹院,也不算太意外的客人,正等着萧如玥。

  五夫人,李飞燕!

  “我……是瞒着五爷过来的……”五夫人李飞燕坐如针毡,茶一杯杯的灌,已经一肚子水,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勤昊惹事生非闯了祸,自己厚着脸来求这孩子去求情,这孩子给了自己脸面帮忙,却为此差点命丧黄泉……

  自己本该是最没有脸来见这孩子的,可,却又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管做过什么,有多错,勤昊,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一点点慢慢养大的,说到底,会错至今天这个地步,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

  “五婶来,是要给三堂哥求情么?”萧如玥忽然问,小小的脸庞,竟瞧不出喜怒。

  五夫人李飞燕一颤,本就双手捧着的小茶杯,不禁更握紧了:“六小姐,我……”

  “五婶还是叫我如玥吧。”声音不高,却也听不出喜怒:“不管怎么说,五婶您都是长辈。”

  “哦哦……”五夫人李飞燕的声音有些抖,隐约,竟有那么点明白五爷萧云卿让她避着这孩子了……

  “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有些乱,脸色也很不好,黑眼圈十分明显,身上穿的是平民服侍,似乎有些日子没换洗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三堂哥的他的样子。”

  五夫人李飞燕惊愕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对面那正垂眸喝茶,恬静宛若玉兰花的孩子,张嘴,喉咙一阵阵的发疼,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谢谢……”除此之外,实在说不出别的,更无法乞求这孩子原谅。

  才出了紫竹院,便看到五爷萧云卿。

  五爷萧云卿只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的搂着她往回走,倒是……神色怪异的回头看了一眼紫竹院。

  “五爷说得没错,那孩子……像大伯……”想起刚才,五夫人李飞燕便心有余悸。以一个孩子而言,那气场,实在诡异得更显恐怖。

  “……这话……谁面前都别提……”

  “嗯。”

  桂香院,有人正跟一床锦被扭打。

  锦被绵软,用尽全力去摔,也不过就那么点声音,关上门便听不到了,是居家发泄必备良品!

  雪已溶,天气渐暖,如此一番没折腾多久,端木芳儿便已香汗淋漓。

  瞧着她总算安静下来,徐妈妈机灵的递上汗巾,转身让人把大桶和准备好的热水送进来,服侍端木芳儿沐浴。

  “那老太婆怎么还不死……”

  浴桶中闭目养神的端木芳儿冷不丁来了一句,额角青筋纵横。

  徐妈妈暗暗叹气。

  不可能还活着的六小姐活着回来了,老夫人亲自下令满府红绸大宴全城三天之外,还请了好几拨法师高僧进府为六小姐祈福送晦气……

  这些,都意味着老夫人态度软了,就算只是为了大爷,可,软了就是软了,六小姐又多了一座靠山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就像当初无法跨过两座大山奈何五小姐一样,夫人如今也奈何不了六小姐……

  兜兜转转一大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唯一不同的是,碍眼的人还多了一个,还是非常不省油的!

  哗啦一声,水里的人忽然站起来,吓了徐妈妈一跳,就听到端木芳儿面色阴沉的道:“既然动不了她们,我就把她们嫁出去,让别人收拾她们去!”

  “夫人……”徐妈妈微微凝眉:“老夫人那边……”

  “我知道那老太婆还没死!”压抑的歇斯底里一句,端木芳儿蓦地勾唇,笑容冷艳狰狞:“可再好的人家,也容不下杀夫克夫的媳妇……”

  徐妈妈闻言,心头狂跳面色大变:“夫人您……”

  “放心,我会小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

  端木芳儿大大方方的昭告所有人,准备给萧如雪姐妹两物色夫家。

  这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并有权利做的事情,旁人就算萧老夫人也无权说不,最多,能把把关。

  好在,萧家不是一般人家,萧如雪姐妹两不是一般嫡女,家世人品样样算齐,配得上的也不是那么容易,最重要的是……

  老天作祟似得,好不容易挑上的,对方原本也欢天喜地的,却转身不是家里出了事一夜千丈,就是那家公子本人闹了事,要么伤人入狱,要么碰了谁谁谁家的闺女,被迫闪电的跟别人家订了亲!

  姐妹两的婚事,就这么一拖硬生生拖了半年也没成,端木芳儿再度控制不住的歇斯底里时,竟天上砸了个馅饼到四房——

  当今左相大公子前阵子来通城游玩,对四夫人房氏强拉去上香的萧如梅一见倾心,这都来提亲了!

  官商勾结,那是暗地里的,明面上的直接扯上关系可少之又少,左相竟然会答应实在让人意外,但,对好些目光短浅的人而言,这都是好事啊大好事……

  四爷萧云展和四夫人房氏,自打那一天开始,嘴就没合拢过,逢人就说——

  “唉,我们本来也打算着再留梅儿阵子,虽说通城跟京都近,坐个马车一两天的路程,可总归是嫁了人,想见也不似现在这么容易,可人家左相公子不肯啊,都订了还怕梅儿跑了似得,隔三差五就往家里跑,三催四催不停的催,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应了下月初八的日子,仓促些就仓促了吧……”

  瞧着几个妯娌那一张张抽搐的脸,四夫人房氏的腰杆就倍儿直,无数次的庆幸自己把萧如梅留到现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她撞上门大长身价扬眉吐气是好亲事。

  小辈们就像围当初的萧如玥一般,瞬间全黏上了即将出嫁的萧如梅。

  而,萧如雪却忧郁了,萧如梅的婚事已经定下来,眼看就要出嫁,可她和萧如玥心中都各自有人,权力却捏在端木芳儿手里,那后妈还欢天喜地的隔三差五就吓她们一吓。

  当然,只有她,某人忙着偷偷张罗别的事情,完全木感觉,就算不忙也木感觉,那后妈若真敢塞个人给她,她就敢把事搅黄了!

  “我的傻姐姐哟,想那些有什么用?要不……我带你去玩?”萧如玥咧嘴:“去京都见某人,如何?”

  萧如雪精神一振,但很快暗了下去:“说得容易,母亲怎么可能同意?”

  “非得让她同意么?”萧如玥咧嘴,满脸坏笑:“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先斩后奏么?”

  众人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小心肝乱颤……

  078 祭天请神

  “夜三爷。”

  夜三尾随萧云轩进门时被门房喊住,扭头,便见门房递来一封封着的信,并道:“一个孩子送来的,说是您一回来就立刻给您。”

  若同样的方式,而信是给府里其他下人的,肯定不会被留下,但夜三不一样,他是离萧云轩最近的人,所以,门房不敢怠慢。

  夜三接过,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微愣,而后面无表情的脸便崩了。

  门房惊愕。写信人到底谁啊,竟能让夜三爷如此?

  夜三没有拆信,而是匆匆追上萧云轩:“爷……”恐怕要出大事了。

  听出他声音不对劲,萧云轩侧眸,就看到了夜三递来的信,看到信封上字迹时墨眸微动,而后如常,并未去接步伐也未停,却问:“说的什么?”

  夜三匆匆拆信,展开,边看边念:“我们去……”卡住,面色也瞬间一青,目光滑向萧云轩背影,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京都见世面了……”

  很大的一张纸,很短的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全部内容就九个字,确实是六小姐的风格无疑!

  萧云轩步子也是一定,才再继续,不仔细几乎看不出来他停顿过一瞬间。

  “爷……”夜三没法跟着淡定。

  五小姐六小姐被视作是爷最大的弱点,动五小姐不成,便借着大夫人的手把六小姐弄回来,打着姐妹相斗削散爷注意力的主意,却哪想六小姐古灵精怪之余某方面还十分能忍,害得那些想借她弄出事来的人总不成事,可是……

  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她们如此不备的出去,岂不危险?

  如此一想,夜三冒出冷汗来。上一次六小姐失踪,爷虽没说,表面看起来也一派淡然,可实际上……

  “……她肯定算准了时间,追已来不及……”萧云轩淡声中带着一丝无奈:“让人跟上去吧,别露了行踪。”

  “是。”夜三点头,转身离去。

  *分啊分*

  时间很晚了,还不见萧如玥和萧如雪回来,本着一个称职母亲的端木芳儿派人去找,却才到外院就被拦回来了,说是两人经过大爷同意,去了京都游玩。

  隐忍了十数年,最近一大口一大口气憋着的端木芳儿终于忍不住,气一上来便不顾徐妈妈的劝阻,直奔外书房。

  姐妹两出门时大爷早已出门,她们是怎么征得他的同意去了京都?分明是姐妹两愈发不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随便骗骗她出了门,私自就那么奔去了,而,大爷竟然纵容她们到这个地步,帮她们圆这个谎……

  但她受不了的是,那两小贱人虽不是直接征得大爷同意,却也定然是留了信或口信的,大爷肯定不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却,竟然等到她派人去找了才说,实在太不把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了,要是被别房听了去,尤其是最近趾高气扬的四房,天知道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播出去!

  “我究竟哪做得不够好?你非得这般待我?”话出口,十多年来的委屈一拥而上,眼眶便泛起红了。

  书桌后的人,自她进门后都没抬过头,更别指望他回她。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十几年了……他看她的次数都十根手指头数得清,更别说跟她说话!

  十几年,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坏,再好的耐心也磨灭,端木芳儿此时此刻又气又恼,身子隐隐颤抖,忽的就歇斯底里起来:“萧云轩,你如此厌恶我,为何不干脆休了我!”

  话出口,她立马后悔了。

  她费尽心机百般隐忍,不就是怕他休了她吗?却竟忍不住脱口而出,要是他真顺手就甩她一纸休书,她怎么办?

  慌张张嘴,挽救的话还没出口,书桌后的人竟破天荒的开口了:“时候到了,会给你。”

  淡淡的声音,不高,却平板的透出一股渗人的寒气,再加上话中内容,简直寒水天降,还将她推入万丈深渊下的寒潭中!

  瞳仁瞪到最大,端木芳儿的大脑不断回荡着那句话。

  时候到了,会给你……会给你……会给你……会给……你……

  原来……他一直不休她,不是因为她做得还不错而没有借口休她,而是,时,候,未,到?!

  娇艳的脸颊犹如褪色一般,瞬间苍白如纸,精致的粉妆都遮掩不住,但她还是不敢去相信真就是自己领会到的那个意思,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你……你什么意思?”

  “以你聪慧,岂会不懂那简单字面上的意思?”头没抬,萧云轩淡淡反问。

  “你……”端木芳儿一颤,趔趄退步,要不是抓住一旁太师椅的扶手,险些就站不稳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非得这么对我?不……你恨我!可是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时我并没有下药,我……”

  “我只问你……”淡淡的声音,却轻而易举冲散那近乎拔尖的解释,萧云轩依旧没有抬头,甚至慢条斯理的翻了一页书:“兰儿为何把遗书寄放你那儿?”

  端木芳儿一窒,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姐姐说放在萧家,你会发现。”

  薄唇微微翘了起来,却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确实……”

  心脏一阵紧缩,端木芳儿用力咬字:“姐姐把信封好了才给我的,我当时并不知道信中内容竟是她担心自己万一去了没人照顾孩子,让你娶……”

  对上那双抬起的眼,倒吸口凉气被打断了瞬,指甲掐紧掌心继续:“我发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萧云轩嘴角轻扯,嘲讽便已满溢,却也没说什么,垂眸,继续翻书。

  钝器穿心一般,端木芳儿险些不能呼吸:“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我?明明以前……”

  “我曾经自负的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了解兰儿的人,但我错了……”淡淡的,淡得反而让人毛骨悚然:“你,才是最了解她的人,甚至远远超过我!”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端木芳儿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难道……难道……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若真的知道,岂会让她活到今天!

  对对对对,没错,他那么爱姐姐,如果真的知道,就算老夫人出面也是抬她不进府的,更何况他还默许了她当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么多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萧云轩抿唇,不再言语。

  “萧……云轩,你……”

  问,不能问。说,怕错口。想,脑子乱成一团……

  忘了,是怎么出的外书房,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映月泮桥廊上,平静的水面映着自己憔悴暗色的容颜。

  好惨的一张脸,那真的是自己……吗?

  低身,只是想靠更近的看清楚些确认那到底是不是自己,却忽的被人拉住。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端木芳儿恍惚的本能扭头,一张熟悉的俊逸脸庞跃入眼帘,差一点就错认了是他,可惜……气质啊,两人虽不是一母所生却奇异的是兄弟中最像的,但气质气场,却是天南地北,从来不搭边。

  “原来是三叔……”强振精神,总算挤出一抹牵强的笑,端木芳儿抽回手,才发现徐妈妈和贴身的武婢丫鬟都被自己遣远,这会儿正奔过来。

  三爷萧云凌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蓦地便勾起了往日那份笑,道:“水这东西有些邪,尤其白日阳光下,盯着久了便会发晕,大嫂下次看鱼还是站远一些吧。”

  说罢,欠身便离去了。

  端木芳儿微怔,不禁扭头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见他与奔来的徐妈妈等人对面相遇时,微微颔首便直接离去了……

  “大夫人……”徐妈妈近到身前,气喘吁吁,却面色大变的先上上下下检查她有没有怎么样。

  端木芳儿回过神来,目光从那远去的身影回到徐妈妈身上,笑已恢复如常:“我没事……”扭头,看了一眼外书房:“我累了,回去吧。”

  她现在脑子很乱,她要回去好好睡一觉,理清楚头绪……

  外书房,有人若无其事重回椅子里。

  京都,国子监。

  萧勤玉虽然寡言少语还总是绷着张小脸,却也彬彬有礼不算太难相处,何况他在国子监读书的目的不在未来的功名,而在多结识些官家贵人,所以,处得比较好的,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自打萧勤玉十岁进国子监念书后,他的父母除了时常送东西外从没来看过他,偶尔倒是听说他那几个叔叔路过顺道来看看,却也极少极少,因而,听说萧家特地来人看他了,不禁好奇的一窝蜂的跟在后面凑热闹,结果……

  看到一模一样的两个绝色少年时,莫说跟来的人都看傻了眼,就是当事人萧勤玉也呆呆的怔在那里。

  “我就说他肯定是这样的表情吧。”

  萧如玥手肘撞了撞因为一身男装被这么多人盯着而略显有些尴尬的萧如雪,嘴咧得又大又宽,几步走上去,抬手,掐住萧勤玉那张愣怔的脸,使劲的蹂躏啊蹂躏:“见到我们有这么吃惊么?我亲爱的……七哥?”

  脸颊传来的痛楚,让萧勤玉回过神来,蹙眉扯开那双完全没打算主动撤离的手,定定的看着萧如玥,又看看萧如雪,眉头更紧了。

  半年前出事时,母亲说他留在家里也帮不上忙便强行将他送来了京都,所以他只知道六姐失踪了将近两个月后奇迹的活着回了家,而五姐大病落下了病根……

  时隔大半年再见,原本五官就几乎一模一样的的两人,气质都综合了似得更像了,若不是萧如玥跑过来掐他,他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张嘴,一声“六姐”差点就滑了出来……

  “勤玉,她真是你弟?”有人贴近过来,低声:“未免……太漂亮了点。”

  萧勤玉捂额,生硬的点了下头。

  差点忘了,虽这一圈连着面前的六姐都还未满十六,准确的说都还未成年,但,终究男女有别啊……他能说这是他六姐吗?

  “噗哧~”

  瞧他那样,萧如玥很不客气的直接喷笑了出来。

  虽然抹灰了脸,但也不过是遮遮肤色,五官终究变不了,那笑,让本就柔美的五官瞬间如同晨曦透云而来般,让萧勤玉旁边那一溜大男孩个个直了眼。

  宛若晨曦下玉兰花蓦然绽放,本是无法言喻的清雅可人,又更因为那层晨曦的光晕而平添了一股子耀眼的贵气……

  男装尚其如此,若是穿着女装,还了得?

  萧勤玉太阳穴愈发鼓胀,隐隐作痛之势,忽的伸手拉住萧如玥的手臂将她带向萧如雪那边,察觉身后的人又要跟上,青筋倏地就窜了出来,回头喝道:“不许跟来!”

  众人一怔,有那么点不敢置信他竟然发火,而且火气莫名其妙的还不小。

  “哈哈……”萧如玥仰天大笑,半点女儿矜持韵养都没有,光看背影,确实有些少年的洒脱风采,只可惜那张脸……

  “五姐。”到了萧如雪面前,萧勤玉低声打招呼,以免不远外的好事朋友们看出端倪,礼暂免了。

  “诶,七弟你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我好歹也是姐姐呀,你还没跟我打招呼呢。”萧如玥逗他。

  “你是我弟。”萧勤玉火气上脑,一字一顿回她后才怔住。他,干嘛发那么大火?

  正纳闷着,一直小手拍拍他的肩头,一本正经道:“没事没事,终归是人嘛,偶尔也是要发泄一下的,免得哪天忽然爆炸。”

  萧如雪全程抿唇,不语。

  虽说七弟并没有为难过她们,可,终归跟她们不是一个肚子爬出来的,而且还是处处为难她们的后母端木芳儿的孩子,她没法像六妹那样跟七弟那么相处。

  萧勤玉看了看那只拍打着肩头的小手,又看了看小手的主人,神色微妙,好半天没说话。

  “干嘛?”萧如玥煞有其事的摸摸自己的脸:“不是弄脏的,是我故意抹灰的。”

  萧勤玉一阵无力,而后道:“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来看你的吗?”萧如玥蓦地咧嘴:“可真巧,听说你们没七天可以自由活动一天,还明天正好就是……当初说好的,我们来看你,你就招待我们的。”

  “……”

  不远外,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正在低声议论。

  “萧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对孪生子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不过好像有一对孪生姐妹,是勤玉同父异母的姐……”

  声音倏地顿住,所有人一齐看向那边,惊愕的瞪大了眼,只有一个,嘴角诡异的翘了起来,一把拉住准备过去的人:“佛曰,不可言说不可说,我们就别去凑这份热闹了,免得惹勤玉不快,让两位……尴尬。”

  “话是没错,可是……”两位姐姐好漂亮啊,诶呀呀,要是换上女儿装,该是何等惊人的绝色。

  腰际被轻撞了下,一紫色锦衣少年便笑着附和着拉人:“子墨说得不错,我们还是别去掺合了,免得惹勤玉不悦。”

  紫色锦衣少年乃吏部尚书家小公子穆云飞,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悻悻然的嘟囔着,却还是跟着离去了,倒是没人注意,转身时那叫子墨的少年,扭头饶有兴趣的看了萧如玥那头一眼。

  那两人中……底哪位是传说中的六小姐呢?

  而子墨也不知,他转身后,便有人扭头看了过来。

  “六姐,怎么了?”萧勤玉跟着萧如玥扭头,子墨已经转身,他只看到跟出来那群人往回走了没来由的松口气。

  “没。”萧如玥笑着收回目光,冷不丁就问萧勤玉:“京都哪家客栈最大最豪华?”

  “华荣……”出口,萧勤玉后悔已经来不及。

  “又大又豪华,肯定有靠山背后撑着,也必定安全些,那我们就在投宿吧。”眉目蓦地一弯,萧如玥又拍拍他的肩:“亲爱的七弟啊,你忍心把两个貌美如花的姐姐丢在那儿不管不顾吗?万一我们女儿身……”

  萧勤玉嘴角一抽,好半天挤出一句:“等我一下。”

  不多久,萧勤玉向先生请了假,陪着萧如玥姐妹两住进了华荣客栈,随行只有他的小厮,和跟姐妹两来的晓雨晓露和玉锦玉帛。

  以上街买东西出的门,带多了人恐怕要暴露,所以萧如玥直接把丑姑和王翠锦撇在了家里。

  次日大早,萧勤玉便被直接踹门闯进房来的某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我们偷跑出来的,随时可能被逮回去,得抓紧时间玩。”

  某人说话,哪怕是错的,也永远比对的人更理直气壮。

  萧勤玉除了太阳穴隐隐作痛之外,被她整得除了红脸还是红脸,全程吐不出半个字,更别指望拒绝什么的。

  只是才出客栈,竟就遇上了两个锦衣华服的英俊少年,一个子墨,一个穆云飞。

  “咦?这不是勤玉吗?好巧。”子墨浅笑着打招呼。

  穆云飞也笑着打招呼,倒挺自然。

  可,京都足足四个通城那么大,这还大清早的,她们也才出门,就这么巧的遇上了?当她们是傻的还是只有三岁?

  萧如玥看向萧如雪,微翘嘴角。

  虽然男装没戴面纱,但萧如雪好歹也是一路当着萧家天女过来的,早已习惯别人巴结谄媚各种理由倒贴,倒也不显得扭捏,何况家里美男就一抓一大把,除了当初猛然闯入眼帘的潘瑾瑜,看谁都不过尔尔。

  所以,拽了拽萧如玥,反倒让她淡定,眼神:比起你那个,这两个差远了。

  萧如玥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煞有其事的点头认同。其实自半年前,她真的没再见过“小玉哥哥”,但因为还是时常出去,所以,这五姐一直以为她跟人私会着。

  想起那某人,微翘的嘴角不知不觉就抿平了。

  她以为他肯定会忍不住跑来的,可……时下秋风又起了,他竟然真的大半年来一次都没再出现过!

  哼,不出现就不出现,有什么了不起,想她低头问他的情况,做梦去吧,最后的最后,他还不是得派人来请她求她去救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竟然这么能撑,竟然都大半年过去了还没有点消息,啊啊,该不会太逞强,已经嗝屁了吧?因为他自己死要面子撑死的,他的人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才一直没有消息……

  脑子里如此爽爽的歪歪着,小嘴却抿紧成直线一声不发,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事情入神,还不太高兴。

  “你怎么了?”萧如雪拽了拽她。

  回神,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看,萧如玥暗暗汗了一把,嘴角旋即就扬了起来:“商量好去哪玩了么?”

  “你想去非常热闹的,还一般热闹的,或者一点不热闹的?”子墨笑问,彬彬有礼之余,又多有些阳光,却并不耀眼刺目,暖暖入人心,看着就很舒服,容易熟稔起来。

  “来都来了,自然去最热闹的。”萧如玥笑应。热闹就意味着人多,人多就肯定挤,挤啊挤,说不定就挤丢了不是?

  不能去太热闹的地方!萧勤玉和萧如雪这才这么想,穆云飞却已道:“那就去祭天台吧!那儿今天肯定热闹非凡!”

  “为什么?”萧如玥两眼都放光了,当然,是故意的。

  “你们来得可巧,今天正好是国师为武王请示神意的日子。”穆云飞答话的速度,让萧勤玉小俊脸控制不住的发黑。

  “祭天请神没什么好看……”

  “请示神意?”萧如玥凑过去,直接打断萧勤玉的话,低声造出神秘兮兮的气氛来:“难道因为武王染上的那个怪病?”

  风头浪尖上的人总容易染上怪病,可不是祭天请神就好的了的……

  瞧她那俏皮的模样,子墨没来由想笑,也装模作样的顾了下左右,才压低声音更神秘兮兮的道:“可不是吗?听说那病御医院越治越严重,圣上震怒之余广寻江湖高人,连武王的师父都请下山来了,可还是不见那病有起色,然后不知道谁提了个给武王冲喜的主意,圣上竟然应了,想来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你听说得可真不是一般的清楚啊~”

  萧如玥凤眸闪闪,一句话让子墨怔住,正想说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时,她已经转头去挽住萧如雪的手臂,豪迈吆喝道:“走,去祭天台看看!”

  “六……”萧如雪险些脱口,声到嘴边赶紧改,拽她:“我们还是不要……”

  “笨蛋!”萧如玥嗔了一句,挡着嘴贴近她耳边道:“哪怕是冲着那八十万私兵,这事恐怕皇帝都会到场,其他权贵自然不在话下,那潘什么的……”

  萧如雪发红的耳朵足以证明她听懂了自己的话,没必要继续。

  “好,我们去祭天台。”

  等着萧如雪劝萧如玥的萧勤玉一听,差点栽倒。这……六姐还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原来她就是传闻中的六小姐……

  萧如雪虽然及时收了声,可蹦出口的那半个六字,还是让子墨听了去,不需太费心便明白了。而且,两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站在一块气质都十分相近,可似乎为了不要太引人侧目,穿的虽都是男装却颜色不一样。

  倒让已经分清楚两人的人,分得出她们谁是五谁是六了。

  不动声色的,笑着跟上,目光更饶有趣味的时不时看着萧如玥。

  通城已经很大了,可京都确实通城内外城算尽的四倍那么大,而华荣客栈跟祭天台一东一西刚好两头,远得靠萧如玥等人的双腿,天黑都别想走到。

  顾了马车过来赶,到时也已经开始请示神意了,高高的祭天台下,不是一般人挤人的热闹,后来的她们根本挤不进去,还因为个头的问题,仅能看到——

  祭天台顶部,一身夸张妖艳祭袍,生怕下面的人看不到他被高压电劈过似的国师,正高声叨叨没人听得懂的咒语,发疯似得狂抖……

  观礼台上,正中心那一片明黄色证明皇帝真的来了。

  皇帝都来了,其他权贵自然不敢不到场,并且连亲王们一起,个个慎重的清一色穿着祭天请神时专用是袍子,可惜萧如玥所在的位置太不好,跳起来也只能瞧见一两张站边角的官脸,至于那位传说中的武王大人……

  看来看去,最有可能就在那四面层层轻纱垂掩的,大得足以躺人的华贵步辇里!

  步辇周围,侍卫一串,宦官一串,宫娥一串,里三层外三层的随时侍候着,待遇虽然不及皇帝,却明显高过亲王……

  真要说十年才修得同船渡的话,她跟这位武王大人也算有修一两年的缘,才换得去年马场冲撞之缘,这么一个大人物要不了多久就嗝屁到泥里报道了也,她却还没见过一眼,未免可惜了!

  “那个谁,搭把手,七哥,站稳啦。”

  正蹦来蹦去想看观礼台的人冷不丁来了句,旁边的人自是都没反应过来的一怔,而后就见萧如玥踹着穆云飞腿攀住子墨肩头借力,踩上萧勤玉肩头……

  快得咋舌,三人痛回神,她已经上去了!

  同一时间,观礼台上,那垂掩挡住华贵步辇内部的层层轻纱,无风,却纷纷往一个方向飞扬而起……

  看着步辇内那竟然刚好侧身背对她这边睡的大红色蛟袍身影,萧如玥撇嘴:“啧,有没有搞错!”

  她倒是能把那人都翻过来,可惜,如今无风轻纱飞已经太引人注意了,她再让武王大人一个咸鱼翻身,恐怕祭台上的国师大人都得吓滚下来……

  算了!

  “她,竟然在这里……”

  观礼台上,一声无人听闻的喃喃出口时,潘瑾瑜被另一道脆亮的惊呼引得扭转了头……

  079 神意

  国师也正在请神做法,这是严肃而神圣的事情,故而偌大的广场虽然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却也静得只能听到高高祭台上国师的咒语声,台下民众中那突兀的一呼,本不高,却也足以让不少反应敏锐的人侧头看去……

  何况,此时观礼台上,皇帝在武王在诸亲王在全京都的大官都在,众人哪能不绷紧了神经?

  好在,不过就是个因为站在外围看不到热闹,骑上同伴肩头的小鬼而已,也被同伴拉下去了……

  一个平安勿动的手势,让各处欲动的侍卫又定了下来,继续戒备。

  而,漫漫四年,足够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的身影声音一切,都深深烙入脑海中,不管隔着多远,如何茫茫人海,怎样改变穿着……

  都如同发光体一样,蓦然回首,一眼就能定位!

  潘瑾瑜回头看去的时候,萧如玥正好被几个大男孩合作着拉下萧勤玉肩去,所以,他只看到一眼。

  但,对他而言,那一眼已足够!

  愣怔一瞬,大喜,他几乎马上就侧身要往那边去,却,有人手疾眼快并不动声色的拉住他。

  “你想干什么?”晋安侯潘巍侧眸横眉,面色阴沉。

  当今圣上在,武王在,诸位亲王在,暗处不知藏了多少侍卫和军队,无一不神经紧绷的箭架弦上,他那一看就是要冲出去的架势,若真那么冲飞出去,还有命么?

  “我……”

  潘瑾瑜张嘴时,余光瞥见不远外那一片明黄和那四面轻纱垂掩的华贵步辇,住了嘴,轻摇头,垂首恢复原先的姿势立在那里,祈祷着神意快点下一切快点结束,他也能到台下去找那个……不该在这里却在这里的人儿!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跟她说,有很多很多的事要亲自跟她确认,只是他有孝在身,不能离开京都四处走动,更不好到萧家去找她……

  天知道,他快疯了!

  同在观礼台上,白易闻唤贴近步辇的时候,萧如玥正被萧如雪瞪着。

  因为三姐弟外加子墨和穆云飞已经五个人,再加上各自的随从,队伍实在太大太显眼,而且随从们都带着武器在身上,所以,武婢们一开始就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还分散成几拨……

  当然,这还有另一个目的——她还以为晓雨晓露不贴在身边,这六妹也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的东窜西窜就不见了,而六妹这回也真是没乱跑,可……

  见过一个名门千金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踩上男人肩头去的吗?虽然她现在一身男装,而被踩的人还是她弟弟,可……这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萧勤玉的脸也是黑的。他早在第一次见这个姐姐的时候便预感,她跟别人不一样,但,她的与众不同非比寻常惊世骇俗还是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想象的范围。

  她,该不是一身男装就忘了自己是女儿身边吧?

  虽然有份将萧如玥拉下来,但穆云飞的眼还是圆的呆滞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一个姑娘……不,史书翻烂,也绝对找不出像她这样的!

  唇紧紧抿着,子墨才不至于笑出来。

  听说,萧家六小姐十四岁才回家门,有股无法言喻的温雅恬静,是朵清新可人的玉兰花……

  听说,萧家六小姐驯马御马天赋奇高,简直无师自通,只可惜是女儿身而身体又时好时坏……

  听说,萧家六小姐琴技过人,歌若天籁,尤擅佛歌,萧老夫人寿诞那一曲绝唱最为有名……

  听说,萧家六小姐遇袭又遇暴风雪,失踪近两月,却奇迹的生还了……

  他一直很好奇,这隔三差五就传闻满天飞的萧家六小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状似无意的问过勤玉,得到的回答却是勤玉沉默望天,纠结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他,忍不住就更好奇了!

  可惜人家毕竟是闺中小姐,他追问多了总是不好,再者,平常问起勤玉家里的兄弟姐妹时,他虽然不多说,可好歹也有些“不熟”“吵”“冷漠”或者“烦”等等的形容词,可,似乎唯独那个六小姐,他是一个字的形容都没有的……

  换个角度理解的话,也可以说那六小姐对勤于而言,都是特别的!

  如此特别的一个人,他哪能不找机会见识见识?本打算着等勤玉回家时跟到萧家去做客的,却没想到,一直好奇的人有一天竟就这么闯进眼帘来了……

  想起昨天,她那么旁若无人的掐着勤玉的脸,那么干脆的叫着“七哥”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可真是个有趣的俏人儿……

  而这时候,那个有趣的俏人儿正遮着嘴贴在萧如雪耳边说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一下就让那张面色不好的俏脸和缓下来,甚至隐隐有红晕泛起。

  “真的?”萧如雪总觉得萧如玥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一不小心就被忽悠。

  “真的真的,不信你让七哥抱你起来看。”

  萧如玥点头如蒜,一句话,让面色原本就发黑的萧勤玉更黑了,再见萧如雪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小俊脸直接就抽搐起来了。

  他真天真啊,竟指望着五姐能劝六姐,结果呢,每次五姐还没开口,就先倒戈了!

  武婢不在身边,萧如雪能求助的人,就只有萧勤玉了,毕竟是弟弟嘛,可她跟这个弟弟真不熟,何况自己的目的,怎么好意思开口?

  “我帮你说!”

  萧如玥大言不惭的拍拍胸脯跟萧如雪保证,扭头就拉低萧勤玉,斜眸向好奇伸脑袋过来的子墨和穆云飞,警告一瞪,干脆又拱手挡住了嘴,在萧勤玉耳边低声。

  也不知道她到底了什么,就见面色不好的萧勤玉微微眯起狭长的鹰眸,审视般的看着她:“你保证?”

  “我发誓。”萧如玥立马三指向天。

  “下不为例。”萧勤玉警告性的道了一句,却明显是同意了,而后看向萧如雪,眼神征询意思。

  穆云飞斜眸子墨:她到底说了啥?

  子墨也是一脸不明的摇头时,就见萧勤玉弯身,将萧如雪抱起托高直上肩头,而萧如雪,小脸绯红的明显在观礼台上找什么……

  略微的诧异之后,子墨嘴角就翘了起来,转眸看向萧如玥,却没料到,她竟似有所察觉一般扭头看过来,刹那间四目相对!

  抹灰的小脸蓦地一绽笑颜,却只是昙花一现的短暂,紧跟着是个大大的白眼贴过来,而后,扭了头不再理会他……

  明摆摆的——不想跟你套近乎,最好别惹我!

  “噗~”

  一不小心,笑就从子墨嘴角漏了出来,引得穆云飞扭头看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子墨敛笑摇头,装模作样看继续观礼,就见萧勤玉将萧如雪放了下来。

  “我们先走了。”

  萧勤玉忽然的低声,让子墨和穆云飞都很惊讶:“这就走了?”刚刚不是还挺兴奋的吗?怎么转头就……这也太让人意外和措手不及了。

  “她们说累了。”萧勤玉含蓄的说。

  两人扭头看去,那姐妹两真的已经手挽手转身先离去了……

  猛然间,子墨明白了,萧如玥是以此为条件,换萧勤玉抱高萧如雪看观礼台!

  正想说一起时,祭台上国师忽然高呼:“萧家!神为武王选的是萧家嫡女!”

  闻声,众人先是一呆,而后明白了——神为武王挑选的冲喜新娘,是萧家的嫡女!

  “恭喜武王,贺喜武王”的高声,顷刻间震彻天际,掩盖了那一张更比一张震惊的脸……

  反应过来,萧如雪两腿就是一软,要不是萧如玥反应快拖住她,她就要坐到地上去了。

  “怎……”

  不知所措的看向萧如玥,颤抖的声音出口,便被面色微凝的萧如玥打断了:“冷静点,回去再说。”

  神授意?狗屁!人为还差不多!换言之……以商贾而言,萧家势大得让人容不下了!

  萧如玥抿唇,凤眸微眯,却没听到意料中的高呼惨叫,霍地回头直接望上高高的祭天台……

  那么劳神劳力的做法,国师筋疲力竭一不小心摔下祭天台什么的意外太有可能了,可……竟有人破坏了她赋予的惩罚!

  四个人,也是花里胡俏的妖艳祭袍,但远远比不上国师那身,是助手,一开始就在祭台上,她倒是知道的,只是,她那么忽然的一推,他们就能同一时间救人了?还那么技巧的,让台下人任谁看着都像国师做法力竭,他们理所当然要搀扶……

  那四个所谓的助手,分明是高手,为保护这事不出任何状况的顺利经行,也可以理解成……萧家和武王府这门亲事,不论如何都是要结定的!

  难道这也能负负得正?两大忌讳凑在一起就不用忌讳了?还是……两家一锅端?

  “六姐?”

  萧勤玉低声,让萧如玥回过神来,就见那张小俊脸严肃的看着她,似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呵呵,他想看到什么?

  萧如玥抿唇而笑,轻道:“没事,回客栈再说。”说着,往萧如雪努努嘴。

  萧勤玉看了看萧如雪,点点头,走过去搀住另一边。这时到真把礼数什么的给忘了,因为他觉得他不搭把手的话,要不了多久萧如雪就会把萧如玥压扁。

  暗处,不知道藏了多少侍卫多少军队,再动手正国师搞不好会引起骚动,而那样的话她跟萧如雪暴露的可能性不小,平时还没什么,可现在她们可是“神”钦点的武王的冲喜新娘候选人……

  尼玛,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脑子一抽,逮着她们中的一个就直接绑去跟那个快嗝屁的人闪电拜堂?

  所以,国师大人,咱先记着账了……

  观礼台上,潘瑾瑜瞪大眼看向有一次拉住他的晋安侯潘巍,俊美的脸,青白交加。

  晋安侯潘巍轻叹,低声:“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唇紧成线,潘瑾瑜尽可能别太大动作的偏头往台下扫去,正好看到萧如玥等人转身离去……

  “我知道了……”握紧拳头甩开他的手,潘瑾瑜不甘不愿的应了声。

  他,现在确实不能叫住她……

  一旦引起骚动,他就真的保不住她了,而好在……萧家,嫡女不止她一个!

  丫头丫头丫头……

  步辇里的人,轻叹。

  出来时才收到信说人不见了正在找,还担心着她又不知道要闯什么祸,跟着人就在他在的地方出现,还……要不是他反应快先一步侧身侧脸,非暴露不可!

  她做事从来不按牌理出牌,冷不丁想着什么就是什么,派人紧盯着都能频频跟丢,他还真不敢猜想,她若这个关键的时候发现他就是武王,会干出什么来……

  玥玥,知道我现在有多想你吗?那……你呢?

  想到那小没良心的真能忍住大半年来一声都没问起他,某王就不是一般的郁闷,心肝肺都在堵,可很快,嘴角又飞了起来……

  他可是瞧见咯,她虽然没问,却也好几次都等着柳翊先开口!

  啊啊,新婚夜怎么办……谋杀亲夫的可能性貌似好高啊……

  这是萧家的事,子墨和穆云飞直接被萧勤玉丢了。

  华荣客栈某房,三姐弟围着桌子坐,其中两人面色阴郁,剩下那个……若无其事的转着杯子玩。

  “六妹……”

  “六姐……”

  两声同起,怔住,互看一眼,目光又重回那个玩杯子的身上。

  “横竖都不是你嫁,你绷着张脸盯着我做什么?”萧如玥没好气的赏了个白眼给萧勤玉,再瞥向萧如雪:“家里除了钱之外,女儿最多了,嫡女一抓一大把,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可是……”适婚年龄的,就只有她们两个啊,四姐已经跟左相的公子订婚了。

  “我好像只听到神选萧家嫡女吧,并没有指定多大吧?有个十来岁的应该也差不多了,那武王不是还很年轻吗?病到要冲喜的地步,就是真冲喜成功也得养个几年吧,那时候再小的新娘都长大了,况且……”

  倏地蹭过去,脸都快贴在萧如雪脸上了,两眼灼灼放光:“四姐不是还没嫁吗?只要我们做点什么让她嫁不成,不就有多一个嫡女……”

  萧如雪和萧勤玉同时黑线。

  说得轻巧,怎么做?坏了萧如梅名声?她可能是嫁不成左相公子了,可人家武王就算还剩一口气也是武王,也有八十万大军,凭什么就得捡只破鞋?要不弄个什么意外弄死弄残左相公子?开玩笑,人家左相位高权重会没人保护儿子?弄不好被发现……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神也不知道是不够专业还是太没职业道德,点就点嘛,也不点明了,萧家嫡女大大小小那么多……”萧如玥鼓腮喷气:“不是为难人吗?”

  快死的人,谁要嫁?就算武王现在有这有那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两腿一蹬,保准什么都没了,留给老婆的只有一辈子的寡……

  于是,为不嫁,姐妹们肯定得先掐一场,小的掐不过不还有老的吗?且不说府里那几个嫡夫人生起孩子来一个比一个艰辛,舍不舍得把女儿送出去守寡,就光是为了脸面也不会让!被说自己无能结果把女儿贴出去多丢人……

  于是,没娘的她和萧如雪,成了目标!

  先从内部下手撕裂关系,再适时煽风点火助长斗争,等回过神来,百年根基崩于顷刻……说实话,她还真想见识见识设计这些的人。

  不过,因为这事,她们继续留在京都不太妙,趁着圣旨还没下,她们得赶紧回去才行,就先告别了萧勤玉,当天出发上了路。

  因为找了萧勤玉,所以萧云轩派跟来的人并太难就找到了她们,这才出京都没多久,就跟了上来,领队的还是熟人……

  陈云!

  *分界*

  “已经出城去了。”

  白易带回来的消息,让躺在摇椅里的皇甫煜总算松了口气。

  见他这样,白易也不好说下一句了。

  “还有什么?”

  本不想说,却被问起,白易迟疑了下,应道:“晋安侯世子还在满城的找人!”

  皇甫煜拧眉:“怎么还不死心?”他还以为那两只虫子把事情添油加醋的一带,那姓潘的也就淡了那份心,可……

  京都,北门城楼。

  “世子爷,时候不早了。”锦玉在一旁小声提醒。

  知道萧七少爷已经回了国子监后,世子爷便直接来了这通往通城的北门,这么站在城楼上已经两个时辰了……

  “……锦玉……”看着远方的潘瑾瑜喃喃着道:“大哥说得没错,我……果然是笨蛋……”

  四年!

  他有四年那么长,却……就那么浪费了!

  “世子爷……”锦玉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夜,京都,晋安侯府。

  晋安侯潘巍面色难看的看着跪在面前的次子,这个从小跟他杠到大的孩子,好半晌才道:“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皇上要换了……”

  砰一声猛拍桌,晋安侯潘巍沉声喝道:“住嘴!知道那些话出口是什么后果吗?”

  潘瑾瑜抿唇,不语。

  沉默就是默认,也就是知道了,可知道了还是要说……晋安侯潘巍顿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

  “只要能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做什么都行,包括……以后都照你的话做事!不管什么事!”潘瑾瑜跪在那里,腰板却挺得很直,语气也非常坚定,甚至……有那么点偏激。

  晋安侯潘巍沉下气来,知道僵持下去,这个儿子不但不会低头,还太有可能做出混账事来……

  忽的起身,就往外走,潘瑾瑜惊讶时,传来一句无奈的:“我去找左相,你……给我在家呆着!”

  潘瑾瑜大喜跳起:“我进宫找姑祖母。”

  晋安侯回头狠狠瞪他,几近咆哮:“你多少也给我看看时候!”大晚上的,进宫,亏他想得出来!

  次日,圣旨下,武王率先黑了脸。

  圣旨的大概意思就是,神意点了萧家嫡女皇上也很无奈,最大的让步就是念在萧家开国有功,冲喜新娘可以让萧家人商量着自己定,但也不能委屈了武王所以一定要嫡女,等萧家定了新娘人选,再选日子……

  也就是说,他,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哈哈……你二哥没撑过半年,你却愣是撑着大半年都没死,人家肯定慌了,再拖一拖保险些嘛,你就忍着吧!”唐镜明幸灾乐祸。

  “这还不多亏了爷爷我!”药痴神气的挺了挺腰杆。几个月前,他总算能做出跟那丫头做的一模一样的药丸了,而用同样的方法,他又做了很多别的药丸。

  “去,没有那丫头,你做个屁。”唐镜明呸他。

  “那也得爷爷我天资过人……”

  “出去吵。”

  躺在摇椅里的人声音很低,气短还无力,却一下就打断了已经互揪衣襟随时扭打起来的两人的争吵。

  “你这死孩子,何苦呢!”药痴叹气,推开唐镜明,边走过来边掏药丸:“来,把这些吃了。”虽然效果已经越来越弱,可好歹也比没有好!

  皇甫煜抿唇没说话,还推开他送到嘴边的药丸。

  “你……”药痴气得想直接掐死他干净,圆脸一沉,也不骂了,倏地伸手捏他的脸颊强迫他张嘴,用塞的。

  皇甫煜抬脚,直接踹人,只是此时威力大不如前,把药痴踢出门都做不到,而且就这一脚,就足以让他面色大变的喘了起来。

  “你个疯子,有必要这样吗!”

  药痴跳脚,扑过去要揍他,却被唐镜明拉住了:“二师兄,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算了吧,你拧不过他的,而且……”看着药痴手里的药丸,没吱声。

  药痴早发现那些药丸效果越来越弱了,所以一直都有在改良,可……无论如何改良,都追不上他恶化的速度!

  “虽然乱来,可他至少是对的。”唐镜明将药痴拖回椅子里,扭头却发现皇甫煜竟然又睡着了,旋即拍了拍药痴的肩,便扭头给皇甫煜盖毯子:“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那丫头真有本事救他了……”

  本来他和药痴都以为,只要有那种药丸就够了,却不想……

  药痴抿唇半晌,忽的起身出门,而后就是一阵狂摔东西的声响。

  唐镜明叹气,看了皇甫煜一眼:“你这死孩子,打从三岁上山开始,就没停过折磨人……”

  圣旨还在路上时,而萧如玥姐妹两已经平安回到了萧家。

  不理会那些诧异的目光,两人一身风尘衣服都懒得换了,直奔外书房。

  “你说还是我说?”

  书房外,萧如玥问一路魂游天外的萧如雪。

  萧如雪回神,竟抓住她,很慎重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没有办法……”

  半天,说不出下文。

  毕竟终身啊……

  080 拿去喂猪

  萧如玥早知道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抗得住那个冰冻死尸爹的一身尸气,之所以那么问萧如雪,不过是让她有种被尊重的感觉而已,自然也没指望过她能说出什么承担的傻话来……

  她有想过,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是进步了!

  “别这么悲观,凡事多往好处想!”萧如玥拍拍她,推门直接先进了外书房。

  说实话,不是她看不起萧如雪,而是武王府那个地方……垂首立在书房外的夜三,不露声色的瞥了还站在那里的萧如雪一眼。虽然是一母所生,但,无论是眼光能力还是胸襟,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额……好吧,六小姐是完全突变体,根本没人能跟她放在一起比……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萧如玥进门,劈头就问得直接。

  既然能让人忌讳到这个程度,就足以证明萧家所拥有的东西,远远不止她现在表面所看到的,而究竟有什么实在难猜,但可以肯定,萧家肯定拥有自己的信息网!

  虽说通城至京都就算抄陡峭而人迹稀少的小道快马加鞭,也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但信鹰天上飞却是可以避开道路曲折直接行直线,当然快得多……

  萧云轩抬起头来,目光直接越过她,看向跟进门来的萧如雪,淡淡:“你先回去休息。”

  萧如雪怔住。

  “您多说一句会怎样?”萧如玥故意拔高声音,一副很愤怒的模样,而当然,她确实不高兴。

  这个破爹,他是真不知道小女生很敏感还是假不知道?人家后脚才进门也,他竟然就让人家回去……尼玛,他说话继续这么“精简”下去,她费心筑起的姐妹情,指不定没毁在别人手里,而毁在他手里!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赶路累了吧,还是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这些话有那么难说吗?你就这么给人当爹的啊?你……”萧如玥越说越大声,还一副要冲上去跟萧云轩理论的模样。

  吓到萧如雪了,赶紧跑过去拉住她:“六妹,别冲动……”扭头对萧云轩道:“爹,我先带六妹回……”

  “骂人这么大声,她挺精神。”淡淡说着,萧云轩垂眸翻书:“倒是你,好好注意身子,别又病倒了。”

  萧如雪略微一怔,喜色上眉梢,应声都欢快了:“是,爹。”

  那声音让萧云轩都不禁再次抬起头来,就见萧如雪颇有姐姐样的低声交待着萧如玥说话别太冲之类的,而后转过头来向他告辞,嘴角,轻凝着他眼熟却又陌生的笑……

  眼熟,因为常见这孩子在王翠锦面前这么笑,陌生,因为这孩子从不在他面前这么笑……

  萧如雪出门去了,一声喃喃才从萧云轩口出:“……原来……如此……”

  哧哧的拖东西磨蹭地面的声音拉回萧云轩的神,转眸,就见萧如玥拖了把太师椅摆到他书桌对面,跷腿坐下。

  微怔,很快自然的垂低眼帘,隐去眼底翻涌而上的笑意。她这架势,是要跟他长谈?

  果然……

  “夜三叔,麻烦来杯茶,参茶!”萧如玥高声呼了一句,犹似在酒楼吆喝店小二一般。

  门外夜三应诺,但,却是吩咐晓雨晓露去张罗。

  “本来不想问,但现在似乎不问不行了……”重力一倾,小身板就靠向了椅扶手,托腮,瞬也不瞬的定定看着那个爹:“为何让我在那个地方长大?”

  抿唇,不语。

  “好吧,换个问法。”萧如玥耸耸肩,竟当真换了问题:“知道丑姑多久了?”

  据晓雨晓露叙述,丑姑半年前显露武功时陈云也在场……换言之,他和夜三都不可能不知道,可偏偏,当初夜三看到她活着回来还和丑姑一起出现时,虽然惊讶了下,却终究太过淡定了,而且,如今大半年过去,可除了晓雨晓露在她面前说过一次外,府里半个谈论丑姑会武功的人都没有!

  “……约莫八年。”虽然沉默了好一会,可好歹还是回答了。

  萧如玥微怔。

  约莫八年前,不就正好是……六小姐被转到怀慈庵,丑姑进入怀慈庵那年?!

  萧如玥张嘴,却忽的又抿上唇,略微思忖,再开口已换了内容:“什么时候知道她的来历?”

  又是一长串的沉默,薄唇抿了抿,淡声:“去年八月初……四。”

  萧如玥倏地坐直,愕然的看着萧云轩。去年八月初四,不正好是真正的六小姐上吊日,她的到来日,怀慈庵诚佛寺的灭顶日,后妈端木芳儿派去的人接到她的日子……

  这……算是老天作弄吗?六小姐其实只要再撑一天,哦不,其实只要撑到当天晚上,一切,就不同了……

  说不清什么心情,但话已脱口而出:“你……搞什么鬼?竟然花了七年多才搞清楚一个女人的来历!”

  萧云轩再一次抿唇,不语。

  深吸一口气,萧如玥靠坐入太师椅里,又问:“怀慈庵和诚佛寺的人,是你杀的?”

  “不是。”

  凤眸微眯,犹似紧逼一般加快了速度:“但你知道是谁杀的!”

  萧云轩默认。

  “所以,你也知道那个付净缘钱养我的人是谁!”

  萧云轩再度默认,门敲响,夜三:“六小姐,参茶好了。”

  “拿进来。”萧如玥淡淡道,比起刚刚的咄咄逼人,此刻冷静得让人惊人。

  萧云轩抿唇,虽然垂眸定着手里的书,却已经好一会儿没翻过页了。

  夜三亲自端茶进来,但因为茶是晓雨晓露去准备的,所以还细心的附带了两样糕点。

  还没放下,萧如玥却两眼不离着萧云轩的伸了两手拿点心塞进嘴里,仰颈,豪迈灌参茶……

  看得夜三呆愣,忘了该马上转身出门。

  “呼~”旁若无人的喘了声,萧如玥重新翘起二郎腿,倾身靠一侧,托腮继续:“那么,方便告诉我,丑姑出自哪座大庙吗?”

  夜三抿唇,瞥眼向萧云轩。

  萧云轩翻页,应:“董家。”

  “那个兵器世家?”虽说也猜到大有来头,可……萧如玥还是没控制的惊愕了,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说起来,四大世家彼此间关系都不好,尤其都是开国有功的西之兵器董家和北之战马萧家,比起其他两家更享朝廷厚待,本来两家做的生意根本不冲突不至于有矛盾闹不和,却,不明原因的,两家关系天下皆知的恶劣,就差没明面上直接打起来……

  而丑姑,竟然出自董家!

  萧如玥抿唇,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却问得相当突兀而直接:“董家和我们家到底为什么不和?”

  “祖训。”

  “什么?”萧如玥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祖训。”淡淡的,萧云轩重复,好像跟他没关系似得。

  萧如玥嘴角狂抽,在她看来祖训多半都是各种坑爹坑娘,所以她完全不想继续追问到底什么祖训,猛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付钱净缘养我,灭诚佛寺怀慈庵却又放过净缘的人,就在这个家?”

  夜三惊愕,萧云轩也抬起头来,都沉默的看着那个太师椅中,神色愈发淡然的小人儿……

  “也就是……我猜对了。”萧如玥蓦地绽笑,小小脸庞那三分稚气,顷刻间被绝代风华淹没,一股超脱年龄的锋芒毕露。

  夜三瞳仁蓦地大了一圈,萧云轩那双晦暗的眼也有隐芒动了动。

  “啧啧,光听到这些,就可想而知这个家有多内忧外患了,真亏得是您,这个家还能撑到今天还有这番风光风华……”

  萧如玥不但没收敛,反而嘴角微微翘得更高,声音也透着淡淡慵懒,就瞬间多了一抹犹似天下大乱也不惧的邪魅:“可~是~,现在神~意~点了萧家嫡女当武王的冲~喜~新~娘~……怎么办好呢?”

  萧云轩抿唇,垂眸不语。

  夜三猛然想起他该退出去了,于是转身往外……

  怎么……气氛忽然间有些不对了?难道情况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萧如玥柳眉轻挑,却倾身双手撑着书桌托腮,笑得见眉不见眼:“既然非得去一个,不如……我去如何?”

  翻页的动作微定才继续,萧云轩淡淡:“你自己想清楚决定。”

  柳眉,又挑高了些,萧如玥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的起身就往外走:“那我回去想想。”

  萧云轩抬头,人已经出门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才挑眉,门外就传来一声软软的“夜三叔”……

  夜三头皮发麻,浑身麻。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怪异的事情,六小姐怎么转身就找上他了?还笑得那么那么……的让人毛骨悚然!

  一步步逼近,小身板都快贴上夜三去了,笑眯眯的:“你在紧张什么?”

  “没……没有。”高大的夜三,有种被猫逼到角落的耗子的感觉。

  “是~吗~?”慢悠悠的吐了两个字,蓦地冷哼一声,竟扭头就走:“算了,早晚我会知道的,晓雨晓露,回去了。”

  夜三不禁捂上胸口,安抚狂跳的心。这六小姐还真是……

  看着那娇小的身影出了院子就要转弯回内院去,夜三心中一动,唤了声“六小姐”便追了上去。

  萧如玥已到院外,还是停下,回首等他近。

  “六小姐……”夜三顿了顿,似酝酿着该怎么说,好一会儿才再开口,但似乎担心书房里的人听到,声音很低:“其实……您很小的时候,爷去看过您,那时李妈妈将您照看得很好,你当时正好在李妈妈怀里听故事,笑得开心……”

  萧如玥面露诧异。

  “爷他……”张嘴,却似乎有些不好说出口而卡住,好一会儿才突兀的冒了句:“爷他,原本是想许你一个他向往却不可能得到的平凡人生……”

  萧如玥再愕。向往却不可能得到?那个爹……?

  “正是如此才疏忽了,漏探了老夫人定的庵堂的真面目,而李妈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秘密送信回府告知您的情况,那几年均是一切安好,所以爷才……”似担心萧如玥不明白,夜三又加了一句:“六小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爷既然决定许您一个平凡人生,自然就不能让您跟萧家再有任何牵扯,爷去看您也是能免则免,以免万一有人根据爷的行踪寻到了您……”

  乍一听似乎很夸张,可,那种近乎断绝联系的保密着,还不是有人查到了她的行踪并把丑姑塞进怀慈庵留在她身边好几年了?

  萧如玥抿唇。

  “而且,李妈妈并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夜三这话,再次让萧如玥怔住。

  “你说什么?”

  “李妈妈并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

  夜三轻叹:“那些年爷都是透过李妈妈秘密送回府的信知道您的情况,信向来很有规律,忽然就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有,察觉不对派人去看时,您已经被转到怀慈庵。本要偷偷将你接出来,却被丑姑拦下了……”

  “也是那时,我们发现您身边已经被插了人,但对方十分狡猾,连着七年都不与主家有任何联系,直到去年八月初四,对方主家终于来人碰头,结果被那女人察觉脱了身,但我们也顺藤摸瓜,通过碰头人摸到了董家。”

  “呵……”萧如玥冷不丁笑了一声:“一群大人阴谋诡计,却没把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算进去……”

  六小姐,你死得可真够冤的!

  夜三没听清:“六小姐您说什么?”

  “六小姐已经死了,去年八月初四。”萧如玥淡淡甩下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十分奇怪,可却是她难得的大实话,但这个家知道六小姐上吊过的人不在少数,无论是谁听了去都会误以为是另一个意思……毕竟,谁会想到并又相信,这副躯壳里的灵魂,已经换过了呢?

  夜三神色微妙的目送萧如玥远去,就听到身后有道轻叹:“……何必说……”

  回紫竹院的路上。

  “六小姐,您该不会真的……”晓露看四下没人,张嘴就问,但被晓雨直接捂上了嘴。

  “呵呵……晓雨,你太紧张了。”萧如玥呵呵直笑,伸了个懒腰:“虽说那里肯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可毕竟牵扯太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万一我抵挡不住,岂不是要赔了一生还连带你们一起?可真不是小事呢,我还没决定!”

  奴才最大的幸福,就是主子计算自己人生的同时,把她们的也考虑了进去……

  晓雨感动,松了晓露,就听那小主子又道:“啊对了,虽说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知道,可好歹也去送个信意思意思,不然万一我真脑子一热的嫁了,日后出去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

  晓雨晓露自然知道萧如玥说的是谁,面色微微有些变幻,相视一眼,晓雨拽住晓露,幅度小却非常快的摇头。

  六小姐做事向来非常有分寸,只是某方面迟钝,还极拧,而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她们能做的,就是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晓露凝眉,撅嘴,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听晓雨的,就见萧如玥忽然转过头来,神秘兮兮的看着她笑:“晓露,你去吧,晚点回来也没关系,不过得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啊?哦……”脸颊,悄悄有了些许红晕。

  送信,意味着能见到柳翊,那个总问她这个那个的人……

  圣旨随大队人马到达萧家的时候,萧如玥的信也从柳翊的手辗转到了京都,皇甫煜的手中。

  【我要嫁人了。】

  很大一张纸,很短一句话,笔锋气势而嚣张,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算落入谁的手里也瞧不出到底是谁给谁的,完全是她的风格,可……

  “噗哧~”皇甫煜忍不住笑出声来,让如今已经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添了几分生气。

  “笑吧笑吧,趁现在多笑笑,现在笑得多开心,新婚那晚你就得有多凄惨……”探头偷看的唐镜明坐回去,跷腿:“啊啊,好期待,新婚夜什么的,快点来吧。”

  肥爪子往躺在那的皇甫煜肩头一搭,圆身子也贴了过来:“嘿嘿,看在同门一场,你好不容易嫁出去的份上,新婚夜保命费爷爷给你个优惠价,一刻千金如何?”

  “诶,这种赚钱的好事也算我一份啊,我还可以更优惠一点!”

  “滚!给爷爷马不停蹄的滚!”

  萧家,自京都皇宫来的公公宣读了圣旨后,便被一团不散的阴云笼罩着……

  福临苑。

  萧老夫人手捻佛珠,凝神闭目,半晌不语。

  洪妈妈早早把丫鬟们撤了,屋里就剩下主仆二人,自己也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垂首立在一旁侍候着。

  圣旨给了三天时间定新娘人选,房房忐忑,而大爷依旧是那样的一句话也不说,完全就瞧不出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他就不怕大夫人将五小姐六小姐中的一个,送去?还是,他有把握大夫人不敢?

  东院,桂香院。

  “我不嫁!就算那个武王没病,我也不嫁!”

  端木芳儿闻声微讶,转眸看向萧如月。

  武王,虽说武将出身的莽夫血脉,可在凤国,却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权有势何其尊贵,若不是染了重病要冲喜,就是做个妾也排队都排不到以驯养战马起家的萧家……

  这孩子竟然说,就算武王没病也不嫁?简直就是变相的再说,她,心里有人了!可……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端木芳儿问。

  “没……没有为什么……”感觉发热的小脸会暴露心思,萧如月倾身倒进端木芳儿怀里躲,撒娇:“母亲,凤国天下谁不知道武王病得快死了,您~舍得让月儿过门没多久就守寡吗?人家现在还没满十三岁呢,就这么守了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呜呜……”

  “月儿,跟母亲说实话……”端木芳儿揉着她的发,轻声:“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她的四个孩子中,这孩子最像她,曾经,她也像这孩子这样,天真无邪的完全藏不住事,直到……她先遇上的人,被最亲爱的姐姐抢了去!

  萧如月一愣,旋而红了小脸,迟疑了许久但还是点点头。

  确实没猜错,端木芳儿也露了笑,拉起她捧着那张笑脸:“来,告诉母亲,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呀?”

  这孩子像极了她曾经,所以,她不想去束缚她太多的一直放手任她自由成长,也唯独这孩子,不管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决不让她步上自己同样的路!

  这条路,不好走,她已面目全非,她不想连这孩子也……

  所以,她会竭尽全力为她铺造她憧憬却得不到的幸福世界!

  而,这一问,却让萧如月明艳的小脸一下暗了下来:“我……不知道他是谁……”秘密出口,积压在心头大半年不得发泄的情绪也排三倒海似得涌出,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娘,我找不到他,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

  端木芳儿和徐妈妈都同时吓了一跳,端木芳儿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你了?”

  西院。

  “怎么会有这样的……”敏感的两个字不敢出口,二夫人陶氏愤愤道:“简直为难人嘛!”

  本来适婚的萧家嫡女就三个,去了订了婚下个月就出嫁的萧如梅,就剩下两个,可偏偏……不管是神意还是圣旨,都没有指定非得适婚年龄嫡女才可以,搞得范围一下就大到,府里所有嫡女都有可能!

  二爷萧云峰抿唇不语,不知所思。

  二房嫡出就三女一子,大小姐早已出嫁,次女排老三出世没多久就夭折了,二夫人陶氏生三小姐的时候伤了身子,好几年后才又怀上比萧如月稍小几个月的九小姐萧如锦,虽然没带把儿,可也是来之不易的,可宝贝着呢,怎么舍得把她嫁给一个就要死的人守寡守到死?

  二夫人陶氏越想越不安,扭头对二爷萧云峰道:“二爷,这事您可不能不管,说什么我们家锦儿都不能嫁到武王府去。”

  二爷萧云峰转头看向她,却是疑惑道:“大哥为什么……一声不出?”

  “大伯不向来如此吗?”二夫人陶氏撇撇嘴,并不觉得哪里奇怪,她记忆里,就端木兰儿还在那几年,萧云轩有那么点人气,端木芳儿一走,他就跟死人没区别。

  哦不,死人可没他那么恐怖!

  二爷萧云峰抿唇,脑中回忆起那一串长龙……

  不,不对……其他事大哥不出声不奇怪,但唯独这事,他没出声就有些……

  “难道……”喃喃出声,似乎抓到的东西,又不见了,还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我不管,反正我们家锦儿不能嫁!”

  南园。

  一片喜庆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四房最多孩子,可,带把儿的只有一个,还是庶出,嫡出都是女儿还不算,就两枚,萧如梅眼看就要出嫁,另一个,也比萧如云还小……

  “娘……你说,她们会不会……”待嫁的萧如梅一改往日掩不住的喜颜,秀眉凝着淡淡的忧虑不安。

  “哼,我看谁敢!”

  四夫人房氏杏眸一瞪,立马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模样,安抚萧如梅:“你放心放心,那些人再猖狂,也不敢直接跟朝廷大员对着干,左相公子自己相中的你,还那么喜欢你,就是我们不动,他和左相也不会让那些人搅了这门亲。”

  萧如梅抿唇不语,可总觉得心头……不安。

  比起嫡出的一二四房,庶出的三房和五房淡定多了,首先,他们的女儿因为他们是庶出就不能算是嫡女,尤其,根本没有女儿的三房。

  生育方面,三夫人沈氏无疑是最能干的,一怀一生就是带把儿的,虽说次子最终没养活,可这也完全不影响她在这个时代女人的最高价值!

  所以,她最有闲情笑看嫡出那三房为这事掐起来,只是……

  三爷萧云凌端着茶已许久,却不知所思的出神一口都没喝,三夫人沈氏不禁蹙眉,轻问:“三爷?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三爷萧云凌回过神来,笑看着她:“支持谁做这个新娘最好。”

  三夫人沈氏掩嘴而笑:“瞧三爷这意思,已经有了人选。”

  “知我者,夫人也。”三爷萧云凌笑着放下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来,奖励的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顿时惹得她满脸绯红,瞧着屋里没人,才松了口气。

  虽说儿子都那么大了,可……有些事还是控制不住害羞啊……

  三夫人沈氏赶紧借着话题转移注意力:“不知府里这些丫头,谁入了三爷的眼?”“……小六,如玥。”

  那孩子,太邪乎了,不惧威胁不被诱惑,有锋芒却时隐时现,比起老谋深算的大人更诡计多端三分,连遇人祸天灾都不死,完全不受任何掌控,继续留着,太碍事……

  “咦?”被选上的竟然是萧如玥,三夫人沈氏不禁有些诧异。

  “笨!”

  三爷萧云凌掐了掐她的鼻子,笑道:“对我们而言,武王只是个将死之人,但对那些可以掌军的亲王将军而言,武王可是个大宝藏……先祖皇帝只说除非皇甫家绝后否则绝不收回兵权,可没说武王还活着时不能把自己的私兵分出去送人。换言之,只要武王还有一口气在,能把女儿塞进武王府的那些亲王将军就都有可能分到一杯羹!”

  三夫人沈氏明白了:“武王府是龙潭虎穴,如玥那孩子就是长了三个脑袋也难敌那么多人明暗算计,而就大伯对如玥的明显偏袒来看,到时势必插手,而到时候……呵呵,三爷,你可真坏。”

  三爷萧云凌笑意顿凝,抬头沉声:“谁在外面。”

  向来他们独处时下人都自动退远,今天竟然……三夫人沈氏一听也是大惊,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正要去看,就见门外的人露出身来。

  萧勤鑫!

  “是我。”萧勤鑫失笑:“本是来请安,不想听到爹娘聊得那么好,没敢打扰。”

  看到许久不见的爱子,三夫人沈氏一下绽了笑迎上去:“呀,勤鑫,怎地回来得这么忽然?”

  三爷萧云凌也抿唇笑了,两眼却停在萧勤鑫脸上似要搜寻什么。

  刚才……看错了吗?

  下北院。

  五夫人李飞燕也有两个女儿,但五爷萧云卿是庶出,所以,对赐婚这事她不该没有烦恼,可偏偏不是这样……

  “五爷,您在担心如玥那孩子吗?”他已经站在窗边出神许久了。

  “要起风了……”

  没头没脑的回答,让五夫人李飞燕反应不过来:“都深秋了,风不是早起了吗?”

  五爷萧云卿扭头看她,抿唇,笑得无奈,却也不敢告诉她,他说的“风”,大得足以将百年萧府撕得瓦砾不存。

  不过……

  大哥,如玥,这个家同时拥有了两个那样的人,还真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只能“看”到了飓风肆虐,却“看”不到到,风后的景象……

  五爷萧云卿轻搂着身边的人:“你说得对,风……早起了……”

  孕育了那两个拥有颠覆局势能力的人的,是这个家,可……谁又知道,他们到底是会用那份力量来摧毁如今的一切,还是守护……呢?

  圣旨到萧家第一天,暗潮汹涌中,却也平静的过了。

  次日,萧家家庭会议开之前,萧如玥接到了回信,内附……洋洋洒洒厚厚一叠礼单,和,一对雪鹿鹿茸。

  信,很大一张纸,更短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清秀依旧,却没有以往的劲道——【恭喜!】

  瞪着那两个字,那厚厚一叠说是任她挑了随时可以当嫁妆带走的礼单,那一对说是让她补好身子争取怀上娃娃巩固地位免被休弃的雪鹿鹿茸……

  莫名的,额角青筋一抽就是一串,闪电劈空似得此起彼伏。

  “六小姐……”丑姑欲言又止,担忧的看着她。这孩子做事确实有分寸得惊人,可她现在的模样,真吓人……

  萧如玥抬眸,巴掌大的鹅蛋脸儿笑纹与青筋共存:“怎么了?”

  那模样,明摆着说一个字都……杀无赦!

  丑姑摇头。晓雨垂眸。晓露玩衣角。

  “这个,这些,都拿去喂猪。”把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丑姑,萧如玥扭头往外走:“晓雨晓露,去福临苑了。”

  喂……猪?

  就在丑姑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连雪鹿鹿茸一起喂猪的时候,京都皇宫,太后居住的慈宁宫,有人正卖力的给太后捏肩捶背。

  “有什么事求哀家,说吧。”

  眯眼享受得差不多,太后拉住那双殷勤的手:“可别跟哀家说没有,就你这小猴子那拧脾气,没事求你都求不进宫的,这两天却来得这么殷勤,还从早呆到晚,还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明摆摆的没安好心。”

  “嘻嘻,什么都瞒不过您。”潘瑾瑜嘻嘻笑了一句,也不跟她多卖关子,敛了笑咚一声就跪了下去,神色严肃:“谨瑜想求太后姑祖母下到懿旨赐婚!”

  081 我嫁

  通城,萧家,福临苑。

  都以为多半不会出现的人,竟然来了,只是静默的坐在那里,就让气氛冷凝如寒冬,在场人人神经绷紧,早盘算好的说辞不由都卡在喉咙里,谁也不敢贸然先开那个口。

  萧如玥又成了最迟到场的人,一下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了过去。

  现在深秋近冬,风已透着入骨的凉,一身加厚的烟云蝴蝶交领齐腰袄裙穿在身上,反而衬得她的身板更纤瘦单薄,明明回府已有一年余,好吃好喝滋补品从没少过,可她除了长高不少,脸颊稍微有了些血色外,并没有好到哪去,但……这些却并不影响她那愈发动人的美!

  巴掌大的鹅蛋脸儿稚气虽未褪尽,却也比起去年少了几分,犹似玉兰花半绽,隐隐青涩中透着待放的娇羞动人,举步轻移施施然然,竟也翩若惊鸿,无法言喻的轻盈……

  那由内而外的气质,就是五官身段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的萧如雪刻意模仿,也只能像个六七分!

  “你可来了。”萧如雪迎上去,暗暗松了口气。

  对她,以及在场所有人而言,萧如玥的到来都是救场,虽说很诡异,但,她即便什么都没做却也还是能给让这超低压沉闷的气氛缓和下来,犹如密闭冰冷的屋子拂来一阵温暖的轻风,带来了新鲜空气,让人能喘息。

  无论看几次,这样的气氛都让萧如玥觉得好笑,由着萧如雪牵引,先给主位上的萧老夫人行了个礼,而后是那个死人一样的爹,再按辈分逐个行礼招呼,一圈下来,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老夫人说,既然人已到齐,那就开始吧。”

  萧老夫人说话不利索,就由洪妈妈代为传话,说了这句后,转身恭敬而小心翼翼的问萧云轩:“大爷,您的意思呢?”

  萧云轩低头喝茶,没打算应声的样子,明摆的“随便”的意思。可,他那么坐在那里,谁敢随便?

  一时间,气氛又沉了下去,纵是洪妈妈也不敢贸然说话和缓气氛。

  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出现了,面无表情半声不吭,除非能读心,不然谁猜得到他到底什么心思?没摸清楚贸然开口,万一说错了,后果岂止严重?

  再者,要商量的事还那么的敏感……明摆着的谁先开口无疑谁倒霉!

  萧如雪紧张的拽了拽萧如玥。不知何时开始,她就发现并养成了这个习惯,有爹在,万事六妹打前锋准没错!

  而,不止是萧如雪,其他人就是萧老夫人也明的暗的,纷纷往萧如玥这边投目光,都等着她开口。

  她开口就她开口,谁怕谁啊?

  萧如玥轻拍了拍萧如雪的手安抚,缓缓拂开,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直接走到一直故作淡定的萧如梅面前,笑意浅浅却出口就惊魂:“四堂姐,你嫁吗?”

  萧如梅怔住,在座所有人包括萧云轩都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看着那纤细的小人儿。

  “混账话!”四夫人房氏回过神来,一时也忘了萧云轩在场,横眉怒目瞪着萧如玥,恶声恶气:“你四堂姐已经订婚,下月就要出……”

  “那又如何?”

  萧如玥笑意不减,温雅恬静依旧宛若玉兰花,可那不高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切肤般的犀利:“只要还没嫁,四堂姐就还是萧家嫡女,而不管是神意还是圣旨,都点的是萧家嫡女……还是说,那左相公子,大过神意圣旨了?”

  四夫人房氏一窒,更火了,张嘴却还没出声,就听萧如玥又道:“别说什么礼有先后坏人姻缘遭天谴……倘若萧家只有四堂姐一个嫡女,她就是已经上了花轿到了夫家门口但只要没拜堂没成礼,神意圣旨下,她的花轿就得乖乖转道武王府!我,说,错,了,吗?”

  四夫人房氏窒住,虽然那些话难听,却是事实,神的旨意大过一切,天子都不敢贸然违背,何况一个小小的百姓?可是……

  “萧家又不是只有如梅一个嫡女!”话出口,四夫人房氏腰杆也直了起来。没错,家里女儿多得是,嫡女一抓一把,凭什么……

  “凭什么就让四堂姐嫁吗?”

  萧如玥笑着接话:“四婶,我也没说非让四堂姐嫁吧?我貌似只是假设呀?而且我刚才很礼貌的问四堂姐要不要嫁,再者……”稍顿,声不变,笑不减,却就多了一份凌厉感:“都是嫡女,凭什么四堂姐不肯嫁就不嫁?”

  四夫人房氏反驳:“她已经订婚下月就……”

  “原来这样就行了呀?”

  萧如玥恍然大悟,看起来竟是那般的天真无邪:“那我等下也出门找个人订婚好了,通城那么大公子哥儿那么多,总不至于个个都是歪瓜裂枣吧?运气好的话,凭着我们萧家的能力,今天订婚明天大婚都不是问题,诶呀呀,说起来还能赶在四堂姐前面呢?”

  轻松俏皮的语气,却瞬间让满堂变色,尤其二夫人陶氏。她就是打算着,真不行,就用跟四房一样的借口,说早给萧如锦定了门亲,但因为年纪小所以一直没过礼,可现在……落空了!

  萧如玥虽然说得难听,却确实是那么回事,神意圣旨下,只要没拜堂没成礼,这事就逃不了干系!

  端木芳儿看着那纤细的人儿,抿唇不语。

  她,确实没想到萧如玥竟真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撕破脸先发制人,如今即将出嫁的萧如梅都逃不掉了,萧如月和萧如云想用年纪小什么的理由逃开,也是不可能了……

  “我……我不……我不要嫁武王……”萧如梅喃喃出声,往日的优雅淡定全都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满脸满眼的恐慌。

  她已经十七岁,年纪最大,比在座其他女儿更清楚嫁一个将死之人会有什么后果,何况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王……武王若真的死了,搞不好还得被扣个克夫的罪名,那时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我也不嫁,绝对不嫁……”继萧如梅之后,萧如月也满脸慌乱的开口。

  顿时,除了萧如云和萧如雪之外,家里的嫡女纷纷争着说不嫁。

  不是嫡房也没有女儿的三夫人沈氏都忍不住心底发毛,暗暗庆幸自己没生女儿。

  悄悄环顾,只见大夫人端木芳儿垂眸喝茶故作镇定,二夫人陶氏和四夫人房氏都被刺激得出气多过入气又发作不能,五夫人李飞燕明显比她更心神不安,而男人们,清一色抿唇不语装作没看到没听到,就是主位上一向威严不容逾越的老夫人,也闭着眼捻着手中的佛珠,不打算参与……

  好生厉害的丫头,短短一年,就让这宅子里的人个个一退再退,不敢贸然去触碰她,果真是……留不得!

  留不得!

  萧如雪愧疚不已,虽然是同天出生的,可她毕竟是姐姐,有事也应该是她担着,由她来保护妹妹才对,可是……每每有事,却哪次不是这个妹妹站在她前面护着她,为她撑出一片天?

  大半年前那场袭击涌上脑海,当时那小人儿比现在更瘦更小却也是那么坚定坚强……

  萧如雪环顾一圈,暗想这也不过是暂时的,婶婶们和母亲一旦狗急跳墙,搞不好会联合起来,那时……就是爹出面,恐怕也难以招架!

  她,也算是见过六妹的意中人,虽然没有看到脸,可言行举止以及对六妹的温柔体贴,无不证明着那是个十分优秀的男子,比起六妹,她心中想要的那份幸福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与其继续追寻那渺茫而遥不可及的梦幻,还不如,趁着婶婶和母亲还没有联合起来攻击六妹的时候,站出来,也算……尽一份做姐姐的心,出一份所能及的力,为妹妹多争一分幸福的可能!

  定了心,深呼吸,萧如雪怕自己后悔的用自己狠狠掐着自己掌心,张嘴:“我……”

  “我嫁!”

  淡淡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轻轻冲散了萧如雪的声音,呆了一呆,她不敢置信的看向萧如玥:“六妹你……”话到一半彻底回过神来,声音一下就拔高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呀。”萧如玥好笑的看着她:“你也没听错,你们都没听错,我说了,我嫁!”

  除了萧云轩还能淡定喝茶外,所有人都震惊了,就是主位上的萧老夫人也不禁睁开了眼,怔怔看着那个,当面直言不讳恨她,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的孩子!

  “你……”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一个淡淡的,自然而然透着渗人冷气的声音传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众人一凛,第一反应就是——萧云轩不同意!

  “当然知道,不过……”萧如玥转眸扫了一圈,笑眯眯:“如果四堂姐和诸位妹妹有谁这个时候反悔了,想嫁了,我也不争。”

  “我不嫁!”

  “我也不嫁……”

  “我也……”

  又一次除了面色复杂的萧如云,和太震惊得回不过神来的萧如雪外,争着抢着说不嫁。

  “想清楚了?”淡淡的,萧云轩又问。

  众人懵了。怎么回事?难道大哥(大伯)同意如玥嫁?为什么?

  满腹疑惑,却无法从那面无表情的人脸上窥探到一丝一毫的心思,不由的,纷纷转向萧如玥,那个……好像脑子忽然抽风了的孩子。

  “不是没人肯嫁吗?”萧如玥耸耸肩:“与其一家人打个半死总算逼出来一个,却相互结下仇怨,还不如牺牲我一个,不过……”眉目弯弯,笑靥如花:“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上,嫁妆什么的,可得多给一点啊。”

  反正嫁谁都是嫁,嫁个快死的人她还能早点自由,但出嫁时该拿的不该拿的,她可真心不想手软!

  众人犹如猛然着了雷劈,脸,均是怪异的扭曲着。这事,瞬间让她做出了谈生意的感觉!

  “嫁的是武王,不论是谁,嫁妆都是最大那份。”萧云轩淡淡的声音,像是在回萧如玥,也像是在告诉在座所有人——现在,可以为了嫁妆改变主意!

  但……所谓的最大份的嫁妆到底有多大,又包含了什么,谁,知,道?谁敢用一辈子去赌这样一份未知的嫁妆?

  “现在置办给我的嫁妆我觉得很够很满意了。”萧如梅真担心萧如玥又一个回马枪过来拖她,赶紧申明:“不管嫁给武王的是哪位妹妹,拿到的是什么嫁妆,我都不会有意见。”

  “对!我们没意见。”四夫人房氏也忙开口申明。比起武王那份短暂的富贵荣华,跟左相结亲才是长久的昌盛之道,谁要为了一份鬼嫁妆毁了大好前途?

  端木芳儿莫名的不安起来。萧云轩的意思,太模糊了!

  说没意见吧,谁知道他到底会给那丫头什么当嫁妆?虽说男主外女主内,可也没人说当爹的不能给女儿嫁妆啊,何况……这个家,是由他说了算,一旦点头说没意见,他就是把大半个萧家给那丫头当嫁妆,也没人能说不!

  可,那都是猜测,万一他并没有那个意思,所谓的最大份不过是产业和钱多一点而已呢?

  而众人,包括萧老夫人也有着同样的顾忌,萧云轩的意思,太难确定到底是哪种意思,万一猜错赌错……

  三爷萧云凌抿唇垂眸,心中的衡量也左右飘摆,觉得两个都太有可能。

  那孩子不走,碍事!走了,却谁知道会带走多少东西?万一她真运气好,在武王死之前怀上皇甫家血脉……

  “呵呵呵呵……”

  突兀的笑声,让各怀鬼胎的众人纷纷惊愕回神,看去,萧如玥正笑得花枝乱颤,见大家都看来,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没忍住,咳咳……那么祖母,爹,母亲,诸位叔叔婶婶姐姐妹妹,想好没有?唉,你们这样,搞的我都想反悔了。”

  被四夫人瞪视着,四爷萧云展最先开口:“不管谁嫁武王,拿到多大份的嫁妆,我们四房没有任何意见。”

  “我们也没有意见。”五爷萧云卿神色怪异的也开了口。

  二爷萧云峰本还在衡量,但二夫人陶氏一直恳求的盯着他,让他都没了多加思索的心情,也淡淡应了个没意见。

  有女儿的都应了,没女儿的三房反对又有什么用?三爷萧云凌也笑着点了头:“三房不是嫡出,也没有女儿,我们也没有意见。”

  一声声的没意见,让端木芳儿眉头直跳,转眸暗瞥,主位上的萧老夫人竟又闭上眼捻佛珠了,摆明了也不反对……

  她一个人反对,还起什么作用?何况,谁知道这是不是那个丫头下的套,就等她开口,然后一个回马枪,逼得她把月儿推出去……

  咬牙,道:“我也没有意见,但是……(一副和蔼的模样)如玥,这可是终身大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萧如玥转头看着她,嘴角蓦地翘高,那笑让端木芳儿心头忍不住就是一颤,浑身紧绷备战,死死盯着她那张不知会蹦达出什么话来的小嘴,生怕漏了一个音符就满盘皆输。

  “六姐……”萧如月不敢让萧如玥开口,两眼汪汪的看着她:“六姐为我们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我们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萧如玥笑了,真心笑了:“那你们可记牢了。”说罢转眸,看向萧云轩。

  众人也纷纷跟着她的视线,转向萧云轩。

  萧如雪张嘴刚想出声,萧云轩便站了起来,不想多呆的直接往外走,甩下一句:“既然你已经想清楚,大家又都没意见,就这么决定。”

  虽说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这件事的讨论,却不知为何,萧云轩这话一落音,众人顿时有种错过了什么的感觉,总觉得……

  哪里不对!

  *分界*

  公公将萧家决定武王的冲喜新娘的名字送到皇帝面前时,太后还没答应潘瑾瑜的请求,理由很简单很直接——

  一,潘瑾瑜孝服未除!

  二,潘瑾瑜求的,是萧家的女儿!

  “姑祖母,我再有一个半月就可以除孝服了。”

  潘瑾瑜跪在那里,拒绝李嬷嬷的搀扶,固执得让太后很头疼,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门外来了个公公,不一会儿年轻的宫娥小心碎步进入,在李嬷嬷耳边低语,再由嬷嬷将话送到太后耳里。

  太后点头表示明白意思了,转眸看向跪在那里真就不打算起来,并且已经面色微变的潘瑾瑜,叹气,知他大概已经从她的神色中猜到了,但还是道:“武王的冲喜新娘萧家已经定好了,就是你要求的萧家六小姐。”

  已经猜到,真的听到还是犹如遭了一记闷棍,潘瑾瑜瞪大眼杵在那里。

  “而且还是她本人的意思。”太后不禁赞道:“虽是商家女,但似乎真如你说的,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

  潘瑾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然跪着扑近过来:“太后姑祖母,求您了,不管如何,一定让皇上把婚期定在两个月后,还有,求您下懿旨赐婚,这次谨瑜要五小姐萧如雪,谨瑜要跟武王同一天大婚!”

  太后一愣,而后知晓了他的意图,蓦地沉下了脸:“你疯了?”

  “谨瑜确实要疯了,得不到她,谨瑜真的会疯的……”

  太后瞠目结舌。

  门外,有个公公悄然退开,七拐八弯往御书房去……

  京都,武王府。

  “诶呀呀,你这亲可真够一波三折啊,眼看临门一脚了,还有人给你添乱,好精彩好精彩……”唐镜明不顾某人脸发黑,嬉皮笑脸直拍手。

  “我就想不明白了,不就是成亲,怎么就非得七拐八弯绕这么大一圈?以你的身份,娶谁还不是一句话吗?”药痴不耐烦了,这事早就绕得他火大了。

  “说你不长脑子还真是不长脑子。”

  唐镜明没好气的赏他一个白眼:“你不知道树大招风吗?这死孩子不就因为那破身份,才招来这一身病,还那么多苍蝇臭虫不厌其烦的飞来飞去!再说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敢说,这死孩子要真敢大声说要娶那丫头,保准就是他有千军万马那丫头有三头六臂,也活不到她嫁进武王府!”

  “切~”药痴喷了声,没再吭声。那些他当然知道,可,他火大的发泄一下不行吗?他XX的,把爷爷他惹恼了,挑个夜黑风高的好日子,投毒去,毒死那些苍蝇臭虫!

  诶,对啊……

  药痴伸脑袋过去,小声神秘兮兮又兴致勃勃:“要不,我们去弄死那个潘什么?”

  “诶,这主意不错,说说看怎么干比较干净利落,啊,最好连尸体都化了……”闲得发霉的二号也精神抖擞起来,凑过去。

  “知道后果吗?”某人,凉飕飕的开口。

  “有没有发现,这死孩子最近脾气见长啊。”唐镜明自顾自跟药痴转了话题。

  “何止见长,明显恶劣好不好?”药痴白他一眼。

  “啧啧,万一……”

  “嘘嘘,这死孩子还会喘气呢,惹毛他照样有本事削你。”

  白易翻眼,望天,将蹲在那里的两人的叽叽咕咕屏蔽在耳膜外。

  通城,萧府。

  萧如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到外书房找萧云轩,表示自己愿意代替萧如玥出嫁,反正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家里人都分不清楚,何况别人,可……

  “你不行。”萧云轩头也不抬的回了她。

  “为什么?”萧如雪真不明白。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有一种是这个父亲流露出很欣慰的表情来看着她,可……

  就是没有这种!

  不行?为什么不行?

  萧云轩抿唇,脑中不由浮现那张总是带着纤尘不染的浅笑的脸,那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得多,好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年轻的武王……

  半晌之后,淡淡出声:“纸包不住火。”

  “可是六妹她……”萧如雪不禁神伤起来:“六妹从小就吃尽苦头,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心里也是清楚的,武王府,根本就是龙潭虎穴,所以她之前才怕得一直开不了口,然后……又被妹妹给保护了!

  因为萧如玥没有多解释,所以她认为,她一定也是跟自己一样,想为她的幸福多争一分机会,所以,才主动站出来当了那个冲喜新娘……

  萧云轩抬头,看着兀自懊恼的萧如雪,再低头垂眸时也开口:“不要多想不要做多余的事,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咦?”她听错了吗?为什么觉得……

  “回去吧。”

  *分啊分*

  娇园,房里就剩下萧如雪和王翠锦两人。

  “奶娘,你说爹那是什么意思?”萧如雪蹙眉,一路想着回来都想不清楚。

  王翠锦虽然也闹不明白,但……

  “五小姐,说实话,奴婢也觉得六小姐最合适当武王的冲喜新娘。”

  082 婚期

  外界看来,皇帝对武王的大婚真的非常慎重,选冲喜新娘时请了神意,决定大婚日子时,又非常慎重的请示了一次神意!

  可如此一来二去却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才终于定下了大婚日子——十二月初八!

  京都,武王府。

  一个比一个杀气腾腾的“忍”字,在药痴笔下生出。

  “啧啧啧啧啧……”使劲啧了一串还是不足以发泄,药痴猛然拍笔,猛然爆道:“他XX的那个潘什么,他还是三岁小孩吗他?那么大个人竟然玩绝食的烂把戏!爷爷我要是他老子,老早把他塞回他娘肚子去了。”

  “那,是,不,可,能,滴~”

  半空细绳上的唐镜明懒懒伸腰,接话:“要能塞回去,晋安侯肯定老早就想把他塞回去了,可他就那么两个儿子,大那个优秀得没话说可偏偏身子不行,硬拖到二十多终究还是没了……为了潘家不落个争爵内乱而垮台,现在这个儿子再怎么他也得想办法保住。瞧着吧,虽然太后现在还不肯点头下懿旨,但最终为了潘家不垮,她也还是会从了那个潘什么。”

  嘿嘿笑着翻身,改趴在细绳上,看着下面摇椅中闭目养神的人,道:“虽说那个潘什么的实在太卑鄙无耻下流,可他连至亲血亲都敢这么玩,胆子确实不小啊,或者……换个角度说,他为了那丫头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啊~啊~,嘿嘿,你真打算放着他不管?万一大婚那天,他真把人换……”

  摇椅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看着他。

  唐镜明识趣的断了话,看向药痴也同时改了口:“喂喂二师兄,这死孩子最近上火啊,都快烧屋子啦,你还不给他配点卸火气的药!”

  “这是方子,你去抓。”药痴扬手一挥,薄薄的纸张墨迹未干,却如锋利的薄刃一般飞向半空。

  “喂喂,你想杀我啊?”唐镜明没好气的探手接住纸张,以免那薄薄却灌满内力的纸张削断细绳,摔他下去。

  扫了一眼方子,直接甩飞回去:“你个庸医,不知道这味奇花长刺还长腿吗?十二月初八才开呢,现在保准谁去扎谁个鲜血淋漓再跑,我才不去!”

  “管你,反正方子爷爷我开啦,是你个破打铁的没本事弄来。”药痴哼哼着,伸手要借飞回来的纸,却不料抓了个空,那张纸似乎被什么勾住,往摇椅方向飞去。

  “额……”他要不要现在转身出门去上个茅房捏?

  药痴边想便转身,却听噗哧一声,回头,就见摇椅轻摇,窝在里面的人很是欣赏的看着那张纸轻笑:“旷世奇花……这形容,不错!”

  啊啊,现在才十月十四,离十二月初八还有五十五天,按时辰算就是还有六百六十个时辰,按刻算就是还得五千二百八十刻,一刻千金……

  “谁能借我五百二十八万千斤金子?”

  对某人冷不丁冒出来的呻吟,唐镜明和药痴先是莫名其妙了下,而后整齐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周公!”

  还金子呢,就是那么多沙子,找来搬来也不容易!

  十月十七,离武王大婚吉日还有五十二天。

  没人压得住的潘瑾瑜已经绝食六天,太后无奈终于应了他的恳求,但因为他还有孝在身,赐婚影响不好,所以,已经拟好的懿旨要在他除孝服的第二天才能公布。

  全然不知这一切的萧家,正忙碌着准备萧如梅出嫁的同时,也张罗着萧如玥的嫁妆。

  许是萧如玥嫁的好歹是当今武王,许是担心萧云轩真的给萧如玥什么特别的嫁妆,操办起她的嫁妆来,不只是端木芳儿眼也不眨的下了大手笔,其他几房也不甘示弱不手软不心疼,往狠了给萧如玥置办东西,明显是在暗示当爹的某人——

  呐呐,我们已经给她办那么大份的嫁妆了,都顶过四五个公主了,你可不能再私底下给她什么啊!

  不过……

  人在做,天在看,某人他爹到底看没看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反正,他一如既往由始至终半声吭声一眼没瞧,压根没有女儿要出嫁的爹的自觉,依旧我行我素一层不变,让人,心头直打鼓!

  日子越近,端木芳儿眼皮跳的越厉害,终于忍不住,以送萧如梅出嫁为由,把在国子监的萧勤玉召了回来。

  她没份量,可老太太还是有份量的,而要想老太太倒戈过来,就得靠勤玉了!

  于是,萧勤玉请了假,随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便启程回家,只是……同寝室那两个人,揣着说是父辈准备给萧家四小姐和六小姐的大婚礼物,非要跟着去萧家!

  穆云飞是礼部尚书的公子,这时候不给他脸面等同不给礼部尚书脸……拒绝不了。

  子墨……说是穆云飞的亲戚,也是靠着这层关系进的国子监,但萧勤玉心里一直清楚不是那么简单……反正,也是不能拒绝的。

  萧勤玉无奈:“去可以,不过我爹不太好相处,你们……”

  “知道知道,萧大当家嘛,他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的。”子墨不停点头。

  “还有……”萧勤玉张嘴,话却关键时刻又卡在喉咙里了:“算了,反正到时候别乱跑。”

  十月二十四夜,通城萧府。

  萧云轩的目光只淡淡从某处滑过,缓步未顿也未停,便直接进了书房坐下,随手拿起搁在书桌上的书翻开,没再抬头,也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房外,夜三正转眸瞥向院中,看清落地的人,惊诧顿时从眸中滑过,但很快消隐,冲那人微微欠身,声还未出,对方先开了口。

  “夜三爷不必多礼,我想求见萧大当家。”

  夜三微微颔首,抬手轻敲了敲门:“爷,晋安侯世子爷亲临。”

  淡淡的,房里应了一声。

  夜三推开门,恭敬让道:“世子爷,请。”

  “谢谢。”潘瑾瑜道了声谢,暗暗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书房。

  萧云轩抬头看着那个明显一脸风尘的俊美男子,一层不变的面无表情目无焦距,倒是淡淡出了声:“世子爷这时候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潘瑾瑜一听,俊脸不禁微微变色,虽说他如今是晋安侯世子,在谁看来都是尊贵无比的身份,可……这萧大当家虽是皇商为朝廷军队培育战马,可,却终归不是他的部下,岂能这么用上“吩咐”二字?

  赶紧抱拳恭敬欠身,歉意道:“谨瑜有孝之身夜入萧府,确实冒昧又无礼,还望萧大当家大人大量。”可,他不是没办法吗?大当家为了去年萧如雪的事,一直将他的人拒之门外!

  “请坐。”淡淡一声,萧云轩垂眸翻书。

  潘瑾瑜道了谢,坐下,直奔主题:“大当家向来洞察秋毫,相信也已经猜到这次赐婚,不过是要借武王的名将你们萧家换下……”

  萧云轩抬眸,看着他,并未出声。

  潘瑾瑜不禁暗暗心颤,但一想到此行目的,又镇定下来了,抱拳不卑不亢:“谨瑜也不瞒大当家,事实上谨瑜已经求得太后赐婚懿旨,虽然懿旨上点的是五小姐,但谨瑜想要娶的,是六小姐!”

  说完,心中又开始忐忑起来,定定的盯着萧云轩,想从他脸上找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可供揣摩的线索,但……

  什么也没有!

  这事并未公布,可他却似乎已经知道,果然……萧家被皇家忌惮,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云轩淡淡道:“萧某无能为力。”

  “这事不需要大当家出面,大当家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潘瑾瑜却不放弃:“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助萧家一臂之力。”

  萧云轩沉默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垂下眸去,竟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世子爷误会了,萧某的意思是,那两个孩子太像,又都跟萧某不亲……说实话,萧某都时常分不清她们到底谁是谁。”

  听罢这话,潘瑾瑜暗喜,但也不露声色的坚定道:“大当家放心,别的谨瑜不敢说,但区分五小姐和六小姐,谨瑜还是有把握的。”

  “你确定?”萧云轩又抬眸看着他。

  潘瑾瑜用力点头。

  萧云轩依旧面无表情目无焦距,却道:“试试如何?”

  潘瑾瑜微怔,而后喜上眉梢:“大当家肯让我见六小姐?”

  “明日午时,醉香楼,一次机会,倘若认错……”萧云轩看着他:“可否请世子爷就此罢手,求太后收回懿旨?”

  潘瑾瑜再度一怔,抿唇,坚定开口:“谨瑜绝不会认错。”

  *继续分*

  已是深夜凌晨,萧府药地却亮着盏灯笼,映出二大一小三道忙碌的身影。

  正卖力挖着什么东西的萧如玥忽然一顿,抬头,就见不远外多了个长影,他面前的是一株她嫁接长成的矮树。

  看他竟然蹲下去看,也忍不住起身走过去:“别动啊,虽然小,可您金山银山也买不起。”

  晓雨晓露这才发现萧云轩在那里,瞬间变了木头人。

  萧云轩头也没抬:“下月,太后会下懿旨赐婚如雪。”

  萧如玥微愣:“对方谁?”

  “晋安侯世子。”

  萧如玥再讶,但很快淡定了。都要嫁武王了,自然得事先对京都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有所了解,当然就知道了那个人跟太后的关系,求道懿旨,也不算太难,只是……

  “该不会那么巧,跟我同天大婚吧?”

  沉默等于默认。

  萧如玥明了,却没心没肺的呵呵笑了起来:“诶呀呀,好大的风,一下就给萧家刮来三位权贵至极的乘龙快婿。”

  太后懿旨啊,那意味着就算她们不肯,死人爹出面,也没办法改变,何况潘家树大根深……但,某种程度而言,合了萧如雪的意,只是……

  斜眸,瞥那爹:“您……该不会是在变相的问我,五姐现在对那潘什么的心思吧?”

  嘴角,微微翘了翘,却没有应声。

  “难不成您还能让太后收回懿旨?”萧如玥挑眉。不能的话,还问个屁!换成是她,还能来个诈死脱壳,脱离萧家不是活不下去,可萧如雪的话……

  藏原始森林世外地绝对活不了,可,哪怕是放个人迹稀少的地方,只要有人,被发现的几率都相当大!

  “……不能。”微顿,才又道:“有些人……宁让玉碎,不留瓦全。”

  柳眉挑起,萧如玥忽然弯下腰去,贴近着盯那张死人脸,道:“可别告诉我,那人找上门来了。”

  萧云轩顿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孩子聪明得,连他都觉得有些可怕。

  而那聪明孩子,却用那只刚才挖东西还粘着泥的小手,啪啪的拍上他的肩头,满目怜悯:“内忧外患八方捣乱,这些年还真不是普通的辛苦您了,可是……爹啊,别太看得起我噻,我真不会分身术,也无法保护五姐一辈子,出了萧家大门,她,终究得靠她自己!”

  内容没错,可是她的语气神态,却让人啼笑皆非,而且,她那么定定的一眨不眨眼的看着他,摆明他出个声就没完,但……

  她这番话后那个隐晦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顾好你自己……”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

  不知道!

  次日清早。

  外院派人来传话,让萧如雪和萧如玥去一趟外书房,可……

  “才出映月泮,在那里候着的夜三爷便直接把五小姐和六小姐带出了门,外面早准备好了马车,也不知道去的哪,连晓雨晓露和玉锦玉帛都不让跟。”徐妈妈轻声汇报道。

  端木芳儿蹙眉,烦躁的走来走去,忽的一停,却问:“勤玉什么时候到?”

  “昨儿早出发的话,今儿个最快也得午后。”徐妈妈应道。

  “派几个人去接。”

  “是。”

  *分啊分*

  等了许久不见萧勤鑫落棋,萧勤政不禁抬头,竟见对面的人不知魂游何处,顿时不满了:“诶哟,哥~,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啊?”

  是他拖他下棋的也,却频频开小差!

  “不下了。”萧勤鑫说罢,丢棋起身就往外走。

  “咦?”萧勤政怔了一下,追上去:“你去……”出门,却都不见人了:“搞什么啊?”最近都莫名其妙的。

  *分啊分*

  上车前,夜三便道:“爷有交代,不管看到什么发生什么事,两位小姐都不要出声。”

  微愣,萧如玥便隐约明了,而萧如雪却是莫名其妙。

  马车里,萧如雪柳眉越拧越紧,却因为那番莫名其妙的交代而不敢出声。

  萧如玥斜了她几眼,最终还是看不过去的拉过她的手,指点上唇示意她别出声,而后纤指在她掌心一阵飞舞。

  【记住,你是我,我是你!】

  萧如雪先是瞪大眼看着她,而后似乎反应过来了,俏脸浮上淡淡的晕色。

  某件事,她们事先约定好了的,可是……

  心中才摇摆,掌心便被掐了一下,疼,足以让她回神,却不至于让她惊呼出声。

  抬眸,看着那个明明比自己小一些,却总袒护着她的妹妹,萧如雪眼眶顿时一酸泛起红,咬着唇,慎重的点了点头。

  【我才知道,那个人已经有不得不娶的未婚妻了,我跟他注定有缘无份……】

  她虽然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她真的分不清她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夜三将萧如玥和萧如雪被带进了醉香楼最大的雅间,留在门外。

  雅间里,所有的窗子都开着,萧云轩早在那里了。

  姐妹两相视一眼,手牵手走进去,在萧云轩身侧停下才松开,因为交代了不能出声,所以两人都只是垂眸福身行礼。

  虽说稍有先后并不算百分百同步,但姿势动作却……神似!

  萧云轩摆手示意下,两人肩并肩对面坐下,才取下面纱,便有敲门声传来。

  “进来。”

  淡淡一声,门开,潘瑾瑜面色微妙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两个……简直一模一样的人儿!

  从乍见他的惊愕,到不自然的垂眸躲避,虽然十分相似,却也略有差别,可……都跟烙在记忆的那个小人儿,有巨大的区别!

  原来……她没骗他,她真的变了,她已不是他了若指掌的丫头,已真的真的……回不到原来……

  犹如钝器猛然刺穿心脏,再慢慢将伤口撕宽扯大一般,愈来愈痛,无法喘息了……进门才两步的潘瑾瑜面色难看的倒退着出去:“对不起……我……对不起……”。

  忽的,转身快步离去,步声凌乱沉重。

  萧如雪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凤眸一下暗了下去,微转,却见那个妹妹和那个爹,都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淡定的喝着茶……

  张嘴,猛然想起不能说话,低下头去,更沮丧了。

  “他没认出来……”

  萧如雪闻声一怔,抬头看向冲她咧嘴笑的萧如玥,就听到她重复道:“他没认出来哦。”

  很清楚的听到了话的内容,但萧如雪只是瞪大着眼,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萧如玥生怕人看不见似得,非常用力的叹了声气,抬手,落上萧如雪头顶,忽的就使劲揉啊揉:“丫头啊丫头,你好歹比我早出世一两刻钟啊,这么迷糊,让我怎么放心你嫁人?”

  “乱了啦乱了……你说什么?!”护发型的萧如雪猛然反应过来后半句,怔住。

  萧如玥抬手撑桌,托腮,懒懒的斜瞥对面的爹:“个人觉得吧,有些事情既然避不开,就勇往直前,说不定能柳暗花明,何况……(转瞥稀里糊涂的萧如雪)这丫头明显已经死心眼了,拦得住那头恐怕也阻止不了这边,所以吧,有些事呢,还是说清楚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的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各种凌乱。”

  “嗯。”淡淡应声的同时,萧云轩起身,直接往外走。

  萧如玥略微怔了一下,瞪大眼,怒:“喂,我是让你说,不是我说?喂……喂……你当爹还是我当爹啊……”

  瞧着不对,夜三手疾眼快,正好让摔过来的茶杯啪一声,撞上刚掩上的门背,再啪一声,落地开花。

  雅间里,萧如雪一愣二回神,赶紧拉住暴起准备连茶壶都摔过去的萧如玥:“六妹……你你你……那可是爹啊……”

  “个屁爹!你见过那样的爹吗?”

  “见过啊,他也是我爹……”

  “额……”

  夜三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倏地瞪大了眼,他眼花了吗?看错了吗?看错了吧?爷竟然……笑得肩都抖起来了?

  但很快,夜三又听到一声无奈的轻叹……

  “……如雪也能像那孩子……哪怕……只有一半……”

  “爷……”

  “送她们回去吧。”

  午后,带着两个客人回府的萧勤玉,刚好跟外面回来的萧如雪和萧如玥遇上。

  没带武婢却由夜三送回来,萧勤玉自然惊讶,但碍着穆云飞和子墨在场,也不好问,便只是行了礼后,简单介绍一下。

  毕竟那么巧的遇上了……

  好在,两人都戴着面纱!

  “本来是打算晚些吃的,看在你有客人的份上,喏,都给你了。”萧如玥把从醉香楼打包回来的食盒塞给萧勤玉。

  不待萧勤玉出声,跟萧如雪手牵手就直接走了。

  子墨瞧着萧勤玉一副被打败的样子,抿着唇,忍着没笑,本是要转眸目送那俏皮的人儿,却不经意,瞧见穆云飞定定的望着手牵手渐去渐远的两人儿。

  那两人儿肩并肩手牵手,还真是难以确定他到底在看谁……

  不禁贴近,低声:“看的谁?”

  “五……咳!”穆云飞猛然回过神来,率先往萧勤玉那边扫了一眼,发觉他也正看着他,顿时红了脸,尴尬的摸着鼻子:“那个什么……不进去吗?”

  虽然同一届,但其实三人并不同岁,子墨比萧勤玉大一岁半,穆云飞也比萧勤玉大一岁,被比自己小的用那种眼神看着,总觉得很……尴尬!

  萧勤玉并没吱声,拎着萧如玥塞给他的食盒,率先往里走。

  而萧如玥和萧如雪结伴回内院时,却在映月泮,遇上坐在桥廊栏上往湖里抛鱼食逗锦鲤玩的萧勤鑫,本打算打个招呼就走,却不想……

  瞧着萧如雪探了一眼,萧勤鑫便笑笑将鱼食递给她:“给。”

  迟疑了下,萧如雪还是接过了。

  回来的路上六妹给她说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状况,虽然有一部分早就心里打算着的,可真的事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心烦意乱,何况……她想要的,是六妹硬生生牺牲换来的!

  萧如玥无奈,只好留下来陪她,她还真怕她一个不小心,被萧勤鑫套了话。

  “后悔么?”萧勤鑫突兀的转头问萧如玥,声音很轻很低:“为什么要站出来当武王的冲喜新娘……”

  萧如雪正失神自己的事,竟没听到。

  萧如玥也想假装没听到,可萧勤鑫那双眼却一直盯着她,盯着她……

  那眼神,让她不舒服!

  没好气搭腔:“与其被强推着去,还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还为此赚到了很大一份嫁妆,也不错啊。”

  还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却没想到,直到她们离开,他都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也似平常一样道了别。

  可,为毛她总觉他怪怪的?

  算了……

  稍晚一些,萧勤玉领着子墨和穆云飞去见了萧云轩,萧老夫人,而后才去的端木芳儿。

  知道两人身份,萧老夫人和端木芳儿都很高兴,因为三人在国子监就住在一个寝室里,端木芳儿便让两人这段时间就住萧勤玉在外院的院子了。

  当夜。

  一只白爪大雕带着纸条,熟门熟路进了外书房。

  【我认得出!要测试么?】

  乍见那八个字,萧云轩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凌晨。

  爪白回到京都武王府,熟练的从窗缝钻入,却被闻声醒来守在窗下的两人猛的出手逮住,不顾他的粗嘎谩骂拼命挣扎,强行抢走了绑在白爪上的纸条。

  “咦?”

  看着空白一片的纸条,两人均是一怔,挠头摩下巴的研究起来。

  “写了什么?”床上,淡淡的轻声传出。

  “什么都没有!”唐镜明应道。

  药痴把纸条翻来覆去又覆去翻来,横竖怎么看都只是一张普通的空白纸条,嘟囔:“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会不会是用了什么特俗墨汁写的?”

  床上的人费劲的翻身面向床内侧,叹气嘟囔:“果真是父女……”一样的难搞!

  “这到底什么玄机啊?”唐镜明自问脑子不错,可这……也太深奥了点!

  “难道是默许了?”药痴两眼一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天天蹲在这里,他快长一脑袋蘑菇了。

  “不去。”床上的人没好气应道。

  人家爹他准岳父大人都对他的行为表示很无语了,他还自讨没趣,不是找死吗?那对父女,看起来不像,可实质是一路的,惹毛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万一真惹毛了他们,指不定合作无间的给他来个诈死脱壳,然后顶着圣旨,硬塞另一个萧家嫡女给他,那他他他……岂不亏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忍啊忍,忍啊忍,忍忍忍……大婚之前,名分落定之前,他忍,他忍,无论如何他都忍他们!

  *分啊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一月初四,萧如梅风风光光,顺利出嫁。

  四夫人房氏嫁进萧家十几年,总算扬眉吐气的狠狠风光了一把,三天后萧如梅回门,又爽爽风光一次,只是,这翘上天的尾巴还没甩几下呢,十一月十八,一道太后懿旨砸进府来,直接把她那满脸荣光震了个龟裂。

  萧如玥做武王的冲喜新娘,等同送死,所以没什么好妒忌羡慕恨的,但太后竟然赐婚萧如雪和晋安侯世子这这这,为免也太……让人咬牙切齿恨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先看到表相的风光……

  端木芳儿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竟然定了同一天大婚,可真有趣了……”

  那头四房嫡女才出嫁,这边大房两位嫡女又要大婚,萧府上上下下,忙得像打仗一样,喘息的时间,日子匆匆逼近……

  十二月初七了。

  083 大婚

  武王的病愈发严重,亲自由京都到通城迎亲是不可能的,而新娘,却是跟孪生姐姐同天出嫁,也是嫁到京都……

  姐妹同天出嫁,人们虽然很惊讶,但一想两人毕竟是孪生姐妹同天出生,选中一个日子也不是太奇怪,何况,这两门亲都经了皇家手,而武王成亲本就是为冲喜……热闹一点不是更喜庆一点?

  总而言之,这事惊讶过后,就成美谈了。

  而,出于对武王以及准武王妃的尊重,迎娶另一位萧家嫡女的晋安侯世子,也在征得萧家同意的情况下,不亲自到通城迎亲,而定在京都城门迎。

  京都和通城毕竟隔着一日半的路途,不算远,却也不近,为了不耽误吉时,武王府和晋安侯府两家的迎亲队伍,十二月初六晚上,便住进了早早包下的大客栈等候。

  十二月初七凌晨,才寅时初,萧如玥和萧如雪便被请了起来。

  姐妹两再娇贵,终究还是商家女,而她们要嫁的,一个是拥有私兵八十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王,另一个则是太后外戚权倾朝野的晋安侯的世子,两位在京都都是响当当的权贵,跟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未免姐妹两日后遇上大场面不至于失礼,半个月前,宫里便派来了教导礼仪的嬷嬷,和帮忙婚事的一大群宫娥,因而……

  给两位新娘打扮的事,根本不用萧家犯愁,他们只要站在一边看就行了。

  本该是如此的,但,以大夫人端木芳儿为首,萧家的二三四几位夫人却都早早天还没亮的就来守着了,满脸堆笑看起来十分喜庆的样子说是帮忙,实际上,心里都紧张得要死,真担心一个没留神,姐妹两就拿到了什么特别的嫁妆!

  这些哪能逃过萧如玥的法眼,搞得她好几次都忍不住直接喷笑出来,闹得嬷嬷都不能好好给她化妆,很是为难。

  反观对面的萧如雪就安静太多了,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任人摆布,更有人们印象中“六小姐”的样子,而实际上,她是太紧张了……

  宫里来的嬷嬷说是方便教导,让姐妹两半月前就搬到一起住了,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她们拥有更多偷偷商量事的机会,萧如玥将这出嫁的路途上有可能会发生的状况,一一跟萧如雪坦白了,搞得本来就紧张的她,脑子乱糟糟的就没顺过……

  频频听到喷笑声,和宫里来的嬷嬷无奈的哀求声音,萧如雪暂时从乱糟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去,对面的妹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不禁脱口而出:“你……不紧张吗?”

  萧如玥大概也猜得出她现在慌乱得不行,看着她笑,软声细语:“为什么要紧张呢?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当初还在娘的肚子里,是你陪着我,我陪着你,现在要出嫁了,我这一路会有你陪着,而你,这一路也会有我陪着!”

  萧如雪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奇异的,烦躁的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心,竟一下就安定平静下来了,却垂眸,犹似抱怨一般嘟囔着:“有时候我真搞不清楚,到底我是姐姐,还是你是姐姐……”

  我确实比你大很多啊……萧如玥只是笑,随意般转眸,不动声色看尽屋里神色的同时,给丑姑和王翠锦递了眼色。

  本来嫁衣该是新娘自己做的,但是这一次姐妹两嫁的都不是一般人,还都是皇家赐的婚,所以,连成亲的喜服皇家都一起包办了,而武王妃和世子妃不是一个级别,嫁衣当然不能一样,再者,嫁衣一旦穿上身,就直到洞房夜才能脱下来,何况……

  武王虽然病得不能亲自来迎亲,但他的迎亲队伍却十分吓人,除了正规迎亲队该有的人员外,还有八大元帅十大虎将外加装备精良的五千精甲骑兵随行护送!

  当然,以免造成恐慌,那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五千精甲骑兵此时只是停在通城外,而到了京都,也不会进京都城……

  反正总之,如果某些人真想换新娘,就只能在这里,趁着屋里人多她们还没穿上嫁衣时搞点意外,把她们对调了!

  丑姑和王翠锦都机灵的暗暗回应了她,萧如玥才稍稍放了心,两人处理宅子里的事的能力,还是无需质疑的。

  不过,她心里是清楚的,这一次,她和萧如雪无论换没换,对萧家而言都是劫难,唯一不同的是,萧如雪去晋安侯府也许会受苦会煎熬,可,却绝对比去武王府或者留在萧家,更有活下来的希望!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也许……

  那个爹也是这么想的吧……

  世子爷潘瑾瑜都找上门来直接摊牌了,还试过明明已经认不出她跟萧如雪到底谁是谁了,却还是不肯求太后收回未公布的懿旨,那份执拗也许真的是因为对六小姐用情太深,但,终究是可怕的,倘若这一次换新娘不成功,他抓狂的话,恐怕会将愤怒烧向萧家!

  可是,倘若被他换新娘成功,而武王却不幸去世,那么,萧家就更倒霉了……

  试想一下,皇甫家军一代一代的追随皇甫家,哪能没有死忠?就算皇甫家绝了血脉,皇家想要收服整个皇甫家军却也不是顺理成章的那么容易,而安抚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点事让他们发泄好心里平衡,所以……搞错新娘的萧家首当其冲成了炮灰!

  给了天大的面子让你们自己决定新娘,可临到头,你们却弄错了人?什么孪生姐妹同一天出生有一样的命,不知道决定新娘人选后定婚期时慎重的请示过神意的吗?就是因为你们弄错了新娘,触犯了神,才害死了武王,所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候,萧家再雄厚的基业,也经不住愤怒的八十万大军横扫!

  这一刻,萧如玥忽然有那么点懂那个爹了——保不住萧家,他就保不住任何人!

  明知道潘瑾瑜是什么样的人,萧如雪嫁到晋安侯府吃苦受难的几率非常大,但,至少能活着,至少比抗旨落个满门抄斩一起死的好,所以,他还是一声不出的由着萧如雪嫁过去!

  这,并不是普通人狠一狠心就能做得出来的……

  她甚至想,也许,他早就预测到了这种糟糕的状况,所以,他从来不跟萧如雪亲近,甚至让萧如雪也怕他而不敢亲近过去!而现在,则是如同凶猛的野兽为了让幼崽适应残酷的丛林一般,用近乎残忍的方法,让萧如雪自己去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毕竟人教人,不一定教得会,而事教人,却能让人刻苦铭心牢牢记住,哪怕一点一滴,也能慢慢学聪明!

  剩下的问题就是,要看萧如雪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得住了……

  看着对面因为她的安抚而暂时平静下来,娇艳的脸颊浮上待嫁女儿该有的喜悦和羞涩的萧如雪,萧如玥不由暗暗叹了声。

  而果然不出萧如玥所料,准备穿嫁衣时,不知谁绊倒了谁谁推了谁,总之本来就人挤人的房里一片混乱,她和萧如雪被人几双手暗中拉来扯去!

  “别慌别慌,慢点慢点,别弄伤了我们嫁如雪如玥……”

  超乎想像的混乱场面,把端木芳儿和二三四几位萧家夫人都吓到了,高叫着帮忙拉人之余,心中不听的咒骂那些宫里来的嬷嬷和宫娥。

  什么帮忙?简直越帮越忙!好好的非得让两姐妹住一起一起打扮,看吧,看吧,这都像什么样了?姐妹两本来就像到极点,一起生活了一年就更像得分不清楚了,搞错了怎么办?搞错不露馅还好,万一被发现,两位新郎追究起来,他们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屋外,看似无人,却冒出几个细不可闻的交谈声。

  “诶呀呀……听声音就不是一般的热闹,搞得我都好想去见识见识。”

  “快去快去,回头也给我们说说,说得精彩,你被那死孩子大卸八块的时候,我们保证只围观不搭手。”

  “好主意!”

  “赞成!”

  “嗯。”

  “诶,四师兄你怎么还不去?要我助你一脚之力踢你进去么?”

  有人不知何时已经实际行动到身后去了,正抬脚准备踢……

  “他XX的,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混蛋……”边躲边低嚎:“大师兄,你别在那装死,好歹出个声管管他们!”

  闭眼,懒得理他。

  “话说回来……四师兄,那姐妹两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分得清吗?”

  “分不清!”

  一句,顿时引来数到利光,就连始终闭着眼的大师兄都横了过去。

  “切~,趁现在尽管鄙视使劲鄙视,日后你们就知道那死孩子挑的人到底有多与众不同了,我有的是笑回来的时候!”冷哼一声,又道:“不过你们放心吧,那死孩子说了,我们看着就好,不管到底几拨人花多少心思,反正换来换去,到最后新娘都是绝对不会错的。”

  “咦?”有人愣了一下,黑线:“那我们大冷天干嘛在这里一蹲半月?”他没日没夜的半个月啊,谁来还给他啊?

  “嘿嘿,那死孩子不是怕这个时候还出状况搞得新娘跑了吗?”

  “她……应该不敢吧!”

  “嘻嘻,要不你去试试,看她敢不敢。”

  “她就不怕连累萧家?”

  “谁知道呢?你去试试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把那死孩子惹毛了我可不管啊。”

  “都给我闭嘴——”

  突兀的一声娇喝,不但让屋外的众人立马闭上了嘴,恢复一派貌似无人的景象,也让闹哄哄的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如玥本来是打算由着她们闹的,可……她们趁乱私底下打就算了,竟然不管不顾把她和萧如雪当娃娃一样拉来扯去,继续下去,搞不好要被她们撕碎在这里!

  啊啊,她还真是差点忘了,晋安侯是太后外戚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简直权倾朝野,世子爷又生得俊美,是京都多少千金的梦中情人多少大官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而武王,虽然快死了,可那八十多万私兵却是大大的肥肉……总而言之,她和萧如雪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很多人得利啊!

  凤眸一扫因她突兀大喝而定住的众人,毫不客气的直接挥开那些假意搀扶但天知道什么目的的手,萧如玥几步走到萧如雪面前,拍开那些拉住萧如雪的手:“姑姑,王妈妈,你们来!”

  声音不高,甚至婉转动人,可,却莫名的有一股渗人的冷气,让屋里所有人均是一怔。

  屋外那些人,这时候也在比着手势交谈。

  “萧小姐,这……”一个嬷嬷回过神来,赶紧出声,但因为现在是真的分不清两人谁是谁了,叫得很笼统,而话还没说完,便被转眸看过来的萧如玥一个眼神打断了话。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那个眼神不算十分凌厉,可,却就是没来由的毛骨悚然,总觉得继续说,会有可怕的后果,不禁就断了声。

  因为那个嬷嬷忽然住了嘴,众人都觉得奇怪,也莫名其妙的跟着静了下来……

  丑姑和王翠锦自然也看出了刚才那番混乱底下潜藏的危险,趁着这时,二话不说训练有素似得分别领着一直被凉在一边的自己的人,靠向自己的主子。

  她们比在场谁很清楚,似乎什么都没做却瞬间控制场面的,绝对是六小姐!

  “大嫂……”二夫人陶氏微微倾靠向端木芳儿,低声:“那是如玥吧?”

  虽然说那孩子并没有做什么,甚至连凶狠的眼神都没有,除了最开始那一声,后面的声音都不高,但……却一下就控制了场面!

  这……好诡异!

  端木芳儿面色微妙,抿着唇不吭声,假装没听见,心里脑子,也是凌乱的抓不到头绪。

  她最开始也被骗了,以为柔弱的孩子却竟然诡计多端,而,一年来都以为诡计多端的孩子,刚才那一瞬间却竟然……散发着跟她爹相似的威慑气场!

  不,也不相似,那个男人是外露的,犹似四面八方而来,而这孩子却是……很突兀的,并且只在后背!无论你转向哪个方向转得多快,那股威胁都始终贴在你后背,时隐时现!

  四夫人房氏也跟三夫人沈氏低语:“仗着大伯宠越来越放肆了,也不想想这些人都是宫里派来的,哼,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日后有她好受的!”

  三夫人沈氏忍不住鄙视她,却也不多说,转眸看着那个正在穿嫁衣的小人儿,微微蹙眉。

  刚才有一瞬间,她莫名的脊背泛寒!可现在……错觉吗?

  两人顺利换上嫁衣,想再换就不可能了,毕竟城外还等着五千精甲骑兵呢,而半路虽说必须投宿一晚,但几千双眼里三层外三层的盯着,哪能做到半点痕迹不露?

  结伴一起到福临苑叩拜了齐聚在那里的萧家长辈们,看着萧云轩并没有给什么特别的东西萧如玥时暗暗松口气的众人,她又直接喷笑了一次。

  一群精明的人竟然会犯这种错误,死人爹真的想给什么她的话,机会简直太多了,干嘛非得挑今天给不可呢?难道今天给就会有公证力?偷偷给就可以赖是她偷的?难道他们忘了她要嫁的是什么人?

  哼,只要武王能撑到她到他面前不断气,她就能守住武王妃的身份又甩脱各种麻烦,而那个武王,管他死不死……

  繁琐的章程之后,姐妹两在众人的簇拥下,先后由弟弟萧勤玉牵着出了门,送上了代替花轿的马车,不但顺利出了城,甚至一路,都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连中途投宿都屁事都没再发生!

  顺利得让萧如玥莫名的烦躁……

  她知道,有人在暗中一路跟着,却……始终都没有现过身!而那八大元帅十大虎将又团团围着她的马车,她只要一挑开马车帘子,就立马有人凑过来问她有什么吩咐!

  吩咐?吩咐你们统统滚行不行?

  萧如玥在宽敞华丽的马车里,这么坐也不舒服,那么坐也不对劲,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方便贴身侍候她而陪在马车里的丑姑和晓雨晓露,时不时交换眼神,却都不敢这时候出声去惹她。

  外面有八个元帅十个将军五千精兵哪……万一六小姐一个不爽这个时候暴走,还得了?

  想想都可怕,还不如憋着。

  “停车!”

  一声娇喝,顿时吓飞了同在车里的三人的魂,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那烦躁的小人儿已经高声道:“我要方便!”

  说罢,起身提着笨重的嫁衣就要钻出去。

  好在三人已经被她练得反应迅速,丑姑手一伸一转,红纱帷帽便落上了萧如玥的头,而晓雨也赶在她脑袋伸出去前先一步掀了帘子,晓露机灵的跟出,在她下马车前现跳下去,而后伸手扶她……

  外面,一片被雷劈了的表情。

  刚才……那一声……是武王妃……喊的吗?

  几个元帅大将军,则是更惊愕于晓雨晓露的训练有素。一气呵成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几乎是贴着马车挺稳的那一刻,他们的武王妃,就可以下马车了!

  面面相视,多是不语,其中一个大帅让人迅速拉起帷幕。此时刚好行到空旷地,四周没遮没挡的。

  而,搭好的帷幕里,武王妃大人却不是在方便,而是……拿半路晓雨还给她的那把短刀在雪地里画猪头,画完之后使劲戳,戳戳戳个稀巴烂还不够,还踩踩踩,跺跺跺,直到变成个坑,才总算舒服了!

  晓雨晓露守在左右,环顾四下有没有放肆偷看的同时,时不时往那个坑瞥,隐约大概,有那么知道,那个坑代表的是谁。

  大队人马一走,立马有几个人围向武王妃那个……所谓的临时茅坑开研讨会,等后面来的世子妃的送亲队伍一近,又瞬间全不见了踪影。

  京都,街道两旁早早挤满了等看热闹的人,从南城门一路排向晋安侯府和武王府。

  看着那渐近的大队人马,马上一身喜红的潘瑾瑜反而垂下了眸,薄唇抿成直线。

  “世子爷……”为他牵马的锦玉担忧出声。昨晚收到回报,本来两个新娘已经混乱,可六小姐却自己站出来让自己的人给她换上了属于武王妃的嫁衣……

  换言之,是六小姐自己不肯嫁世子爷!

  他不知道这对世子爷而言打击有多大,他只知道世子爷一夜没睡,一夜直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所以,他现在怕得要死,万一,万一世子爷等下忽然冲出去,众目睽睽之下抢武王妃怎么办?

  扫了面色发白的锦玉一眼,潘瑾瑜却竟然忽的笑了起来:“傻小子,我等会就要拜堂成亲了,你那是什么脸?”

  锦玉怔住,看了他好一会儿,糊涂了。难道世子爷作罢了?不过,听说五小姐和六小姐像得没法分辨……既然如此,那么姐妹两,娶谁,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呵呵,那些人可能也搞错了。”

  听闻这话,锦玉倏地瞪大眼看向潘瑾瑜,瞪着他那越翘越高的嘴角,张嘴,却吐不出声音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吗?何况,世子爷若真能这样想的话,真把五小姐当六小姐的话,至少就不会冲去跟武王抢武王妃了!

  应该也算好事……吧?

  五千精甲骑兵停在京都外扎营,八大元帅和十位将军还是跟着送亲队进城。

  直到看着武王妃的马车缓缓行过行远,潘瑾瑜只是看着并没有扑上去,锦玉才松了口气。

  *分界*

  “诸位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

  盖上了喜红盖头的萧如玥才从马车里出来,就有一群穿得喜庆的婆子丫鬟上来接了丑姑和晓雨晓露的手,热情又技巧的一下就将她们挤离了萧如玥身边。

  因为路上已经有了交代,所以丑姑三人相视了一眼,便和其他人一起随那招呼她们的婆子走。

  不过,她们还是没料到竟然连她们都支开,但毕竟地位越高规矩越多,她们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武王府的规矩,免得才来就触犯了禁忌,所以还是以不动应万变为妙,再者,已经到了武王府,那些小人大手脚是做不了了的,而小手段嘛,萧如玥轻轻就能应付!

  喜红的盖头下,萧如玥撇撇嘴,懒洋洋的任凭那些人摆弄,也因为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连去偷看那个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跟她拜堂成礼的新郎到底长什么样都懒了。

  她对已经一脚伸进棺材的人,完全没兴趣!

  而,她此时却不知道,这一时懒惰到底救了多少人,让多少人包括新郎本人都松了口大气,要知道,礼堂上武王妃把快死的武王打个全死……多恐怖!

  萧如玥很意外。

  本以为那个病得半死的武王会和她一起被送回新房的,却没想到,那个武王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就她被送回新房,还……送她来的一下就走了个干净,半个做伴的人都没留下!

  “搞什么鬼!”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一下又冲上来了,萧如玥抬手就自己掀了盖头,淡扫一片喜红的新房一圈,撇嘴:“唉,太没新意了!”

  拿下快压断她脖子的凤冠随手一搁,看也不看就往后倒进床里,天气冷,嫁衣又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多得叠在一起厚厚一层,洒在床上那些花生红枣根本造不成威胁。

  随手,摸了颗红枣塞进嘴里咀嚼,再随手,摸了颗花生剥……

  威武的武王大人,忽然间不敢进新房了。

  “你个窝囊废!”

  “懦夫!”

  “啧啧……”

  五六个人,围着摇椅里那个艳红喜袍却一脸苍白的人转圈,一人喷一句,靠窗还坐了个抱着长剑闭目不吭声的,和一个淡定喝茶看雪景的。

  摇椅里的人,闭目不语,睡着了般,任凭他们喷,反正……他现在不敢进去就是不敢进去!

  “你个死孩子,气死爷爷我了,过去那大半年伸长脖子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今天,你你你……你竟然给爷爷当起缩头乌龟来了!你们别拦着爷爷,千万别拦着,让我掐死他以后就省事了!”将近一年来受苦一号卷袖子准备动手状。可是……妈的,真的没人来拉?

  “就是就是,你个死孩子,男子汉大丈夫的,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你你……竟然怕进新房?别拦我啊别拦我,让我来掐死他……”受苦二号凶狠磨手掌,却左右斜眼,瞧着没人搭理。果断跟着大队伍继续围着那死孩子转圈。

  “我说小幺啊,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保持队形转圈。

  “孩子啊,说你到底怕什么呢?我瞧着那小丫头挺好说话的啊?”继续转圈。

  “啧,要不我们干脆直接把他丢进新房去得了,早完事我们也好早回去。”维持圈形。

  “啊……”一直闭目不吭声的大师兄同志轻轻冒了个声,顿时所有人闭嘴竖起耳朵,就听到他问:“现在谁看着新房来着?”

  摇椅里一直没动静的人忽然睁开眼,众人斜眸回来瞥他时,他已经开口唤了声白易。

  白易闻声,从屋外窜了进来,将摇椅里的人扶起,往外牵,还没出多远,就听到身后的屋里,一串串的“大师兄威武”“大师兄英明”,然后就是……

  “一千两,我赌那死孩子一掀盖头就被踹。”

  “两千两,我赌那死孩子今晚得跟我们挤。”

  “三千两……”

  白易听得面部肌肉狂抽,这都什么师兄?斜瞥他家主子大人,竟听他道:“有多少赌金了来着?我现在有点晕,听不太清,帮我记一下,免得明天收漏了。”

  “……”

  好吧,他跟他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分界*

  新房。

  萧如玥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赶紧坐起,把凤冠戴上,再盖上红盖头。只要对方还没死,就还有八十多万私兵,她好歹,也看着这一层给他留点脸面。

  门咿呀一声推来,好一会儿后,才慢腾腾进来两个人,步子一轻一沉,还隔着一段距离时,忽然停了下来。

  糟糕……

  等得不耐烦,肚子又饿,她吃了好些红枣剥了好些花生……枣核和花生壳她扔哪了来着?

  垂眸,透过盖头下的缝,萧如玥看到了那些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额……换成别人还没事,可对方毕竟是武王,要不要稍微解释一下?解释什么?我等你等得前胸贴后背一不小心就把那些“早生贵子”吃掉了?要不然等下盖头揭开的时候,卖卖萌放放电或者装下小可怜?

  正想着,那头步子声又起了。

  萧如玥觉得那武王似乎病得真不轻,要不然,新房虽然大,却也不至于从房门到床前,他被搀扶竟也慢腾腾走了好半天才到。

  最终萧如玥什么解释也没有,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声不发的透过盖头下的细缝,看着近到跟前的两双脚,一声不吭走了一双,而后是掩门声。

  等啊等,等啊等……她除了等到武王大人自己龟速的挪到过来,跟她肩并肩坐在喜床上,再没等到动静。

  此时此刻,武王大人面色微妙,心情非常复杂。

  是他千方百计七拐八弯把她拐来这里的,过程虽然煎熬,可到底是一切如他所愿的顺利,但……她为什么这么淡定?难道真的什么人都无所谓?那……他到底算什么?

  唉,人没到前,他时时刻刻担心着她跑了,人来了吧……瞧这床前一地的枣核花生壳,就知道她从头到尾有多没压力多不紧张了。

  秤杆在手,半天不敢伸过去,直到王妃大人终于不耐烦出声:“王爷?”

  吓一跳,秤杆差点脱了手,挤半天,含糊不清的应了声:“……嗯。”

  萧如玥转过头去:“王爷连给妾身揭盖头的力气都没有吗?”

  “咳……”苍白的脸竟奇异的浮上一缕红晕,捂额,不知怎么回答。而事实上,他一说话,她应该就会认出来了,然后……

  画面,不敢想啊。

  “不介意的话,妾身自己揭盖头行不?”看她多给面子,还特地问了,就原谅她不小心把那些“早生贵子”吞了吧?

  皇甫煜嘴角不禁翘了起来。自己揭?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以免她敢说敢做,拿着半天的秤杆终于伸过去,轻轻的,慢慢的,很慢很慢的,将那红盖头往上挑……

  084 婚了昏了

  随着盖头越挑越高,萧如玥却将脸越埋越低,尽量做出一副……一般情况下,普通小嫁娘,这时候会有的所谓的娇羞的模样。

  她,可真心不想把已经一脚踩在棺材里的武王大人吓得撑不过新婚夜,至少,也得给她撑过三天!

  殊不知……

  此时房中烛火摇曳,光芒涟漪般圈圈绽开,映在满屋喜庆上折射出的红光恰好将她小脸那未褪尽的三分青涩敛去,不过就是这般轻轻低眉垂眸,就多了七分娇艳妩媚,简直艳色绝世!

  有一刹那,皇甫煜忘了呼吸。

  第一次见,他就知道,她会是朵娇艳无比的花儿,只是还未绽放,他也一直期待着她绽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环节的紧紧盯着,却不想……这花儿还是绽放得那么让他防不及防,好似只眨个眼的功夫,就漏了一大段的感觉!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不知不觉噙起的笑也愈来愈浓,墨眸中那一抹晶亮折射出的温情溺宠,似乎,只是这么看着她,他便如拥有了全世界般的满足……

  轻轻的,他不禁唤了她:“玥玥……”

  正为那些“早生贵子”无耻装纯扮羞涩的某人一听,霍地抬头转首,不敢置信的看向坐在旁边的人,那个……传说中病得快死的武王大人!

  她那么猛的抬起头来瞪着他,也把因她的美迷了眼恍惚了神的皇甫煜一下惊醒过来,第一反应,想逃,却……

  啪~

  小手猛的压住皇甫煜垂在床上的喜服袍角,吓了他一跳的同时,也让此时真的虚弱的他不能顺利起身逃开!

  被她那么盯着,皇甫煜没法不心虚,双眼左飘飘右摆摆摆就是不敢对上她的眸,上半身尤其脑袋,被起身缓缓弓腰倾压过来的她逼得不断后仰,后仰,再后仰……

  唔~,好晕,脑子像老驴拉磨一样,抽也转不快,完全不知道现在怎么办!

  皇甫煜快撑不住的摔进床褥里时,那小人儿终于停住了下倾的动作,软声绵绵的冒了一句:“武王爷,您跟妾身认识的一个人,好像哦……”

  “咳……”

  皇甫煜华丽丽被呛了,飘忽的目光不由停上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脸,竟见仔细贴近看着他的她,柳眉轻拧,一副不敢肯定的模样!

  咦?

  难道……他现在状况糟得真的变了那么多?以至于……她都认不出来了?还是说……其实他本来在她大脑里就是面目模糊一族?

  不行!他宁肯她现在是报复他骗她而骗他,也不要当那什么鬼面目模糊一族里的一员!

  张嘴,还没出声,眉头拧得更紧的她又开口了:“不过,仔细看,也不是那么像啦……”边说着边直起身退开:“啊~,不过王爷放心,妾身跟他也就几面之缘,朋友都算不上,甚至从没把他当男人看……”

  轻软细语声声如箭,一下一下扎上心头,硬生生把后仰撑在那里的皇甫煜扎摔进床褥里去。

  她……从没把他当男人看?!

  突兀的咚一声响拉回皇甫煜被推进谷底的神,撑起身,惊愕的瞪着床前那个,已经把凤冠丢了,正背对着他脱衣服的小人儿:“你你你……干什么?”

  “很明显是在脱衣服啊。”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后,笑靥如花的应,便回头继续脱,脱脱脱。老天,九重嫁衣呢,又笨又重。

  苍白如纸的俊脸,再度翻涌上浅浅的血色,皇甫煜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当他不存在似得的忙碌小身影,几度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叹气,作罢的瘫倒回床褥里去。

  大概……她是嫌嫁衣笨重不好动作,脱了,是为了更方便揍他……

  玥玥……这样你就能消气吗?

  啊~啊~,话说,师兄们有没有在外面?

  唉,算了,由着她吧,真的好累……

  “喂喂……”

  萧如玥总算脱到能轻松活动了,回头,却见那混蛋半身倒在床褥里,一副昏睡过去的模样,顿时黑线。

  敢给她装死……

  走过去,双手环胸,斜瞥着他消瘦而苍白如纸的脸,用力踹了他挂在床外的长腿两脚,竟然,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抿唇,等了一会儿,柳眉轻拧,弯身去拉他的手,纤指落他手腕脉门处,一会儿,换另一只手探。

  此时房外,一群竖着耳朵的人半晌没听到动静,低声。

  “怎么没声了?”

  “不知道,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要不要去看看?”

  “不好吧,万一那两孩子正办事……”

  “办个屁,那死孩子现在真有那力气,爷爷我就不用在这里发霉了!”

  “嘘~”

  一声落,房里便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门霍地一下打开,褪了笨重嫁衣外袍,但还是一身喜红的小武王妃拎起裙摆就往外冲。

  众人略微一怔,二话不说立马分成两拨,也就眨眼的功夫,一拨就掠进了新房,而一拨则扑到了院门,把貌似要跑的小武王妃拦下。

  前面拦了人,正常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急刹步子停下,但是……萧如玥没有!

  正对着她的是唐镜明,一怔大惊,本能侧身先闪,以免她结实撞上身来,日后那个醋缸师弟为此也跟他没完没了,却哪想……

  擦身的瞬间那小丫头忽的转头看向他,让他不由就注意起她嘴角那突兀而诡异的笑时,手忽的被拉住搭上她那细小的肩头,没反应过来,沁人心神的幽幽兰花香中一阵天旋地转,砰,他被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震岔的气还没缓过来,胃部猛的又是一沉,顿时榨干他肺里仅存不多的氧气之余,胃痛翻搅得好似要把才吃进去没多久的晚饭酒水全吐出来!

  而,如此还不算,脖子也同时被一抹冰冷给威胁着!

  萧如玥手执乌黑短刀蹲在唐镜明身上,刀尖近在他稍微一动就能戳穿他喉咙地方,眉眸弯弯笑靥如花,轻声软语如山间婉转流淌的泉水般动人:“唐~大~师~,许久不见啊~”

  旁边的两个年轻男子瞠目结舌的同时整齐后退一大步,啪啪啪鼓掌:“厉害,厉害……”

  “客气客气!”萧如玥转眸摆手,笑得娇涩,刀子却并半寸没离唐大师的喉咙。

  唐镜明暗骂那两混蛋师弟没人性的同时,蓦地挤出满脸的谄媚:“亲爱的王爷小师弟妹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你越发温柔贤淑美艳动人了呢,呵呵,不过,一看就那么温柔贤淑的你真不太适合玩……”小心翼翼的抬手挪向刀子,捏住刀锋,轻轻往一边推开:“这~么~危~险~的玩具。”

  他XX的死孩子,竟然让这丫头随身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唐大师不太喜欢自己的手指吗?”

  萧如玥惊愕瞪大眼的一句,让推刀子的手蓦地就停住了,满脸谄媚一收,哭丧似的嚎了起来:“王爷小师弟妹明鉴啊,我我我我……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完全是被逼迫的,我我我……我坦白,我全坦白……”

  “哦?”柳眉轻挑,刀子又对准回他喉咙去。

  “额……”不会真要他坦白吧?可是,从哪里开始坦白好呢?

  唐大师正苦逼着,旁边那两只却事不关己的闲闲看戏看得好嗨皮,也不知脑补歪歪了些什么,看看新房那边,又看看萧如玥,而后就兴致勃勃的斜眼来斜眼去的打起了眼神密码。

  这时,刚才奔新房那一拨也闻声出来了三个,一眼看到这架势,愣了一下,而后便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的冲过来,竟围着唐镜明和萧如玥转起圈来。

  “诶呀呀,柿子得挑软的捏,挑得可真准啊,小师弟妹,干的不错!”

  “嗯,不愧是小幺瞧上的人。”

  有些话,不过随口就应了,可,听者总是比说者有心……

  萧如玥向来有心,闻声便倏地抬头看向说这话的紫袍男子,同时,其他人包括唐镜明都狠狠的横了过去:你只猪,哪壶不开提哪壶!

  紫袍男子先是一愣,而后猛然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翻眼望着天退出转圈大队:“天色不早,我该去趟茅房了。”说着就真的走了。

  众人:“……”

  新房面向这边的一扇窗子被推开,探出张凤眸狭长的俊脸来,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典雅的气息:“你们悠着点,别把人给吓……”

  看清情形,话也卡了,很快勾着嘴角慢条斯理扭头对房里:“大师兄。”

  不一会儿,又一张冷峻的脸探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而后那凤眸狭长的轻扬着声道:“大师兄说外面冷,玩够了就赶紧回来。”

  “是~”

  众人稀稀拉拉懒洋洋的拖着声应,却也三三两两的转身往新房走去,竟真不理唐镜明和萧如玥了。

  “喂喂喂,你们太没人性了吧……”唐镜明嚎。

  好有趣的师兄弟……

  嘴角微勾,萧如玥收回刀子站起身,本确实是打算就此挪开的,可余光中那厮的喜形于色却让她突然间不爽,已经抽起的后脚猛的又重重落回胃部去,狠狠跺了一下。

  “咳唔……”因为失了防备,那一跺顿时痛得唐镜明抱着肚子蜷起。XX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那死孩子挑的人都跟他一副鬼德性!

  “找人把我的人找来。”甩下吩咐,萧如玥头也不回的往新房走去。

  偌大的新房喜红依旧,皇甫煜已经被褪了鞋袜安放在床,身上的被褥都掖得好好的,年纪相差并不大的众师兄弟们或坐或依墙而立,活像在自己家,以最舒服自己的姿势分散在屋里,萧如玥一进门,就很自然的纷纷转眸望过来。

  换成别人,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扭捏不知所措,可萧如玥却没有,完全没有,若无其事走到摆了酒菜的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菜往嘴里送:“不自我介绍一下?噗~,呸呸呸,竟然半熟!”

  再度瞠目结舌的众人一愣,噗哧哧的轻笑声接二连三漏了出来,刚才还一本正经瞧着萧如玥的目光,坦荡荡的饶有兴趣起来。

  “老五。”素黄长袍男子笑着先开了口。

  “老六。”墨青长袍男子接道。

  “老七。”素青长袍男子笑着多加一句:“刚刚上茅房那个是老八。”

  那凤眸狭长的:“天养,三。”

  靠窗抱着长剑坐的也淡淡蹦俩字:“冷寒。”

  药痴也举手高喊凑热闹:“我,老二!”

  “噗——”萧如玥一嘴糕点狂喷而出,见众人均是一脸莫名其妙,她讪讪摆手,抹嘴:“没……没什么。”

  满屋,怀疑而好奇的眼神。

  冷寒看着萧如玥,淡淡问:“小煜情况如何?”

  不是你能不能救?也不是还有没有救……这大师兄倒挺会说话!不过……萧如玥只是看了他一眼,没答,继续吃她的东西。

  众人惊愕,面面相视,最后看向当中跟她最熟的药痴:什么情况?

  问他,他问谁去啊?他又不是那死孩子!药痴圆脸皱起来,张嘴的破骂在冷寒看过来时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鼻孔用力喷喷气,屁颠屁颠的跑向萧如玥,自来熟的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笑得见眉不见眼:“小妹啊不,小师弟妹额咳,姑奶奶,你到底想干嘛,直说吧。”

  萧如玥冲他笑了一个,扭头冲外面喊了句:“外面那个谁,进来。”

  迟疑了好一会儿,由始至终只探头探脑的白易终于走了进来,欠身行礼:“武王妃有何吩咐?”

  “他们有没有打什么奇怪的赌?”

  萧如玥突兀的一句,不但把白易惊愣住了,就是屋里其他人,也纷纷瞪大了眼,顿时觉得自己最舒服的姿势不是那么舒服的挪了挪,齐齐看向白易。

  很久以前她就觉得某人的师兄弟相处模式很奇特,刚才又瞧见他们对唐镜明那么幸灾乐祸,再回想,就觉得天然黑的某人平时应该不太容易吃亏,就猜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所以瞎猜了一下,竟然……猜对了!

  白易被瞪得浑身发麻,纠结着到底怎么说才能不得罪这一窝怪咖也能骗过小武王妃,可……

  萧如玥笑眯眯的看着他问:“赌金多少来着?”

  “咳……”白易后悔死刚才没自己去帮小武王妃把她的人找来。为什么要派人去呢?为什么呢为什么?

  “算了,不管多少,记得给帮我收一下。”萧如玥笑眯眯转眸扫向其他人:“诸位师兄,过期加息哦。”

  “咳咳……”好几个人左顾右盼,跟着就起身纷纷往外走。

  “奇怪,四师兄呢?”

  “对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爬也爬回来了吧,去看看。”

  “小八难道掉茅坑里了?我去看看。”

  “唉,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新房,一下就只剩下床上的皇甫煜,靠窗抱剑的冷寒,垂眸忍笑的天养,和没有借口逃的白易,以及,若无其事的萧如玥。

  这时,晓雨晓露也被人领来了,但并不见丑姑,而两人只是到院门口而已,屋里的冷寒和天养就一闪不见了人影。

  一个个都是见不得人的……

  萧如玥撇撇嘴,看着头皮发麻的白易:“记得给我收赌金啊。”

  “啊?”白易惊愕出声,而后瞥向床那边,支吾着应了声。

  晓雨晓露站在新房外,迟疑着没进去。

  “晓雨晓露,你们让这位给领路,去拿几个我们带过来的奶椰和那些东西过来。”萧如玥摆手让白易出去的同时扬声吩咐。

  三人应诺离去,不一会儿带回来几个奶椰,和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

  白易被支走,晓雨晓露被留在了新房里,除了通风孔,门窗全部关上。

  那群暂避风头的师兄弟又围了回来,探头探脑,叽叽咕咕的讨论着她们在里面干嘛。

  冷寒抿唇,掠至门前,抬手门还没推开,就听到屋里萧如玥扬声:“哪怕是看到一眼,我就停止救人。”

  手停在门上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转身,抱剑闭目,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

  其他人没有靠过来,挤在别处围着药痴开研究会。

  新房里。

  晓雨晓露乍见皇甫煜时吓了一跳,但见萧如玥神色淡定还指挥她们做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

  颗颗长足九月的黄皮椰子被挂在床头,其中一颗扎了根中空的粗针,针的另一头连着根长长的不知道什么动物肠子制成的细空管,管子中途打了个松结,另一头也连着根中空不算太细的针,针扎在皇甫煜手臂的血管里……

  【备注:生长9个月的椰子,曾取汁试用于临床,紧急时作为静脉输液的代用品(有待查证)。】

  晓雨晓露跟着萧如玥已经一年多,却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治疗,震撼到了,满肚子疑问,却不敢问。

  “想说什么?”躺在一旁软榻里的萧如玥懒懒的问。

  晓雨不语,本想也提醒晓露别说话,却来不及了。晓露直接就问:“六小姐,您不生气吗?”

  “呵呵……”

  萧如玥只是轻笑了两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晓雨晓露却是没来由的脊背就是一寒,脑子几乎立即就浮现了那小人儿嘴角微翘却阴气森森的模样。

  啊啊,她们怎么忘记了,这小主子不能以常规心态来衡量,她,向来遇事越大越冷静,越静就意味着越……

  两人纷纷转眸瞥向床上昏睡中的皇甫煜,暗暗为他默哀。

  门外那群人没偷看,却个个竖着耳朵偷听,但此时,都懵了。

  这……是啥意思来着?

  *分啊分啊*

  晋安侯府,同样是新房,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气氛!

  额,或者说,这边的是正常的……

  萧如雪坐在喜床上,双手自然交叠搁在腿上,看起来自然而优雅,可实际上,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浑身绷直一动不敢动。

  之前被教导过,新郎来之前不能说话,所以,她现在紧张得非常想找个人说话,却又不敢,因为房里除了王翠锦外,还有喜婆和侯府的丫鬟在。

  除了换嫁衣前那一出,从通城到京都这一路,都顺利的什么状况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再发生,反而让人更不安!

  他……世子爷……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已经放弃了吗?不,不对,如果放弃了,就收回那道懿旨了!

  可,没放弃的话,为什么……后来就什么都没再做了呢?因为那五千精甲骑兵?

  啊啊,对了,娶六妹的可是当今武王啊,拥有八十多万私兵的武王,世子爷再怎么,也不至于公然跟武王抢新娘的……

  想起萧如玥,萧如雪心头顿时一片温暖,不安的心,竟奇异的渐渐平静下来了。

  都说她是萧家天女,所有人都因为爹而高高捧着她,莫说祖母,就是继母心中并不喜欢她,却也得看着爹的脸色处处以她的事为首要考虑,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甚至根本想都不用想一切就为她准备好了,地位看起来比嫡子还高,理应是那么的幸福,可,谁又知道,在那个家里,她其实一直都是孤单的一个人,奶娘不在的那三年,她甚至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分不清身边的人到底谁好谁坏接近自己到底有没有特别的目的,就干脆所有人都提防着,然后……六妹忽然回来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竟然真有人长得跟她那么像,而且,那般的恬静别致,就像一朵玉兰花儿,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气质……

  她不知道该怎么待这么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孪生妹妹才对,也因为知道身边的人都各怀鬼胎,所以没办法跟谁商量该怎么办,便那么习惯性的就先疑了她,然后大家私底下都说,那个妹妹比她更像去世的娘,对娘念念不忘的爹也肯定会更喜欢那个妹妹,以至于她……不知不觉就做了好多糊涂事!【别的我都可以让你,但武王府,你绝对不能去!】

  【与其担心我,你还是多花些心思自己的事情吧!】

  【你的幸福,我没有权力不让你去追,所以,你想去晋安侯府的话,就安心的去吧,有些事总得试着去抓抓看才知道结果会怎样,说不定你真有那个运气呢?】

  六妹……现在在武王府怎么样了呢?

  越来越近的喧闹声拉回了乱窜的思绪,不一会儿,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了人,但那阵喧闹却并没有跟进来,而屋里的人,纷纷恭敬的唤着“世子爷吉祥”。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萧如雪,顿时浑身一绷……

  085 老王妃,皇甫佟氏

  缓缓睁开眼,皇甫煜看着大红的床顶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

  扭头,身侧没人!

  再扭头,床帘都没放,偌大的房间,喜红依旧,却空无一人!

  人呢?她呢?

  心咯噔一下,皇甫煜霍地就从床上坐起,顿时天旋地转险些又倒了回去,撑住好不容易,又发现自己竟然完好无损,甚至身上的喜袍都没换下……

  更慌了!

  匆匆下床的同时,边喊:“白易,白易……”

  他叫得慌,把外面守着的白易吓到了,应声的同时就推门进来,竟看到主子鞋都没穿稳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赶紧奔去扶:“王爷,什么事?您怎么了?”

  跟着主子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他这样……

  有白易搀扶,皇甫煜明显走得更快一些,却也更急了,苍白的脸满是慌乱:“她呢?她呢?”

  没头没脑的话,白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王妃去给老王妃请安啦。”

  急促凌乱的步子一顿,皇甫煜倏地扭头看向白易,神情呆滞了好半天,蹦出个傻傻的声音:“哦……”

  白易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能看到这主子露出这种表情来,略微愣了一下后,使劲抿紧抖动的嘴角。

  憋住,一定要憋住。

  皇甫煜回过神来,苍白的脸浮上一丝淡淡的血色,继续往外走:“她怎么不叫我一起?”

  “王妃说您太虚弱了,躺着多休息比较好。”白易垂眸看路分散注意力。

  “她这么说?”顿时喜形于色了。

  白易忍不住斜了一眼,赶紧别开,用力点头:“王妃确实说了。”

  “那扶我回床上去。”嘴都咧开来了。

  白易:“……”

  转身回头还没走两步,武王大人又改变主意了:“不行!她一个人去娘那里……你还是扶我过去。”

  “是。”

  “不许说!”

  “是。”

  *分啊分啊*

  武王府位于京都西北角,京都唯一依山而立的宅子,因为京都寸土寸金,因而堂堂武王府宅子占地也没有萧府一半那么大,不过,虽然没有实际围墙圈起,但依靠着的那整一座占地不小的山头却都是属于王府的,所以,总体来说,武王府占地还是比萧府大的多,就以京都而言,占地仅次于皇宫。

  府内也是繁花古木、假山池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且密而不迫,然,美则美,却更多一份庄严肃穆之感,让身在其中的人不由就生出一股敬意,言行不知不觉就端庄起来。

  萧如玥猜,历代武王脾性应该都差不多,但,初代武王就是开国大将,而历代武王也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王战神,哪能不从小就倍受父辈的英雄形象熏陶,横竖,又能长偏到哪去?

  额,好吧,除了现任那位……

  传说因为身体不好从小就被高人领走,却不知怎么反而辗转到了少林寺,在少林寺后山长大的现任武王,皇甫煜!

  很早以前就听萧如月说过,这位武王大人有怪癖,比起人来更喜欢跟动物相处,路边野猫野狗都会捡回家来养,弄得王府天天鸡飞狗跳奴才们叫苦连天……

  当时萧如玥真心不觉得怎样,毕竟她原来的世界里,很多动物爱好者都是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但,那些动物爱好者好歹都只特定针对某种或一两种特别钟爱,还真是没见过像这位武王……

  什么野猫野狗都捡,那丫完全是看到什么捡什么养什么好不好?出了新房那个小院一路走来,她已经跟几十只狗上百只猫一大群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鸟禽,甚至好几只梅花鹿还有两只恩爱的熊猫打了照面!

  虽然不知道昨晚这些动物都哪去了,她被送回新房时半点动静都没听到,但她算是明白堂堂武王为毛搬到贴后山的王府后院也没人吱声,估摸着,都对他这怪癖无能为力了,为安置这庞大或者每天都在不断庞大的动物军团,偌大的后山成了不二选择……

  相较萧如玥的只是黑线,随行的晓雨晓露就没那么淡定了,莫说是王府,她们听都没听过说谁的府邸是这样的,最主要的是,那些狗啊猫啊鹿啊都不圈着养,任它们三五结群自由的四处溜达!

  碍着前面有个给领路的侍卫,就是晓露也乖乖的把话憋着,却也忍不住好奇,这样养着一大群动物,院子居然没被便便淹没,但很快她明白了——

  看似无人的院子,其实到处都是人,一有鸟粪落下来,立即拎着特制的小铲子小箩筐冒出来收拾,收拾后又消失,清一色男子黑衣侍卫装扮,个个轻功了得!

  “你们侍候王爷还真不容易啊……”萧如玥都不禁感叹。不是手疾眼快轻功了得,这收鸟粪的活还真干不了,但,也同时变相的训练他们的反应能力并强化了他们的轻功。

  那人,果然天然黑……

  前面领路的侍卫闻言,虽没应声,但已经感动得内牛满面了。外人都说他们这主子脾气好又不管事最好侍候了,却哪知他们的苦?没点真本事,想进后院来收鸟粪都轮不上,哪还能贴身随护?如今随身十八卫,哪个不是收鸟粪精英中的精英?

  唉,不说了,说起来全是辛酸泪,还是这小王妃明白事理啊……

  出了后院,那侍卫就停了下来,恭敬的告诉萧如玥,由候在那里的姓侯的中年管事给她领路。

  萧如玥淡淡应了声,跟着那名侯管事走,过了一个不及映月泮三分之一那么大的小人工湖,婉转的长廊,一座观景的八角塔楼,几个小花园和楼阁小院,才终于到了老武王妃皇甫佟氏住的宁景苑。

  宁景苑并没有什么过分奢华的装饰,倒是错落有致的摆放了好些盆栽,只是现在寒冬,叶子已经掉光还压着厚雪,许多都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整体透露着一种宁静安详之感。

  老王妃早在萧如玥到来之前就接到禀报,说那新进门的小媳妇会一个人过来请安,略微有些惊讶之余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人真的来到跟前时,不禁又惊讶了。

  那一身红妆的纤细人儿,梳着元宝鬓,两边各插了一支兰花样式的金步摇,粉黛未施的鹅蛋脸儿巴掌那么大,柳叶眉丹凤眸,玉柱般的俏鼻儿,樱桃小嘴儿也是自然的红润色,举步施施然,轻盈而落落大方,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委实清新可人得让人惊叹!

  这哪是商家能养出的女儿,那一股与生俱来般的温雅恬静,纵是官家女甚至皇家公主,也未必及得上……

  以马起家的萧家,竟然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可……

  皇甫家不是一般人家,做皇甫家的媳妇,远远不止是知书达礼落落大方而已,这孩子,娇弱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却终究太纤细了!

  就在老王妃皇甫佟氏打量着萧如玥的同时,萧如玥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和她身边这厅里的人。

  老王妃皇甫佟氏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但两鬓却已经花白,梳着简单的圆鬓,鬓角戴了两朵珠花,皮肤白皙体态略显丰盈,一双非常温和的眼睛将那敛而不露的威严完美隐藏,穿了件石青色牡丹纹褙子,姜黄色的综裙……

  不愧是将门出身,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十分好说话,却十足十的是只雌虎,一旦犯她禁忌,保准没好果子吃!

  身份加上这样的母亲,难怪那人会说,他的婚事轮不到他做主……

  想起某个混蛋,萧如玥暗暗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老王妃皇甫佟氏身侧,除了两个看起来就很精干的婆子外,还垂首低眉状似规矩的站了分别穿着红,绿,蓝,黄,紫,橙,白七色袄裙的七个明眸酷齿又各有风情的妙龄少女。

  乍一看,这七名少女好像是贴身侍候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丫鬟,但萧如玥猜,她们应该就是传说中那些已经在武王府住了一年多的表小姐,原本老王妃皇甫佟氏选的新武王妃的候选人!

  呵呵,圣旨下她都已经嫁进来了,这些人还不走,是想怎样啊?

  如同老王妃皇甫佟氏打量萧如玥,萧如玥也暗暗打量她一样,那七个妙龄少女也纷纷不动声色的暗瞥着萧如玥,这个仗着神意圣旨,抢了武王妃之位的女子……

  惊艳,羡慕,妒忌,恨,应有尽有!

  萧如玥暗暗好笑,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就暗潮汹涌的一箩筐麻烦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向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不想无聊,却也懒得去做无聊的事,看情况再说。

  皇甫煜没来,是因为他病了,谁也不会说什么,也毕竟是头一回,所以萧如玥有模有样恭恭敬敬的给老王妃皇甫佟氏嗑了三个响头,才将茶敬上。

  老王妃皇甫佟氏虽然有些惋惜,但还是对萧如玥的表现很满意,微笑着喝了茶之后,便让她起身赏了坐,许是知道自己儿子那样子也干不了那事儿,但跟萧如玥又还不熟悉,所以温声问的,都是些寻常到不能在寻常的话,比如,路上累不累,昨晚睡得好不好……

  敏感话题,一概回避!

  温声问,柔声答,还都是闲话,但气氛却还不错,却没一会儿,丫鬟匆匆进来通报,武王皇甫煜来了。

  众人一愣,老王妃皇甫佟氏赶紧让身边的两个妈妈亲自去请。

  算起来,皇甫煜从小就长在外面,虽说偶尔也回来,却也经常是住个几天就说走就走,那短暂的日子里更是除了他二哥上代武王,就是当娘的老王妃佟氏都不常见到他人,承爵位后确实常年在家,但也少出自己院子四处走动,许是因为他是皇甫家如今唯一的血脉了,老王妃皇甫佟氏虽然对他的脾性十分无奈,但也由着他……

  如今,那个好好时都不常到宁景苑的人,如今病得走路都得人搀扶了却竟然跑来,岂不惊讶?

  老王妃皇甫佟氏端起茶,不露声色的瞥了那刚过门的恬静媳妇儿一眼。

  萧如玥也很惊讶,确实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醒了,但也只是垂首低眉故作乖巧的坐在那里。有人去请了,应该不用她去了吧?何况,她跟他,不熟不是吗?凭什么出去迎他?

  其实,出了新房的小院后,皇甫煜就坐上了步辇,到了宁景苑,才下步辇由白易搀扶着来到这厅堂,全程所有女眷就是老王妃皇甫佟氏派出去迎的那两个妈妈,都自觉的不近他三步。

  皇甫煜的眼中,他的小新娘是发光发亮的,根本不用刻意转眸去寻,进屋便一眼就能知道她在哪。

  见萧如玥安然无恙一派恬静的垂眸低眉坐在那里,确实没跑,皇甫煜着实暗暗松了口气,才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待见到她身侧那七个妙龄少女,薄唇顿时抿了抿,而后才勾起淡淡的浅笑走上前去。

  老王妃皇甫佟氏略微板起脸色,轻嗔道:“都这模样了还不好好在床上躺着。”

  皇甫煜只是笑,纵是此时消瘦了一圈,面色也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好似风吹就倒,却依旧不弱他那身有骨子里透出来的仙气,不染纤尘的纯净。

  幽幽兰香袭来,刚才还坐在那里的萧如玥已到了身边,却并没有去搀扶他,对主位上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福身道:“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老王妃皇甫佟氏笑得愈发温和,除了寻常的萧如玥仔细照看皇甫煜外也没说什么,就让两人回了。

  两人一走,厅里就热闹起来。

  “嘻嘻,传闻一直都说这小表嫂是朵可人玉兰花呢,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过,她年纪还真是小呢!”

  “嗯,听说要到明年四月才满十六呢。”

  “姑母,您觉得这小表嫂如何?”

  一句话,顿时让其他六个各抒己见的妙龄少女静了下来,望向老王妃皇甫佟氏。

  老王妃皇甫佟氏微笑:“嗯,瞧着确是朵可人的娇花儿。”

  众姑娘听着瞧着,却实在说不上老王妃皇甫佟氏到底是喜欢萧如玥,还是不喜欢……

  *分界*

  步辇旁,皇甫煜站着不动,瞥着萧如玥。

  好一会儿不见动静,甚至半点想动静的动静都没有,不禁暗叹,终究还是由白易搀着坐上了步辇,往后院去。

  一路,除了停在道边趁着行礼时暗暗偷瞧的之外,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张望,搞得皇甫煜也不好出声说什么,斜依步辇中,闭目养神状。

  好不容易回到动物比人多的后院,皇甫煜才睁开眼,看着旁边随行的人儿,一路酝酿出来的话终于有了出口的机会:“累吗?”

  “累。”

  简单干脆的答案,让皇甫煜雀跃,喊了一声停,向她伸出手:“坐上来。”

  目光从那只手慢慢移向那张微微浅笑的脸,萧如玥嘴角微翘,凤眸弯弯,轻声如黄莺唱歌一般动人:“妾身不敢害王爷起一身红疹。”

  犹如天雷劈落,皇甫煜瞬间僵在那里。

  “人有三急,请恕妾身失陪,王爷您慢慢走。”萧如玥欠身一福,似乎真尿急得不行,不待皇甫煜出声,扭头就大步离去了。

  瞪着那大摇大摆离去的小人儿,皇甫煜:“谁出的这馊主意来着?”

  抬步辇的侍卫斜眸……

  白易也斜眸向……

  默默,都不出声,却同时有好几个压抑的喷笑冲了出来。

  皇甫煜好似没听到,托腮依回步辇里,摆摆手,示意回去。现在他没力气跟那些无良师兄算账,先记着,日后一块算,现在嘛……

  唉~,怎么哄小玥玥呢?

  回到新房的时候,萧如玥正靠在软榻里看书,晓雨晓露在旁边侍候着。

  皇甫煜顿时乐了,摆摆手,示意白易不用扶他了,本也想把晓雨晓露支走,可那两丫头竟然把头勾得低低的,听到他进来竟就是福身行礼而已,死活不抬头。

  分明,是她授意的,他若再出声把人支走,也不知道她会再回敬他什么,最重要的是,肯定火上浇油,更严重……

  “咳咳……玥玥,你看书呢?”

  “嗯。”

  虽说头也不抬的翻页,可终究是应声了,那就说明还有戏!

  皇甫煜又乐了,再看她手里的书卷盖住了书面,顿时又多了一句话,笑眯眯的:“看什么书呢?”

  “《凤国山河》。”依旧不抬头。

  闻声,皇甫煜就是猛的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你看什么?”

  “《凤国山河》。”还是不抬头:“就是说我们凤国地形的,有多少城池,多少山脉,多少河流,从哪到哪该怎么走。”

  他当然知道,可她不知道她好好的看那书干嘛,顿时急了,小心翼翼的问:“你你你……你好好的看那书干什么?”

  “反正没事。”淡淡的应了一句,还是没抬头,又翻了一页。

  他才不信!

  皇甫煜一时之间不知该跟她说什么,没话找话来了句:“那个晓露,过来扶我一下。”

  “王爷体弱多病,有女子近身三步就起红疹的怪疾,晓露扶你不合适。”萧如玥淡淡说着,扬声:“白侍卫,麻烦你进来一下。”

  门外顿时白易泪奔,硬着头皮埋着脸,走了进来。

  “王爷走不动了,赶紧扶他到床上躺着。”萧如玥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还是没抬头。

  白易看着身边的主子:主子啊,我到底是扶您呢?还是不扶您呢?

  皇甫煜瞪他:蠢货,你进来干嘛?

  白易眨眨眼,恍然大悟,慎重但又不被人看出来的轻轻点点头,欲转身往外,却被皇甫煜扯住,又瞪他:现在才出去有屁用!

  白易顿时满脸苦逼:主子,您到底闹哪样?小人现在扶您呢还是不扶您呢?

  他XX的,到底谁说这主子好侍候的来着?

  最终,白易还是扶了皇甫煜,不过不是往床那边去,而是往萧如玥在的软榻去,却不想,他才近,她就站了起来。

  欠身微福,软声满含歉意:“妾身不知道王爷原来这么喜欢这张软榻,还望王爷见谅。”说着,主动侧身让道。

  白易,晓雨晓露,阵阵头皮发麻,他们的存在好多余啊好多余,能不能出去啊啊啊啊?

  皇甫煜抿唇看着她,半晌不语。

  “对了,妾身的陪嫁妈妈丑姑正吩咐人收拾那些嫁妆,不知忙得如何了,妾身去看……”

  “玥玥。”皇甫煜拉住转身要走的人:“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王爷,您赶紧放手呀,要是妾身累您起一身红疹可如何是好。”萧如玥轻声软语的答非所问,甩啊甩,可他人都跟着摇晃了,却竟就是不放手。

  白易,晓雨晓露,默契的左一眼右一眼,恨不得想空气那么低调像风那么快,赶紧闪。

  “玥玥,你明知道……”

  “王爷抬举了,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你……”皇甫煜又气又急,顿时上气不接下气,怕自己站不稳,赶紧往软榻坐靠去,却还是不肯放开她。

  又半晌,谁都不说话。

  皇甫煜是晕眩得想不出该说什么,但萧如玥,却是一向能耗。

  又过了一会儿,皇甫煜平静下来,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可萧如玥一缩手,他又拉紧些,就是不放,也不把她拖进怀去。

  拉进怀里?汗,他可不敢赌她不会跟他玩“拔河”,而现在,他也真没力气跟她“拔河”,与其筋疲力竭还让外面那群无良师兄看笑话,还不如,就这么耗着。

  外面。

  “我滴乖乖,都半个时辰了,这两孩子也太能耗了吧。”

  “这丫头,有个性,我喜欢。”

  “有本事你大声说,让屋里那死孩子也听见。”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那种意思。”

  “嘿嘿,你试试看呀。”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小幺总算遇上对手了,阿弥陀佛可喜可贺!”

  “话说,谁看到师父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到底来了没?”

  “你猪啊,小幺出嫁这么大的事,他老人家肯定来了,就是不知道在哪。”

  “嘘嘘,有动静了。”

  顿时,个个消声扯脖子竖耳朵,跟着就听到“啪”一声脆响……

  “哇,王爷您看,好大一只蚊子!咦?王爷?王爷?来人啊,王爷晕过去啦!”

  众人默默。

  大冬天的,蚊子?不过……那死孩子是不是真的晕过去啦?他们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啊?啧啧,那一声贼响来着,不会把那死孩子脑子都扇坏了吧……

  正思绪着,又听到一声:“晓雨晓露,拿几个奶椰来。”

  086 窗内风景无限好

  听到奶椰,众人都以为,萧如玥又要关起门来搞秘密救治活动了,却意外的见她探出头来喊:“你们谁有空来着?”

  师兄弟们面面相视时,冷寒掠了出去,转瞬停到了窗外,还没开口问,屋里那小人儿就递出来张写满字的纸。

  “把这些东西弄来。”顿了一下,微笑补充:“最好偷偷的。”

  冷寒看了她一眼,只应了声“嗯”,接过那张单子,甚至看也没看就倒掠着离去了。

  柳眉略微挑了一下,而后满脸羡慕。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他们那般鬼神鬼神的飞来掠去呢?唉,说来说去还是那个爹太不负责了,甩她一本武功秘籍就算了事,要不是她聪明绝顶悟性好,那么没头没脑的恐怕现在还摸不着门,不过……她终究错过了最佳习武阶段,身体机能也还没完全调理过来,又练得偷偷摸摸,进度着实马马虎虎。

  当然,其实她也一直没机会跟人打过,所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她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视力和听力都大大改善,尤其夜间看东西时最为明显。

  晓雨晓露很快从正忙碌的丑姑那里领来几个奶椰,看到躺在软榻里晕过去的皇甫煜,吓了一跳,转眸再看萧如玥正淡定喝茶,相视一眼,默默抿唇。

  六小姐快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大夫人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六小姐想了想后竟说喜欢这种奶椰,希望以后每月定时都能从南方运过来,还特别说长足九个月的才好吃。大夫人虽然奇怪,但估计也想不出哪奇怪,就干脆的吩咐人去办了,而不只是大夫人,她们相信谁都没有怀疑过这些奶椰存在的真正目的,但绝对跟她们一样,是因此才知道这世上竟有四季都结果的奇异果子……

  还有还有,那些中空针头,那些经过无数繁琐工序才处理好的干肠子……没人比她们更清楚,六小姐这大半年来是花了多少心思,才好不容易将这些东西造和收集起来的!

  虽说,武王爷之前就以神鹰镖局指使权换六小姐关键时刻救命的约定,六小姐做这些算是理所当然,可……她们跟了六小姐一年多,太清楚了她的为人了,她某种程度而言非常懒,极度懒,让人抓狂的懒,可就是这么一个懒人,却为了造和处理那些东西,时常吃饭时想起饭碗一丢就去弄,半夜想起半夜爬起弄到天亮……

  她们都看得出来,武王爷对六小姐而言其实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可……六小姐怎么就下得了手那么对现在虚弱得不成样的武王爷呢?难道……那么聪明的六小姐自己没发现自己的心意?

  两人思绪正乱飘着,就听到萧如玥喊白易进来,并道:“晓雨,教他开奶椰。”

  “咦?”晓雨惊异一声,她还以为这些奶椰要像昨晚一样用的……

  萧如玥也没跟她解释,而是看着已经进来的白易道:“从今往后直到我说可以为止,王爷口渴了想喝水都只能给他喝这种果子的汁。”

  白易虽然奇怪,但还是应了诺,因为进门前就听到了萧如玥交代晓雨的事,便主动靠了过去,看晓雨怎么动作。

  “对了,等下找几个空坛子来,别太小,放院里哪间房都行,就是别被人瞧见了。”瞧着晓雨已经开了椰子,就突兀的转了方向:“晓雨,那个奶椰先给我吃,记得把肉给我剜出来。”

  “是。”晓雨应道。

  白易也应,还以为萧如玥已经交代完了,欠身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叫住。

  “你赶着去投胎么?我都还没说完。”

  萧如玥没好气道,接过晓雨已经机灵的插了根空心细竹做吸管的椰果,津津有味的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不管送来多少给王爷的吃的喝的,统统照例收进来,但一律不许再进王爷的嘴,饭菜你自己看着情况怎么处理,汤汤水水一律给我分类了装进那些坛子去,听得明白?”

  “回王妃,听明白了。”白易应道,也学聪明了:“不知王妃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孺子可教也。”萧如玥笑赞,想了想,才道:“这边有没有小厨房?”

  白易微讶,摇头,神色却略显有些迟疑,似乎有话,却不知该不该说。

  萧如玥哪能看不出来,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白易迟疑,看了看还没醒的皇甫煜,又犹豫好一会儿,才豁出去似得开口:“后山北面是个断崖,崖腰上有个隐蔽的山洞,崖下是个碧水潭,潭水常年温热,越冷水汽越浓,王爷的二师兄平常就是在那里鼓弄东西蒸煮汤药。”

  用水蒸气打掩护……萧如玥顿时乐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好地方,等会我去瞧瞧。”

  “王妃……”

  “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萧如玥冲白易眨眨眼。

  额,根本不是这个问题,额,好吧这也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可……白易已经开始后悔了:“王妃,那边路险不好走,尤其现下是雪厚路滑,您……”

  “嘘~”食指点上粉唇,萧如玥笑着打断他的话:“这事你从没提起过。”

  白易现在终于知道刚才说那些时,晓雨晓露为什么脸色发青的瞪他,表示,他知道错了,也肠子都悔青了。呜呜,话能不能收回来着?

  萧如玥吩咐好一切,又让白易把皇甫煜搬回床上去,估摸着冷寒他们也一时半会没法将东西找齐来,而丑姑也还没忙完回来,就让晓雨给找了床褥子,和衣蜷进软榻里眯一会。

  其实,穿着笨重的嫁衣顶着足以压断脖子的凤冠从通城坐着马车到京都来,比骑马还累人,再加上昨晚盯着挂水盯到凌晨丑时末,躺到卯时初又习惯性的醒了,常规训练了半个时辰,打坐练功又半个时辰,而后就是用早饭,再然后是去请安,一直忙到现在……

  真的好累~

  啊啊,送她出嫁的是二叔萧云峰和五叔萧云卿,听说昨晚礼罢餐后就离开王府去了京都的别院住,也不知道现在回去了没有,最重要的是五叔回去没有,她还有事要交代他来着……

  哦,对了,还有五姐……

  武王病重,所以本来今天要进宫谢恩的礼皇上直接给免了,但五姐他们却是推不掉的,唉,那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想着想着,萧如玥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有人轻轻靠近,她毫不犹豫就一耳刮子扇过去,可惜,梦果然是梦,她只扇到一团空气!

  撇撇嘴,继续睡,殊不知……某王为躲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刮子,险些跌坐在地。

  皇甫煜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个分明熟睡着的小人儿,却也并不多久,嘴角就翘了起来,更轻更小心的接近,伸指,戳上她的睡穴。

  她若不是累坏了,若是睡得并不沉,以现在的他确实偷袭不了她,但问题是,她累坏了,还难得的睡得很沉,所以,他偷袭成功!

  软榻沿坐下,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褥,倾身,唇落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嘴:“辛苦了,小刺猬……”

  窗子,这时候大煞风景的被拉开,几个往里伸的脑袋同时定住,一脸惊愕的同时脱口——

  “卑鄙!”

  “下流!”

  “无耻!”

  “银贱!”

  青筋,噌一下窜上唇还未离开那张诱人小嘴的皇甫煜额角的时候,窗子啪一声迅速关上,那几个无良师兄齐声甩了句“继续”,使劲抖着衣袂证明他们确实已经离开。

  好笑又好气的皇甫煜,很快被唇下的柔软拉回了心神,想起这小嘴出口就扎人,顿时不满的啃咬下去泄愤,只是……

  “该死,究竟谁在惩罚谁……”

  突兀的低咒一声,倏地抬手就捧住那颗满脑子坏主意的小脑袋,唇用力的压住那片甜美的柔软,贪婪的舔舐,轻吮,甚至,偷食藏在小嘴里那一泓甘泉……

  *分啊分*家里给萧如玥的嫁妆,确实是最大一份的,无论是田产铺面宅子还是银子,都抵过好几个出嫁的公主,就连同天出嫁的萧如雪都及不上。

  丑姑把那些已经可以入库的嫁妆全部入库,又将陪嫁过来的原本分到紫竹院那些妈妈丫鬟安置住的地方后,已是傍晚。

  原本在萧家已经是一等丫鬟的水卉和巧儿伸长脖子就等着这一刻了,却不想,丑姑竟然没召她们,反倒把一直以来都闷声不吭的粗使丫鬟秋月叫上了。

  惊愕之余,水卉赶紧挤出讨好的笑脸技巧的拦住丑姑:“姑姑,六哦不,王妃没有喊奴婢们吗?”

  她是萧家的家生子,最初分到紫竹院真心不乐意,但是大夫人的意思她也没办法,却不想竟是份意想不到的闲差,虽说院里大权一直握在丑姑手里,晓雨晓露霸尽里外随身六小姐的机会,可,适应了习惯了自然而然就贪上舍不得了!

  大夫人让大嫂来问她,愿不愿意给六小姐做陪房丫头,她想也没想就应了,大嫂当时也没说什么,前些天才忽然又找了她……

  想起自家大嫂那番话,水卉小脸就忍不住泛起红晕,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大嫂说得没错,她们这种人不使点手段就得一辈子当奴婢,而她一点也不想再当奴婢,所以,那个武王,管他病得重不重,只要还活着能让她成事就好!

  丑姑向来少话,神色也是淡淡,似乎没瞧见水卉那张娇俏的小脸一闪而过的异样,平板出声:“王妃只吩咐我带秋月过去。”

  “姑姑,您是不是听错了?”事关未来地位问题,巧儿也不似在萧府时那么忍气吞声了。开玩笑,照六小姐平常那脾性来看,她们今天要是忍了,搞不好就要在这小院里呆到老了。何况……

  “怎么想都没道理呀,王妃以前就从没找过秋月,今儿个怎么就忽然单独要见她呢?”

  当事人秋月垂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发的盯着自己脚尖。说实话,那之后六小姐再没找过她,姑姑和晓雨晓露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前怎么待她就怎么待她,她一直都以为六小姐已经忘了那事,她也跟着忘了,却没想到……

  才进武王府,六小姐就要找她了!

  紫竹院跟过来的妈妈们也纷纷帮着水卉和巧儿说话,顺便也给自己争取争取在六小姐面前露脸是机会。她们早受不了这个阴阳怪气不冷不热的女人专横了,觉得只要有机会,她们会做得比这个女人好。

  丑姑嘴角微翘:“既然你们这么想见王妃,那就一起去吧。”说罢,当真在前面带路了。

  众人微怔,缓过神来秋月都已经跟上去一段了,赶紧追上去。

  而就是这么一段,就让忍不住的秋月有了开口的机会,低声道:“姑姑,这样……不太好吧。”六小姐才嫁进武王府,就由着她们这么去闹?武王得怎么看六小姐?传出去了,老王妃又怎么看六小姐?

  丑姑回眸,笑着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秋月,恭喜你通过最后一关。”

  “咦?”秋月呆住。

  丑姑只是笑:“你很快就会明白的!相信我,王妃绝对值得我们用性命去追随。”

  此时的秋月还似懂非懂,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水卉她们就跟上来了。

  一路被狂吠的狗群密密麻麻的猫群吓得险些破了胆,好不容易硬着头皮来到一间小厅,就见到萧如玥托腮翘着腿坐在主位里,嘴角微翘的看着她们进厅。

  那模样,就像早知道她们会一起来似得……

  秋月一看,顿时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暗暗心惊之余,低眉垂眸抿着唇。

  水卉等人也是一愣,暗暗眼神交流了阵,跟着丑姑近到五步外停下,齐齐堆起了笑脸“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的不停说着吉祥话。

  萧如玥也不吭声,微笑着将那些吉祥话统统接收,还犹似听戏般,悠哉悠哉的端起参茶慢慢喝了两口,搞得那些一向善脸不红气不喘讨巧的人都不禁尴尬起来,再多的吉祥话也有说完的时候,不由就先先后后,纷纷面色怪异的住了嘴。

  这一瞬,秋月猛然间又悟到了什么,垂低盯着脚尖的眼,不禁瞪大了一圈。

  “说完了?”萧如玥轻轻放下茶杯,抬眸,笑又深了三分:“说完,就该我说了。”

  众人微惊,却也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眼色耳力的,没傻到这时候开口找死。

  “今天开始,秋月升做大丫鬟,和晓雨晓露一起贴身侍候我,你们……没,意,见,吧?”

  话,依旧是微笑着出口,声音也轻轻柔柔似往常没有什么威胁力,却,就是莫名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众人惊得面色微变,私下里纷纷交汇眼神,询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好一会儿没人敢出声。

  事关自己后半生,水卉哪能不焦急,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出声,忍不住开了口:“那奴婢们呢?”

  “以前怎样就怎样呀。”眉目弯弯,萧如玥笑得见眉不见眼:“嫁人,说白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换了对象孝敬而已,区别有那么大吗?”

  不太笨的一听,顿时就窒住了,却不想平时机灵的水卉,这时候竟然被豆腐渣塞了脑袋,竟一副很懂的模样道:“当然不一样呀,六哦不,王妃,您想想,以前晓雨姐晓露姐服侍的只是您一个人而已,可现在却是多了王爷,何况王爷如今……岂不是更需要人手,只添秋月妹妹一个人怎么够?”

  言下之意,完全不反对秋月突然三级跳当大丫鬟,只是担心人手不足!

  萧如玥那番话在先,大家都觉得水卉这番话说得再讨巧,也是没用,却没想道萧如玥竟“诶呀”一声,道:“瞧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还是水卉你机灵提醒了,那以后你也过来吧。”

  众人一听,怔住。而巧儿见水卉这么轻易就跟进房去了,赶紧道:“水卉姐姐说得真心不错,不过奴婢一路过来,瞧着王爷这院里人手真心不多,丫鬟更是除了咱们外半个没瞧见,何况王妃娘娘您如今贵为王妃,这进进出出的,只带四个丫鬟是不是有些……”不够排场?

  “哦~~”萧如玥恍然大悟状,赞道:“巧儿也真是个机灵的,好在你提醒呢,要不然我就这么出去,还不得让人看低了,既然如此,你也跟过来吧,啊~,就算你跟过来,也不过就五个人,姑姑又不喜欢跟出门……”苦恼的思索了阵,道:“这样吧,你们谁想过来的就过来吧。”

  这话出口,众人大喜,纷纷踊跃报名,却只有秋月瞧见,由始至终抿唇默默不吭声的丑姑和晓雨晓露,这时候把脸埋得比刚才还低……

  莫名的,秋月觉得脊背突兀就是一寒,转瞬浑身爬满鸡皮疙瘩,察觉被看着,抬眸,就对上萧如玥那双闪烁着异光的凤眸。

  顿时,浑身神经绷至最紧。

  萧如玥这样的决定,只换来皇甫煜一眼,而后就闭目养神说了句“随便”,没再理会。

  真正见到传说中的武王大人,水卉和巧儿都很吃惊,而后,窃喜多过顾虑,虽说脸色确实不好,人也消瘦,但毕竟年轻嘛,越年轻她们的希望就越大。起初还有些忐忑,担心武王病了脾气也跟着暴躁,不乐意她们这么多人绕来绕去,可如今一看,明摆着是个好说话的嘛……

  入夜萧如玥沐浴时,只留了晓雨晓露和新晋升起来的大丫鬟秋月随身侍候,忙了一天的丑姑抽空休息会儿。

  看着萧如玥褪下袄裙后,只隔着贴身中衣的双手双脚上,竟绑着许多乌黑的铁条,秋月整个傻住了。

  萧如玥若无其事,晓雨也装作没看到,还是晓露比较好心的拍拍她让她回神,却又有些坏心眼的嬉笑着塞给她一根玄铁条。

  铁条扁平,不宽也不长,却沉得吓秋月一大跳,险些脱手砸在脚板上。

  但,惊愕又惊吓的她,始终没冒出任何噪音。

  萧如玥满意的微翘嘴角,由晓雨扶着进了大浴桶里,问道:“五姐那边没消息吗?”

  “嗯。”晓雨应道,麻利的给她捏肩。

  萧如玥闭上眼,抿唇没再问,却也忍不住奇怪。照理说,不管有事没事,就算萧如雪忘了,王翠锦也不会忘,可为什么什么信都没有呢?

  那个人放弃了?还是……情况连王翠锦都无法判断,所以就没有给她信?又或者……信被劫了!

  秋月的反应,让晓露觉得无趣,嘟嘟嘴拿回玄铁条,利索的别回特制的小布袋里,大有前辈的模样教导道:“这可是我们六,咳咳,我们王妃的秘密呀,你别泄出去了。”

  秋月脑子一下塞进了好多不可思议的信息,有些转不过弯来,却是点头如蒜。

  “啊,我们王妃秘密多了去了,往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统统不许外传。”晓露当前辈当上瘾了。

  秋月瞳仁瞪大的愣了一下,赶紧又点头如蒜。

  “晓露,别欺负她。”萧如玥笑斥。这丫头,牛高马大的,却赤果果摆出一副“总算找到个垫底的了”的小女人模样,着实让人好笑。

  “奴婢哪有。”

  “晓露姐没有。”

  晓露喊冤的同时,秋月也紧张的冒了声,引得不只是晓雨瞥过来,当事人晓露也斜瞥着她。

  额……她说错什么了吗?

  看着萧如玥竟笑了,秋月一阵糊涂,就觉肩上突的搭了只手,转头,就见晓露恨铁不成钢的用力叹了一声,却道:“秋月妹妹,你太紧张了。”

  晓雨一看就知道晓露本来是要模仿萧如玥平时说她的模样,只可惜学得不伦不类半点不像十分滑稽,心中好笑,却假假虎起脸:“晓露,你又没规矩了。”

  两人从小相依相伴互相扶持着长大,哪会瞧不出是彼此是真气假气,晓露撅嘴,耍起嘴皮子来:“就晓雨姐你啰嗦,明明王妃都没说人家。”

  “晓雨啊,你发现没发现……”萧如玥忽然扭头对晓雨道:“晓露最近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张嘴闭嘴就是人家人家的,诶哟哟,受不了了,你瞧你瞧,我这鸡皮疙瘩冒的……”边说,边煞有其事的搓手臂。

  晓雨都忍不住噗哧一下喷笑出来了,晓露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王妃……晓雨姐,不许笑不许笑,再笑不跟你好了。”奈何不了萧如玥,还不能找晓雨出出气么?

  跑过去,追晓雨捂嘴。

  秋月看得都呆住了,一时之间没适应过来,不知如何是好的杵在那里,而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狗群狂吠声。

  嬉闹着的晓雨晓露微讶,担心是什么事,晓露道:“我出去瞧瞧,晓雨姐你看好王妃。”

  晓雨点头,晓露就开门窜了出去,回头,却见萧如玥若无其事的靠在桶里闭目养神,半点不紧张,而秋月却已经抱着擦身的毯子跑了桶边,准备时候萧如玥起来的模样。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萧如玥眼也不睁的笑道:“瞎紧张,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怔,两人先后反应过来,而后晓雨就想到了冲出去的晓露。说起来,这后院看似无人,其实到处是人,晓露那么冲出去,不会……有事吧?

  正想着,门咿呀一声推开,出去没多久的晓露又回来了,见晓雨和秋月看着她,讪讪解释道:“姑姑忽然冒出来,不让我去瞧。”

  “不去是好的。”晓雨点头。

  晓露点点头,张嘴,却看了看萧如玥后,欲言又止了。

  晓雨虽然奇怪,但也没问,秋月等同新来的,万事比不上两人熟悉,更不敢出声。倒是没多久,萧如玥洗好起身时,门敲响了。

  丑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王妃,水卉和巧儿刚去厨房帮王爷拿汤,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吵了起来,惹了王爷养的那些神犬,被咬得不轻。”

  闻言,晓雨晓露虽然面色微妙,却也淡定了,秋月却是面色大变,心惊胆颤的瞥了萧如玥一眼,慌张低下头去,紧紧抱着萧如玥那些干净衣服。

  奴才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还逾越了主子付诸实际行动了,受惩罚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的,可……

  不管是眼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六小姐,如今的武王妃,还是那位看起来纤尘不染般干净,好像很好说话的病弱武王爷,都……好可怕了!

  “啧啧,这两丫头也太不小心了。”萧如玥惊讶出声,却是一脸平静,在开口竟又是叹气:“我才嫁过来就给我出这样的事,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堪吗?赶紧的,让人连夜把她们送回萧府去,免得继续丢人。”

  “是。”丑姑应诺,转身去吩咐了。

  萧如玥这才转眸看向秋月,大大声一个喷嚏:“秋月呀,你手里的衣服到底给我穿呢?还是不给我穿呢?”

  秋月一惊,赶紧应声把衣服送过去。

  萧如玥披散着半干的发回到新房时,皇甫煜独自一人闭着眼躺在软榻里,瞧不出是睡了还是没睡。

  “王爷,您养的神犬把妾身的丫鬟给咬了。”

  “咦?”皇甫煜惊讶睁开,而后扬声喊外面的白易:“把那些狗全关起来。”看着她披散的长发只是半干,微微紧了眉,冲她招招手:“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拧干些。”

  外面白易应声,生怕屋里的人听不到他离去办事似得,大声踏步走。

  “不敢劳烦王爷,妾身自己弄就好。”萧如玥坐到梳妆台前,就着披在肩上的棉巾擦起发来。唉,木有吹风机,真伤不起。

  皇甫煜侧了侧身,看着那对镜而背对着他的小人儿,没话找话:“畜生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咬了你几个丫鬟来着?我明儿个让人去买几个回来赔你。”

  顺便监视她吧……

  萧如玥翻眼:“谢王爷,不过妾身喜静,太多人跟在身边反而不舒服,有姑姑,晓雨晓露和秋月就够了。”

  “真的?”皇甫煜不太安心似得又道:“我怕太辛苦你了,还是……”

  萧如玥打断他:“王爷的关切妾身心领了,不过真的真的不用。”

  “可是……”

  “不用可是。”萧如玥有些冒火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就算您买来,妾身也不会用,妾身不习惯陌生人近身。”

  “咦?好巧,我也不喜欢陌生人近身,那就这么说定了。”

  身后那人忽然轻快愉悦起来的声音,让萧如玥一怔,顿时有种转弯掉坑里的感觉。这!混!蛋!既然这么坑她……

  瞧着那小人儿火大的都快把头发擦着火了却也不发作,皇甫煜的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想了想,道:“神意点中萧家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却也很高兴……”

  萧如玥不吭声,背对着他使劲擦擦擦,却在他第二句出口前啪一下将肩上的大棉巾抽落拍在梳妆台上,起身一转,蹬蹬蹬大步走过来。

  话卡在喉咙里,皇甫煜张着嘴错愕的看她走近,就见她忽的抬脚,就跨坐上他的腰来,小手揪住他衣服就是胡扯乱拉,一副急切要扒光他的样子:“差点忘了,为了巩固地位免被休弃得抓紧时间造个小娃娃才行。”

  “咳!”

  狠狠呛了声,皇甫煜苍白的脸顿时挤满红云,赶紧去抓那双小手:“玥……”

  “东西总算找齐啦!”

  突兀的一声传来的同时,窗子霍地大开,窗外一群人个个拿着大包小包甚至有个扛着个新造成的大浴桶,瞧清房里的状况,一片整齐的瞠目结舌。

  “哇~”

  “好猛!”

  “厉害!”

  “佩服!”

  “话说小师弟妹你真的会吗?”

  皇甫煜红脸变黑脸的瞬间,窗子砰一声关上:“你们继续忙。”

  却根本没离开,就在窗外各抒己见起来。

  “俗话说得好啊,人不可貌相。”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小师弟妹威武,威武,真威武……”

  “话说回来,二师兄,那死孩子现在消受得起小师弟妹这份美人恩吗?有什么补气壮阳神丹赶紧拿出来。”

  一窗之隔的屋里,皇甫煜抬手挡住满布青筋的黑脸,轻声森森:“你们……”

  “把东西都拿进来。”

  087 压死你

  话出口的同时,萧如玥若无其事的边拢了拢垂散在肩背上的长发。边从皇甫煜腰上下来,就如她半点没犹豫的跨上去般,下来也半点不迟疑,就好像这事她常坐所以相当熟练而自然,没,什,么!

  皇甫煜一声不发的依靠在软榻里,半点去整理被她扯松扯乱的衣袍的意思都没有,大手也维持着刚刚扶额挡了大半脸的姿势,眸却透过指缝,追着那已走向梳妆台的身影……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哪学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时,窗子呀一声大开,嬉笑着叨叨“那就不客气的打扰啦”,直接从窗子掠进来几个人,扛新造浴桶的从窗子进不来,只好转从门进,而大师兄冷寒和三师兄天养并不在齐列。

  不过,那两人一向是这窝师兄弟中最正常的,并不一定要出现,才证明他们还在……

  六双眼左一下右一下,惊讶萧如玥的若无其事,但也不忘正事,才推药痴出去开腔,就听到萧如玥发话了:“麻烦诸位师兄到后山断崖下的潭里提些水来,哦,还有,弄多些木炭来。”

  她怎么知道后山有断崖,崖下还有……皇甫煜惊愕一瞬,立马想到了白易,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房外,白易脊背一寒,神经质的四下张望。而屋里,此时已经有人忍不住问:“还要柴火?做什么用?”

  药痴犹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怪异:“难道……”

  “呵呵……”萧如玥轻轻笑了两声,回首,笑得见眉不见眼:“当然是煮他呀!”

  一片惊愕之后,众师兄纷纷怜悯的望向软榻里已经放下手,正看着萧如玥的某小师弟:孩子,这就是报应啊……

  为了让某王不被那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师兄炖个整熟,萧如玥硬生生又被拖了一夜没睡。

  一大早,洗了把冷水脸,换了身干净不染药味的衣服,额角耸着青筋独自出了小院往宁景苑去请安,而新房里……

  药香弥漫,却并不见有什么水汽,几根细绳高高低低纵横交错的悬于半空,各躺了个人,某王则还被困在那个模仿桑拿桶样新造的大浴桶里,贴地的桶底有个拱门状的洞,可以看到桶实际分了两层,底层炭火还旺着。

  也不知道是药汤蒸煮热的关系,还是身上的毒正退减,皇甫煜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待萧如玥的脚步声确实去远,眼也没睁的忽然来了句:“你们不要玩得太过火了。”

  “你个死孩子,好心没好报,要不是怕你一个没把持住,结果美人恩还没消完就先到阎王殿报道,谁要蹲窗下干那损阴德的缺德事?”

  “喂喂,我们都没瞎好不,看得见小师弟妹舍不得你被我们给炖熟才熬夜,你丫那咧到耳根的笑赶紧的给我收了,收了听见没!”

  “话说回来,这小师弟妹到底师承何处来着?”

  话出口,除了唐镜明和药痴,就是萧如玥走后才进房来的冷寒和天养都不禁纷纷看向皇甫煜,却见他抿唇,半晌不语。

  “你们省省吧,这死孩子也不知道。”唐镜明伸伸懒腰:“那孩子啊,一身谜团,根本查不到。”

  原本以为抓了净缘就能有些线索,可……那老淫尼竟然是个废物,连那个叫丑姑的事都完全不知道,最主要的是,她口中的萧家六小姐,跟他们认识到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是真正的六小姐已经被掉包了,可那死孩子说,他们可能会认错,但人家爹萧大当家不可能认错自己女儿,所以……很多事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拖着了。

  “那些,都不重要!”

  众人闻声,就连始终闭目不语的大师兄冷寒都睁开眼,纷纷斜瞥,而就在这时,木鱼声渐近,轻却极有穿透力。

  悬空细绳上的几人纷纷翻身落地的同时,冷寒和天养已掠到门边垂首而立,一人一边恭敬的将打拉开,不一会儿,风先将一抹陈旧却洗得十分干净的僧袍角吹进屋来……

  “师父。”

  *分界分界*

  宁景苑,武王府的七位表小姐俨然取缔了丫鬟贴身随侍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位置,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个个干起活来干脆不扭捏,十分娴熟。

  有趣的是,虽然七位都已换过袄裙,却也只是绣纹不同而已,还是标志似得那红,绿,蓝,黄,紫,橙,白七色,而且萧如玥昨天就注意到了,这七位表小姐五官确实个比个娇俏,或淡漠或恬静或活泼俏皮,可谓各有特色应有尽有,而身高却相差并不大,清一色偏高挑细腰宽臀好生养的身材,眉宇间或深或浅的凝着一股英气……

  昨天她们都垂首站着不动,倒真不明显,但今天,却让萧如玥瞧见了她们步伐不同程度的轻盈,泄露了她们都是练家女子,但,既然能轻易被看出来,就足以证明她们都不是高手。

  至少,高不过她!

  而,她身上一共揣了四十余根玄铁条,丑姑都说看不出她走路有异样,其他人尤其这七位表小姐,甚至那位慈眉善目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婆婆老王妃皇甫佟氏,都看不出来……

  放眼天下,练武的千金小姐真不多,基本都出自将门,不过,老王妃皇甫佟氏就出身将门,这些女子又既然被称作是表小姐,应该多半是出自佟氏一门。

  佟氏一门就算老王妃皇甫佟氏不嫁老武王,在皇甫家军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最早忠心追随皇甫大将军之一,那天迎亲的八大元帅十大将军中,就有两个是姓佟的。

  呵呵,恐怕就是老王妃皇甫佟氏也不好明着让人走,何况那个“无能”的某人,难怪他忽然就得了女子近三步发红疹的怪病……

  萧如玥装瞎不是一两天,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规规矩矩的跪着敬了茶,才在老王妃皇甫佟氏吩咐的妈妈的搀扶下起了身,坐到一旁的太师椅里去。

  老王妃皇甫佟氏语气温和,眼神更柔和的开了腔:“昨儿个煜儿忽然过来,也没来得及给你介绍介绍煜儿这些表妹。”

  说话着,就有丫鬟端着红木茶托从外面进来,托上盛着七杯茶。

  那红衣服的率先莲步轻快的走到萧如玥跟前,冲她福身行礼:“我叫佟怜香,小表嫂请喝茶。”说罢,奉上一杯茶。

  这架势……再跪下的话,就像小妾请安敬茶了!

  笑意从眸底蔓延至唇角,轻轻浅浅让人看着十分舒服,萧如玥大方而优雅的接过茶,喝了一口便交给了机灵上前的晓雨,由她放到茶几上去,又从秋月那儿接过只小荷包,双手递给佟怜香:“小小见面礼,希望怜香表妹不要嫌弃。”

  丑姑一向有备无患,耳坠玉佩金银果子杂七杂八做见面礼的小东西从没少备过,而且每样都附赠一只花色不一但绣工精美的小荷包,以前这些东西在萧府时是晓雨随身带着,如今改由大丫鬟秋月负责,虽然这种大场面让她紧张得略显生硬不自然,但毕竟刚开始,没胆怯得腿软出错,已经相当不错了。

  佟怜香略微怔了一下,很快自然的笑着接过:“谢谢小表嫂。”

  她之后,其他六位也挨个儿上前敬茶,也果然不出萧如玥所料,这些表小姐大多出自佟氏一门,要不然就是佟家女儿的女儿,那绿袄裙的叫佟妙音,蓝袄裙的是佟惜香,黄袄裙的佟盼香,紫袄裙的叫蒋夕颜,橙袄裙的是莫彩雯,白袄裙的是林冰兰。

  萧如玥公平对待,茶统统只喝一口,每人给一个装着小玩意儿的小荷包,神情淡定微笑怡人,由始至终没有半丝不耐半分不快。

  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两位亲信妈妈瞧得都不禁暗暗赞叹,撇开商家女出身不说,以十五龄而言,那份气质那份镇定就是万里挑一的难找。

  转眸偷瞧老王妃皇甫佟氏,却见她老人家似乎并没有注意那边的品着手里的茶……

  两妈妈不露声色相视一眼,便垂低了眸。

  敬过茶,七位表小姐逐个归回原位,谁都没来得及先开口,就见萧如玥起身冲主位上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微微一福,轻声软语的出了声:“娘,儿媳有个事想跟您禀一声。”

  众人闻言微讶,就见老王妃皇甫佟氏微笑着道:“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坐下说。”

  “说起来其实是个丢人的事儿……”萧如玥微露讪讪:“儿媳有两个陪嫁丫鬟不懂规矩,昨晚不知怎地惹了王爷养的那些神犬被咬伤了……”说道这里,两颊微红,更尴尬了的样子:“以前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无例可照,而当时时候也不早了,想着娘恐怕已经歇下不好来扰,儿媳就私自做主让人连夜将她们送回通城去了,希望娘别责怪。”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老王妃皇甫佟氏笑了起来,而后又很是无奈的一叹:“归根结底,这事得怪煜儿,好好的,养那么多猫啊狗啊的……”

  萧如玥瞧见那几个表小姐几乎要点头附和了。

  要不是那庞大的动物军团,尤其是狗,恐怕这些表小姐天天要往后院蹭吧,要知道,几十只上百只狗此起彼伏的狂吠,光声音都够吓人了,若是再追追人……

  啧啧,某丫还真不是普通的黑啊!

  “说起来,你有没有被吓到?”老王妃皇甫佟氏便说着,边细细打量起萧如玥来,似乎想用眼睛来确认。

  “谢谢娘的关心。”萧如玥笑应:“起初听到的时候儿媳确实吓了一跳,不过随我陪嫁过来的妈妈丑姑并没让儿媳直接见到那两个被咬伤的丫鬟,也只说是伤得不轻,所以具体如何儿媳并不是很清楚,毕竟耳听总是不如眼见的来得可怕,何况王爷还劝慰话(微微羞赧),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事屋里的人都知道,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主动拿出来说,自然很是惊愕。

  眉几不可见的挑了下,老王妃皇甫佟氏话锋一转问起皇甫煜来:“煜儿怎么样了?”

  “我过来的时候王爷还没醒,现下由白侍卫和丑姑照看着。”萧如玥应。

  “嗯。”老王妃皇甫佟氏满意的点点头,又道:“煜儿身子不好,还得你多多照看着,你可别把自个儿也累坏了,嗯~,我看往后这晨昏定省的也不用天天来吧,隔个三五天来一趟就行,不必太过讲究了。”

  听罢这话,两位妈妈和七位表小姐纷纷暗暗斜瞥过来,而后,再转向萧如玥。

  萧如玥装腔作势略微犹豫了下,起身微福:“那就听娘的安排。”

  老王妃皇甫佟氏又微笑的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又趁机说起关于皇甫煜病重不方便陪她三朝回门的事。

  这本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现在语气温和的坦荡荡说出来,不过是对她这个媳妇的一种尊重,萧如玥自然没什么意见,表示无论怎么做萧家都会理解的,所以一切“听从娘安排”。

  说完正事,又闲聊了几句,萧如玥便以皇甫煜为借口起身告辞,七位表小姐出来了四位来送,还都说有时间就去她住的后院找她玩。

  萧如玥笑着一一应了,宁景苑外跟四位表小姐分了手,走马观花似得慢悠悠回后院。

  瞧着四下没人,憋了半天的晓露直接开喷:“这些表小姐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秋月惊愕的看着她,伸手来不及捂住她嘴的晓雨改捂额。

  “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变成鸡了?”萧如玥笑斥。

  晓露撅嘴:“人家咳咳……奴婢又不是那个意思。”

  萧如玥只是笑,也没再多说她什么,进了后院,却并不直接往新房的小院去,头也不回的来了句:“晓雨晓露跟着就行,秋月,你先回去吧。”边说着边拐弯,直接往后山去。

  秋月微怔后应诺,晓雨晓露却是脸色同时一青,知道拦也没用,硬着头皮紧紧跟着,心里咒骂白易无数遍啊无数遍。

  “哈啾——”

  白易冷不丁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神经质的四下张望,就听到屋里的主子扬声问:“派人去瞧瞧,王妃怎么还没回来?”

  应了声就出小院去找人,没多久回来报的内容,直接吓软他双腿。

  王妃昨天说去后山看看的,结果没去,他真以为她已经忘了,可……老天啊,她她她昨晚不是没睡吗?这时候还上后山?可千万别是去断崖那边啊……

  “你你……好好侍候王爷,我去去就回。”白易不敢就这么回去禀告主子,甩下话就往后山飞奔而去。

  皇甫煜左等右等,不见白易回来报,面色明显不好了,闭着眼问诸位师兄:“谁帮我去把白易拎回来?”

  可……

  冷寒抱剑靠窗坐着不动也闭目不语,药痴呼噜呼噜睡得沉,天养自顾喝茶赏雪景,其他的,一个比一个尿急的争着出了门。

  后山。

  深一脚浅一脚,萧如玥好不容易才爬上山顶,还没到断崖呢,白易就追上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瞧你急的,好像我要跳崖似得。”萧如玥掩嘴轻笑。

  白易讪讪,一时不敢应声,晓雨晓露面色发青。也就她们这小主子说话才这么无所顾忌,也不怕犯了山神忌讳。

  山上风更大,厚厚的袄裙都被吹得不住翻滚,那看似弱不经风的小人儿,却稳稳的迎风而立,嘴角噙起轻浅的笑,犹似被这样的风吹得很舒服,很开心。

  白易呆了呆,旋即垂下眸去。

  脚步声又起,萧如玥继续往北边断崖那方去。

  晓雨晓露自然是要跟的,而本是来劝人的白易,迟疑了下,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算起来,王爷认识了王妃多久,他便认识了王妃多久,虽说及不上贴身的晓雨晓露那么了解,却也不是一点不知情,这小王妃……王爷都镇不住,他又算哪根葱?

  与其劝,还不如跟着保护比较实际。

  大老远,萧如玥便看到了大片袅袅的水汽,而越近那边,地上的雪就越薄。

  已经站得非常近了崖边,萧如玥却还探身探头往下张看,吓得晓雨晓露和白易都差点飞了魂:“王妃!”

  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鬼叫什么,我不掉下去也被你们吓掉下去了。”

  晓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萧如玥乱摆摆的手就紧紧拉住。开玩笑,万一这小主子忽然一个脑热,猛的跳下去可怎么办?

  萧如玥任由她拉着,又是头也不回的问白易:“你说的那个山洞在哪来着?”不是说药痴都在那里烹煮汤药的吗?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存放在山洞里,来都来了,不拿白不拿。

  白易本能伸手就往一方指,却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被晓雨晓露同时狠狠一瞪,话生生的咽了回去。好险好险……

  “唉,瞧你们紧张的。”萧如玥叹气,退离崖边:“要不白易你下去帮我拿口小锅子上来吧,啊,顺便拿点米和新鲜的鱼肉来,晓露,你去捡点干柴。”

  三人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大清早的,王爷还没吃东西吗?”萧如玥再叹,看着白易:“你忘啦?”

  “额咳……”白易讪讪,他确实是被吓忘了,又想王妃做的早饭,王爷肯定吃得开心,可就是……犹豫着看着晓雨晓露,寻求她们的意见,毕竟比其他,她们更熟悉王妃。

  “怎么?原来我不过是个空壳王妃,说的话还不如婢女的意思?”

  萧如玥这话是笑着说的,却吓得三人面色大变的咚咚着单膝跪了下去:“王妃恕罪。”

  “那么,可以麻,烦,你,们,按,我,说,得,去,做,了,吧?”萧如玥眉眸弯弯,笑得见眉不见眼。

  谁还敢说不?

  白易和晓露赶紧分头行动,不过白易倒也不笨,没直接扑下山洞去拿小锅子,估摸着是回王府顺米粮的时候顺便烧口小锅子。

  两人一走,萧如玥就动手脱身上的厚外袍丢给胆战心惊的晓雨,又撩高裙摆把绑在腿上的玄铁条解下随手丢在地上……

  “王妃……”晓雨快哭了。

  “嗯?”萧如玥装糊涂,拆卸动作利落的快。

  “您能不能……”不要下去啊?呜呜,她早该想到,她们主子什么人,找个山洞怎么可能要人指!

  玄铁条已经全部拆下,萧如玥蹦跳着抖动手脚做准备运动,免得一下不适应抽了,掉下去做了落汤鸡。

  看着欲哭无泪的晓雨问:“你自己选吧,是要站在这里等呢?还是睡在这里等?”

  晓雨泪奔:“奴婢不能跟吗?”

  “所以,等下我还得抽空救你?”萧如玥挑眉。

  “额……”好吧,武婢比主子弱,没有说话权,可是……:“王妃,您可一定要小心啊……”您要是有个好歹,王爷和大当家还不得拆了我……

  “啧啧,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萧如玥笑着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就算我一不小心抽了筋,也掉不下去。”

  晓雨不明白,但也没空明白了,因为她那小主子,已经猛一个后翻下崖去了……

  “诶呀呀,好猛的丫头……”

  “哈哈,我已经可以想象那死孩子将来的日子有多精彩了。”

  “一物降一物,那死孩子就该有个克星。”

  “哟嚯,瞧不出来身手了得呀。”

  “噗哧,不了得四师兄哪会被摔又被踩。”

  “滚!”

  晓雨脊背一寒,僵硬的扭转脖子,才发现身边很突兀的就多了几个年轻男子,那某四,正黑着脸抬脚踹人,其他人则见她转头看过来,纷纷笑着跟她招手。

  猛然,她明白小主子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刻,她真心觉得这些不在规矩内的男子,一个个都是天神,来拯救她的。

  而,不管她怎么想,某王那几个无良师兄却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二师兄有多少东西在里面来着?”

  “不少,哈哈,二师兄知道后肯定得掀房了。”

  “我赌他屁都不敢放!”

  “切~,那么明摆的事,猪才跟你赌!”

  “诶诶,你们谁回去跟那死孩子说一声啊,免得他自己跑出来瞎添乱。”

  才说着,一声粗嘎的鹰啸传来。

  “诶呀,爪白还是特别钟爱四师兄呢。”

  “就是就是,太让人妒忌。”

  “你们两个混蛋赶紧放手!”唐镜明愤愤一人一脚一左一右按住他的两个无良师弟,才往后一缩,一坨鹰粪就落在了他刚站着的位置。

  指着若无其事盘旋落下崖去的爪白大骂:“你个死爪白,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正好没吃早饭,等下就把你大卸八块炖……”忽觉身后生风,赶紧掠起躲避,改骂:“他XX的,你两混小子想谋杀我啊?不知道那边是断崖吗?”

  “四师兄,冤枉啊,我这不是看你要拿爪白做早饭,助你一腿之力吗?”

  “就是就是,爪白在下面,你不下去怎么抓它?”

  看着说着说着就打起来的三人,晓雨直接傻了眼,都忘了自个儿主子还在崖腰上干着危险事。

  崖边都是石头,矮树都不多,晓露捡干柴得回走一段距离才有,随便捡了点回来,就看到崖边那热闹的景象,而晓雨在,小武王妃大人却不在,急忙跑过来。

  但其实,看那情形她也猜到了……

  *分界分界*

  萧如玥回新房的时候,皇甫煜正好够时辰从那个防桑拿桶造的药桶里出来,还已经送到隔壁去泡清水澡了,就吩咐白易直接把煮好的肉粥送过去,好趁热吃。

  这让脸阴沉了好半天的皇甫煜,一下乐得脸都炸开了花!

  虽然粥的味道有点怪,还焦了,又故意放了把泥,但是呢,他知道滴他知道滴,怪味是因为加了她配的药,泥嘛,是为了说服她自己……

  天啊,他的小王妃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没亲自喂他……

  某王那幸福到恶心的表情,让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师兄们都受不了的跑了个干净,身边就剩下白易侍候着。

  “这就没了?”他感觉都还没怎么吃。

  要不您把锅子舔了吧……

  这话白易当然不敢说,保持翻眼望房梁。小王妃真的在给王爷治病吗?他怎么觉得王爷“病”得更重了?尤其是脑子……

  皇甫煜从大浴桶里起来:“王妃呢?”

  白易机灵的把小锅子往旁边一搁,扶住他:“在房里休息。”

  皇甫煜哦了声,没再说什么,迅速穿上干净衣袍,咧宽着嘴直奔回房间,本以为他的小王妃这时候正熟睡着,却不想……她竟依靠在软榻里,正看着伸出被褥外的手里的一张纸条,丑姑和晓雨晓露都沉默的立在一旁。

  她青丝全部垂散,略微有些凌乱,身上也盖着厚被褥,外露的手和肩头可以看出她穿得单薄,可见……她其实原本是睡着的,只是又被叫醒了!

  不知道她又一夜没睡吗?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吵她不可?

  翘起的嘴角抿平,皇甫煜摆手撤了白易,自己走进来,并对丑姑和晓雨晓露道:“你们也出去。”

  三人不动声色瞥向萧如玥,见她点头才福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底子不好还不好好照顾自己。”皇甫煜在软榻边坐下,取走她手里的纸条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倒一旁的小几去,又把她的手塞回被褥里,顺着她身形严严实实把被子掖了一圈。

  “百步笑五十步。”萧如玥撇撇嘴,闭上眼,懒得理他。

  皇甫煜不但不在意,嘴角都翘了起来:“什么事?”

  “自己不会看啊,走开,别吵我睡觉。”萧如玥没好气的隔着被褥踢了他一脚,翻身把背甩给他。

  “我可以看?”嘴角又翘高了些,皇甫煜倾身,又帮她掖了次被子。

  “装吧,该看到不该看到,你不都偷看了?滚开,再吵丢你出去……”骂人的话,却是嘟囔的声音,还越来越小了。

  皇甫煜好笑的看着她,并没走,而虽然很想,却也并没有伸手去碰她。这时候她还没睡沉呢,一碰,搞不好会直接炸起来,真把他踹出房去。

  因为她亲口同意的,所以皇甫煜拿那张纸条来看时也大大方方,但只是扫了一眼,翘起的嘴角就抿平了。

  起身,轻轻出了门,好一会儿才回来,而他的小王妃已经睡熟。

  皇甫煜自认动作很轻,可指才触及那柔滑的脸颊,他的小王妃就醒了,忽然睁开眼直直的盯得僵住的他发毛时,又闭上了眼,往里面缩了缩,不打算搭理他的样子。

  虽说她身量小,而软榻是按照他原本的身量造的,她睡足够宽,可……

  他倾身凑近过去摇了摇她:“玥玥,还是到床上去睡吧。”

  本以为至少会懒得打理他一阵的人,霍地坐起来,直接撞了他个头晕眼花险些栽到地上去,就那么一声不吭的卷着那床被褥下了软榻,真滚上新床去了。

  确实晕眩了,但并没有多久,这意味着他正以惊人是速度好转着,皇甫煜愣了下,墨眸旋即闪动起来,其实刚才走动时他就隐约察觉了,但并不明显,如今这么一撞……

  转眸向床那边,眸光一下就柔得似能滴出水来,起身走过去,却在近了床边时险些笑出声来。

  他的小王妃,此时卷着被子贴着床内侧蜷得像只毛毛虫!

  怕冷?还是担心睡着后他怎么她?

  皇甫煜忍着笑上了床,扯了叠在一边的喜红被褥,自己盖了一半,另一半分给她。

  没一会,缩在那里的小家伙就蹭了蹭,把他加盖过去的喜被踹了。

  伸手,又给她盖上。

  再踹。

  再盖。

  再踹就再盖,反反复复,小武王妃终于火了。

  看她忽的坐起身来,猛一甩,就把从软榻卷过来那床被褥直接丢下床,皇甫煜一呆,以为自己逗她过头了,她气得要回软榻去睡,却不想……

  萧如玥一倒一滚,不但睡回床,还直接滚上他身!

  “压死你!”

  孩子气的一句,让原本吓得瞠目结舌僵成门板似得皇甫煜忍不住就噗哧一下笑了起来,怜爱的揉揉她的头:“别的不敢说,不过,就你这小身板,我还是承受的住的。”而且,甘之如殆!

  “切~,没意思。”

  撇撇嘴拍开他的手,准备滚离他的胸膛,却被先一步圈上纤腰的手拦住了:“就这么睡吧,暖和。”

  柳眉轻跳,萧如玥抬起头来,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看着他,笑得见眉不见眼……

  088 看着我

  “小~煜~哥~哥~”

  这甜到腻的一声,却让皇甫煜脊背陡然一寒,本能缩回圈在她腰上的手,蹭蹭着就僵硬的往上缩!

  可……

  他收了手,他的小王妃却还趴着一点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他再怎么缩,还不都带着她一起,而最要最命的是,他缩一下,她就跟着匍匐着往上蹭一点,搞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却又……

  (T﹏T)苍天啊,这有心无力的体验也太太太太……太彻骨了!

  头顶已经顶贴床头,再无空间可缩,皇甫煜欲哭无泪,求饶:“玥……”

  “嘘~”

  纤细的指轻点上他的唇,一下就截断了他的话,本该是无比美好的亲昵举动,可搭着她那张见眉不见眼的笑脸就……

  让人没来由的,毛骨悚然!

  萧如玥双手肘撑在皇甫煜的胸膛上,微支起自己的上半身,笑脸慢慢的贴向近那张绷紧并正在持续充血中的脸,还有三寸距离时忽然停下,一瞬不瞬,定定的看着他。

  明知道没好事,可皇甫煜还是控制不住的被那双灿若星辰的眸给蛊惑了,心跳加速的同时呼吸也跟着不稳起来,口干舌燥的一低眸,目光便精准的停在那粉润可爱,又软又甜的小嘴上……

  点在他唇上的指,早他抬起的手一步躲开,轻轻慢慢的移动着描绘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诱人的粉唇微微启合溢出甜美的嗓音:“以前没注意还真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发现小煜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瞧这眉这眼这鼻梁……简直像幅画似得。”

  可,皇甫煜现在倒是听到了那比黄莺歌声更动人的声音,却是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眼里脑子里,满满都是她那张不停启合的小嘴,总觉得它在邀请他,不停的热情的,邀请他……

  于是,瞄准那张小嘴,他抬起头来,却哪想……撑在胸膛上的小手肘恰在这时忽的一沉力道!

  “咳——”

  突兀的钝痛,排山倒海般直扑上皇甫煜大脑,瞬间震散他抬头的力气,痛得他猛的倒吸口凉气就重重摔回枕头里,俊脸一层层褪色发白。

  真正的,近击软肋!

  “小煜哥哥,要好好听人说话呀。”某罪魁祸首半点愧疚没有,还抱怨的叹气:“这是人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也~”

  闭着眼咬紧牙,皇甫煜还在跟那股痛楚作斗争。

  他知道,她已经很手下留情了,而如果是以往,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伤他分毫,可……现在不是往时啊,简直沉痛一击!

  他在痛,她却在爽,还自顾自的说着:“小煜哥哥啊,你长得这么好,当男人实在埋没了……”

  可以忍受的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皇甫煜一听,倏地就抬起头来瞪着她。她说什么?他这长相当男人太埋没?所以,在她看来他当什么更合适?女人?

  一串思绪排队滑过脑子,逐渐恢复颜色的俊脸狂抖起来。

  “当女人嘛,你这辈子明显没指望了。”

  萧如玥好像没看到身下的人的面部变化,煞有其事沉吟了下,凤眸突兀一亮,大喜道:“啊对了,公公,当公公最好了,堂而皇之往脸上抹胭脂水粉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哈哈哈……”似乎这的是好主意,乐得啪啪啪直拍他胸膛叫好:“小煜哥哥,就你这长相,我敢拿脑袋担保,只要胭脂水粉往上一抹,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美,一下就把皇宫那些嫔妃美人比下去!”

  皇甫煜的脸,顿时发黑了。某人依旧无所觉似得,凤眸闪亮灼灼扎人:“啊啊,对了,你知道男人是怎么变成公公的么?”

  皇甫煜脸色更黑时,扑一声脑袋重重落回枕头上,抿紧唇闭起眼,一副任她继续没完没了的说下去似得。

  “我告诉你哦,只要把男人的XX切掉就行了!不过你知道从哪下刀吗?我估计你也不会知道,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吧……”

  某小王妃还当真不怕死的继续:“第一种比较简单,就是整个全切了!另一种呢,是留下XX,所以刀就要抵在根处,刀口向内斜着,然后……”

  “所以……”

  轻声森森冒了出来,皇甫煜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嘴角缓慢而微微的翘起,却没有再说什么,似在等她更精彩的言论,可……

  她现在正趴在他的身上,他那么看着她,眼帘自然成半垂敛状,长而浓密的睫毛随之盖下来,犹似牢固的栅栏,而栅栏后的那双眼,此时正锁着一只凶猛的野兽,只要栅栏一松,就会猛的扑出来,一口精准的咬碎人的喉咙!

  凡事,适可而止,一旦过头就不是不好玩那么简单了……

  把先前那些所作所为统统往后脑勺一甩,萧如玥一低脑袋轻落,脸便重新枕上了皇甫煜的胸膛,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闭上眼,困得不行似得喃喃:“好累,我要睡了。”

  “嗯。”

  淡淡应着,大手自然的落上她的发顶,长指如梳,力道恰到好处的梳进她的发中再慢慢滑出,一下一下,犹似在给她按摩,又似当她孩子似得哄入睡……

  昨晚是真的一夜没睡,又闹腾到现在,没多久,怀里的人儿呼吸均匀平稳,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虽然作恶了一阵,可终究还是愿意并确实在他怀里入睡了,这让皇甫煜的嘴角不禁翘高,爱怜几乎要从墨眸中满溢出来:“小刺猬,你太机灵了……”

  机灵得……每每在底线上狠狠踩一脚就立马扭头缩回去,还退个老远,直接把人气个半死,却又硬是半点发飙的机会都没有!

  *分分分*

  其实,趴着睡并不舒服,萧如玥没多久就醒了,身下的人她一动就醒了,却还闭着眼在那装睡。

  轻轻慢慢好像不想被他发现似得往上挪了挪,脸贴近过去,看着他,看着他,使劲看着他,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憋多久。

  确实好一会儿没动静,但……皇甫煜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你这鬼丫头……”

  无奈的睁开眼,抬手本是想揉揉她的头,她却忽的起身直接掀了被褥送他一团冷风,扭头就下床,只有顺势而起的青丝,无意间几缕落入他指间掌心,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巧滑走。

  她的头发很漂亮,乌黑而柔亮,比极品丝绸更柔滑,又比丝绸更有份量,而且无论束了多复杂的发型,一松散,便如瀑般垂直散在肩背……

  皇甫煜澄澈的眸变得深邃起来,深潭一般,似藏了千言万语也诉不尽的柔情,看着青丝就要脱离掌心指间,一急,不禁攥紧拳头!

  “啊!”猛然起身的萧如玥头皮一痛,倒摔回来,横眉瞪回手疾眼快抬手撑住她的人:“你干什么?”

  “咳……”

  皇甫煜尴尬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解释,门窗砰砰一阵响,先先后后冲进来一大群人。

  萧如玥此时那姿势,很微妙,腿站在床前,但上半身却是后仰下腰似得倒向床上的皇甫煜,而皇甫煜,一手还扯着她的发,一手则撑住她下倒的上本身……

  冲进来的众人清一色怔怔,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之前丢在地上的被褥,这这这,什么情况来着?

  但,都是有眼色并被练得六感敏锐的,就算迟钝一点一时半会没立马察觉什么,也懂得跟这反应敏锐的扭头就跑,于是……

  如同进来时一样,砰砰门窗声,瞬间挤进来的人转眼又闪了个干净。

  皇甫煜捂额,考虑着让师兄们哪来回哪去。

  萧如玥直起身来,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淡定,捡起先前丢在地上的被褥扬手就丢回了软榻里,边取外袍穿上,边扬声:“姑姑,进来给我梳个头。”

  丑姑应诺,推门走了进来,低眉垂眸不斜视,只专心给已经坐到梳妆台前的萧如玥梳头。

  很突兀的,床上的人来了一句:“别梳太复杂的,随便弄个简单就行。”

  意思是,别梳太漂亮的吧……丑姑嘴角轻轻勾动了下,旋而抿平,应喏。

  梳简单的就不用坐那么久,萧如玥也不反对,便没出声了,兀自思索起事情来。

  今早,萧如雪那边总算有信传来了,还是她亲笔写的——

  【世子爷很温柔对我很好,昨天进宫谢恩很紧张,但太后很慈祥,还赏赐了一对番外进贡的玉如意……明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世子爷说路途远,午后便启程……你呢?】

  字迹由始至终十分流畅,似乎心情确实不错,但……

  此时丑姑也给萧如玥梳好了头,她抿唇站起,往外时顺手似得拿了那张叠好还放在软榻旁小几上的萧如雪捎来的信,直接出了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易端着热粥回了新房。

  “王妃呢?”皇甫煜自萧如玥出门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根本没睡。

  “在清苑看帐。”白易伸手去搀扶坐起的皇甫煜:“还让人去传了那些陪房,似乎要重新安置他们。”

  萧家给了萧如玥超大份的嫁妆,好在王府主子不多,下人却非常多,尤其身强力壮的侍卫,但也还是让丑姑昨天大清早的忙到入夜才基本入库,整出来的帐萧如玥这时候才有时间看看。

  而清苑,归后院管辖,但位置微妙,不近新房所在的小院,还隔着动物军团的活动区域,很近内院,却隔着高高的围墙,出入得婉转绕不少走廊,不偏,却也轻易不愿特地过去的很小却很别致的院子,把萧如玥陪嫁过来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安置在那里,是皇甫煜的意思。

  本来昨天萧如玥亲自放了行,那些陪嫁过来的倒也可以往新房小院这边跑,可,自昨晚水卉和巧儿被狗咬了之后,那些先前争着要过来贴身时候的妈妈丫鬟,一下就安分了,没有传唤根本不敢再贸然出清苑。

  她的嫁妆她的陪房都是属于她的,她要怎么处理,就是皇甫煜也不能出声管,只是心疼她忙进忙出,甚至连姐姐的事都要管。

  “明明孪生姐妹,怎么差这么多……”皇甫煜不禁叹了声。

  白易扶他往桌前去,忍不住接话:“恐怕放眼天下,再寻不到第二个王妃这般的了。”凭心而论,他完全不可否认那位文武双全的小王妃优秀得吓人,可就是她那做怪的功夫实在让人……

  皇甫煜转眸看向他,竟十分严肃:“她是我的。”

  白易呆了一下,哭笑不得:“是是是,王妃是主子您的,谁也抢不走。”苍天啊,主子以为是人都受得起小王妃的垂青么么么么?

  “知道就好。”皇甫煜哼哼着,坐下,看着小锅没有掺杂焦糊物或泥巴沙子的粥,愣了一下,问:“这……是王妃做的吗?”

  虽然白易也很惊讶,不过:“这确实是王妃做的,不过好像她当时在想什么事情。”

  皇甫煜沉默了下,道:“去把二师兄找来。”

  “是。”

  不一会,药痴来了,其他人到识趣的没跟着。

  关上门,师兄弟两人就是一阵细声的嘀咕,门外的白易都听不清。

  “你确定?”

  药痴的圆脸几乎要贴上皇甫煜的,似这样比较能判断:“孩子啊,这法子确实管用,只要那丫头不扒光你一寸寸的找,保准她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滋味可是真不好受的呀,你确定要这么做?真的确定?”

  皇甫煜点头,神色淡淡,却完全不影响他的坚定:“没人比那些人更清楚,冲喜不过是演给八十万皇甫军和凤国百姓看的一场戏,我若真的好了,还好得那么忽然,难保那些人不直接怀疑上她!”

  “啧,真麻烦,要我说,你这破王还不如不当呢!”

  药痴没好气的缩回去,却利落摸出一只朴素但干净的小布包,轻抖展开,就成了长长的布条,上面密密麻麻别满长短不一的银针,蓦地咧宽嘴,笑意森森:“来,给爷爷把衣服脱了。”

  *分分分*

  萧如玥刚忙完,就听说宫里的陈御医和蒋御医又来了,还已经到了新房小院去,不禁蹙眉:“怎么现在才说。”说罢,匆匆往新房去。

  回到的时候,皇甫煜躺在床上,身侧陪着白易,而两位御医已经把过脉,正由陈御医代笔写着商量好的方子,见到萧如玥,纷纷起身行礼。

  “陈御医,蒋御医,免礼。”萧如玥浅笑怡人十分客气,煞有其事转头看了看床那边,才压低声音问:“王爷如何?”

  两位御医根本不知道萧如玥是行家,噼里啪啦说这大串术语,才委婉的说跟以往差不多,还说一定会竭尽全力,还特地把那根本没用但吃多也死不了滋补方子给她看。

  萧如玥摆着原来如此的表情,煞有其事频频点头的模样,让那头的白易忍不住抖了抖嘴角。

  倒是,萧如玥的镇定从容,让两位御医忍不住再次惊叹,就连东面蒋家出身的蒋御医都不禁暗暗赞叹。以商家女而言,这小武王妃确实很优秀,完全不比当初的郡王郡主铭王妃差。

  萧如玥亲自将两位御医送出小院,打了厚赏,才折回房去,倒是万万没想到,两位御医出后院时,恰好遇上因为路上遇暴风雪而延误的新一批奶椰送来,因为没见过所以好奇的问了问,本还想讨两个的,可听说是武王妃特别钟爱的水果,还是花了大价钱费尽周折才从南方运来的,就没敢要……

  回到御医房,也不过随口提起,却辗转,传到了御书房。

  “哦?奶椰?那是什么东西?”龙椅中的皇帝从大堆奏折中抬起头来。

  “说是种个头很大的果子,只有气候燥热的南方海岛才有,四季都开花结果。”

  “世上还有这么有趣的果子?”皇帝轻笑着又低下头去,随口般道:“弄个来给朕开开眼。”

  “是。”

  *分啊分*

  没瞎都看得见那么两大车果子运进府来,萧如玥若不拿点出来意思意思,怕人起疑,所以,奶椰一到,她就领着晓雨晓露和秋月,拎了几个奶椰到宁景苑去分享。

  年轻时随老武王南北征战四处跑的的老王妃皇甫佟氏都没见过,那些妈妈丫鬟和表小姐自然就更没见过,好奇不已,可一吃……

  神色大多跟丑姑和晓雨晓露当初一样,倒是近年来吃食愈发偏好清淡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很喜欢。

  “果汁味道很清淡,不过果肉却很香,可以做汤做糕点,儿媳过来前已经吩咐院里的妈妈炖上汤做着糕点,晚饭时刚好可以送过来给娘尝尝。”萧如玥笑着又补充:“做了挺多,表妹们到时候也尝尝。”

  “你有心了。不过,可别太累着自己,照顾好煜儿才是头等大事。”老王妃皇甫佟氏笑容微深,却也仅限于还满意,心情不错的而已。

  “诶呀,托王妃姑母的福,我们这回有口福啦。”红裙的佟怜香笑道。

  “听小表嫂这么一说,我都等不及了。”黄裙的佟盼香也笑着附和。

  其他五位只多是浅笑应和,那个白裙的林冰兰倒是神色淡淡,但也不算失礼,有种冷眼旁观的感觉。

  又闲话了几句,萧如玥便起身告辞离去。

  因为要照看皇甫煜,所以晨昏定省萧如玥不用每天都去,早晚两餐也不用特地去陪老王妃皇甫佟氏,但今天交代炖了汤做了糕点,所以晚膳的时候,萧如玥还是特地跑了一趟,但以皇甫煜等着为由,并没有留下一起吃。

  入夜时,老王妃派妈妈特地过来说那些汤和点心味道都很好,七个表小姐跟过来了四个,佟怜香,佟盼香,蒋夕颜和莫彩雯。

  这四位表小姐虽然来了,倒是没一个提出要进新房去看皇甫煜的,也算是给萧如玥面子,或者说,还是懂规矩的,不过……

  估计是老王妃皇甫佟氏说喜欢的缘故,所以,一个个故作熟稔的拐着弯跟萧如玥讨要几个奶椰。

  “王妃,您……”萧如玥沐浴的时候,憋了半天的晓露终于爆了:“您未免也太大方了点,人家一问您就给,也不想想那些奶椰是耗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运来的……”

  何况,还是给王爷治病的!竟然……竟然就这么白白的便宜那几只黄鼠狼!

  萧如玥趴在浴桶边,眯着眼享受着晓雨给她搓背,笑道:“人家好歹是表小姐,都问出口了,我能不给吗?”

  “可是……可是……”半天,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郁闷的跺脚。

  萧如玥懒懒道:“那么大两车果子过城门,哪可能不被人看到?有些事啊,越是紧张,就越是告诉别人,有鬼!”

  晓露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

  萧如玥确实没想到,送给几个表小姐的那些奶椰,其中一个连夜就进了宫!

  硕大的黄皮果子,在身着龙袍面容冷峻的皇帝手里翻转了两圈:“这东西怎么吃?”

  “去外皮,破坚壳,汁可饮,坚壳肉亦可食,”伏地的黑衣男子道。

  咚咚两声轻扣门,外面传来低而尖细嗓音:“皇上,左丞相到了。”

  “让他进来。”

  皇帝嘴角翘起道了一声,门开,明亮的烛光映出一道高挑但清瘦的身影,飞扬的眉凌厉的眸,让那似男又似女的容颜三分冷峻七分威严,明摆摆不好相处的样子,但此时却是十分恭敬的垂敛着眼帘没有直视龙椅中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你下去吧。”

  皇帝一句话,跪地的人赶紧退下,不一会儿门轻轻掩上。

  “不知无所不通的左丞相大人,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皇帝将奶椰摆在面前的桌上,语调轻快带着调侃。

  左丞相抬头,只一眼,便怔住了。

  瞧他如此,皇帝乐了:“哈哈,原来这世上也有左丞相不认识的东西在嘛。”

  怔神收敛,左丞相垂眸问道:“不知皇上从何得来这椰果?”

  这回,换皇帝愣了下,看看左丞相,又看看椰果,很是失望的:“唉,原来左丞相认得这果子啊。”顿了下,道:“从武王府弄来的,说是那刚过门的小武王妃很是钟爱,以前就不惜耗费大量金银常年让人往萧家送。”

  “常年?”左丞相喃喃,略显惊讶。

  皇帝自然也听出了,挑眉:“有何不对?”

  “微臣可否就近看看那颗椰果?”左丞相不答反问。

  龙眉再挑,看着左丞相的皇帝笑意中多了一分慵懒:“爱卿喜欢,送于爱卿都行。”

  “微臣只看看。”左丞相神色依旧浅淡,欠身深鞠了下,才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双手捧起那只奶椰端详好一会儿,利眸顿凝。

  “怎么了?”皇帝笑问:“这果子有何奇特之处,能让我们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左丞相如此?”

  “青皮嫩椰果,水多,皮厚,肉软,但从树上采下来只能放10至12天左右。青皮老椰果,水相对少一些,肉厚,大概能放15至20天左右……但这种,从下树开始算,至少能放二十天,最多80天,再加上我们这里的气温……这种果子竟偏偏出现在武王府,微臣以为,皇上还是派人仔细查查那位小武王妃比较好。”

  “嗯?”

  “倘若只是偶然倒也罢,倘若不是……”左丞相恭恭敬敬将奶椰再放回桌上,才要抽手,却竟被一桌之隔的龙椅上的人手疾眼快猛的扣住,惊吓抬眸,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而后低沉磁性的嗓音入耳——

  “乐之,过来……”

  *分啊分啊分*

  萧如玥沐浴后回到房间,皇甫煜正靠在床头看书,而她刚刚去沐浴之前还在窗边的软榻和被褥,现在已经不翼而飞了。

  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洗好了?”皇甫煜抬头看过来,笑着冲她招招手:“天寒地冻,赶紧过来。”

  萧如玥倒真就直接走过去了,干脆得让皇甫煜忍不住暗暗有些惊讶,猜想着她又会有什么反应时,她已近到床边,一倾身,就贴近他耳边吹气:“王~爷~,妾身好害怕啊~……”

  “咦?”皇甫煜瞬间有种一不小心漏掉一大段的感觉,否则,怎么这话听着这么没头没脑?

  萧如玥继续在那吹啊吹:“妾身只是看看那本《凤国山河》,却竟然转个头就找不到了,跟着只睡了一下的软榻也莫名其妙的失了踪,妾身猛然想起,今天趴在王爷您身上睡了一会来着……照此推算,天啊王爷,妾身一觉醒来,您岂不也要消失不见?”

  皇甫煜一听,顿囧:“咳……咳咳咳……”

  嘴角翘起,萧如玥心满意足的拖了外袍上床,爬近内侧,拉了半边被褥躺下,大大的呵欠了下,直接侧身,给他个背。

  见她竟然没有反抗,狼狈的皇甫煜嘴角一下就翘了起来,手里的书随手轻敲过去:“坏丫头。”

  “诶呀,差点忘了。”猛然被敲记起似得,萧如玥霍地坐起,扬声喊道:“晓雨晓露,拿几个椰奶进来。”

  上次挂水,皇甫煜晕着,屋里就只有萧如玥和晓雨晓露在,所以她这么一吆喝,还以为她是想喝那个叫椰汁的果汁,却哪想到……

  感觉针头准备再一次扎进已经花得像蜂窝的手臂,皇甫煜已经别开向另一侧的脸,皮下肌肉控制不住的狂颤,求饶:“玥玥,你你你……瞄准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灯不够亮吗?”忍着笑,萧如玥撇嘴:“啧啧,这么大的人竟然害怕打针!”

  旁边打下手的晓雨晓露,一阵阵头皮发麻。那么扎加您那吓人的本事,谁能不怕啊?

  萧如玥玩不够了,总算给皇甫煜个痛快扎了个准:“好了!晓雨晓露,你们也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出个门,晚上外面有白易和秋月守着就行。”

  两人退下。

  “明天去哪?”皇甫煜瞥眼看了看扎着针的手臂,又顺着连针头的干肠子看向挂在床头的椰果。一肚子疑惑,纠结着到底要不要问。

  “随便转转。”萧如玥爬回床内侧,缩进被褥里。

  “哦。”转眸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的小人儿,又问:“这个得多久才完?”

  “两刻钟。”

  “那你先睡会吧,时间到了我再喊你。”空闲的手伸过去,帮她掖被子的同时,把人往自个儿这边拨了拨。

  萧如玥没好气的赏他个白眼,才又闭上:“都在一铺床了,还非得贴着你睡才行?你何不干脆让人把床锯掉大半去。”

  皇甫煜喷笑出声:“好主意。”

  懒得再理他,转身,给他个背,惹得他长长笑了一串。

  因为要换椰果,萧如玥睡睡醒醒又折腾到凌晨才总算能安心睡个长觉,而卯时,又习惯性的醒了。

  睁开眼,被那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倒吸口凉气,这丫什么时候滚……额,还是她什么时候滚进他怀里的?

  奇怪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察觉的睡得那么沉,萧如玥动了动要起来,圈在腰上的手就紧了紧,近在咫尺的人眼没睁的喃道:“还早,多睡会儿。”

  “不想被我踢下去的话,赶紧放手。”萧如玥不悦道。

  皇甫煜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半垂着看着她,眸光因为长而浓密的睫毛掩拦而变得有些幽暗不明,有些……

  萧如玥想在脑海中寻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却搜刮半天也没找不到,而那眼神其实也并不可怕,却没来由的让她心底直起毛毛,倘若这时候踹飞他,后果很严重!

  微微撇开眼,慢慢的,慢慢的往后缩,想逃离……

  “玥玥。”

  那有别于平常的低沉磁声惊得萧如玥倏地绷紧:“嗯?”

  他还是那么垂着眸,那么看着她,声音却愈发暗哑:“倘若你早就知道我是武王,会嫁吗?”

  总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太好……

  萧如玥讪笑,继续往后缩:“一大清早的,脑袋还晕乎乎没全醒,实在不太适合研究这种深奥的问题,要不,我们改天挑个时间选个地方弄几样点心泡壶茶,再坐下来……”

  “什么时候?”

  皇甫煜只往前轻轻一挪,就将他的小王妃好不容易缩半天拉开的距离,填实了。

  “就……就改天啊……”他他他,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改天是哪天?”

  “……”

  X的,要不是他一大群师兄蹲守在外面,她就算踹飞他也终究出不了这个院子,她才不在这里缩缩缩当缩头龟!

  “玥玥,看着我。”

  089 不许告诉王爷

  卯时,天还未亮。

  为了方便偌大的房里始终留着两盏灯,风从通气孔溜入,烛火随之起舞,一室未撤的喜红,氤氲潋滟……

  那个声音,低沉微哑,似诱似哄,又似不容反驳的命令,让人无法抗拒,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思索发令,身体已自作主张的付与了行动。

  犹似被一股什么力量支配着抬起头来的萧如玥,满面惊愕,呆呆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帘睫毛低敛,幽暗不明的眸!

  怎么……回事?!

  “我是谁?你的谁?”

  他忽然又问,问得莫名其妙,至少于她而言,莫名其妙。

  呆呆的小脸为此变成茫然,不明所以,而心脏,却竟又自作主张的狂躁乱跳起来,砰砰,砰砰,震得她已经混沌的大脑,愈发糊做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吗?”轻轻的,他又问。

  嫁人,浅显在字面的意思,她哪会不懂?只是……被他这么看着这么问,她却忽然间懵了,竟觉得大脑反应出来那个答案是错的!

  她,真的不懂了……

  “你,已不再只是萧家小姐萧如玥,你还是皇甫萧氏,是这个武王府的王妃,是我皇甫煜的妻,是我愿倾尽所有乃至生命去守护疼惜的女人。”

  瞳仁随着那个声音越瞪越大,旋而,忽的偏开,又开始往后缩:“大……大清早的你喝~……”

  后缩的身子忽的被推了一把,才跃入眼帘的喜红床顶跟着就被一张苍白却清秀得过分的脸遮挡,他的双掌贴着她因为太突如其来的状况而紧绷得缩起的双肩撑着他的上身,就那么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眸睁开了些,并没有什么可怕的猛兽扑出来,但却幽暗深邃得更渗人,如同夜下深潭,温柔宁静却足以致命的危险,又似一个更大黑笼,困着更多更可怕的猛兽……

  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抿着,正色,却不会太严肃,显而易见的宣示着主人此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乌黑的发自然垂散,如瀑般倾泻下来,带着他那夹杂着淡淡药香的味道,密不透风的将她笼罩其中……

  突兀一阵晕眩,萧如玥差点喘不过气来。

  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

  猛然间,她意识到面前这个,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危险得可怕的男人,而不是他表相所呈现出来的稚嫩少年,更不是她眼中看到的小,男,孩!

  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起来,不自然的吞咽唾沫,支支吾吾:“你……你不要这……”

  轻易便捧住了她的小脸的手,宛如给她下了定身咒似得,一下就打断了她的话,略显粗糙的指犹似呵护绝世珍宝一般,轻柔的摩挲她的脸颊,薄唇慢慢翘起,启合着喃出惑人的嗓音。

  “一年多前,有个脆嫩但很理直气壮说自己是女人的声音,让我不由的,就转头看了过去……”

  额……

  “星辰下,那个纤细的陶瓷小娃娃,明明一碰就碎的样子,却被剑架着脖子还笑得那么若无其事,我确实很惊讶,倒也没多想,何况她还是马场主人的女儿,就那么让人放了她……”

  “本以为,那只是萍水相逢偶然一面,却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那个小娃娃又闯进我的眼来,衬着浅雾晨风,栅栏上翩翩起舞的她,像只偷入凡间嬉戏的精灵,结果……有个笨蛋把她惊吓到了!”

  萧如玥不敢置信的眨了好几下眼,怔怔的看着不知何时笑意加深,整张脸柔和下来的人。

  “明明那么小的一个人儿,陶瓷娃娃般一碰就碎的模样,却藏着锋利的爪牙,杀起人来干脆利落半点不手软……”

  “我只是碰巧路过,刚好看到,最多需要的话搭把手,真没想过她竟然会跑过来,甚至还把……救命之恩那么大的功劳扣给我。”

  他闷闷的笑声,让萧如玥不禁窘了起来,小脸微晕,唇努了努好半天,却不知说什么,完全忘了现在可以直接抬脚踹飞他。

  长指轻勾,他便将她一缕青丝带起,低头落唇,吻的明明是她的头发,她的脸却不争气的发起烧来……

  黑眸淡淡瞥着她,却满载着深深的眷恋与宠溺,低声愈发低哑惑人:“玥玥,我已经放过你很几次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己硬闯进我的世界来,现在……纵是你想逃也来不及了,我已不会再放手!”

  被他弄得脑子一团乱不知所措的萧如玥倏地闭上眼,抿紧唇,选择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

  “玥玥,有件事你必须搞清楚……”

  感觉他倾低身来,萧如玥吓一跳又睁开眼,却被盖了一脸的墨丝挡住了视线,鼻腔里满满都是他的气息,耳边还有温湿的气在拂:“我现在只是使不上什么力气,并不是没力气,更不是不行,而更多的,是怜惜你还小,不想吓坏了你,明白吗?”

  闻声,萧如玥浑身倏地一绷,紧紧的,一动不敢动,却不想,他竟就撑起了身子,揉了揉她的头,便说放就放过了她……

  回过神来,皇甫煜竟然已经不在房里,而丑姑,却不知何时进来了。

  “王妃,您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丑姑的担忧,让萧如玥错愕:“啊?”她到底漏掉了多少事情?守夜的不是秋月吗?姑姑这时候就算醒了也应该在……:“姑姑,你怎么在这?”

  “王爷让奴婢过来陪陪您……”丑姑如实道,定定的打量着她,想要确认她是不是有事。

  “他……让你来陪我?”萧如玥呆呆的喃喃着,脸忽的就烧了起来,怕丑姑看见更尴尬,霍地的一下坐起就下床,还一下床就翻身倒立:“我,我没事。”

  真的吗?

  丑姑蹙眉抿唇,不语,而后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转身一副自然的模样整理被褥,却又并没有看到以为的。

  额,也是,如果真是那么回事,恐怕会先听到一阵打斗声,然后再起码的,也得先要热水……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乱想着的丑姑,不禁偷偷的看向萧如玥,不想小家伙一如既往的敏锐,她才看过去,就出声了:“姑姑……”

  丑姑讪讪,好在那是一副有话要说的语气,却,半天又没有下文。这……

  “没什么。”

  纠结而泄气的一声,那倒立的人儿,忽然就挪动得更快了……

  *分啊分*

  京都,最大的茶楼,聚贤楼。

  说书先生在台上口沫横飞,故事精彩得赢得一阵阵鼓掌叫好声,而却也有不捧场的……

  二楼角,一锦服绝色少年正双手托腮,无视满堂喝彩的魂游天外。

  这位伪少年的身后,也是束高发髻男装打扮的晓雨晓露,两人暗暗相视,叹气。王妃已经这么魂不守舍的发呆两个,还是三个时辰了来着?呜呜,她们腿都快站麻了。

  这种简直不可能出现在她们主子身上的事,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搞得一向口没遮拦的晓露都不敢贸然出声,但,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啊啊啊啊……

  不得已,晓雨弯低腰,硬着头皮小心翼翼:“主子,时候不早了。”

  “嗯?哦……什么时辰了?”

  还好还好,还听得到人在说话,也没听岔成别的意思应了别的话……

  晓雨稍稍安心了点,应道:“申时了。”好在老王妃看在王爷病着的份上,免了王妃的晨昏定省,不然,这时候飞回去都来不及了。

  叹了声,倒也不为难两人,萧如玥起身:“那就回去吧。”

  晓雨晓露顿时内流满面,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就有一个不是那么熟但又听过的声音冒了出来:“这不是勤玉的弟弟吗?没想到在这能遇上,可真是巧了。”

  三人扭头,就看到了身穿锦袍面带浅笑的子墨。

  这回,没跟穆云飞一起,也貌似没有随从跟着……

  但,萧如玥却当他是一坨空气,目不斜视的直接就走了过去,半天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一年多,晓雨晓露也被练出了些气场,虽然一开始看到子墨确实惊讶了瞬,但很快便无视的目光一转直视前方,跟着路过。

  子墨忍俊不禁的哧了一声,转头就跟了上来:“萧家弟弟,你别这么冷漠呀,好歹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嘛。”

  萧如玥好像根本没听见,转弯下楼,却忽然一个踉跄,就要冲摔下楼去……

  晓雨晓露一惊,子墨也是一愣,而后三人同时伸手要去拉,却不想,四面八方忽然窜出来十几个人来。

  十几个人清一色是男子,穿着不统一的寻常平民服饰,同一时间从茶楼上下两层好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窜出,却就一下就分成了两拨,至少有十个将已经手疾眼快扶住萧如玥的晓雨晓露三人团团护在中间,而另外几个,则把子墨拉离的同时护在中间。

  两拨人面对面对弈,纷纷暗自惊愕。

  犹如按下了停止开关,偌大的茶楼瞬间死寂一片,台上的说书先生还张大着嘴……

  嘴角邪魅轻勾,萧如玥拍拍身上略微起皱的锦袍,若无其事的下楼,带着匆匆跟上的晓雨晓露,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去。

  看着萧如玥离去后,那些人也跟着四散,子墨抿唇,若有所思起来。

  那些人,是萧家派的,还是……武王?

  晓雨晓露觉得太有必要膜拜她们的小主子了——以为她发呆发得魂在天外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却不想,她比她们更清楚四周围到底有些什么人。

  不过……

  “奇怪,那个叫子墨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里,晓露百思不得其解,不禁看着向那单手托腮靠躺在软褥里的主子大人,希望她能给个答案,哪怕是一点点提示也好。

  “谁知道。”萧如玥懒懒打了个呵欠,趴下:“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哦。”晓露应道,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住的本来就是靠山的后院,偷偷的进出倒是方便,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也开始下起了雪,等在那的丑姑便迎了上来,悄声报着老王妃那边并没有派人过来,王爷也没有问起。

  他的人紧紧跟着,他当然不用问……

  萧如玥暗暗哼着,抿唇不语一会,就说要沐浴,却见白易终于找到救星似得,屁颠着跑到跟前来,哭丧着脸哀求:“王妃您可回来了,您赶紧给王爷煮些吃的吧。”

  萧如玥怔住:“他……没吃东西?”今天一整天?

  “您一大早出门就出门了,也没吩咐给他做什么,谁也不敢随便给他吃东西啊……”白易无辜道。

  萧如玥一听就晕了:“你们猪啊……”猛然想起自己把皇甫煜的饮食管得很严,那两天都是自己做给他吃的,今天……

  小脸顿黑:“他也是猪!干脆饿死算了!”吼罢,扭头就走:“姑姑,送水沐浴。”

  说是要饿死某人,却还是让丑姑找了小炉子小锅子和炭,边沐浴边指挥秋月煮了锅粥。

  丑姑四人看着赖在她们房里不走,说要跟她们一块儿睡的某妃,再笨也大概知道到底什么事了,反正至少,跟王爷脱不了关系!

  丑姑和晓雨晓露都非常清楚,这小主子一旦拧起来,千军万马都拉不动,何况具体的事她不说她们也不好多问完全不知道,便谁也不敢贸然出声,而秋月,还没熟悉起来呢,更是不敢吭声,于是一时间……

  四人面面相视,却不知如何是好的杵着。

  好在,没多久就有脚步声传来了,而后门被敲响,门外传来白易的声音:“王爷来了。”

  萧如玥微怔,还没来得及说不许开,丑姑已经拉开门,把人迎进来了。

  白易把皇甫煜扶到热炕边,就退了下去,当然,不忘给那四个忠仆使眼色:别在这里碍事。

  丑姑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出去了,秋月随后跟上,晓雨晓露最后。

  一下,房里就只剩下两人。

  本打算装睡到底的萧如玥,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呆,不敢置信的睁开眼回头看去,就见皇甫煜已经将外袍脱下来了,惊声拔尖却微抖:“你你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在这边睡吗?”只是褪了外袍丢在一边,皇甫煜伸手掀她卷着的被子就要上床来。

  这个神色淡淡半点不羞涩的男人,真的是她认识那个人?

  萧如玥瞬间凌乱了,看他真的要上床来,没多想伸手就去推:“你回去!”

  他被她推得晃了晃险些跌倒,拉着她才稳住,定定的看着她,问:“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额……那,那关我什么事?”生平第一次,大声壮势。

  “当然关。”他声音不高,却颇理直气壮。

  萧如玥不敢置信的瞪着他,霍地起身,小手抬起就在他脖子上一阵摸索:“你带着人皮面具对不对?你不是他对不对?他跟我说句话都脸红多可爱啊,怎么可能像你现在这样……”

  突如其来的行动让皇甫煜怔了一下,听到话后顿时哭笑不得,却也由着她摸索甚至还狠狠掐了他两把,待她沮丧放弃时,才拉住她的小手,低头,额抵着她的额轻叹:“你要躲到何时?”

  聪明如她,他不相信她自己一点都没发觉,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的,一触及就本能转头逃跑而已……

  “躲什么?我才没有。”萧如玥坚决否认。

  “躲你自己的心!”

  轻轻的声音,却似法官宣判一样,震得萧如玥一定,忽的后仰头对准他的额就用力撞了过去,大声:“胡说八呀——”

  却惊呼结尾,手忙脚乱扯住两眼一闭瘫软了身子的人,改冲门外大叫:“白易,白易,王爷晕过去了……”

  一声高呼,白易冲了进来,那些无良师兄也冲了进来,一阵混乱萧如玥被挤开,皇甫煜被抬着送回了新房。

  第一次,萧如玥被一群人看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咬着唇勾着头,一声不吭的在那里手指跟手指打架。

  冷寒忽然站起,一声不发的从窗子出去了,跟着是天养,而后,原本屁话特多的师弟们也一声不发的稀稀拉拉跟上。人家小夫妻的事,他们能说什么?何况,他们还指望着这别扭小王妃救他们小师弟呢,要是一句说错把人气跑了……

  太恐怖的画面,还是不要去想的好。

  “奴婢们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就行。”丑姑轻轻安抚一声,也带着秋月和晓雨晓露出门去了。

  未撤喜红的房里,又一次只剩下两人。

  萧如玥趴在桌上,别扭的没过去看床上的皇甫煜,脑子乱糟糟的转啊转,不知不觉就那么睡着了……

  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她,才动,就听到气弱的喘声:“乱动的话,真会摔到你啊。”

  睁开眼,呆呆的看着那个面色苍白却抱着她往床去的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被放上床,才回魂。

  “该说是你太轻了,还是该说,我现在多少还有点力气?”气喘吁吁的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是白痴吗?”萧如玥竟没来由的想笑。他知不知道他自己现在什么样?

  “进去。”推她进床内侧,他也爬上来靠着床头坐,气还没喘完,却转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轻轻浅浅,却很满足,好像是做了想做的事,正开心着……

  小脸微晕,萧如玥倏地扭头,背对他缩进被褥里。可……该死的,为什么这被子全是他的味道?

  皇甫煜笑得更欢了,也缩进被褥里,挤过去,抱住那个瞬间僵得像跟木头的小人儿。

  “床那么大,你干嘛非得过来跟我挤不可?”差点就一脚踹过去。

  “被子小。”一本正经的没笑出声,却咧宽了嘴。

  “屁!又不是才一张被子!”

  “两人盖一床比较暖和。”

  “……”

  特么的,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小羞涩无耻起来,可以这么无耻!

  “玥玥。”

  睡着了睡着了,她睡着了……

  “三朝不能陪你回门,日后,我补你一个风风光光的。”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的某人,两颊绯红。

  嫁人,上辈子到死都没想过的事情,这辈子,甚至在今早醒来之前,都觉得不过就是换个环境换一批人生活而已,顶多,晚上身边多躺了个人,再顶多,滚一滚造个小娃娃,可是……

  简单无比的事情,硬生生被某人弄复杂得想不通,萧如玥烦躁不已:“你闭嘴!大男人罗里吧嗦你烦不烦?再唧唧歪歪,我毒哑你!”

  皇甫煜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来。

  “笑笑笑,笑死你!”恼羞成怒,脱口而出的狠话拙得她想撞墙。太不科学了,她竟然被一个比她灵魂实际年龄小两岁的大男孩给调戏了!

  “哈哈……”皇甫煜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

  房外守着的人,面面相视,自动轻轻退到院外……

  新婚第三天,本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但因为武王“重病在身不宜远行”,武王妃暂时没有回门,不过,武王府倒是来了一位武王妃的娘家人——

  萧如梅。

  萧如梅也是新婚没多久,在丞相府小日子过得似乎很滋润,不但脸色红润映人,身材也丰润了不少,也不似在萧府时那么谨慎的故作温顺,说起话来掩不住的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不过,她向来还算是个识趣的,既然全天下都知道武王病得快死了,多问就成存心了,可不问又说不过去,所以只是意思性的问了武王的情况,也没多探究,便转向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倘若是寻常的寿辰,我也就不问你了,可今年毕竟是祖母大寿,不回去怕不太好,所以就硬着头皮来问问,想着如果你抽的开身也回去的话,就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萧如玥正愁着身份束缚,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出门躲躲皇甫煜,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亮,但,也不至于忘了自己是武王妃,头顶上还有个婆婆,便含蓄的道:“这个……我恐怕得去请示请示娘的意思……”

  “嗯,确实应当去请示一下。”萧如梅也已为人妇上有公婆,自然理解,却也不忘提醒:“不过,今天已经初十了,祖母十三大寿,回去的话,我们明天启程最好。”

  萧如玥巴不得立马启程跑路,自然点头如蒜,又闲聊了几句,便带着萧如梅去拜见了老王妃皇甫佟氏。

  未时,萧如梅才走,萧如玥则转身就下令:“这事不许告诉王爷。”

  090 回萧府

  说是不要告诉他,可,这里可是他的地盘,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何况那个不动声色的婆婆大人,恐怕也会问起她他的意思……

  想了想,萧如玥还是自己主动跟皇甫煜说了。

  “你想回去?”皇甫煜笑指了指自己的唇:“亲亲我,就让你回去。”

  “垫高枕头做梦去!”赏了个白眼给那个愈发脸不红气不喘的男人,萧如玥直接转身出门:“我去跟娘说!”

  待脚步声去远有一会儿了,皇甫煜才敛了笑:“叫丑姑过来。”

  门外白易应诺,不一会儿就把丑姑领到了皇甫煜面前。

  丑姑故作自若的欠身行礼,既没有去偷看靠在床头看书的皇甫煜的神色,也没有主动问起被找来是什么事。

  “有件事,我想来想去,恐怕能问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就是关于,现在那位晋安侯世子,和我家小王妃以前的事。”

  语调很轻很慢甚至透着一股子礼貌,可话,却直接得吓人,让早有心理准备的丑姑都不禁抬起头来看着床上那个……传闻里历代武王中,资质最平庸最无能的现任武王!

  此时,他一手支在曲起的膝盖上托着腮看着她,五官依旧清秀得过分,苍白的面色诡异的愈发突显了那骨子里透出来似得青稚,半点将王气势都没有,好像谁都能轻易将他拿捏……

  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还能活到现在?所以……他,是与表相所见完全相反的,也就是看起来有多无害多容易拿捏,实质就有多可怕多无法掌控!

  倒是,某种程度而言,跟那孩子极其相似……

  收回目光,丑姑暗暗深吸一口气,反而问:“王爷想知道的,只有这一件事吗?”

  “当然。”

  没有半点迟疑犹豫的回答,倒让丑姑又是一怔了,倏地抬头甚至敛不住眼底惊惧的望着他,却见他已经低下头,将自己的目光转向手中的书,嘴角却还依旧噙着笑。

  这……他到底是已经知道她的事?还是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她心里确实画有个圈,自己不愿跨出来,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轻轻叹了声,皇甫煜斜眸瞥向愕然的丑姑,语气竟然有那么点吃味的感觉:“那样的她,竟然肯让你一脚在圈里一脚在圈外……”

  而他,每次一靠近那个圈,就……唉~

  “噗哧~”明明不适宜,丑姑却忍俊不禁的喷笑出来,惹得皇甫煜顿时囧红了脸,没什么威胁力的横了她一眼。

  “咳,不许笑!”

  丑姑却是实在敛不住笑,心底的对这位武王的畏惧一瞬间也无影无踪了,突兀的问道:“王爷为何觉得自己身在那个圈之外?”

  抿紧唇,皇甫煜表情说不出的别扭。

  “倘若王爷不在那个圈内,王妃又岂会如此惊慌失措?”

  这话皇甫煜爱听,嘴角都不由翘高了,而丑姑却垂下眸去,轻叹:“那孩子,就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自那件事之后就突然变得光华万丈,让奴婢都很陌生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很毛骨悚然,可……就如同换那一身光华的代价,她,似乎丢失了正常的真正情感,还在心里筑起高墙,不让任何人触碰……”皇甫煜看着面容不知不觉就柔和下来的丑姑,冷不丁冒了句:“原来如此……”

  这个……才是那位岳父大人一直留着这个女人的真正原因吧……利用她,代替他已无法给予的小王妃的母亲的位置……

  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为他的小王妃开了一条可以生存的夹缝,毕竟……谁,都有鞭长莫及的时候,谁也不能担保没有万一,而有时候,没有比敌人的保护更好更密切的保护了!

  若是把柄没了,还拿什么威胁别人不是?

  心机够深,心肠够硬……这位岳父大人,可真是让他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分啊分啊*

  老王妃皇甫佟氏比萧如玥想象中的还爽快,她一说想回去给萧老夫人祝寿,便只问了问皇甫煜什么意思,见她说应了,便确认都不派人去确认的直接答应了,早备好的贺礼本打算是派人送去的,现在也直接托付给了她带回去……

  萧如玥现在被皇甫煜搞的头昏脑胀,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位婆婆大人的心理,早早告辞。

  派了人去跟萧如梅送信,又在后院转来转去徘徊大半天,实在不行了,才回新房小院。

  一天内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天色已经黑尽,想不回房也得回,不然,那越来越无耻的武王大人,搞不好会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她哪过夜就跟到哪过夜……

  “怎么这么晚?还以为又要翻一翻王府找你,你才肯回来。”皇甫煜一见她回房,就开口戏谑。

  萧如玥撇撇嘴,倒是自然的模样,可到了床边,却就伸手把他往里面推:“男左女右,你该睡里面。”她睡里面,每次就得越过他!

  皇甫煜笑得肩头直耸,不但赖着不动,还伸手去圈她的腰。

  萧如玥缩了一下,但最终放弃躲开。

  不就抱一抱,又不会少块肉,何况他不怕做了风流鬼,她难道还怕陪他滚一滚吗?狗屎好运怀上的话,那八十多万大军就是她的了,至少有几十年是她的……

  稳赚不赔啊,有什么好躲的!

  如此一想,心头豁然开朗,萧如玥的嘴角就蓦地翘了起来,眼底那点不知所措无影无踪,看着皇甫煜的目光变得阴谋算计起来,邪魅而狡黠。

  皇甫煜脊背猛然发凉:“你在想什么?”

  萧如玥却是霍地转头向外,扬声:“外面的,我跟王爷要造小娃娃了,识趣的统统滚出院子,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来煞风景!”

  顿时,不止是皇甫煜,外面也好几个被狠狠呛到了。

  因为她那理直气壮大声嚷嚷的话微微红了俊脸,皇甫煜想笑,却更想哭。天啊,又是什么转移了他这小王妃的注意力?

  “玥玥唔……”

  萧如玥忽的捧住他的脸,一低头,就咬住了他那微启的薄唇,以记忆中的电视画面为版,火辣辣的给他一个粗暴的法式深……咬!

  这一咬分寸刚好又够狠,痛明显盖过那点点的销魂,让猝不及防的皇甫煜直接被咬断了话痛呼出声,本能后缩的同时,抬手去扯开她的小手。

  然,他的小王妃却不肯作罢……

  外面瞧不清房里的真实情况,听到的是唔唔嗯嗯的声音,和,身体碰撞床头导致床摇晃的吱吱声,让人联想翩翩的火辣暧昧。

  一片,瞠目结舌。

  “这小师弟妹也太猛了,不会把小师弟弄死在床上吧?”

  “这个这个……现在到底还要不要进去?”

  “二师兄赶紧吭个声,那死孩子现在到底有没有额,二师兄,你去哪?”

  “吭个屁,没瞧见那两次那死孩子已经很冒火了吗?你不怕死就去!”

  也就是说……那死孩子现在是有这个力气的?

  如此一理解,顿时满院狂抖衣袂声,渐远……

  房里。

  半边松散垂掩的喜红床幔,挡了一床混乱狼藉,和,正猛喘气,刚刚才停止扭打的一男一女。

  趴在快上气不接下气的某王身上的小王妃,也因为那不正确的“吻”而喘得不行,却突兀的问:“爽不?”

  烛光穿透喜红的床幔映进床内,让气喘吁吁的皇甫煜俊脸更显绯红,好气又好笑的扯住落在手心的小王妃松散的青丝,惩戒似得拽了拽,舌头被咬得发麻,导致发音都变得含糊不清:“等我喘过了咬回去,你就知道了。”

  “就你现在?”萧如玥噗噗噗的直笑,趴在他身上的小身子跟着乱颤。

  这算是作恶过后的补贴?不过……继续下去可不太妙!

  皇甫煜暗自想着,大手落上那颗小脑袋,揉了揉:“天气冷,赶紧起来把被子盖好了。”

  她应了,却没动。

  皇甫煜失笑,忽的侧身,一副要翻身压住她的样子,不知本来打着什么鬼主意的小人儿立马上了发条似得,一滚缩开老远。

  这下,换皇甫煜喷笑了:“敢玩火却不敢负责?”

  小脸微晕,却挺胸抬下巴瞪眼,颇理直气壮:“要是你为那种事断了气,岂不浪费我那么多药材,你知道一颗奶椰买下运到这里得花多少银子吗?”

  “你脸红了。”皇甫煜瞥了她一眼,笑得欠扁的坐起身来,随手就整理去弄乱的床来。

  “床幔映的!”

  “我没聋,听得见,不用这么大声。”皇甫煜笑得愈发欠扁,浑身都抖起来:“诶,床你有份弄乱也有份睡,好歹也伸伸手整一整。”

  偏头四十五度扬脸,不理他。

  “新婚第二晚得去奴婢屋子才找得到王妃,第三晚得亲自整理才有床睡……放眼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我这样的王爷咯~”

  撇嘴:“你自己贱!怪得了谁?”

  “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天下第一好男人,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贱了?”皇甫煜靠回床头,笑着冲那个正卖力做呕吐状的小王妃伸手:“过来,不然真的着凉了。”

  “你以为都像你那么弱不禁风。”萧如玥哼哼着爬了过来,拍开他的手,缩进床内侧的被窝里。

  没法把倔强小王妃扳面向自己这边,皇甫煜只要倾身靠过来:“娘怎么说?”

  “那是你娘,你会猜不到?没话找话!”萧如玥扯高被子直接盖过头。

  皇甫煜失笑,伸手去扯:“傻丫头,别憋坏了。”

  *分分分*

  大早上,小武王妃便出了房。

  她一向早起,倒是谁也没在意,甚至还某些人还暗暗松了口气。还能爬起来这么早,至少说明昨晚没有太激烈,某个死孩子不至于只风流了一次就投胎去了!

  又约莫半个时辰,秋月端着热腾腾的小锅子粥给白易,由白易送进新房,而小武王妃则去了趟宁景苑请安,回来后还进了次新房,再离开就好半天没出现过,直到有人来报告白易小王妃已经启程回通城……

  “糟糕!”

  唐镜明突然惊呼一声,飞窜出来就直冲新房。

  众人就是守在门外的白易,都不禁愣了下,而后先先后后跟进房里,就见唐镜明俊脸抽搐的抖了抖手里的信:“我五体投地了……”

  旁边的桌上,整齐齐的摆了一排六只小瓷瓶。

  “这死孩子确实被下药了。”检查过床上的皇甫煜的药痴啧啧道,转头回去一一打开桌上的小瓷瓶检查,闻到第四瓶时忽的僵住。

  “把他弄……”

  大师兄冷寒话没说完,就听啪一声,那头药痴手里的小瓷瓶落地,人直挺挺往一边栽,好在唐镜明手疾眼快扶住他。

  “完了完了,二师兄也中招了……”唐镜明还真不知是不是该夸一夸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弟妹,抬头看向冷寒:“现在怎么办?”

  天养取过唐镜明手中那封信,扫了一眼便道:“是照顾小师弟的方法,没说怎么弄醒二师兄。”

  也就是说……二师兄会自己醒过来,但是不知道到底会晕多久!

  众人黑线,齐齐望向床上的皇甫煜,头皮发麻。

  白易脸色最难看:虽说王爷英明事先做了安排,可,估计也没想到小王妃会直接给他来这招吧,老天,王爷醒过来后到底会怎么样……

  *分啊分啊分*

  萧如玥和萧如梅约在了城门回合。

  如今她已是堂堂武王妃,地位紧追帝后帝妃,只要皇甫煜不死皇甫家血脉不断,武王府就难发生变故,亲王妃见她都得低低头,亲爹亲娘也得给她见礼,何况只是堂姐,和,并没有实权不过是凭父贵的堂姐夫?

  这也是,萧如玥第一次见这位四堂姐夫——左凡!

  十七八岁的年纪,挺高的个头,一身浅白色锦缎绣花长袍,金冠束发,金丝镶边蚕丝腰带,风不时的吹起他的发丝,拂过他冷魅的俊脸……浑身透着一股倨傲的贵气!

  寡言少语不太容易相处的样子,倒是行动上对萧如梅体贴得无微不至,从下自己马车到萧如玥马车前行礼,生怕萧如梅摔了似得,一直小心搀带着。

  呵呵……

  凤眸微闪,萧如玥不由的就笑了,说一家人不必客气,命人将两人扶起,赶路要紧。

  才重回马车,萧如梅就忍不住似的从车窗探头出来,低声喊出萧如玥问:“你……一个人?”

  “四堂姐真爱说笑,前前后后这么多人,怎么会是我一个?”萧如玥笑道,假装没看到萧如梅身后那双眼。

  萧如梅微窘:“六妹真是调皮,明知道我是问……王爷……”王爷二字,说得更小心翼翼,似乎怕萧如玥的马车里,万一武王在的话,听到。

  窗帘半挑,映出萧如玥的0小脸明暗参半,只是微垂了眼帘,便看起来是一副黯然不想多提的样子了:“四堂姐才是,明知道王爷病重虚弱得很,娘肯让我回去就不错了……”

  萧如梅讪讪,不好再问的缩了回去,让萧如玥的马车和随行侍卫先走。

  入夜前,两拨人马在京都至通城之间的小镇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

  小镇不大,却很是热闹,再加上时常招待两大城之间的人流,干净整洁的客栈并不难找。

  沐浴后刚上床,萧如梅却来敲门,竟然说要和萧如玥一块儿睡。

  萧如玥莞尔失笑:“四堂姐夫该不会是担心我摆武王妃架子,责难你们怠慢吧?”

  “胡说八道。”萧如梅嗔道:“虽然在家时没什么机会亲近,可我们怎么说都毕竟是亲堂姐妹,还那么巧的同嫁进京都,相互多走动是应当的,有个什么事,也好彼此照应不是?”

  萧如玥咧嘴,恍然大悟:“哦~,四堂姐夫可真体贴呀。”

  萧如梅顿赧,娇嗔:“你瞎说什么呢?”

  “我若是瞎说,你脸红个什么劲?”萧如玥眨眨眼笑得暧昧,拍拍她压低声:“放心放心,就是看在四堂姐夫这份用心良苦上,我也会好好照顾四堂姐你,才不让京都那些官侯太太轻瞧了我们商家女。”

  “六妹……”萧如梅双眸水光氤氲的握住萧如玥的手。

  官贪商的财,愿意相互勾结取利,却又由骨子里鄙视商人,商家女嫁入官家门,某种角度而言,等同贫穷女入豪门,各方面气弱……

  这借口倒也算合理,也不怪萧如梅肯放低身段,主动向她示好!

  萧如玥又跟她开了几句玩笑,便也就留她在房里睡下了。

  本就提前了日子,自然不赶时间,次日倒也不算太早的辰时末才又启程,倒是没想到,一路有大小官员或各地官员使者行礼之余,竟然还会遇上熟人——

  子墨,穆云飞!

  和他们同行的,除了侍卫之外,还有一大群出身官家的国子监学子!

  萧家本就是北方霸主,再加上一连进了三位高人一等的权贵女婿,风头正盛,大小官员冲着给萧老夫人拜寿的名义跟萧家套交情,辗转巴结三位权贵女婿,也不算太奇怪……

  萧如玥没打理他们,常规免了礼,继续往前走。

  虽然因此被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日落时分,一行也总算是平安回到了通城,早已接到通报的萧家,四位叔叔和堂哥萧勤鑫,同父异母的弟弟萧勤玉,亲自出来迎。

  日已落山,天色昏黑,街道两旁却还挤满了人,通城大小官员悉数到位,两营军营偏将级以上一个不落,灯如星点,从城门口一路密密延伸亮到萧家大门口。

  排场,夸张得让萧如玥直想笑,心想大概迎接帝后帝妃恐怕也不过如此,也难怪某人以前老是那么低调来低调去的……

  她一个妇道人家,武王妃而已就这么夸张了,要是武王爷大摇大摆的四处走,还不得先来一场阅兵式!

  萧家大门口,又是密密麻麻的人,不止萧云轩,就是病瘫之后鲜少出院的萧老夫人都出来了,而回门的萧如雪和潘瑾瑜夫妇还在,也就不算太意外。

  萧如玥一下马车就三步并作两步,手疾眼快的亲自扶住在洪妈妈搀扶下,才能弯腰作势下跪的萧老夫人:“祖母,您怎么能给我行礼呢?”

  目光只从萧如雪和潘瑾瑜身上滑过,便直接转头对还没来得及下跪行礼的萧云轩和端木芳儿等人道:“爹,母亲,叔叔婶婶,您们也免了礼吧。”

  虽然没说,但也暗示了晓雨晓露上去阻止潘瑾瑜和萧如雪对她行跪礼。

  好歹,两人也是世子和世子妃,得给他们留点颜面啊……

  而,虽然免了跪礼,但萧云轩和几个叔叔已经潘瑾瑜,都改了抱拳深欠身的礼,而端木芳儿和几房婶婶们,则改了福身,异口同声:“谢武王妃。”

  不别扭也被他们弄别扭了,萧如玥搀萧老夫人上了代步的小轿,便赶紧进门了,免得他们没完没了。

  一个冰冻死尸似得当家,一个凭夫暴涨身价的出嫁女儿,父女两的存在直接让晚饭气氛拘谨而生硬的热闹,看似都吃得欢,但某王妃估摸着,其实谁都没吃好……

  婉言谢绝了端木芳儿特意命人收拾的大院子,萧如玥执意住回紫竹院。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惯例,还是某人事先已经猜到些所以做了安排,反正跟她回来的光侍卫就有上百个,一句“职责所在”直接跟进内院,把小小的紫竹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密不透风……

  男子止步的内院,一下进了上百个人,还全进了东院,东院女主端木芳儿面色自然不好看,可那些侍卫一个个训练有素还肃穆的板着脸,还全是武王府的人,她能说什么?唯一庆幸的,就是紫竹院在萧府算偏的,后面又是一大块地……

  还在沐浴,萧如雪就来找了。

  也正好要找她的,萧如玥便直接起来了,谁知穿好衣服出来,一屋子的姐姐妹妹,就连之前没什么交情的大堂姐二堂姐都在。

  萧如雪明显有话要跟萧如玥私底下说,却只能憋着了,面色有些难看,而且……

  “六姐,人家今晚跟你睡好不好?”萧如月挽着萧如玥的手,摇啊摇。

  091 轰隆一声,武王驾到

  一屋的姐妹们,纷纷转眸。

  萧如玥也看着萧如月,嘴角的浅笑,微微深了些:“八妹想知道王爷的什么八卦就在这问呗,也免得姐妹们还得从人家嘴里知道自家姐妹的夫君到底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病得到底有多重!”

  她本就生了一张极柔美的脸,再加上才是十五六的豆蔻年华,似乎就是横眉怒目也没什么威胁力,可此时如此浅浅的笑着,轻轻的道出那番话,却没来由的让人心底发毛。

  众人纷纷变色,就是还挽着她的萧如月也不禁微微一僵,但……就为了这句话,在姐妹们面前就此作罢多没面子,何况她还在那群闺蜜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一定问到最准确的传闻中的武王的信息!

  谁都清楚传闻多夹水分,到底多少可信谁也说不清?而,又谁能比近到与武王同床共枕的武王妃更清楚武王的事?

  小心瞧了瞧萧如玥的神色,横竖怎么都不觉得她在生气,心一横,萧如月撅起嘴继续摇:“六姐,人家这不是好奇嘛?你就稍微透露一点点嘛,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是武王妃了,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了?”

  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本就坐在那里忍着的萧如雪,脸色瞬间更黑了。

  倘若武王没病没痛好好的,八妹敢这么说?不就是看着武王病重活不长了,六妹迟早得依靠回萧家的势活,才敢这么大言不惭……

  忍无可忍,萧如雪猛的“砰”一声拍上身旁的小几,沉颜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人影晃动,紧跟着就是萧如月“诶呀啊——”的一声痛呼……

  竟是萧如月的同胞妹妹萧如云,忽然冲出去蛮力把她扯离萧如玥,因为猝不及防,她脚下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就狠狠的跌坐到了地上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忽然,谁也来不及阻止,众人一瞬间的呆若木鸡后,纷纷忍不住侧脸,掩嘴窃笑。

  冬装衣多而厚,那落地的姿势,实在太“华丽”了……

  本猛的一摔已经丢死人,更何况有些人故意喷笑出声让萧如月听到,简直让她颜面尽失,推开匆忙将她搀扶起来的紫云紫霞,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冲向萧如云:“十四妹!你又发什么神经!”

  刚才那一拨,武婢们都已经机灵起来,一看这架势,生怕萧如月掐打上萧如云,不管是不是两人的武婢,都赶紧蜂拥着上前去拉。

  开玩笑,如今这院子的主人,不但是这个家极受宠的六小姐,还是堂堂凤国武王府新进门的王妃,姐妹两要是在这里打起来,莫说误伤了旁边的武王妃,就是碰坏了这屋里的什么东西,都是罪!

  晓雨晓露手疾眼快,第一时间把萧如玥护到一旁,以免误伤到她。当然,这些只是做给人看的表面功夫,谁叫她们这小主子喜欢扮猪吃老虎。

  混乱中,传出萧如云童稚的冷声:“八姐才是,既然那么想知道武王的事,当初何不干脆自己嫁了!”

  这话一出口,顿时让一屋的人怔住,萧如玥都忍不住惊讶的看过去。

  只见萧如云小小的脸庞清冷如铺了一层寒霜,裹在云纹袄裙里的小小身子,挺胸,腰杆笔直……

  萧如玥抿着的唇角,微微翘了翘,就见萧如云转身垂眸低眉向她福身:“天色已经不早,我和十六妹该回去了,六姐赶了一天的路,也早些歇息的好。”

  这小家伙向来是个别扭的,跟她说话语气最冲,更是能短则短,这会儿竟礼礼貌貌规规矩矩的,好像刚才把人扯摔在地上的不是她,还一张口就溜了一长串,还话中有话……

  萧如鸢着实配合,那边话落,她就跟着起身给萧如玥福了福:“六姐早些歇息,鸢儿也告辞了。”

  顿时,屋里年纪长过两人的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好意思赖着不走?

  萧如云兀自转身去开门时,大堂姐萧如锦和二堂姐萧如华也率先起身,正准备告辞,便听到咿呀一声门开口,猛然的倒吸气声。

  众人惊讶,纷纷转头,顿时面色大变,紧跟着满屋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

  门外,本该在院外的侍卫不知何时竟围堵到了屋门口,那威武凛然的架势,是训练有素而闻名的萧家侍卫都不能比的,毫不收敛的杀气如同遇神就杀神一般,哪能不吓坏了这一屋温室娇花儿?

  气焰冲顶的萧如月也吓得一下没了火气,满面苍白如纸,根本不敢想象,倘若刚才在这里闹起来的后果!

  这一刻,所有人猛然意识到——萧如玥,虽然还是她们的姐妹,却已经不再只是萧家的六小姐,更是高高在上的武王妃,尊贵到谁稍微磕碰了她,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至少,武王还在的时候,就是如此……

  虽说萧如玥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却也隔着门瞧不清众侍卫的脸色,确实是真没料到这些侍卫会摆出这番明显恐吓人的架势!

  以前看的电视演的,再焦急不都是该一路嚷嚷的狂奔出小地震而来的吗?哪像他们,无声无息就到了门外,一个个上门讨命似得绷着冷脸……

  啧啧,某人自个儿出入低低调调见不得人似的,怎么给她摆这么高调的排场,到底是想昭告天下她嫁给他就身价光速飙升,还是……想害她神鬼不敢近的被孤立?

  不管哪样,此时先把这群哑巴恶煞撤了的好,免得吓坏了人。萧如玥摆摆手:“没事,自家姐妹的小打小闹而已,你们都出去吧。”

  “是。”

  整齐而洪亮得震颤小心肝的一声,又把满屋的娇花儿吓褪三分面色,那群堵门讨命似得侍卫才嗖嗖嗖,转眼飞了个干干净净。

  某王妃顿时觉得,回头实在太有必要跟某王商量一下关于她出门的排场的问题了,要不然继续这么下去,她走到哪,都只能看到趴一地的后脑勺……

  “咳咳……”某王妃清了清嗓子唤回众姐妹的神,歉意道:“那个……你们别怕,虽然我也吓了一跳……不过他们似乎还蛮听我的话。”

  “没事没事,他们也是职责所在。”

  “是啊,要不是我们先闹了声响惊了他们,也不会咳咳……”

  众人挤出生硬的笑脸应着,心里个个恨不得抽萧如月一顿。

  那么明显的怨念,萧如月哪能感觉不到,却也不敢再吭声,狠狠的瞪向萧如云,一肚子火气快烧穿肠子了。吃里爬外的小贱货,竟然帮着外人让自己难堪!

  这么一闹,众人纷纷告辞,生怕留下来外面那些侍卫会冲进来把她们生吞活剥似得,倒是让萧如雪有了机会。

  她已是人妇,自然不能撇下世子爷丈夫留在这里过夜,但是,她跟武王妃可是一个肚子爬出来的孪生姐妹,情分哪是别的姐妹能比的,多留一会儿说几句体己话又谁能说什么?

  “六妹……”有了机会,萧如雪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的信我当天就收到了,只是因为一直有事耽搁了没能回你,等忙过想起来的时候又准备回来了,听说你还没回去,便想着当面说。”萧如玥笑着安抚她,不露声色的观察起她来。

  还在家门口的时候就见到那位世子爷了,可当时天色已经黑了,虽然有灯火照明,可他始终垂首低眸,她确实没瞧不清他脸上什么神色,倒是瞧见了他搀了萧如玥几次,动作也轻巧透着体贴……

  后来在映月泮的小宴厅里摆的家宴上,也没并不见他往她这边扫,倒是她看到他时不时的给萧如雪布菜,嘴角还带着宠溺的浅笑,旁若无人的给萧如雪抹嘴角……

  毫无破绽,却还是让她觉得诡异!

  “王爷确实病得不轻,但待我却是很好,你别担心。”又安抚了萧如雪一句,倾身贴近过去,低声:“五姐,我就问你两句,希望你跟我说的是实话。”

  萧如雪一惊,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迟疑着,但还是点了头,端起了旁边的茶。

  假装没看到那端茶的柔荑纤指紧绷,萧如玥直接就问:“你们确实圆房了吗?”

  “噗咳咳咳……”萧如雪直接被一口茶呛了,满面嫣红的瞪她:“六妹!”

  “到底圆没圆?”萧如玥若无其事的端起茶喝,眸却不动声色的斜向萧如雪身后的王翠锦。

  无论几次,这种精准而隐敛的凌厉都王翠锦毛骨悚然,微微颔首作答。

  圆了?真的?

  转眸看向满面通红受不了要起身离去的萧如雪,又问:“世子爷都怎么叫你的?”

  这问题果真让萧如雪收住了步子,缓缓转过身来,满面霞红渐退,歉意的看着萧如玥:“六妹,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好,处处让着我,还把跟世子爷之间的事全告诉我,甚至……为了帮我多争了一分跟世子爷的机会,主动嫁进武王府……”

  她是没宠坏了,却不傻不笨,就算当时一时乱了思绪没反应过来,过后那么长的时间,也想得清楚明白,早知道六妹说把世子爷让给她不过是暂时稳住她,让她能听进那番掏心的话……

  想想,世子爷是什么人?当今太后的亲侄孙,他的婚事恐怕他自己都做不了主,又岂是她们区区商家女说左右就能左右的?何况她们的婚事还由继母掌控着!

  六妹,不过是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做梦的机会,而她,自己也不愿在那个梦里醒来,所以她们虽然偶尔会说起这个话题,却从不曾付诸任何真正的行动,只是没想到,世子爷竟然能说动太后懿旨赐婚,允他娶商家女为正妻……

  美梦,一下近到触手可及,却包含着太多太多复杂伤人而危机四伏的成分!

  她不说,却也是知道的,六妹以书信的方式直接拒绝过世子爷,是世子爷自己不肯放,哪怕在根本分不清她们的情况下也不肯收回还未公布的懿旨,婚期还挑在同一天……这意味着什么,即便六妹不说她也知道,更没傻到相处那么久都半点意识不到自己跟六妹有多大的差距,而六妹不肯跟她换的执意去武王府,为的不仅仅是那所谓的圆她的梦,更是用她自己的一生去赌能在周旋中护住萧家不倒,为了她这个姐姐能……

  活!

  而……

  心里明知道六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却竟然还是更自私于自己……

  萧如雪几步走过去拉住萧如玥,泪水忽的就喷涌了出来:“六妹,对不起,我……我还是不想做你的替身,我……哪怕是等一辈子,我都希望世子爷看见的是我,唤的是我,所以我……”

  那说不下去的话,萧如玥大概也能猜到,暗暗叹气,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权力去阻止你追求你想要的幸福,你可以尽力去追去抓,但是……你自己小心。”微微顿了下,拍拍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萧如雪点头如蒜:“我会的。”

  怕萧如玥不放心似得,抹抹眼泪,略显羞赧的又道:“其实,我跟世子爷新婚当晚就说清楚了,我是我,不是你,希望他不要把我当作是你,世子爷也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些反应,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了我半天,看得我害怕起来的时候很无奈的叹了声,答应不会把我当作你,也说婚是他自己求来的,会好好待我,会试着……试着……”

  后面的,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萧如玥没有亲临现场,还是难从这番话中猜出潘瑾瑜的心思,而萧如雪说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今后的路你都得自己走了,纵是别人想帮你也远水救不了进火,所以,你自己要多长心眼。”说罢,用力一叹:“我确实是妹妹吗?我怎么觉得我是当娘的?”

  一句话,顿时让低凝的气氛缓和起来,旁边的人很适时的轻笑出声让气氛更快的欢快起来,却窘了萧如雪一个大红脸,娇嗔着拍上萧如玥:“六妹~”

  这时,有人来报:“王妃,萧大当家派人来请您去外书房一趟。”

  这个时候……

  众人惊讶,萧如玥却略微的挑了挑眉,应了声知道了,便对萧如雪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外书房回来也休息了。”

  萧如雪点头:“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随时都行。”

  “说什么随时?你现在已经是世子妃,人家的夫人好不好?”萧如玥捂额,呻吟:“我果然是当娘的。”

  众人吃吃又笑,萧如雪红着脸轻掐了她一把。

  萧如雪前脚才出门,准备进房间穿斗篷的萧如玥忽然道:“啊,差点忘了,我给五姐带了礼物来着,王妈妈,能不能麻烦你进来拿一下?”

  萧如雪倒也没怀疑,笑嗔萧如玥太客气,便让王翠锦跟进房去拿了,自己先走一步。

  丑姑把一个锦盒递给王翠锦的时候,萧如玥忽然道:“世子爷和五姐没圆房。”

  王翠锦惊愕:“怎么会?奴婢那天早上确实……”猛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清楚世子爷和五姐到底还约定了什么,但竟然五姐不说,多半是不好意思或怕我们担心。”萧如玥看着王翠锦:“王妈妈,五姐年纪小又没经历什么事,但你是见过世面的机灵人,有些事,比她更有判断力……明白?”

  心头一凛,王翠锦赶紧道:“奴婢明白。”

  “万一发现不对劲,宁可多转几道弯,也一定要把消息传给我。”萧如玥已经披好斗篷,径直先往外走了。

  王翠锦又赶紧应了喏,待萧如玥出了门,不禁松口气的嘘了一声。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六小姐真的跟五小姐同龄吗?

  外书房。

  夜三守在门外,一切看似如常,屋里却奇异的热闹。

  当然,这热闹,说的只是人多!

  五个人,四男一女有老有少,萧如玥一个都没见过,她进门时还垂首低眉面向那个死人爹,等她进来夜三随后带上门后,纷纷转过来就给她一个单膝跪礼:“参见武王妃。”

  “起了吧。”淡淡扫了一眼淡淡道了声,随手就拖了把太师椅,在那五人惊愕的目光礼下,坐到萧云轩对面,往右扶手一倾身,跷腿托腮,笑眯眯:“千万别告诉我,这些人今后是我的了。”

  内容语气,都让那才恢复淡定的五人又瞪大了眼,瞠目结舌的冲她后脑勺行注目礼。

  萧云轩还是那么面无表情的没吭声,倒是伸手,将一把老旧短刀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刀超短,连刀柄一起算也不过她的两指那么长,而且刀柄明显比刀身还长,配的是硬度极高的铁桦木柄和鞘,刀柄顶部刻了个比平常萧家令牌更奇怪形状,有点丑的古萧字……

  萧如玥慢慢倾身,手该支上书桌托腮,凤眸微眯的盯着对面那个死人爹:“爹啊,您真是无耻得让人五体投地。”

  身后那五人,个个深藏不露,明显都是某方面的头儿,而老爹竟把这玩意当着他们的面给她,意图太明显,而最重要的是,他早不给晚不给,却在她当上武王妃,武王又还没死的这个时候给……

  啧啧,就算背后这五人意外又如何?就算萧老太太和那几个叔叔甚至那个后妈知道了又能怎样?就算忌讳萧家和武王府的那些人发现了又如何?

  她,现在是神意钦点皇帝赐婚天下公认的堂堂正正的武王妃,她男人有八十多万私军,八十万多万啊,就是一个个杵在那里当萝卜让你砍,你砍到手软也砍不完,何况那八十多万不是白菜萝卜,是沙场杀敌的兵将……

  这种情况下,萧家人就是知道了又谁敢公然跟她抢?那些忌惮的人,除了背后破口大骂某当家卑鄙无耻没骨气依仗女婿之外,也只能更忌惮的更不敢轻举妄动!

  说好听点,这也叫互助互利……

  萧云轩看了她一眼,转向她身后的五人,淡淡来了一句差点劈翻她的话:“这就是姐妹两的区别。”

  身后五人竟一副明白了的样子齐应:“是。”

  萧如玥抽了抽嘴角,瞪那个爹。

  “下去吧。”萧云轩淡淡一声,垂眸转回手中的书,一副“我不想再搭理任何人,都走吧”的样子。

  五人又应了一声,跟萧如玥行礼告辞,便直接转身走了。

  书房里,父女俩坐对面,除了偶尔的翻页声,静得出奇。

  萧如玥忽然觉得,这个爹,很有可能老早就知道她跟武王之间的事,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早有某种约定,要不然当初圣旨下她说要嫁时他也不会……

  擦!

  霍地起身,随手拿了那把短刀,哼哼着:“你迟早会后悔!”

  昂首挺胸大步出门,把无辜的夜三逼退到墙角,却一声不发,倏地扭头就走。

  书房里,轻轻有个“噗哧”声传出……

  映月泮,暖阁前经过时,萧如玥微微拧了下眉,余光往暖阁瞥了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错觉吗?如果不是错觉,那这个时间了又是谁在那里?啊,记得暖阁里摆了许多古董瓷器装饰,虽说明天老太太大寿肯定装饰过了,可应该没怎么移动位置……

  意念一动,旋即就听到暖阁里啪一声脆响。

  近身随行的武王府侍卫一听,立马往暖阁窜去,不一会儿,满身酒气两眼猩红,步伐有些趔趄的萧勤鑫被带了出来。

  “大堂哥?”萧如玥惊讶道。

  “不好意思,喝了点酒,晕乎乎就在里面睡着了,不知怎么碰到了花瓶,惊吓到你了……”萧勤鑫有些尴尬。

  那小厮呢?

  “哦。”萧如玥也不怀疑的样子,点点头道:“天气冷,大堂哥还是回院子休息吧,免得着凉了。你们送送他。”指了两个侍卫。

  “谢谢。”萧勤鑫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便摇晃着往外院去了。

  萧如玥笑笑,也转身往内院去,眸却还不动声色的往宴厅方向斜。为什么……她还是有被盯着的感觉?

  那办法也不好再用第二次,斜瞥不见人影,萧如玥也只能当作是错觉的不去理会。

  一夜,过得很快,睁眼闭眼间就到了萧老夫人大寿之日。

  大清早巳时起,宾客便接踵而至,午时时已经宾客满堂十分热闹,未时时萧家下人忙碌的身影像比赛竞走似得,一个比一个尽可能从容的卯足劲飞奔。

  申时中,儿孙簇拥下萧老夫人正式出场,萧如玥随后出现。

  人多嘴杂,免得让人说她这个武王妃摆架子,飞上凤凰枝头就忘了根本,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等等云云到最后乱七八糟彻底变形吧……

  不想,才刚受了那些没完没了的跪拜礼,椅子还没坐热,夜三匆匆奔来,一句“武王爷来了”,差点把她震摔到地上去。

  好在萧如玥反应不慢,霍地起身说了句“先行一步”,便叨叨着一串没人听得到的咒骂,一副担心病夫的贤妻模样,在晓雨晓露默契的搀扶下,往外飞奔……

  几双眸,不露声色的追着她出门。

  潘瑾瑜轻轻放下酒杯,向身边的萧如雪伸手,温声:“我们也出去迎一迎吧。”

  萧如雪看了看他,笑应,乖巧的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由他牵起,让了萧老夫人的小步辇先行,随后跟上。

  武王忽然亲临,所有人都很震惊,急着往外赶去迎驾,却竟然也井然有序,未婚的小姐们也纷纷戴上面纱跟出来。

  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停在萧家大门口,大车上插着红底金纹的武王皇甫家徽锦旗,前后密密麻麻,黑袍侍卫和精甲骑兵,少说也有上千人,霸道的把门前的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远远能瞧见巷子那头后面来贺寿的,正伏地跪在那里,一个也不敢抬头张望。

  大的马车由四匹通体枣红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大骏马拉着,车身大得简直像间四方形的小房子,十多个人坐进去也还很宽敞,漆着暗红的漆底,纹着大大的张牙舞爪的浅金色蛟龙,窗帘子上绣着皇甫家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却透着一股凛然迫人窒息的华贵……

  小的马车上没插旗,相比之下普通得多,已经下来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四十多,一个看上去五十左右,穿的是便服,正是平时主要负责武王病情的陈御医和蒋御医。

  萧如玥出来的时候,萧云轩已经候在门外了,乍一见那辆简直扎眼的大马车,她的眼角就颤了颤,再看那阵势,嘴角也不由的抽了抽,再再见到大马车前后那几个冲她挤眉弄眼的“侍卫”,又听到那些齐刷刷下马就单膝跪她的侍卫精甲兵们,简直震颤云霄的一声“参见武王妃”……

  再也控制不住,她整个俏脸都狂抖起来了!

  特么的,他这全副武装的,是来抓她的吧吧吧吧吧……

  狠狠横了一眼斜瞥着她抿紧着唇的死人爹,萧如玥一声“免礼”,便大步十分焦急似得奔向马车,打算在马车里先收拾一顿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王,确保他一会出来时,彻底虚弱得只剩半条命!

  只是……

  车门一开,映入眼帘的马车里的人,为什么虚弱成那样?

  萧如玥略微一怔,面色微变的就急忙踢开鞋子大步走进车厢里,扑到他跟前就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才要落指给他把脉,腕却一下便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缓缓睁开眼……

  “虽然你这么紧张我很高兴,可是玥玥,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自己所作所为?”

  092 隐形的威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萧如玥真想干脆点直接扇晕他,抽手,他却竟然不放,怒瞪他:“你……”

  “你……就那么想我死吗?”

  他确实睁开了眼,却并没有全睁开,半敛的眸也并没有看她,而是定定的看着他手扣住她的腕的位置……

  若是平时,萧如玥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他一句“当然”,可现在,她却被那低弱疼痛的声音狠狠撞了心头,那句“当然”,吐不出来,更莫名其妙心虚的不敢去看他那苍白的脸,眸光流转,才注意到他竟穿着的是代表着武王身份的王袍……

  他,很少穿华贵艳丽的衣袍,至少她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来,除了新婚那晚,她见到的他通常都是穿着质地普通的平民服饰,而现在,他却穿了大红底绣白金色蛟龙的王袍……

  红,代表鲜血,白,代表光明,是开国先祖皇帝的意思,是要凤国上下都牢牢记住,武王皇甫一脉为凤国的付出以及赋予!

  此时,艳红的王袍却未能给他苍白如纸的脸庞印染半丝红光,那白金色张牙舞爪云间翻腾的蛟龙,更似狠狠将瘦弱单薄失去抵抗能力的他按压在下,用锋利的爪子桎梏着他的咽喉,只要轻轻一手利爪,便能捏断他的脖子取走他的性命……

  从不知道,一身衣袍竟也能透出那么浓重的杀气,萧如玥都不禁暗暗倒吸了口凉气,凤眸微转,把注意力又转向他处,愈发心虚的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我……我只是……”

  “唉~”他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

  “这些等会儿再……”话到一半,手腕处猝不及防传来的力道,一下就将她整个拖进了他怀里,他甚至为此闷哼了声。

  他脑子有病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萧如玥好笑又好气,想爬起来,他却一下圈住她的腰不让她起来:“别动,让我就这么抱抱你……”

  “你……”

  “我有两夜快三天没见你了,就当是这三十多个时辰的补偿……”

  萧如玥汗了一把,他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而且:“外面人山人海等着呢!”

  “让他们等。”

  萧如玥黑线。

  “你是我名正言顺的王妃,跟我呆在一起还怕有人胡嚼舌根么?”大手将她抬起的脑袋又按回怀里,揉啊揉。

  萧如玥再黑线,扯开他的手:“还要出去见人,别把我头发弄乱了啦。”

  皇甫煜再叹气,放了她:“扶我起来吧。”

  萧如玥生怕他后悔似得,赶紧起来扶他坐起,顺势还搭了搭他的脉,才蹙眉,就听到他说:“已经乱了。”

  “咦?”萧如玥愣了愣,横眉瞪他的同时摸了摸头发,果真,珠钗都歪了,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肩……

  “都是你啦~”

  萧如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头找铜镜,好歹,出去时别太狼狈。

  “你找什么?”

  “镜子!”

  “你觉得我的车里会有那种东西吗?”

  萧如玥倏地扭头看向那个长发随意散在肩背的病弱王爷,火气顿时直冲脑门,张嘴要骂,他已伸手过来拉她,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样:“好了,别气了,我帮你弄。”

  也总不能这时候叫丑姑或是晓雨上车来,萧如玥气得半死,却也只能合作的背过身去:“你快点。”

  “嗯。”背后的人应得干脆,明眸狡黠。

  名正言顺的将她头上的珠钗全部抽出,以指为梳,轻轻顺着她的发,按照原来的轨迹盘回去,再把珠钗插回去,比萧如玥预想的要利落要快。

  “不错嘛。”看不见,萧如玥只能靠双手摸的,却也只是注重了发型,倒是没怀疑过珠钗的位置……被不动声色的调换过了。

  “这多亏了某个人的贡献。”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看着回头看他的萧如玥,皇甫煜忍着笑:“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个小娃娃硬逼我帮她把散乱的发盘回……啊对了,她让你别太感谢她。”

  萧如玥倏地就沉下了脸,额角蹭蹭跳青筋。这一刻比起扇他,更想扇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咚咚,马车被轻敲了敲,白易的声音传来:“王妃,王爷没事吧?要不要让御医上去看看?”

  特么的,早不敲晚不敲,她想打人的时候才敲……

  “把部下调教得真不错啊~”冲皇甫煜咬牙切齿了一句,恢复常声对外面道:“不用了,王爷已经起来了。步辇准备好了吗?”

  “回王妃,已经准备好了。”

  “上来个人扶扶王爷吧。”萧如玥又道,转看皇甫煜,无辜中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虽然妾身也很想扶王爷,但是王爷有女子一近身就i起红疹的怪……”

  “玥玥……”长臂攀上起身的萧如玥跟着起身,半身重量一压,却竟帮她稳住了趔趄险些跌坐回去的身子,在她耳边吹气:“你可是神为我选的王妃!”

  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既然给他点了冲喜新娘,自然就得负责任一点把他满身怪疾全算进去才行噻……

  萧如玥略微一愣后反应过来,顿觉十万草泥马在胸膛里奔腾,却只能斜眸瞪那个混蛋王。

  车厢门被轻轻敲了敲,拉开,白易在门外候着。

  “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皇甫煜这话,顿时又让萧如玥横他一眼。他还真是有脸说,拖着不肯出去的不是他么么么么?

  白易往车厢里伸手,一抹艳红袍角飘出来的时候,早候在萧家大门内外的宾客唰唰唰就伏地跪了下去,高呼“武王千岁千千岁”。

  “不用这么拘谨,都起了吧。”

  低低一声,明显的透着虚弱,若不是此时一片寂静,恐怕还传不出去。

  众人谢恩,纷纷起身,却也不敢抬头的直直就望向那位高高在上如同活在传说的人物,一个个垂首低眉,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暗暗偷瞥。

  冬阳暖暖,淡淡的金光斜倾而下,映在那对已经上了小步辇的璧人身上,让人一眼,惊艳呆住……

  三千随意散在肩背的墨发散发着淡淡丝绸般的光泽,苍白如纸的脸庞却在那斜阳的辉芒映衬下,肌肤隐隐透明中又似有光泽流动,宛若天边淡月,脱尘的瑰丽,正疲惫而虚弱的依靠在步辇里,唇角却还轻轻勾着一抹春风般怡人的浅笑,让人自惭形愧的纯净剔透……

  如此纤尘不染的一个人,清瘦修长的身子却裹着艳红的蛟龙王袍,极致的纯净气息与衣袍上那张牙舞爪杀气腾腾的白金色蛟龙相衬,浑然天成的高贵优雅,简直就像守护光明的妖王误落人界,强大,却并不危险,不会让人觉得可怕而心生畏惧,却又尊贵得让人卑微……

  在有着如此不似人间所能有的光辉的他身边,似乎一切都会淡成灰白背景,可,他旁边的小武王妃却竟然没有!

  他那艳红的蛟龙王袍映衬下,一身素雅淡青袄裙的她更显得清新脱俗,就如同是他不小心误落人界时一同带来的,只在他怀里才会绽放的圣洁花儿……

  让人直视都觉得会玷污了的一对璧人,任谁看了都是天生一对,除了彼此,旁边搁着谁都不合适!

  人群里,顿时好几张脸神色难看,尤其,在看到武王妃那虽不明显但确实梳过的发,和发上珠钗被调换了位置之后……

  那点时间是不够干什么,可……什么也没做的话,何需重新梳发?

  萧如月早就想见见这个传说里平庸又无能,还隔三差五就染怪病的武王到底长得多让人嫌,才让老天如此不厚待他。

  她混在人群里偷偷斜眸,一眼呆住,满满惊艳,暗叹怎么可以病得这么耀眼的同时,竟觉得那张脸那身纯净不染纤尘的气息,恍惚间隐隐有些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直到步辇行至身旁,武王的侧脸映入她的眼帘,与脑中那张徘徊千百回也不淡的侧颜重叠……

  浑身一震,萧如月倏地抬起头转过去,不敢置信的直直看着步辇中的武王的侧脸,瞳仁,慢慢的,不断不断的,扩大,扩大,在扩大……

  “等等!”娇喝脱口而出,她竟就往步辇冲去。

  门外上千的侍卫精甲兵,谁不小心翼翼的对武王表示恭敬,这么突兀的一声,简直吓人,倒吸口凉气侧眸望去,就见两柄利剑已经架上了萧如月的脖子,殷红的血丝从白细的脖子渗出……

  冰冷的疼痛明显在警告她,再前进一步,脑袋便就此永远跟身子分家……

  死亡的恐惧拍散她满腔冲动,回过神来的萧如月吓得面色发白,一动不敢动,直直的望着已经过去的步辇上的武王,盼他回头看她一眼,出声救她。

  顿时,一片青白交加的脸色,尤其端木芳儿,险些站不稳脚。

  赶紧过去,刚要出声救人,就见同在步辇上的萧如玥回过头来,轻轻道:“王爷说今儿个祖母大寿,不要破坏了这满府的喜气。”转而望向萧老夫人:“祖母,王爷请您见谅。”

  剑挪开脖子得救了的萧如月两腿一软,跌进身后紫云紫霞臂弯里就晕了过去。

  怎么会……他……竟然是武王……是武王……

  *分界分界*

  萧如月醒来,自己已经被送回小院。

  怔怔看着床顶,抬手,摸了摸脖子,药膏的滑腻和丝丝的痛楚,证明她不是在做梦,她真的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只是那个人……

  竟然是当今武王,她的六姐夫!

  “八小姐,您终于醒……”

  忽然黑脸的萧如月霍地坐起,一把推开凑近过来的紫云,赤着脚下床,咚咚跑到衣柜前,将一个雕刻了精美花纹的红木盒子取出,打开,拿出那张视若珍宝收了将近一年,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擦一擦的面具。

  青稚的俏脸蓦地一霾,就将面具狠狠的摔在地上,抬脚,用力踩上去……

  莫名其妙的紫云紫霞来不及阻止,就一声掀屋顶的吃痛尖叫,血从萧如月细嫩的足底喷涌而出……

  *分界分界*

  映月泮宾客未散,欢声笑语传进内院,却也难入内院偏后的紫竹院。

  小小的紫竹院,侍卫围得更厚实了,只是……离院远到,除非高声破骂打架摔东西,否则什么也听不到的距离。

  萧如玥坐在炕上,趴在窗边吹着冷风,不知所思的正出神,连床上的皇甫煜醒了都没发觉。

  “玥玥。”

  闻声回头,看着床上那正冲她伸手的人,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艳红蛟龙王袍,又睡了两个多时辰,此时精神好了许多,就好像她最初见到他时那吓人的虚弱,只是因为长途颠簸所致。

  “过来。”轻声浓浓的诱惑轻哄。

  萧如玥扭回头,趴在那里没动。她又不是小狗,凭什么喊喊她就得过去不可?

  “好好好,我过去。”

  无奈又宠溺的一声,他当真掀开被子下床就挪了过来,贴着她分了她盖在身上的被褥,不顾她几次没好气的推甩,执拗的非将她拖进怀里,搁放在腿间,团团裹住。

  “你有完没完?”实在受不了的回头横眉瞪他,

  “我冷。”

  他的理直气壮,让她想拍他:“冷就滚回床上去躺着。”没见过这么没有直觉的病人!

  “床上没你。”眼帘微敛,他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语气更像无邪的孩童在说没有布娃娃抱他就睡不着一样。

  用力的白他一眼,萧如玥别脸转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颊发烧的蠢样,却哪想,他的大手一下就按住了她的后脑,低头便毫不犹豫的吸食住她的唇……

  “喂唔……”

  她才一张嘴,他的舌头就冲了进来,直白而又热情的纠缠她,吓得她往后缩躲,却怎么也甩不脱,慌乱之下手脚并用的去推他,却发现力气不断的在他的舔舐下被剥夺似得,四肢愈发绵软使不上劲。

  快断气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开她,呼吸紊乱而急促,比她还惨。

  “你……有必要这样吗?”

  看着那个虽然脸颊红粉诱人,但满脸却写着“那么辛苦的就为换点口水值得吗”的小人儿,气息微缓的皇甫煜捂额,惆怅得憔悴。

  谁来告诉他,到底是他功力差,还是他魅力不够?

  “干嘛?头晕了?”幸灾乐祸。

  无语……

  “喂。”推他,坏笑咧到耳根:“干嘛不说话?真晕呀——”

  猝不及防的猛被推了一把,惊呼着倒进被褥里,黑影紧跟着笼罩而来,唇下一瞬再次被攫住,舌比起刚才更火热的长驱直入,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

  反应过来想推开他,才发现手脚都被桎梏着,他灼人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倾轧下来,霸道的冲进鼻腔直灌大脑,吓得她惊慌失措弃械逃窜,最后的理智也被那可怕的热火吞噬殆尽……

  身下的小豹子终于收了利爪不再反抗,皇甫煜才放缓了步调,让她得以喘息,也让他自己已经高涨的欲(望)缓一缓,不至于现在就破功的就这么吃了她。

  他的小王妃,是误落人间的精灵,而且遇强愈强,除非俘虏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委身,否则……强行束缚,只会换来她宁可粉身碎骨的反抗!

  “你绝对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眷恋不舍的放开了她,抬手,捂住那双迷离勾人的水眸。

  被挡了的眸逐渐恢复清明,被吻得红肿的小嘴喃出疑惑的声音:“奇怪……”

  “嗯?”在抬手,把那张小嘴也捂住了,只给她露了鼻孔喘气。

  萧如玥这下全清醒了,一把扯开他的双手,瞪他:“你有病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皇甫煜咧嘴笑:“倘若我好好的能使上力气,怎会就此打住?”

  俏脸一热,别开,推还压在身上的人:“真是越来越无耻了,赶紧走开啦,重死了。”

  皇甫煜呵呵直笑,挪开,拉她起来让她靠坐在怀里,贴心的拉上被褥:“刚才说奇怪什么?”

  “奇怪你明明那么虚弱为什么还有力咳咳……”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后热了起来,呛了似得断了话,改道:“你都没有好好吃我留给你的药吗?为什么还跟前两天一样不见好转?”

  他理直气壮:“肯定是别人煮的粥太难吃,影响了药效。”

  萧如玥顿时黑线滚滚,放弃跟他多说,盘算着换换药方,却冷不丁想起今天萧如月的放肆,回头,小手至在他的曲起的膝上托腮看着他,笑眯眯的:“话说回来,你怎么勾引上我家八妹的?”

  “什么勾引?你八妹?”皇甫煜莫名其妙。

  “别装了,就是今天差点被抹了脖子那个娇俏小姑娘呀。”自己没发觉,这时虽然满脸的笑,可凤眸却几不可见多了丝寒气。

  皇甫煜瞧得清楚,顿时乐开了花。不管那寒气是想杀他还是杀那个谁,总脱不开是她为这事不快,换言之,是吃味了……

  大喊冤屈:“冤枉,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她。”

  “诶呀呀,那岂不是又一个脆嫩的声音引得尊贵的王爷您侧眸望去?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心头又一阵小鹿乱撞了?”纤指一下一下的戳着他的胸膛心口,娇声愈发轻软:“人家元宵节那几天找你找得好幸苦的,找不到你,就退而求其次的找面具,为了买一张跟你那几天戴的一模一样的面具,差点每把灯市翻烂了……”

  扣住那只随时可能戳穿他胸口的纤指,眸中翻涌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的倾泻而出,肩头都为此抖动起来,低头,额抵住愕然的她的额,轻啄她小嘴的唇启合,滚出一个个含笑音符:“玥玥,你吃味的样子好可爱。”

  萧如玥神情呆滞的傻在那里,活像此时脑子卡了壳,转不过弯来。

  那种表情出现在别家女子脸上不足为奇,但在他的小王妃脸上,却简直百年难得一遇般奇异,可爱得……让他又想一口将她吞掉了。

  “再不回魂,我就把你吃掉咯~”

  戏谑的声音让萧如玥回过神来,俏脸轰的炸开似得烧起来,抬手倏地扣住他两只耳朵,使劲推:“胡说八道!”

  “嘶,痛痛痛……”皇甫煜赶紧缩开,揉着辣痛快被扯掉似的耳朵,好笑又好气的看着那个顿时笑得花枝乱颤的小人儿,心头一阵悸动,再倾身,轻吻那张小嘴:“别让我等太久呀,我的小王妃。”

  “嗯。”

  不但没躲,还脱口而出就应了声,唇触及那一瞬两人都呆住了,但只一瞬,萧如玥触电般慌张弹开,滚着跌下炕去。

  “玥玥!”

  她缩得太快,皇甫煜惊呼伸手,还是没来得及拉住她,赶紧挪过去:“怎么……”

  “没事没事,我炖了汤,去看看。”萧如玥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就火烧屁股似得往外跑。

  皇甫煜愣了下,笑喷:“你至少穿上鞋呀。”

  “额……”手已经伸到门把的人一僵,低着头红着脸,灰溜溜的跑回来拿了鞋又跑,好像怕他伸手抓住她不放似得。

  看着小人儿跌跌撞撞夺门而出,才气势嚣张的吼“不许笑”,皇甫煜直接笑岔气。

  *分啊分*

  “不许哭了!”

  面色难看的端木芳儿突兀一喝,惊得床上的萧如月一颤,泪当真止住了,瞪着一双红肿的眼惶恐的看着她。

  看着小人儿如此,一旁的徐妈妈心疼,真怕脾气愈发暴躁的端木芳儿克制不住的又发飙:“大夫人……”

  “我知道。”端木芳儿闭上眼用力叹了声,缓了缓躁动的情绪才睁开眼,揉了揉萧如月的头,尽可能温和下声音来:“月儿,你还小,以后还会遇上很多人,不管你到底有没有看错,那个人……就这么忘了吧!”

  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不想让步上自己后尘的女儿,竟然有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境遇,而对方,竟然是当今武王……

  最重要的是,六丫头虽然长得跟她娘端木兰儿一模一样,却并不是端木兰儿,连自己和老太太都屡屡吃那丫头的亏,心机不深的月儿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何况她如今是堂堂正正的武王妃,只怕月儿才惹上还没有真正对上她,就落个身首异处!

  一听竟然母亲都让自己放弃,萧如月顿时激动得又一次泪如泉涌,抓住端木芳儿的手摇:“娘,我没有认错,我不可能认错的,是他,就是他,肯定是他……”

  那纤尘不染的气质,世上绝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女儿的固执,让端木芳儿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而当年若不是自己如此固执,又岂会有今时今日这胆颤心惊的日子?

  一恼火,扬手就甩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头晕眼花的萧如月白皙的脸颊上便多了个掌印,霎时间,满室死寂。

  “娘……您……您居然打我?”辣痛让萧如月回过神来,捂住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端木芳儿。

  虽然从小被萧如雪压着,但她也是从小备受宠爱高高捧着的,哪受过什么刺激,而这两天却接二连三的,先是同胞妹妹萧如云吃里爬外,再又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成了自己姐夫,现在,从不对自己严苛的母亲竟然打了自己……

  顿时,歇斯底里的挥手往端木芳儿拍去:“我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打我!”

  打了她,端木芳儿自己也吓了一跳,本还心疼的想安抚一下,一听这话,又猝不及防的被萧如月的指甲刮了脸,要不是徐妈妈手疾眼快拉了她一把,搞不好眼睛都得伤了,才下去的火气更甚的往头顶冲……

  啪——

  徐妈妈拦都拦不及的,又一巴掌狠狠甩在萧如月已经肿起的脸颊上,端木芳儿歇斯底里的尖声更刺耳:“你还没做错什么?你今天冲撞了武王,差点小命没了?差点累得整个萧家大祸临头,你还没错?”

  今天一整天,所有人都用一种“都怪你教的好女儿”的眼神看她,这孩子要不是她亲生的,她早掐死她了!

  “大夫人喜怒,喜怒呀……”

  徐妈妈惶恐的哄声从房里传出,被撤到屋外的武婢丫鬟们,一个个不但不敢进去救,还琴瑟的缩了缩,往后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离开,却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行动,始终在另一双幽暗没有焦距的眼的监控中……

  紫竹院。

  皇甫煜好不容易才把他害羞的小王妃哄回床,骗睡着,就有人到了窗下。

  点了怀里的人的睡穴,才问:“什么事?”

  “你岳父大人找你。”

  外面嬉笑的回答让皇甫煜怔了一下,应声起床,披上外袍走出房间。

  “放心,这院里的人都‘睡’了。”那“侍卫”嬉笑说了句,幸灾乐祸的看着皇甫煜:“你岳父大人干嘛找你?不会是知道你欺负他女儿,找你算账吧?”

  懒得理他,边往外走便问:“在哪?”

  “院后那块地的亭子里。”

  药地的废弃亭子四角,各亮一盏小灯笼,氤氲的火光映出石桌旁,坐着一抹颀长笔直的身影。

  听闻脚步声,萧云轩起身,才要行礼,就有人影掠至扶住了他,而后就有个轻声渐近:“该是小婿拜见岳父才是。”

  萧云轩没吱声,若无其事抽回了唐镜明扶他行礼的手,转身坐回石桌旁,倒了杯茶,送到自己对面时,皇甫煜刚好坐下。

  “不知岳父深夜召唤,有何吩咐?”

  093 暗敌

  把空间留给两人,其他人全都散到药地外围各个角落。

  萧云轩端茶缓缓喝了一口,才抬眸看向对面的皇甫煜,低声浑然的冰冷:“看来……王爷的病并没有传说的那么重。”

  “这还多亏了王妃妙手回春。”皇甫煜浅笑低眉,修长的指轻轻的摩挲着面前那杯热茶的杯子:“虽然这杯茶是岳父亲手为小婿沏的,但还是很抱歉,王妃还不允许小婿喝茶,尤其深夜。”

  “那孩子……”刁钻精怪,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常人不敢为之统统敢为……

  看着端茶不喝沉默许久没有后话的萧云轩,皇甫煜嘴角翘高:“看来我家小王妃,也让岳父大人相当头疼啊。”

  淡淡瞥了他一眼,萧云轩把茶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彼此彼此。”

  “咳……”皇甫煜微囧的别开脸,一副“啊~雪景不错”的样子看着夜色下的药地:“岳父找小婿,应该不只是说这些吧?”

  “一个家不好收,但若只是一个人的话,尤其是那孩子……萧某自信,还是有那个能力让她从此在王爷的生命里……消失!”萧云轩淡道。

  “岳父大人比较想听小婿说……”皇甫煜嘴角轻轻勾起,转头看回向萧云轩:“只要她还在这个世上,无论藏在天涯海角再犄角旮旯的地方我都能将她找到带回来,还是……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那笑,轻轻浅浅,犹似从眼底涌起,却又并不让人觉得轻慢,甚至会莫名很舒服的觉得,他比那些一脸正色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的家伙,更认真!

  “……别太自信……”萧云轩看了他一眼,目光别开转向药地,声略微低了些:“萧某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甫煜端起茶,享受似得只是闻一闻:“她,并不是岳母。”

  “……”

  冗长的沉默间,天又开始下起雪来了。

  萧云轩再次开腔:“倘若事情真是王爷所猜,打算怎么做?”

  “祖训难违。”皇甫煜轻叹:“不是迫不得已,就由他去吧。”

  “……祖训吗?”萧云轩喃喃,微叹:“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

  皇甫煜单手支腮,邪魅而慵懒的看着萧云轩笑:“曾经知道那个传说的多半已是地下白骨,就算侥幸漏网存活下来如今也该黄土淹喉,为不落个毁家灭族自是只字不敢留给后人,而岳父大人您竟然敢当着小婿的面提……佩服。”

  萧云轩悠悠然喝茶,慢条斯理的喝干后,犹似已经明了双方都没有再多话,便起身:“时候不早,王爷早些歇息,萧某告辞。”

  皇甫煜比了个请的手势,待萧云轩离去,还坐在那里。

  “你个死孩子不冷啊?赶紧滚回去睡觉。”

  “你不冷我们冷啊,好歹体谅体谅我们上了年纪。”

  一群人跑过来把白易挤开,在皇甫煜耳边嗡嗡嗡……

  *分啊分*

  “我才不喜欢你!”

  突兀的愤愤一声将皇甫煜惊醒,睁眼,就见怀里的小人儿两颊粉晕,小嘴微撅,倔强而凶狠的模样,压根没醒。

  “都进梦去了,还说不喜欢。”

  皇甫煜好笑的低喃,小心翼翼不惊醒她的倾近过去,本只是想偷记香,哪料到怀里的小家伙竟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他的唇。

  那温(湿)的小舌犹似胆怯却又控制不住好奇般,探一下迅速缩回去,探一下又迅速缩回去,反反复复,让那酥(麻)的温度从他的唇一点点溢开去,涌满了全身……

  一瞬的呆若木鸡,皇甫煜倏地翻转覆上她身,舌灵话的滑入那满是甜蜜的檀口中,大手也抚上她完美的曲线。

  “唔~”

  娇吟出声的同时,萧如玥瞬间清醒过来,瞪着近在咫尺那张闭着眼的陶醉的脸,心扑通一下差点跳出胸口,呼吸也因为他的舌他游移的大手而越来越急促。

  醒了,她却像又稀里糊涂掉进另一个幻境里,一副反应不过来的状态,直到那只游走的大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顺着纤细的腰往上游……

  一惊,倏地抬手把他撑起,舌头打了死结似得:“你你你……”

  房里只留了一盏灯,晕色的灯光透过床幔,已没多少透进床内,昏暗中,他呼吸急促,她双手撑着的他的胸膛急剧起伏,那双因为专注于一点而微敛眼帘的眸,比起她所知的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深处却又燃烧着熊熊烈火,大手捧着她的脸,眷恋的轻轻摩挲……

  “没事,睡吧……”

  她正卡壳的想着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宠溺的揉揉错愕的她的头,往床边一滚,倏地拨开床帘就甩到身后以免通风孔进来的冷风吹进床里,坐在床沿,狼狈喘气。

  看着那道隔着床幔的背影,萧如玥张嘴,却猛然意识到什么似得赶紧用力闭紧,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听到动静,皇甫煜侧身拨开床幔看了一眼,失笑,弯腰去扯被子:“放心睡吧,不会再偷袭你了,别把自己憋坏了。”

  萧如玥闭着眼不搭理她,也没再跟他玩拔河,却发觉他帮她把被子落下后,还细心的掖了一圈,不禁睁开眼,看着他。

  他背着光,她其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那份温柔。

  啧,不就是滚一滚,她又不是贞洁烈女,而对象又是他的话……

  “在想什么?”皇甫煜又弯低了些,揉了揉她的头,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一样。

  唇动了动,萧如玥嘟囔着什么就忽然翻转身去,让皇甫煜一怔,回过神来嘴角就翘高起来,使劲想扳她翻回来:“你说什么?”

  萧如玥死活不肯翻回身去,被扯多两次,火也窜起来了:“没什么,烦死了,睡觉!”

  他个混蛋,耳朵跟雷达似得,她才不信他没听见!

  “是。”嘴咧到耳根,钻回被子里从背后抱住他害羞的小王妃。

  【等你好点再说……】

  他听见咯!

  *分啊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萧老夫人大寿第二天,潘瑾瑜和萧如雪夫妇竟就来告辞说要先回京都。

  武王夫妇在,两人自然要过来拜别,姐妹两进了内间的房里说话。

  “你别多想,是太后让我们十七进宫陪陪她,世子爷想着早些回去也能让我缓一缓,不至于来回颠簸太疲惫了,让太后看到也不好。”萧如雪安抚萧如玥道。

  萧如玥只是笑应,交代了路上小心之类,便将她送出外面的小厅,就听到皇甫煜的喘咳声。

  知道他是装的,她还是配合的撇下萧如雪快步奔他而去,又是给他拍背顺气又是派人请御医过来,转眼那几个好事的也冲了进来,硬是弄出手忙脚乱的架势把皇甫煜往内房送。

  皇甫煜喘咳不止,像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似得死死拉着萧如玥的手不肯放,她只能边往里跟边回头冲萧如雪夫妇两人道:“五姐,五姐夫,你们路上小心。”

  萧如雪点头应,看不到人但还听得到嘈杂的声音,蹙眉担忧的转向潘瑾瑜:“世子爷,我们要不要进去……”

  “御医已经来了。”潘瑾瑜已经起身,而且脸转向外,似乎一直都是向着外面:“我们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早些启程吧。”脸转了回来,虽然没有笑,但神情温和,拉住她的手:“不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得留宿荒野了。”

  “嗯。”俏脸浮上红霞,萧如雪娇羞的低下头,凤眸却暗了暗。

  萧如雪启程回京都了,只有萧如玥夫妇没有出来送,因为……武王长途颠簸,病情加重!

  也为此,御医建议武王暂在萧府休养十来天,再启程回京都。

  这对萧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却也是……天大的麻烦事,尤其端木芳儿!

  凤国开国以来,历代武王都有兵有权,虽说这位不管事向来低调似乎人也非常好相处,可,只要冠着皇甫这个姓氏就注定他尊贵不凡有兵有权皇上都得给三分颜面,招待这么一尊大佛住下,还是重病着的大佛,萧家上下岂能不神经绷紧小心谨慎?

  武王就是在萧家掉一根汗毛,都可能直接让萧家万劫不复,瓦砾不存!

  午时,萧如梅来找萧如玥——邀她一起去探探病倒的萧如月。

  “恐怕是昨天受了惊吓的。”萧如梅说着时,偷偷瞥着萧如玥脸上的神色。

  萧如玥岂会让她看出什么来,轻轻叹了声:“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够八妹那冲动的性子真得改改了,不然……”

  “嗯。”萧如梅什么也没瞧出来,有些失望,随意点头附和了声,抬头,就见大堂姐和二堂姐结伴从萧如月的院子出来,笑着又跟萧如月道:“没想到大堂姐二堂姐先来了,我们过去吧。”

  萧如玥点头,却也并没有加快步子,倒是那大堂姐和二堂姐瞧见她们,匆匆迎了过来。

  “自家姐妹又在家里,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萧如玥笑着对被晓雨晓露扶住的两人道。

  两人笑应,萧大小姐萧如锦问:“你们这是要去看八妹吗?”见两人点头,才又道:“跟我们一样,来得可真不巧呢,说是八妹受了惊吓,喝了药后就睡下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萧如梅和萧如玥相视一眼,还是决定去小院打个招呼,毕竟来都来到门口了。萧如锦两位堂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客气的邀萧如玥和萧如梅一会到西院喝茶聊聊,便告辞了。

  而果真如萧如锦所说,两人来到萧如月的院子就被告知,萧如月喝了药已经睡下,只是……萧如玥注意到,不但院里的妈妈丫鬟们个个神色怪异始终怕泄露什么似得紧张的勾低着头,就是桂香院端木芳儿身边的王妈妈,也亲自留在院里……

  毕竟是端木芳儿的亲生女儿,派了自己身边的妈妈过来照看也是正常,可她们那谨慎防备着她的态度是怎样?

  “既然八妹睡下,那我们就不进去了,免得又惊醒了她,你们仔细照看着就行,等她好些,派个人过去跟我们说一声。”

  萧如玥淡笑着留了话,便和萧如梅一起离开,去了趟西院喝茶,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萧如梅跟她不住一个院子,自然不好在跟着。

  太明显也难看不是?

  萧如玥回来时途径观景楼,本不想上去,但那让听的人都跟着烦乱的琴声实在刺耳,便改变了主意。

  “参见武王妃!”

  冰剑和寒弩一见萧如玥,赶紧拽小主子萧如云,却拽不动她,只好先跪下行了礼。

  “怎么?武王妃又来借琴?”萧如云板着小脸斜瞥过来,那副倨傲的模样,吓得冰剑寒弩和随侍的其他丫鬟个个冷汗连连。

  “你肯借?”萧如玥挑眉,嘴角勾笑。

  “你现在是武王妃,爹娘祖母见你都得低着头,我算什么?”冷哼着起了身,把位子让给她。

  萧如玥只是笑,毫不客气就往她让出的位子坐去,纤指挑了挑琴弦,忽的就是一抖手就是狂拨乱弹,恐怖是噪音顿时让一楼的人都变了色。

  “你干嘛?”萧如云捂住耳朵回头瞪过来,直觉咆哮才能盖过那个恐怖的琴音传过去:“别把我的琴弄坏了!”

  “只准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萧如玥嬉笑瞥她,指尖一缓,魔音就轻易成了曲。

  萧如云抿唇放下手,背过身去,步子跺得咚咚响的走到窗边去,就听到身后歌声起。

  “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云不转那风在转/风不转那心也转/没有憋死的牛/只有愚死的汉……”

  听到这里,萧如云顿时一僵,回头,却见萧如玥冲她挤眉弄眼,被看穿的羞恼一冲而上,狠狠回瞪了一眼,傲慢的别开脸,嘴角却颤颤着,翘了起来……

  这个家很大很大,大得明明就在一个宅子里却经常见不到爹娘的身影,兄弟姐妹很多很多,多得经常一下都叫不出所见到的弟弟妹妹到底排第几叫什么,亲人的脸还及不上身边下人的来得清晰,慢慢,慢慢麻木,然后习惯,生疏变得理所当然,然后,忽然有一天,一个从不知道存在的六姐回来了。

  【啊,这个家又多住了个陌生人……】

  当时,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直接就走了,反正到头来也不会熟到哪去,日子还是像以前那样,即便枯燥乏味,也还是会一天挨着一天过去,可是……六姐,却若无其事,轻轻就把这个家搅得鸡飞狗跳!

  日子,一下变得有趣起来……

  “……蜘蛛吐丝画它自己圆/那太阳掏洞也要织它那条线/再深的巷子也能走出那个天/心不转那风在转/风不转那云在转/云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山也转/没有流不出的水/没有搬不动的山/没有钻不出的窟隆/没有结不成的缘/那小曲好唱/唱好了那也难/再长的路程/也能绕过那道弯……”

  借着萧老夫人大寿的名义,子墨和穆云飞起的头,国子监来的许多学子多半还没走,萧勤玉这时候正招待他们在外映月亭喝茶赏雪。

  才吩咐小厮去跟萧如云说一声,家里还有客人,让她收敛一点,却就听到琴声突兀一低,再起已成了曲,不一会儿歌声也起了。

  “咦?谁啊?这是谁?”

  一亭的少年纷纷竖起耳朵,陶醉又好奇,纷纷看向萧勤玉。

  萧勤玉却低眉敛眸,掩去了眼底的惊讶,一声不发的喝着茶。

  “难道是……武王妃?”穆云飞突兀道,转向萧勤玉确认:“早就听说武王妃琴技过人,歌如天籁……”

  子墨恰好就坐靠在亭栏,一转头就能看向观景楼,抿唇而笑:“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不对,是一听。”

  可惜如此佳人,竟配给了那个病王……

  *分啊分啊*

  萧如玥后脚才进到紫竹院,白易就抱着把琴前脚跟了进来。

  指着琴,萧如玥嘴角微抽:“哪来的?”她刚才还摸过它,当然知道它哪来的,可是……特么的,萧如云的琴怎么会在白易手里?偷来的?抢来的?

  “王爷命小人从十四小姐那里借来的。”白易回道,脚下暗做随时拔腿逃跑势。

  “还回去!”

  “我想听。”

  轻轻一声传来,萧如玥回头,就见面色苍白的皇甫煜靠着正屋门站在那里,墨眸闪啊闪,汪汪的看着她,好像她拒绝,他会哭给她看似得……

  华丽丽,被雷到了:“真恶心!”

  转身走过去,本打算直接进屋,他却长臂一落,挂上她身来:“扶我一下。”

  丑姑对这情形算是见怪不怪了,淡定的跟上来:“王妃,福临苑刚刚来人问,晚膳是过去吃,还是让人送过来?”

  “送过来。”皇甫煜应了,虽然叹气又低声,却很是理直气壮:“我病得不轻,过去怕得累去半条命,何况我们过去,他们恐怕得提心吊胆的谁也吃不饱。”

  后面那句,让萧如玥笑了。

  武王病重啊,万一要是在萧家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开玩笑的,跟他一桌谁敢安心吃饭……

  丑姑应诺退下,皇甫煜就倾身把重量更往萧如玥身上压,撒娇的语气:“玥玥,给我唱首歌吧。”

  “不会。”果断拒绝他。

  “你刚刚还在观景楼……”

  横眼瞪他:“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在家里都时时刻刻派人盯着我?”

  皇甫煜咳咳两声,别开脸,无辜道:“这不是没办法吗?那么男人赖着不走……”

  萧如玥没来由火大,用力一把推开他:“要比男人多,谁家比得过武王府?你怎么不干脆把他们全阉了?”

  这一声拔尖的喊得很大,外面无辜中枪的侍卫们大多都听得到,顿时集体夹紧腿,泪奔:王妃,咱们也没惹您呀呀呀!

  但,也笑趴了好几个:苍天啊,给那死孩子配了这么个人儿,您真是太太太太明智了!

  皇甫煜讪讪的摸摸鼻子,“我也没有限制你的自由呀。”他不是很通情达理的,她想去哪就由着她去么?

  “是没限制,可哪次不是派了一大群人跟着监视的?”以前是神鹰镖局的人偷偷摸摸跟着,现在是王府侍卫直接大摇大摆的跟:“倘若我也派人时刻盯着你,你会舒服吗?”

  “咦?你会吗?什么时候?”

  他一脸兴奋期待的表情,让她拜倒,黑线滚滚说不出下一句。

  这丫病情集体转移上了脑子,鉴定完毕!

  结果……她还是弹了唱了。

  酉时,晚膳准时送来。

  萧如玥还算喜欢吃虾,有道冬瓜虾仁倒也不算稀奇,可偏偏……还送来柿饼做点心!

  虾的体内有五钾砷化合物,柿子有丰富的维生素C,两者本无毒,但合在一起就转变成了三钾砷,也就是俗称的,砒霜!

  这两样东西一起送来,是……巧合?还是……真如她因为皇甫煜中的毒猜的那样,这世上,就近在他周围的某个地方,还有她以外的另一个熟知化学的穿越人?

  不动声色的笑道:“竟有柿饼,倒是挺稀罕。”

  皇甫煜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不是吗。”

  亲自送晚膳过来的洪妈妈笑应,虽然武王在拘谨,倒也算自然:“四夫人向来好这玩意儿,她娘家人趁着这次老夫人大寿就特地费心寻了些捎来,因为不多,要不是王爷王妃正好在家,恐怕四夫人还不舍不得拿出来呢。”

  萧如玥低了低声:“不会……只有我们有吧?”

  “呵呵……”洪妈妈似乎被逗笑了,道:“老夫人那儿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其他人没有,就只有她这边和萧老夫人有,而几乎整个通城的人都知道,老夫人……对虾过敏!

  所以,这砒霜大餐,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紫竹院有小厨房,萧如玥喜欢吃丑姑做的糕点整个萧府都知道,小厨房就是照三餐冒烟也不奇怪,皇甫煜的三餐在小厨房做很方便,所以他早就吃过了,这两人份的晚膳,不过是萧如玥一个人吃而已。

  “等等。”

  皇甫煜拦住正准备开吃的萧如玥,对白易道:“让二师兄来一趟。”

  萧如玥心头一暖,却还是不动声色,等药痴进来检查过那碗饭和那盘冬瓜虾仁后,直接就开吃。

  药痴医术很高明,跟医术相关的事情也很谨慎,可惜毕竟是个古人,不懂化学,不知道那根银针转了一圈轮到柿饼时,本来沾的五钾砷已经被其他汤菜洗去,造不成威胁!

  “二师兄,告诉你个秘密……”吃完一个柿饼的萧如玥笑眯眯的看着正骂皇甫煜疑神疑鬼的药痴,又拿了一个:“这个和虾一起吃,会变成砒霜!”

  正骂人的和无动于衷被骂的一听,瞪大眼看着她,皇甫煜一下窜了过来抱住她:“玥玥你……”为什么明知道还这么做?

  “不愧是纯天然无污染啊,营养翻倍,造出的毒性也比预想的高,我就这会儿咽喉已经有烧灼的感觉了。”萧如玥温顺的靠着他,脸色转眼褪成苍白色,额头冒着冷汗,拦住过来的药痴:“放心,这点量还不足以毒死人,不过可能要不了一炷香时间我就会发作,啊,好像会更快……”

  “别说了,快吃了二师兄的药。”皇甫煜空出一直长臂一把将药痴拖了过来,眼睛一瞬不离的紧紧盯着萧如玥,生怕眨眼她就没了,摸索着接过药痴的药瓶。

  “让那两个御医来。”

  萧如玥拨开皇甫煜喂来的药,有些喘了:“如果真有那个人,相信我,他要毒杀你轻而易举,之所以选了这么那种毒你,是想不挑起征战的得到你那八十万大军……我保证绝不会有事,听我的,喊御医来,绝对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我在这里。”

  药痴趁机给她把了脉,冲脸已经阴沉得发黑的皇甫煜点了点头:“确实不足以致命,不过真让御医来的话,她会武功的事就……”

  “那个蒋御医是蒋家的人吧,让他把脉。”萧如玥闭上眼:“竟然让他负责你的病,恐怕蒋家也在这整个谋划之内……”

  “你发誓!”面色难看的皇甫煜搂紧她,倏地闭上眼,却还是有一丝淡金色的光芒泄了出来。

  药痴站得近,正好瞧见,倏地弹退一大段,手忙脚乱摆开备战架势,张嘴蹦出抖声:“你你你……你个死孩子你冷静点,冷静点,她她她只是会会吃点苦头,真真真不不会会会有事的的的……”

  闭着眼但耳朵没聋,虽然觉得药痴那突兀的惊恐莫名其妙,但萧如玥并不在乎,以后她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而现在……

  面色难看冷汗已经一额,可睁开的映着皇甫煜的脸的眼却全是笑,抬起有点抖的手攀上皇甫煜的脖子,将他拉低,仰头轻吻上他的唇:“我发誓。”

  药痴趁机往外跑,边跑边喊:“御医,御医赶紧救人啊……”

  “最好记住,否则就算阴曹地府,我也把你拉回来!”皇甫煜沉声道,睁开了眼。

  咦?她眼花了吗?为什么他的眼……

  萧如玥疑惑的瞪大眼,可看到的还是那双眼,只是瞳孔很黑很吓人,却也算正常。

  啊啊,好像砒霜确实会让人眼花幻觉来着……

  喉咙烧灼感更甚,呼吸也更急了,萧如玥缓缓又闭上眼,感觉皇甫煜把她抱起,送回内房,没一会儿,那些师兄火烧屁股似得冲了进来……

  此时,马厩。

  负责照顾马匹的下人发白的面色纷纷转成疑惑,看了看那些乖顺正低头吃着草料的马儿,面面相视: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他们,集体幻觉了?

  094 说好的撒娇呢

  武王妃在萧家中毒了!

  武王震怒,一声令下,通城两营立即派兵入城,黑压压里三层外三层就将偌大的萧家围了个密不透风,随行而来的那上千侍卫及精甲兵则直接将府内各个院落围起……

  抓到下毒凶手前,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统统原地待命!

  顷刻间,偌大的萧府笼罩在深深的恐惧阴霾中,所有人心惊胆战,萧老夫人直接经不住这刺激,晕了过去……

  而比他们,更心惊胆战的是可怜的……蒋御医!

  他跟陈御医闻讯一同赶来,却倒霉的被心急如焚的王爷一把抓住就推到武王妃床前,老骨头差点甩散不算,王爷自个儿还因此用力过猛的头晕眼花险些晕过去,于是陈御医忙着去照顾王爷,而给武王妃把脉的他……

  一不小心,发现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蒋御医……”

  唤声惊回蒋御医出窍的魂,看清是陈御医,暗暗松了半口气:“陈御医有什么事吗?”

  “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陈御医蹙眉道。

  蒋御医二十八岁进宫当上御医,能平平顺顺二十多年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拿捏得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然知道刚才紫竹院那一场“混乱”没有那么简单,何况武王问他王妃情况时那瞬间……

  抹了抹额上又渗出的冷汗,蒋御医哭丧着老脸道:“能没事吗?武王本身病重就让我们够提心吊胆的,如今武王妃又中毒……虽说我们不过一介医者,尽心尽力无愧于天就行,可……(低声微抖)可若是两位有个什么,你觉得负责的你我二人能逃脱干系吗?”

  君王天下,一个人一个家乃至一个族的存亡,不过是高位者一句看似有理的话而已,想活,平时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判准情势,风起之时别靠错了边!

  被蒋御医那么一提醒,本逃避这个问题的陈御医也跟着变色起来,慌忙主动问起那小武王妃的情况来。

  “中毒不深性命无碍,吃个两三天解毒方子就能好个七八成,再佐以药膳调养……”蒋御医又扯袖子抹了把冷汗:“说实话,我现在可真是庆幸,幸好王爷当时没有食欲没碰那份晚膳,要不然,以他的身子哪经得住……”

  陈御医也跟着一激灵,点头如蒜:“我看我们回京都前还是辛苦点,把两位吃的喝的都仔仔细细的检查过才送去。”

  “是是是。”

  “不过话说回来,武王妃究竟是怎么中毒的?那些膳食包括屋里所有的茶水我们都检查了不是吗,怎么就……”

  “这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看,我们还是再仔细多检查几遍,免得王爷回头追问起来,应答不上也难逃死罪!”

  “极是极是。”

  虽然御医说武王妃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武王妃还没醒,武王似乎就没有下令撤军队的意思。

  萧家上下以及众宾客依旧在恐惧中煎熬着,连自己事发当时所在的小院门口都出不去,隔壁院子什么情况都不得而知,又岂会知道武王妃已经脱离危险?

  而,其实知不知道都一样,倘若武王余怒未消要踏平萧家,他们再无辜也得做陪葬,所以,不敢妄动之余,只能祈祷武王妃没事……

  紫竹院。

  恶心,呕吐,腹痛,连番折腾下萧如玥却就是没晕过去,只是人已经陷入混沌,平时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也冲匣而出,趁她虚弱,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

  孤儿院,直升飞机,四面环海的小岛,宫殿般华美的大房子,每天每天学不完的东西做不完的实验训不完的练,或者扛不住反测谎的电击练习,或者五感不够敏锐被三餐毒死,或者来不及在炸弹爆炸前逃离……一起长大的同伴无法信任,却至少还是伴,可如此的存在也每天都在减少,十四岁那年仅剩的十四个伴也一夕之间没有了,她成为了“煞星”,一个可以完美扮演各种身份混迹于人群的杀手,一个势不两立的黑白两道都肯合作追杀的杀手……

  轰隆一声,她所乘坐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空爆炸,她的反应出奇的镇定,甚至还在想“诶呀呀,这辈子总算活到头了”,可……

  “玥玥,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可真奇怪,明明雾里看花似得不清不楚,她却看到一张如同那声音般心急如焚的脸孔,有着淡淡的光,暖暖的……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跟以前那些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疲惫虚弱的勾起笑,她往捧着她脸的那只温暖的大手蹭,喃喃:“我可以撒娇吗?以前我就很想很想像普通人一样撒娇来着……”只是一直一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对象,仅仅撒娇如此简单,对她而言也遥不可及到抛在脑后就不愿去翻出来……

  她糊里糊涂的话,让皇甫煜怔住,此时不停的把脸往他掌心蹭的她,活像只被抛弃过的小猫生怕再被抛弃的撑着病弱的身子卖力讨好,让人心疼到痛。

  一把将她抱紧怀里,恨不能嵌进身体里的紧紧搂着:“说什么傻话?你当然可以撒娇,我求之不得。”

  怀里的小人儿呵呵的就笑了,顿时有了一股符合她此时年纪的纯真,还往他怀里蹭了蹭,却没一会儿又推着他往外退,抬手捧住他的脸,微扬着苍白的小脸,一本正经的:“现在我要亲你。”

  皇甫煜呆住,小嘴已经贴了上来,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偏开:“玥玥……”

  “你说我可以撒娇的。”他偏开惹得她很不乐意。

  皇甫煜愣愣的看着蹙眉撅嘴的她好一会儿,不知如何跟此时混沌得诡异的她沟通。她现在跟平时的反差实在太大了,简直就像忽然变成了要糖吃的孩子。

  一瞬不瞬看着他的眸,忽然间就黯了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灰,正在关闭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

  那变化很细微,稍微疏忽就会错过,但好在皇甫煜是个细心的人,又离她如此的近,自然瞧得清清楚。

  心咯噔一下,想也没想就托住她的后脑,低头攫住她的小嘴,轻咬轻舐:“不要,不要再关上那道门了,玥玥,看着我,我绝对不会骗你,不会背叛你,更不会抛弃你,看着我,看着我……”

  瞳仁缓缓瞪大,褪了灰,逐渐变得清明,怔怔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孔好一会儿,倏地合上眼的同时,小手滑至他颈后圈住……

  “玥玥?”

  皇甫煜看着刚刚还热情回应他,这会儿却竟然憨憨的瘫在他坏里睡着的小人儿,哭笑不得很快转柔,白皙修长的指轻轻顺描着她的眉她的眼她挺巧如玉柱的鼻儿,粉润的小嘴儿……

  “世间最美,是你嫣然一笑……”

  武王妃好不容易睡下,而萧府上下,却心惊胆战一夜未眠……

  福临苑。

  萧老夫人自醒来后,便一直跪在院内的小佛堂里,不利索的捻着佛珠念着佛经,从未如此虔诚的祈祷过那个从未喜欢过甚至极度厌恶的孩子能平安无事的醒来,救萧府于随时灭顶的灾难中。

  东院。

  端木芳儿已经在太师椅里坐了一夜,疲惫不堪,却浑身绷紧一刻也不敢松。

  通城两营军队都来了兵将密不透风的围了整个萧府,精甲兵和侍卫们则又团团将府中每一个小院圈着,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她担心几个孩子尤其萧如月的状况,却根本无处得消息……

  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折磨足以让正常人发疯!

  “大夫人,要不要给您沏杯茶?”同样熬了一夜的徐妈妈小心翼翼的问。虽然出不去,但桂香院是东院的主院,有小厨房也有井。

  “还没撤吗?”端木芳儿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没……”

  西院。

  二夫人陶氏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武王的侍卫和精甲兵将她的小院圈围起来时,她的几个孩子都恰好在身边,至少,她还能安抚安抚几个孩子……

  南园。

  四爷萧云展没骨气的直接吓倒了,局面只能由看似强硬的四夫人房氏撑住。

  “凡儿,你好歹也是左丞相公子,武王再怒,应该也不至于完全不顾左丞相的颜面吧?”四夫人房氏抱着一丝希望的看着那面色难看低敛着眼帘正不知所思的女婿,左凡。

  “你们不知道吗?武王是弑杀之王,生杀大权不亚于圣上……”低敛的眸瞳孔微缩,笔直的身子紧绷住才不至于颤抖:“武王当真下令踏平萧府的话,莫,莫说通城京都路途之遥父亲就是闻讯快马加鞭急赶也赶不来,就是赶来了,也,也未必劝得住……”阻止,更是不可能!

  历代武王都是沙场上的战神,以血肉之躯捍守凤国安平百姓不必受战祸荼毒,几十年,足以让一些东西根深蒂固于民心,即便这个武王再无能再平庸再如何的无所建树,只要他顶着皇甫这个姓氏,他就有足以颠覆凤国的号召力!

  这样一个人,随便一个哪怕是不够合理的理由杀一个人灭一个族,恐怕也会得到百姓的谅解,何况是他险些中毒,而他的王妃已经中毒?

  可是可是,这位武王不是一向温顺无害的吗?为什么会为那才过门的王妃震怒于此?他难道忘了,这里是王妃的娘家?这里的人都是王妃的血亲?

  怎么办,怎么办……

  上北院。

  三爷萧云凌抿唇不语,神色莫测。

  “三爷,您要不要歇会儿?”三夫人沈氏轻问。

  萧云凌看了她一眼,伸手带进怀里搂住,轻声安抚:“别担心,会没事的,你睡会儿吧。”

  三夫人沈氏怎么睡得着:“不知道勤鑫和勤政现在怎么样了,尤其是勤政那孩子……”

  万一那孩子一冲动……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别想太多,会好的。”

  三爷萧云凌亲了亲她的额,又搂紧了些,如此温柔的举止,却配着一双凌厉的眼。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让萧家陷入这种坐以待毙的危机!

  下北院。

  五爷萧云卿这时反倒成了淡定一族,品茗下棋,让对面的五夫人李飞燕都不禁跟着平静下来,孩子哭了就哄哄孩子,空闲就坐下来陪他下棋,完全不受院外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影响。

  落了一子,五爷萧云卿抬头看向对面的五夫人:“为何不怕?”

  “因为五爷。”五夫人李飞燕浅笑嫣然:“虽然五爷没说,但您的镇定告诉我……会没事的。”

  五爷萧云卿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却又叹气:“其实我很害怕……”

  他,昨天又“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可怕的人,也因此变成了三个,而且,如今跟他同在一个宅子里!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被吓得眼花“看”错了,总觉得如玥那孩子那片黑,似乎没有那么深那么可怕了……

  “咦?”五夫人李飞燕怔住,不明白的看着他。

  “我也不明白……”五爷萧云卿又叹了一声:“难道是怕到极点之后,就不怕了?”

  “啊?”

  外书房。

  二爷萧云峰很不幸的,被困住时刚好拿账目给当家的大哥萧云轩,就那么……跟一个可怕的活死人对了一夜,平时就板着的脸,绷得更紧了。

  他现在,实在有点佩服如玥那孩子,竟然能若无其事的对着这样一个人!

  “咳咳……”撑着一夜没说话的二爷萧云峰终于忍不住的清了清嗓子,道:“大哥,不想想办法吗?你好歹也是如玥的爹,武王的岳父,总该能出面说个话。”

  萧云轩翻页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什么都没有说的低下头去,好像只是不浪费翻书那瞬间空闲而已。

  不悦顿时盖过敬畏,二爷萧云峰正要出声,就听萧云轩冷不丁的来了句:“来了。”

  二爷萧云峰惊讶了瞬,而后也听到院外渐近的脚步声,而后有人大声道:“武王妃已醒,武王命尔等速速撤下。”

  不一会儿,书房门咚咚敲响,夜三推门进来:“爷,说是御医已经查出王妃中毒真相,武王请您去一趟紫竹院。”

  不多久,两营而来的兵将撤离的时候,武王妃中毒的真相传遍整个萧府,才松了口气的四夫人房氏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险些受不了的晕过去。

  “所谓不知者无罪,娘别太担心,六妹向来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了这无心之过而责难我们的。”萧如梅如此安慰着,却也心惊胆战不已。

  六妹可能会念点血亲之情不计较,可武王呢?说来说去,都怪福临苑的厨娘,好好的,昨晚为什么偏偏就给六妹他们做了冬瓜虾仁呢?要不她们一片好心,怎么就差点招来杀身之祸呢?

  “我看,我们还是过去探望一下王妃吧。”左凡提议。

  “嗯嗯,好好好。”一夜没睡的四夫人房氏已经被昨晚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吓得乱了方寸。

  “我看也只能如此了。”萧如梅想了想点头:“武王既然能为六妹震怒于此,恐怕,能消他余怒的,也就只有六妹了。”

  *分界分界*

  看到晓雨将裹着斗篷面色苍白的萧如玥从内房抱出来,那虚弱的模样吓了萧如梅夫妇一跳。

  “王爷累坏了,眼下正睡着。”被放坐进主位里的萧如玥,虚弱的笑着解释:“听说四姐找我找得急,便出来看看,也免得在房里吵了王爷。”

  正常人昨晚那么折腾都得累,何况武王本就病重,倒也合情合理……

  萧如梅和左凡都暗暗松了口气,先后咚一声就跪了下去。

  萧如玥顿时吓了一大跳:“四堂姐,四堂姐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有话好好说呀!晓雨晓露,赶紧把四堂姐和四堂姐夫扶起来。”

  “王妃,求您开恩救救我们……”萧如梅被扶起却就抽泣了起来,求萧如玥帮她们在武王面前求求情,不要因为她们的无心之过而降罪。

  萧如玥勾起笑,却更显虚弱了:“王爷是个温柔的人,不会怪你们这无心之过的,而且谁能想到,虾和柿饼搁一块吃会有毒,要怪,还得怪我自己馋嘴。”

  既然萧如玥应了,萧如梅夫妇也不好多留妨碍她休息,没多久便告辞了。

  “是他?”

  皇甫煜缓步从内间走了出来,目光从门外转回主位那微微凝眉的小人儿的苍白小脸,眉头就跟着拧了起来,走过去就要抱她。

  “还是让晓……”拒绝没说完,人就已经被他抱起往房里走去,略显羞赧的没好气:“何必浪费这力气?”

  两个身体不适的人,可以理直气壮的大白天窝腻在床上抱在一起,可是……

  虽然昨晚被折腾得混混沌沌,但她还是有印象的,所以现在清醒着面对,真是无比尴尬,一早上不知骂了几百遍昨晚的自己!

  “我,我想睡觉。”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去。

  “就这样睡吧。”靠着床头坐的皇甫煜长臂一圈,就将想要从他腿上逃跑的小人儿捞了回来:“你轻得跟羽毛似得,根本不会压坏我,而且不是说好的吗,你每天要跟我撒娇。”

  我勒个去……

  就算她昨晚混混沌沌,却也至少记得原话不是这样的!

  萧如玥抿着唇,一声不吭,懒得跟他狡辩,而且……(T—T),虽然原话不是这样,可她真的说过类似的蠢话!

  好想失忆……

  “是他吗?”突兀的,皇甫煜又问,低声轻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冷气。

  萧如玥偏转头,看着他。

  此时他眼帘微敛,长长的睫毛投下青影,竟就让那张本来清秀得过分的脸庞褪了青稚变得邪魅,邪魅中又是柔水,足以将人溺毙……

  失策失策,真不该让那个蠢御医给自己解毒,现在好了,毒气上眼啊,动不动就看到某人闪闪发光!

  “眼睛怎么了?”拉住那双忽然狂揉眼睛的小手,皇甫煜紧张道。

  努了努嘴,萧如玥不说话,总觉得自昨晚一蠢之后,说什么都不对,就算大吼,出来的也不是气势,而是无比狼狈的蠢样。

  “唉,眼睛都红了。”轻叹一声,皇甫煜心疼的不禁低头亲吻她的眼。

  虽然到现在他还是不太明白具体,但至少很清楚,她本来是可以不用受这份苦的,却为了他……这样的小人儿,岂不让他心疼?

  萧如玥苍白的脸颊为此浮上晕红,躲也觉得不对,不躲好像又不对,不知所措的闭上眼。

  他的亲吻弄得她眼睛痒痒的,眼睫毛跟着那一下一下宠溺的触碰而颤颤着,看起来好不可爱,惹得本来只是心疼的人,心动起来……

  修长的指勾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薄唇从她的眼滑过她玉柱般的俏鼻,啃噬上那张倔强的小嘴,怎么也尝不够似得眷恋徘徊,一点一点,慢慢,慢慢的诱哄引导她为他敞开门扉回应他……

  “等等!”

  迷离的眸突然就清亮了,猛一下把越倾越低过来的皇甫煜推开,左顾右盼的不敢对上那张明显面色不好的脸,支支吾吾喃道:“等……等你好点再说……”

  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皇甫煜靠回床头,叹气,捂额。谁来告诉他,他的小王妃为什么这么有自制力?

  捂额的大手投下的青影盖了他半张脸,让他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晦暗不明的像极了气得无语的样子。

  萧如玥顿时委屈起来:“你气什么嘛?我是为你好也……”她可是第一次这么真心的为一个人着想,他竟然不领情!

  “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你自找的,到了阎王殿别赖我!”

  透着傲娇的气话让皇甫煜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转过身来跨坐在他腿上,小手攀上他的身开始扒他的衣服了,又快又粗鲁,他甚至听到了嘶啦的裂声。

  她此刻的样子虽然很可爱,却明显在生气……

  “玥玥。”

  皇甫煜哭笑不得的好不容易抓住她小手的时候,腰带已经被她扯断丢到地上,外袍全部大敞,里面的衣服全部松垮垮,甚至白皙的半边肩头果露在外……

  “我没有生你气,真的。”

  “你当我瞎的看不见?”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此时她凤眸发红,使劲想摆脱他的手,继续扒他的衣服,完成任务似的做完那件事:“不是很想吗?赶紧放手!”

  皇甫煜哪敢放,轻叹,“可是你不想啊。”

  萧如玥怔了一下,放弃了挣扎,看着他突然道:“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想呢?”

  “额……你不会这么……”皇甫煜顿时变色的看着她,忽的松开她,两手大开往后一瘫:“那你还是现在把我强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坚定点头,闭着眼,一副“就算被强了我也忍辱负重”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敢啊!”

  冷哼着把臀往前一挪,坐上他的腰,双手按住他的肩头,倾身,痛声顿时从他嘴里蹦弹出来。

  “啊嘶~”

  “轻点轻点……”

  “我好歹第一次,你温柔一啊嘶……”

  闻声冲到窗下门边的人,瞬间集体僵住,面面相视,一个个红着脸转身退回去。

  “咳咳,这俩死孩子也不知道大白天的该收敛点!”

  “房里那两崽子听好了,给我们节制点,我们还没收过光溜溜的诶哟,谁打我?”

  房里。

  颈侧那深得隐隐透血色的牙印,疼得皇甫煜都控制不住一个劲的跳眉头,看着身上那活像刚饱食一顿要剔牙的小王妃,好笑又好气:“舒服了?”

  “没有!”

  张大嘴扑下来,一副又要咬他的凶狠样子,却被他抬手扣住后脑一拨……

  “这里,让你咬到烂都行……”

  倏地撑住呵呵笑着把唇送来的人,萧如玥红着脸瞪他:“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家小王妃赏的,出去不知该多有面子,来吧来吧,使劲点咬……”他满脸两眼放光,写满“顶着受伤的嘴出去后见人就要炫耀一次这是我家小王妃咬的”。

  小脸更红了,萧如玥推开他:“神经!”

  可是,她还是太低估某人的无耻的程度了……

  说是在院子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结果确实是出去没多久就回来,却短短半天的功夫,满府上下统统都知道——武王妃不明原因的把武王给咬了!

  虽说两人都正虚弱着不太可能干得了那事,可武王妃也不是疯狗不是?总不会好端端的就扑咬武王那么一口吧,肯定是因为XXYY……了,又或者可能是YYXX……了,总而言之,让人遐想空间无限啊无限!

  半道听说萧家出了事折回来的萧如雪,此刻正坐在萧如玥床前,却因为那些XXYY和YYXX红了脸,半天问不出话来。

  本来想无视的萧如玥也硬是被她连累得不好意思起来:“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如雪怔怔的看着她,脱口而出:“你脸好红。”

  “咳……”捂住脸:“都是被你盯的啊。”

  “你……”萧如雪惊呼一声,神经兮兮的四下看了看,确实此时屋里的都是亲信后,才低声问:“该不会是喜欢上武王了吧?”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眼里没任何一个男人比得过世子爷,却也不能否认武王的魅力……她还没见过有人竟然能病得那么美到妖!还是很干净的妖气!

  “瞎,瞎说什么呢!”一直是她掌控着萧如雪,如今却被她看透,实在是狼狈。

  萧如雪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暗暗叹气,不敢流露出为她而起的酸楚,怕惹她想起武王终究是个活不了多久的人……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听御医说毒已清得七七八八,但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得好好调养才行,可不要嫌药苦就不喝啊。”

  她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萧如玥,顿时哭笑不得,却也不好告诉她,以前瞎扯的那个人正是那位“病的快死”的武王大大……

  胡乱的点点头。

  又跟厅里的武王告了辞,萧如雪便和潘瑾瑜一起离开了紫竹院。

  “对不起,因为如雪家里的事……”

  “说什么傻话。”潘瑾瑜笑着打断萧如雪的话,长指轻叩了下她脑门:“我家是你家,你家不也是我家吗?”

  萧如雪红着脸颊抚着被叩的地方,羞得接不上话。

  “王妃怎么样了?”他随口般问道。

  语气很自然,就像一进门就听到那些议论时一样,却,也因为实在太自然了,反而让人总是不安……

  曾经那么无法取代的一个人,真的能说忘就忘得这么彻底吗?当初他硬闯内映月亭时,那如同寻回绝世珍宝般喜悦得发亮的眼神,至今还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

  萧如雪抿了抿唇,勾起笑道:“似乎恢复得不错,看起来也挺精神的。”

  潘瑾瑜却轻轻叹了声,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跟着停下的她,右手微抬就捧住了她的脸颊,顿时惹她红霞朵朵:“世……”

  “她的事,我很在意。”

  羞怯别开脸的萧如雪闻声一僵,不由就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眸,此时已失了璀璨只剩黯淡,低哑的声音透着无奈和无力:“整整四年,我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得了,可是……是我自己迟钝,才害她多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害她险些丢了性命,害她……”

  薄唇翘高,却让人心头不由就一疼,跟着苦涩满溢出来:“可是……是我自己先把她弄丢,能怪得了说?何况……”长指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脸颊,由着跟她一模一样五官的脸。

  这一瞬,萧如雪非常肯定,他看到的人,不是她!

  心窒痛,仓惶想逃,却听到他说:“你如此努力,我又怎么忍心直话直说伤你心?”

  萧如雪定住,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的就眉目一弯,眼角泛出细小的晶莹来:“世子爷,您好温柔……”

  “傻瓜!”潘瑾瑜失笑,指微勾,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水汽:“别哭呀,不然被人瞧见传到岳父那儿,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嗯嗯。”

  萧如雪手忙脚乱的抹了抹眼角,惹得潘瑾瑜笑出声来,而余光,却不露痕迹的瞥着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的,正低眉垂眸面色怪异的王翠锦……

  两天后,萧如雪夫妇和萧如梅夫妇结伴回了京都。

  老武王妃皇甫佟氏听闻小武王妃在萧家意外中毒,特地派人送信来,让她好好调养好了再回武王府也没关系。

  为此,某王无耻的硬赖在萧家过了小年,十二月二十六才启程回京都,而期间,特别是中毒时,除了那个受惊吓后就病倒只派人来慰问的萧如月,府里的堂兄弟姐妹萧如玥都见整齐了。

  虽然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萧如玥也被某王耗去了全部精力,懒得想她具体怎么了,倒是从外书房甚至瞒着某王的“偷渡”了不少医书……

  送走两尊大佛,萧家上下总算可以喘口气。

  虽然之前萧家被通城两营军队围住,差点一夜之间灭顶,但,这些都是因为新进门的武王妃得武王的宠才会如此,所以,萧家地位不但没有因此而下滑,反而,那些巴结的人更加卖力的巴结!

  躺在那辆足以供小武王妃随便滚的招摇大马车里,一路悠哉悠哉,竟然十二月二十九晚上才总算回到京都武王府。

  一回到王府,武王又“倒下”了,让那些闻讯赶来迎接的表小姐们压根谁也没见上他的面,就被几个侍卫匆匆抬回了后院。

  陈御医“好巧”今天受了风寒,为免传染了武王,进城门时就告了假先回府去,所以这时候也只有蒋御医一个人跟着回武王府……

  “瞧蒋御医离开时那吓没了魂似的模样,真心吓人。”佟怜香道。

  佟惜香接:“可不是吗?好在表哥是个有福气的人,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话说……”蒋夕颜弱弱道:“明儿个谁去跟那小表嫂说,她不在的时候我们私自拿了她那些奶椰炖汤……”

  “这有什么,我去说。”佟怜香撇撇嘴道:“啧,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几个果子吗?再说了,她在娘家住了那么久,果子放坏了才可惜呢,何况我们又不是自己吃,不是都是孝敬给了姑母吗?”

  “就是就是。”佟惜香点点头:“你怕就别气,我们去。”

  “我也去。”

  “我也去。”

  “你们都去,我当然也去。”蒋夕颜说着,看向一直不出声的林冰兰:“兰儿姐,你呢?”

  “夕颜你真是,人家不想去你干嘛勉强人家。”佟怜香嗔道。

  莫彩雯却挽上林冰兰的手臂:“去嘛去嘛,一起去热闹些。”

  “……嗯。”看了佟怜香一眼,林冰兰点头。

  而她们哪里知道,蒋御医之所以那幅魂都飞的模样,全是因为——某病弱小王妃巧舌如簧的造谣恐吓外加那一外放就吓得死人的霸气!

  “有妃如此,本王真是既喜又忧。”

  皇甫煜靠着床头坐,曲起的长腿上温顺的趴着他可爱的小王妃,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似梳子一般,爱不释手的顺着她散在肩背的如瀑青丝。

  用力的叹声得不到半声回应,他不悦的把那颗小脑袋捧起来,低头就要亲过去,却关键时刻被一只小手挡住了。

  报复她似得,大手微一用力,就将她漂亮的小脸压扁至小嘴突出。

  “泥五不五聊?”萧如玥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却突兀感觉手心一片温湿,他他他……竟然伸舌头舔她手心!

  满面通红的缩了手,本要气势的再横他一眼,却被一推,天旋地转间便被压在他身下,他眉眼笑弯:“疼爱王妃是本王的责任和权力,本王乐此不疲,岂会无聊?”

  萧如玥用力叹气,别开脸,一副已经懒得理他的样子。

  “不是说好要冲我撒娇的吗?”却总拿这种应付小孩子的态度对他,好歹他也比她大六年多好不好?掐着她的脸颊道:“来吧来吧,快点冲我撒娇。”

  萧如玥看了他一眼,又叹气,再度别开脸。

  那几天她果然是砒霜中毒影响视觉,竟然会觉得这个幼稚的男人闪闪发光……

  “玥玥,我们行房吧。”

  很突兀的一句,惊得萧如玥瞪大眼看着他,他那张很认真但很苍白的脸。

  用力又叹,提不起兴致的抬手推开那张脸:“等你好些再说。”

  她总能露出打击死人的表情来,皇甫煜抿紧唇扯开那只小手,出声都变得低沉起来:“我现在很好!”

  萧如玥也生气了:“出门左转绕武王府跑三圈回来不喘,再跟我说你很好。”他会沉着声说话了不起啊,她还会吼呢!

  猛的一把推开他:“走开。”

  萧如玥的力气,是跟她那娇小的身体不搭的,用力那么猛的一推,现在的皇甫煜难避免不被她推开。

  “玥玥,我……”

  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坐起要下床的人,皇甫煜面色更难看了,却话没说完就见黑影掠动,下一刻颈侧一痛……

  不敢置信的瞪了她一眼,眼帘沉沉落下,皇甫煜晕了过去。

  萧如玥叹气,拖他躺好,又细心的为他盖好被褥:“笨蛋!”

  转身出门,去翻那些偷渡回来的医书出来。

  *分啊分*

  夜已深,而新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嫌半夜爬起来点灯麻烦,萧如玥向来有夜里留灯的习惯,所以外面的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觉得奇怪,更是谁也没想到,她会翻书翻到凌晨。

  今晚的灯离着床特别远,淡淡的晕光几乎伸不到床边,床内自然是昏黑一片。

  皇甫煜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动,静静的躺在那里,听着那唰唰的翻页声。

  她记忆力惊人,他一直知道,倒是现在才知道,她看书竟然可以这么快,几乎追得上翻页的速度!

  眼睛……不累吗?

  他,莫名的讨厌她这种才能,总觉得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换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翻页声停止,而后脚步声起,往床这边来。

  床幔挑开的瞬间,皇甫煜闭上了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她蹑手蹑脚的爬上床,离着他一段距离躺下……

  “手这么这么冰?去哪了?”

  095 圣上邀宴

  忽然被抓住拖进那个温暖的怀里,萧如玥吓了一跳:“吓死人了,吵醒你了?”

  其实是要问,什么时候醒的……

  灯放回了原处,有些许光透过还未撤下的喜红床幔透进来,迷迷蒙蒙的暗红洒了一床,萧如玥一转身,就看到皇甫煜只开了一条眼缝的眼青影迷蒙,惺忪而慵懒,一副刚醒的样子。

  暗暗,松了口气。

  “……刚醒。”她这样,让他那句“早醒了”也吐不出口,暗叹一声,将她冰冷的小手拉进怀里捂着,严严实实将她全在怀里:“刚才去哪了?把自己弄得跟块冰似的?”

  “可能是睡前喝太多水了……不说了,趁着还早多睡会儿吧。”萧如玥打了个呵欠,稍稍调整了下比较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当初,是她大言不惭说一定能救他,让他对她满抱希望,可事实却……现在,她一是没脸跟他说,二是……不想让他为这事操心!

  肯定是因为时空不同人的体质稍有差异,多花点时间研究,她肯定能彻底治好他的。

  怀里疲惫的小人儿,转眼就睡着了,让皇甫煜有些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嗯,睡吧,好好睡一觉吧……”

  爱怜的亲了亲她的发顶,大手按摩似得在她后脑揉了揉,轻滑,过她睡穴时轻点了下。

  于是……

  萧如玥再睁眼,已经是辰时末,错过了给老王妃皇甫佟氏请安的时间。

  “一会儿我跟你一起过去,你不用这么赶,娘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跟你计较。”皇甫煜好笑的看着行动如飞的小王妃。

  亏他那一下还点得挺重,她竟然还是那么快就醒了,寅时中睡,辰时末起……

  暗叹一声,冲她招招手:“梳好了?过来,我有个事儿问你。”

  “有什么直接问就好啦,干嘛非得过去不可?这里又没外人。”

  此时屋里就他和她,还有丑姑和秋月,白易和晓雨晓露在门外,这些人都是他和她的亲信,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

  却是真没想到他居然问……

  “这个月你葵水来过了吗?”

  皇甫煜问得一本正经,声音不高不低,绝对让屋外习武的白易和晓雨晓露都听得见,某人想装聋作哑绝对不行。

  顿时,一屋人呆住,转瞬,不止被问的萧如玥红了脸,就是没出嫁的秋月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门外的晓雨晓露低着头埋着脸,跟白易一起往后退了一大段。

  “没来过吗?”不见回答,皇甫煜又追问了一句,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还若有所思状。

  这种问题,萧如玥就是上辈子也没机会跟人尤其男人“研究探讨”过,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故作自然的忽略那个问题,起身往外走:“我去宁景苑请安。”

  “等等。”皇甫煜失笑起身,跟上:“我不是说我也去吗?”

  萧如玥不理他,却也并没有走太快,免得某人为了追上来,弄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已,哪知跟上来的人,竟然还揪着那个问题不放。

  “怎么回事?”皇甫煜拉住她:“你自己就医术过人,怎么不好好给自己配方子吃?药材很难弄到手吗?都要些什么?”

  被他噼里啪啦的缠得实在没法,继续不吭声的话,搞不好会一路问到宁景苑去,萧如玥只好应道:“不是没来,只是不准。”

  除非仙丹,否则生理机能紊乱成那样的破身子,怎么可能一年多说调养过来就调养过来?

  “嗯?”

  皇甫煜只是跟药痴一起长大,耳目渲染下倒也懂把脉开简单的方子,最擅长还是常用到的跌打损伤应急救治,自然不明白萧如玥的意思。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别管,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会看好。”萧如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也有些冲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的罗里吧嗦烦不烦?”

  “我……”皇甫煜抿抿唇,转身上了代步的小步辇,冲她伸手:“过来。”

  “我走着过去就……”她今天已经漏掉了卯时起练习。

  “我坐步辇你走路,你让人怎么看?让娘怎么想?”皇甫煜好气又好笑,微起身直接把她拖上步辇。

  萧如玥怪腔怪调的叨叨:“步辇啊步辇,辛苦你了,啊,还有两位侍卫大哥,要是半路折了腰,医药费什么的别跟你们家的任性王爷客气,该讨的不该讨的大大方方使劲讨。”

  除了晓露,随行的其他人都勾低头咬紧牙关,抖着嘴角也没敢笑出来,哪想皇甫煜竟然一本正经接了话。

  “咳咳……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们两个小心点啊,别真把腰给闪了。”

  被晓雨横了一眼好不容易忍住的晓露,噗哧一下喷得更大声,白易都忍不住别开连发泄一下,倒是……

  这话提醒了萧如玥先前没注意的事——皇甫家军的军饷!

  皇甫家军属于皇甫家私有,朝廷就算会拨银子资助也肯定有限,而要养活八十多万张嘴可不容易,否则,早内乱分歧,被诱编至皇家军或者其他军队去了……

  啧啧,分明皇甫家才是这凤国天下背后真正的最大BOSS,难怪有人非得绝了皇甫家血脉不可!

  误以为萧如玥把自己的话当了真,皇甫煜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别瞎操心,我开玩笑的。”

  萧如玥扯开他的手:“我只是想问……现在谁掌着皇甫家的经济大权?”

  凤国开国至今已有七十七年,但因为前朝余孽的顽固抵抗游击作乱,以及与周围诸国国界的纠纷,初初的十多年间,初代武王皇甫大将军断断续续就没停止过征战沙场,好不容易终于天下安定太平,那所向披靡的战神却倒下了,留下的唯一血脉才年仅八岁,而凤国和周围诸国经过几年的经济复苏,战火又起,当时才十几岁的老武王也就是皇甫煜的父亲便又上了战场,而上代武王的情况也差不多……

  总之,反反复复,皇甫家的男人除了皇甫煜,几乎都没离开过战场,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赚钱?而皇甫煜,除了神鹰镖局以及背后的神风门,她不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不过进门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他管事,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病了,所以……

  经济大权应该要么在老王妃皇甫佟氏那里,要么在那位因为是寡妇,按习俗他们大婚得避嫌而暂时搬出去住的大嫂,铭王妃手里?

  “帐现在是由大嫂管着,不过要动大钱,就得经过娘。”

  反正不说她也猜得差不多,皇甫煜就干脆的告诉她,搂着她一本正经的揉揉她的头:“放心放心,日后我的都是你的,而你现在才进门,趁机好好歇歇,免得日后大权在手,你……”

  萧如玥好笑又好气,撑开那张凑近要偷香的嘴:“你有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

  “没关系,稀罕我就行。”

  “……”

  老天啊,来道雷,把这个无耻的男人劈了吧!

  好在,出了新房小院没多久,那愈发没脸没皮的人就“虚弱”的正经起来了,而因为是进门后第一次跟他一起路过动物军团活跃区,才知道……

  他丫居然给每只动物都起了名字!

  虽然阿黄阿毛阿灰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可动物们却似乎很吃他这套,她深深有种他是动物们眼中的偶像巨星的感觉,不然那些猫啊狗啊鸟啊的怎么这么殷勤又有规矩的围过来冲他摇尾巴求抚摸?

  萧如玥单手托腮,若有所思的看着正笑着把跳上身的猫放走的皇甫煜。

  就算他在山里住久了对动物很有一套,这规模也未免太吓人到不正常了,难道……

  一声粗嘎的鹰啸传来,下一刻灰影盘旋落上皇甫煜肩头。

  巨大的白爪草原雕,高高在上的睥睨着跟着步辇的猫狗们,忽的就张开翅膀炸开颈后的毛,嘎嘎的粗声犹似恐吓,竟真就把那些猫啊狗啊的吓了后缩,转眼四散了干净。

  “呵呵,爪白真是一如既往的威武啊。”

  萧如玥笑着打招呼,却换来爪白转身狠狠的瞪,像恐吓刚才的那些猫狗一样狂扇翅膀嘎嘎大叫,好像要把她从步辇上赶下去。

  “它该不会把你当母雕爱护着吧?”萧如玥笑嘻嘻着跟皇甫煜说,不理爪白,看它能吼到何时。

  “再吵把你扔了。”

  皇甫煜摆手把爪白从肩上赶走,且不说它那破锣似的叫声,就是那对大翅膀的狂扇法,披肩散着发的他不受影响,萧如玥的发也硬是被拨得有些散了。

  理所当然的:“转过去,我帮你弄弄。”

  萧如玥听话的转过去,靠着步辇托腮斜瞥被赶到步辇杠上去的爪白,小人得志的咧嘴吐舌头:怎样怎样,我就是抢你老婆了怎样?

  爪白颈后的毛炸了炸,却只是狠狠的瞪着她,没再乱扑翅膀乱叫。

  恰在这时,银铃似得说笑着近来。

  “弄快点,你那些表妹……”萧如玥懒得惹事,催促道,却哪想某人竟然这么无耻。

  “诶呀~”惊呼一声,他不但撒手,还抱怨:“都怪你乱动,散了吧。”

  “……”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几位表小姐的身影就进入了余光,没一会儿也发现了他们,顿时猛被雷劈了似得停了说笑,呆若木鸡的定在那里。

  用力的叹一声,收回余光,淡定装瞎,放任后面那个人继续卖弄无耻。

  “王爷表哥,小表嫂,可真巧呀。”佟怜香脆脆一声扬起,人也笑眯眯的若无其事先走了过来。

  其他人先先后后的,也跟了上来,蓝天下白雪间,就像七只起舞的美丽蝴蝶。

  皇甫煜一下利索了起来,七位表小姐来到跟前时,他三两下就帮萧如玥把发盘了回去,别着脸,含糊不清的免了礼,像极了被撞见很尴尬的羞涩样。

  切,谁不会装!

  萧如玥也低眉垂眸,目光左右飘就是不看那七位表小姐,反倒让亲亲热热迎上来的七位表小姐尴尬起来,大后坏人好事的感觉。

  “这俩死孩子简直绝配。”

  暗处,有人发表感言。

  “啊啊,看得我也好想成亲了。”

  “啧啧,我开始可怜那七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了。”跟那丫头斗,简直就是想不开!

  “不一定呀,谁敢说小师弟妹不会把人全抬了?”

  “哈哈,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可怜一下小幺吧。”

  他,可,全,听,到,了!

  “害羞”别着脸的某王墨眸微眯,扫了某处一眼,那些窃窃私语顿时消声,转头回来看着他的小王妃,就对上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笑眸。

  头皮顿麻。

  而,七位表小姐眼中看到的,却是两人旁若无人的含情对视,更尴尬了,顿时后悔迎上来讨了没趣,尤其是……

  往宁景苑的路途,跟着步辇的她们简直像随行丫鬟!

  “咦?”佟怜香猛然想起什么似得惊异一声,待众人纷纷看过来时,指着皇甫煜的手道:“小表嫂挨着王爷表哥这么近,王爷表哥也没有起红疹也。”

  话题挑起,姑娘们顿时活跃起来。

  “对也。”佟盼香伸了伸脖子。

  蒋夕颜一派天真的模样:“小表嫂不愧是神为王爷表哥选的新娘,一下就让王爷表哥的怪病不治而愈了。”

  佟妙香和佟惜香直接往皇甫煜这边靠,要不是他倏地抬了手,佟妙香就要拉住他了。

  “嘻嘻,王爷表哥还是那么害羞……”佟妙香嬉笑,竟脸不红气不喘。

  除了那个冷冰冰的林冰兰,几个表小姐都笑了起来,纷纷暗瞥向皇甫煜旁边那微微别开脸,始终不做声的萧如玥。

  喂喂……

  对萧如玥坐视不管的态度,皇甫煜哭笑不得。

  而她那副神色淡淡,不好说什么的态度,却让别人偷乐了——萧家再有钱,也终究是商家,将门女儿虽然不如文官家的小姐来得受青睐,却也比商家女强太多!

  佟怜香以姐姐的姿态站出来,笑道:“小表嫂别生气,妙香年纪小又顽皮,没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是呀是呀,妙香说话做事总不过脑的,有什么不对的,小表嫂你别太跟她较真。”佟惜香也附和道。

  “哪有你们这样说自家妹妹的!”

  佟妙香跺脚娇嗔,佟家姐妹顿时捧场的笑了起来,蒋夕颜和莫彩雯也掩嘴而笑,一眼望去,倒是一派欢愉的景象。

  像是在给萧如玥解释的道歉,却压根谁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背后的秋月和晓雨微微拧了眉,晓露则是一肚子火,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表小姐一人一巴掌,而她最气的还是自家那无动于衷的小主子!

  虽说故意,可始终不见萧如玥吭声,佟妙香等人不禁有些忍不住的纷纷看过去,却见萧如玥不知道何时已经转了脸面向皇甫煜这边,那水光潋滟的凤眸闪闪,竟浓浓不怀好意的意味,而皇甫煜,则垂眸只看着她,满脸无奈,墨眸里更显而易见的是求饶……

  七人暗惊,跟着就见皇甫煜一把捂住了萧如玥的嘴,好像要阻止她开口说什么似得。

  真正旁若无人的,是他们,而她们,瞬间成了自讨没趣的多余人……

  七人营造出来的欢愉气氛,顿时龟裂的往尴尬向倾,后面跟着的尤其晓露,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好在,将门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脸皮要厚,很快佟怜香就找到了别的话题——那些奶椰!

  不问自取便是偷,但她们却分毫没有这样的意识,让皇甫煜都不禁微微拧了眉,更何况身后那三个萧家跟来的。

  萧如玥却浅笑淡淡,并不在意:“不就是几个果子,吃了就吃了,放着太久也坏掉,反而变成了浪费,没关系。”

  她那边在萧家吃了砒霜大餐,这边就把那些椰子给搬空了……好巧!

  “从南方小岛买了又一路急赶着运来,每颗都价值不菲吧,你别把她们纵容坏了。”皇甫煜轻叹,大手很自然的握住她的小手,扣紧她的指。

  “那也花不了什么钱。”萧如玥笑着安抚他,又道:“放心,出嫁时家里给了厚厚的体己钱我,就这么点儿还吃不穷我。”

  姐就是商家女怎样?姐就是钱多到可以活活压死你们,怎样怎样?

  “王爷表哥别生气,我们也是看姑母喜欢吃那个果子肉炖的汤,所以才……”佟妙香赶紧解释。

  蒋夕颜:“对呀对呀,虽然我们不问自取不对,可是……可是……可是小表嫂当时不在家呀,我们总不能为了几个果子特地跑到通城去吧。”

  啧啧,竟然还委屈起来了……晓露在后面翻白眼。

  “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也再也不敢了,王爷表哥你别怪我们了嘛。”佟惜香可怜兮兮的拽了拽皇甫煜的袍角。

  “嘎嘎!”停在步辇杠上一直没动静的爪白忽的大叫着扑了过来。

  似乎都知道爪白的威猛,不止佟惜香吓得一下撒了手,其他表小姐们也纷纷散开躲避,免得被凶悍的爪白误伤。

  而爪白伤人之前,皇甫煜唤了声“爪白”,爪白便乖乖的一盘,落到了他微抬起的手臂上,听着他不咸不淡的教训。

  皇甫煜果然跟动物的话比跟人多,训起爪白来就没完没了,即便表小姐们纷纷说没事的给爪白求饶,终于惹得桀骜不驯的爪白嘎嘎大叫着反抗,一人一雕吵架似得,一路闹到了宁景苑。

  萧如玥憋着,一直没笑。

  老王妃皇甫佟氏依旧温和慈祥得像尊佛,喝了二人的请安茶后,微笑的问起皇甫煜的身体情况,而后又问萧老夫人大寿热不热闹,渐渐扯向闲话家常。

  萧如玥不多话,问什么应了什么,也以简单为主,老王妃皇甫佟氏半字不提那些奶椰,她也装聋作哑一字不说,那些表小姐自然也没笨到自讨没趣。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刚准备离开,宫里却竟来人送了张帖子——宴请武王一家进宫过年!

  说是宴请,可是帖子是皇帝亲书,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君臣天下,谁敢公然违抗圣旨?越是风头浪尖,越是树大招风,越是不能留人话柄,除非武王真的病得下不了床,否则这帖子就得应的。

  “姑母,怜香也想跟进宫去见识见识。”

  许是觉得萧如玥进门已经有些时日,算的上是熟悉了,几位表小姐也不似初见时那么拘礼,佟怜香更是当着她的面就央起老王妃皇甫佟氏来。

  反正圣上的帖子也只说请武王一家,没说不能带人。

  老王妃皇甫佟氏笑意不减依旧温和慈蔼,却也并没有立即就应了佟怜香,低头喝了一口茶的空隙,余光淡淡不露痕迹的从萧如玥扫过。

  萧如玥低眉垂眸,也正好喝着茶,完全瞧不出有什么异样,似乎根本没听到佟怜香的央求,倒是由始至终的温雅恬静,怎么看怎么让人舒服……

  看来看去,这小儿媳妇唯一美中不足的还是长得太过娇弱了!

  可……这么单薄娇弱的小身板,当初到底是怎么驾驭了悍马烈风的?又……怎么扛过传说的那次袭击和那场暴风雪?数以万计的人家,偏偏就挑上了萧家,还偏偏是萧家放在外面养了十四年的女儿……

  说是萧家嫡女都不肯嫁,她为了守护自己的孪生姐姐主动站出来嫁的,可……毕竟在外面长了十四年啊,无人知晓的十四年……

  而他们皇甫家,眼下就只剩煜儿一根苗儿了……“姑母,就带上怜香嘛。”

  “姑母,惜香也要去。”

  “夕颜也想去……”

  似乎老王妃皇甫佟氏平时就很疼爱这些表小姐们,甚至有些宠过度的,要不然,她们怎么敢这么紧挨着当着人的面央求。

  可惜啊,似乎并不知道这好说话的是只雌虎……

  萧如玥默默,不出声也不抬头,免得那虎婆婆猛然一个摆尾,把这事儿丢给她处理。

  开玩笑,要去的可是皇宫大内呀,抬头低头到处都是贵人的地方,路过的太监宫女搞不好都是圣宠正盛的某某贵人跟前的红人,要是这些表小姐一个不小心给她整点狗血剧出来,责任还不得答应带人的她担?

  太麻烦!

  而这种事,皇甫煜自然不好开口,何况她们求的又不是他,他干嘛非得蹭进去找事?

  “好了好了,被你们吵得头都疼了。”老王妃皇甫佟氏无奈又宠溺的笑道:“去去去,都去,但这丑话可是要说在前头的,去可以,可给我放机灵些。”

  红绿蓝黄紫橙白七个姑娘立即福身:“是。”

  皇甫煜也趁机说累了,拜别老王妃皇甫佟氏,就由萧如玥和白易一起搀扶着出了厅,上步辇就走了。

  “小表嫂虽然看着小,可真是个稳重的人儿呢,都不怎么说话。”人还没走远,佟妙香便嬉笑着出了声。

  “可不是嘛,都看不出来她年纪比我们小。”佟怜香点头附和,暗暗瞥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的神色。

  由始至终,姑母都没有对这小表嫂有过半句评价,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不过,好神奇呀,王爷表哥那不能靠近女子的怪疾竟不药而愈了呢。”蒋夕颜一派天真变得显而易见的羡慕起来:“小表嫂人生得好,个性也好,难怪王爷表哥那么喜欢她。”

  “哦?”老王妃皇甫佟氏略微挑眉,笑问:“刚才回来的路上,都瞧见什么了?”

  “没瞧见没瞧见……”蒋夕颜慌忙摆手,满面晕红却又摆明是在说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们在路上看到表哥给表嫂盘发。”淡淡的,林冰兰应了似乎谁都不好意思应的话。

  老王妃皇甫佟氏惊讶了:“你说……煜儿给……”

  路上?盘发?那个孩子?

  画面,可真难以想象……

  “哈哈,姑母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不对?我们当时可都惊呆了。”佟怜香一副有点不好意思又很羡慕还有点陶醉的回忆道:“虽说在武王府住了一年多,也时不时的见到王爷表哥,可真是想不到他脸上竟然也会有那种神情……”

  老王妃皇甫佟氏静静听着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话,笑而不语,可……

  那孩子真动心了?就这么短短时日?

  后院,新房小院。

  某王觉得有件事必须严肃的认真的,跟他的小王妃说清楚。

  “玥玥,我可全身心都是属于你的,你不能趁我不注意就随便乱塞女人给我呀,额不对不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塞女人给我,也不能把我塞给你以外的女人!”

  “我说王爷,你多大了?”萧如玥没好气的看着手脚并用整个圈住她的皇甫煜,要不是他坐在椅子里她站着,还真像无尾熊抱树。

  超大无尾熊抱小树苗!

  “这跟年龄无关,赶紧发誓。”皇甫煜一脸正色,半丝不放。

  用力一叹,四十五度仰脸,明媚而忧伤:“我只想要个成熟稳重的丈夫而已,这点要求很过分吗?就这么难吗?”

  噗哧~

  外面接连一片喷笑声。

  闲着没事蹲窗下听戏,显然已经成了某些某些人的日常乐趣,少一天不听都跟没吃饭似得浑身没劲,只是今天……

  “谁?”

  竟有人大白天的穿过层层武王府守备,直达小院来。

  096 铭王妃,皇甫韦氏

  被丢在新房里的皇甫煜,面色灰霾。

  “哈哈哈……”唐镜明大笑,幸灾乐祸得荡漾,拍了拍他的肩:“可怜的孩子啊,一个小王妃就够你呛的了,再加上那位岳父大人……哈哈哈咳,瞪什么瞪,人是你自己挑的,谁逼你娶了?”

  “千选万选你自己选的,乖乖认命吧。”幸灾乐祸二号。

  幸灾乐祸三号:“这不是挺好的嘛,她爹把这样的高手给了她,往后她的安全你也可以少操一份心。”

  “你个没脑子的,不知道这死孩子是在愁没心操吗?”幸灾乐祸四号喷道,也拍了拍皇甫煜的肩:“你心里的苦我明白的,真的都明白……”

  那丫头彪悍到让男人都惭愧的地步,实在让人……比划来比划去的也不知道如何下手,现在又加上她那个冰冻活死人似的爹,啧啧……

  “有这样身手的人不可能只是喽啰……”一向很少发言的老三天养忽然出声,瞥看着皇甫煜,眸隐隐带笑:“你岳父该不会……把她当萧家继承人了吧?”

  “不会吧?”药痴惊愕的瞪大眼:“虽说那丫头确实能耐,可萧大当家不是有儿子吗?还两个吧?却竟然挑了女儿做继承人?”

  “二师兄”唐镜明一趴,挂在药痴身上,抚摸着他那颗远远的葫芦头,用一种大人教导幼儿的语气道:“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你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得明白的,算了吧,这种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该干嘛干嘛去。”

  药痴额角倏地抽起青筋,下一瞬怒声掀屋顶:“你丫找死,爷爷我今天就灭了你!”

  两人一前一后追打着跑了出去,后面跟着几个看热闹喊加油的,房里一下就只剩下皇甫煜,和大师兄冷寒,三师兄天养。

  皇甫煜始终抿紧唇,忽然很无奈的叹了一声,却也什么都没说。

  冷寒睁开眼看了下他,甩下句“自寻烦恼”,便翻窗出去了。天养则起身悠哉优雅的从门出,忽的又探头回来:“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稳定,那我和大师兄就先走一步了,想回山上陪师父几天。”

  皇甫煜点点头:“记得帮我带点东西给师父他老人家。”

  “嗯。”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如玥才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皇甫煜合着眼靠躺在床头,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抿了抿唇,萧如玥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床沿坐下,跷腿托腮,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好半晌……

  终于坚持不住的某王出声:“真的不偷袭我?”

  萧如玥撇嘴,下一瞬手臂被扣住,跟着就被一股力量强拽着跌进他怀里,不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都肯放低身段死皮赖脸了,你好歹也给点面子,有点反应好不好?”

  直接叹气,萧如玥无奈道:“所以,我要怎样反应才对?你真那么不满意,干脆列张清单出来,写清楚什么状况我该怎么反应才合你心意……”

  普通女子,会这么说吗?

  皇甫煜抿唇,睁开眼,看着怀里那张稚气还未褪尽的小脸,莫名愈发烦躁,沙哑沉声脱口而出:“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跟我行房?”

  萧如玥微怔,转眸定定的看着他,微张着好一会儿没有发出声音的口,忽一动,就蹦出字字铿锵有力的话来:“你出门左转绕王府跑三圈不喘,马上都行。”

  “三圈?与其浪费那个力气证明那些无用的东西,我还不如直接抱你比较实际!”

  沉声说着,他旋即低头攫住了她的唇,贪婪舔舐……

  “王妃。”

  白易的声音大煞风景的传来:“铭王妃回府了,老王妃让您过去见一见。”

  萧如玥一慌,用力就将皇甫煜撑开,朝外应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皇甫煜抿唇,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被明显不高兴的他那么看着,萧如玥有些狼狈:“咳咳……娘说……”

  话没说完,皇甫煜竟主动退开,绷着苍白的脸靠回床头闭上了眼,虽然还扣着她,却也不松不紧,轻易就能挣脱。

  明知道他此刻非常不爽,却张着嘴,愣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免得拖着更尴尬,就一下跳起脱离了他的怀,匆匆在铜镜前自己弄了弄略微有些乱的发,逃似得离开。

  门掩上,床上的人也睁开了眼,定定的,定定的看着喜红的床顶,墨眸微微眯起……

  *分界分界*

  宁景苑,萧如玥见到了那位今年才二十五岁却已经守寡两年多的二嫂,铭王妃皇甫韦氏。【注:前面提到了皇甫家长子夭折。】

  高挑的身子裹在淡蓝色的袄裙里,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瓣,白色织锦腰带让那纤细的腰杆更显不堪一握的羸弱,乌黑的秀发绾着流云髻,髻间插着几朵珠花,额前垂着一颗白色珍珠,肌肤略透苍白,脸庞稍显瘦削,确是个美人,却也顶多中上等姿色,可……

  她无论站坐都笔挺着腰杆,端庄而优雅,那双杏眸盈盈更是有着淡淡的忧伤,又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就浑然天成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韵!

  五官本比这位铭王妃出色的红绿蓝黄紫橙白七位表小姐在她身边,反而犹如陪衬一般淡色。

  听说,这位铭王妃皇甫韦氏,是老王妃皇甫佟氏亲自挑选的,所以,看着这位大嫂,萧如玥也隐约算是有那么点知道她老人家的择媳标准了……

  换言之,撇开商家女的身份不说,占了一副娇弱身躯横竖怎么看都过分柔弱的自己,是难入她老人家的法眼的!

  莫名的哭笑不得,却也不想特地讨谁欢心的刻意去做什么表现,即便这个人是她的婆婆,他的母亲!

  许是因为她和正“病重”的皇甫煜才刚新婚,就给这位寡妇二嫂敬茶的话兆头太不好,竟也没人端茶来给她敬,而老王妃皇甫佟氏更是在她一进门就直接招呼她过去坐。这种情况,恐怕一般人都会略显尴尬,功力稍差就难免不会面露难看,但萧如玥的余光中,铭王妃皇甫韦氏却一点的尴尬和难堪都没有,甚至嘴角还略微勾着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淡笑,大度之余,还很有气势——

  就算男人已经没了,也依旧活得铁骨铮铮,让人不能轻看!

  “叫你过来,就是让你和你二嫂见见,相互认识认识。”老王妃皇甫佟氏浅笑和蔼慈祥:“淑君,这是煜儿的王妃如玥,如玥,这是你二嫂。”

  所以,茶不敬,礼还是要行的?

  萧如玥暗暗莞尔,旋即给铭王妃皇甫韦氏福身行礼:“如玥见过二嫂。”

  “进了这个家的门便是自家人了,三弟妹不必如此多礼。”铭王妃皇甫韦氏起身来扶,便招呼着萧如玥在旁边坐下:“来,坐。”

  萧如玥微微颔首道谢,落落大方的入了座。

  她安静的只负责当听众,准备过一会儿就起身告辞,而那七位表小姐却是十分卖力的搞气氛,一个比一个跟铭王妃皇甫韦氏熟稔似得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许是见她一直被冷落着,铭王妃皇甫韦氏微微侧头过来,微笑道:“三弟还习惯吗?”

  “虽说换了环境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但娘很和蔼,王爷很温柔体贴,现在又见到如此可亲的二嫂……如玥觉得真好,很高兴,但如玥不太会说话,还望娘和二嫂多多担待。”萧如玥礼貌笑应。

  “呵呵,娘,您瞧三弟妹这小嘴甜的,竟然还说她不会说话。”

  铭王妃皇甫韦氏掩嘴呵呵一句,顿时就把老王妃皇甫佟氏逗笑了,屋里的其他人自然也应景的跟着笑,尤其那七位表小姐,除了总是穿着主白色的袄裙的林冰兰,一人一句的附和得热闹。

  “啊,对了,听说之前在娘家中毒了,怎么回事?”秀眉微拧,铭王妃皇甫韦氏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萧如玥。

  萧如玥讪讪,凤眸略显左顾右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的样子:“以前也不知道虾子和柿饼是不能一块儿吃来着……”

  话,点到即止,既没说自己嘴馋,更没提皇甫煜把这事弄得惊天动地,变相的炫耀自己受宠!

  “哈哈,小表嫂,你这一嘴馋却真是为天下人立了件大功呀。”佟怜香嘻笑着调侃道。

  佟惜香:“怜香姐,你怎么逮着玩笑就开呀,小表嫂脸皮子薄,哪经得住你这么说。小表嫂,怜香姐平常开玩笑惯了,你可别在意呀。”

  老王妃皇甫佟氏喝着茶,铭王妃皇甫韦氏侧耳倾听着蒋夕颜凑近耳边的悄悄话,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位这算在考验她吗?怎样才算及格呢?

  虽说她现在是正牌武王妃,却在这个家这些人眼中也脱不开还是商家女的出身,而这些表小姐,个个将门虎女,既然曾经是武王妃的候选人,自然都是文能武能颇有些心机手段的,现在看着是个顶个的天真活泼口没遮拦,可一旦傻傻撞上去让她们有机会卯上,恐怕她们就直接拉起家族势力跟她打起亲情要挟牌来,毕竟她们背后的靠山,大大小小都是在皇甫家军中有影响力的,而她……

  啧,真麻烦!

  暗自撇撇嘴,萧如玥勾起让人舒心的笑靥,坦诚而直爽:“这种小事,怎会在意。”

  铭王妃皇甫韦氏杏眸微闪,惊讶稍纵即逝,恰到好处的转移了话题,提起了进宫赴宴的事。

  虽说是寡妇,可也毕竟是曾经的武王妃,而皇甫家血脉还没断,依旧掌着八十多万私兵,自然没人敢轻看了铭王妃皇甫韦氏,圣上帖子中的武王一家,自然包含她。

  萧如玥再度恢复沉默,只听不说,即便被问到,也非常礼貌而简短的表示没意见没建议,顿时让老王妃皇甫佟氏不动声色的偏眼过来。

  错觉吗?怎么忽然觉得……她身上竟然有煜儿的影子!

  想起那个明明温柔乖巧,却莫名其妙的总觉得怎么都亲热不起来的小儿子,老王妃皇甫佟氏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听了丈夫和二儿子的话,放任那孩子在少林寺一住十几年,搞得现在……

  说实话,虽然是她生的,可她看着他都不像皇甫家的孩子,那身不染纤尘的气息实在太重了,完全没有将王的威慑霸气!武功再好又有什么用,他可是要挥军作战的武王,又不是去抢武林盟主!

  而显然,老王妃皇甫佟氏注意到的事,铭王妃皇甫韦氏也注意到了,惊讶都不禁流露而出。

  可,那小小的人儿依然故我,若无其事的像个旁观者听着说笑,却又并不让人觉得她是个局外人而轻待了……

  “三弟妹……真的还未满十六?”

  萧如玥告辞后,铭王妃皇甫韦氏很突兀的问了一句。

  “对呀,听说得来年四月末才满十六呢。”佟怜香应道,奇怪的看着铭王妃皇甫韦氏:“二表嫂怎么忽然问这事?”

  余光淡扫了若无其事喝茶的老王妃皇甫佟氏一眼,铭王妃皇甫韦氏微微一笑,应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她挺老成的。”

  娘应该也是很惊讶的吧,萧家,竟然养出这样一个女儿,虽说看起来太过娇弱了,可那……

  她看似随波而动顺流而行,而事实……她始终从未动过!

  还未满十六的人儿,好生厉害的人儿……

  萧如玥回到后院新房小院的时候,皇甫煜竟然已经沐好浴,换上了那身艳红底白金色蛟龙王袍。

  她不禁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把那身杀气腾腾的王袍,穿出一种佷仙很仙的妖气。

  “时候不早,你也该去准备准备了。”

  他浅笑如常的走过来,还揉了揉她的头,却竟把才进门的她就这么往外送。

  萧如玥奇怪的看着他。他这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还是……欲擒故纵?

  皇甫煜停下来,弯下身迁就她的高度,与她平视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怎么了?”萧如玥脱口就反问。

  “我没怎么呀。”皇甫煜莞尔失笑状,微倾,轻啄了下她的唇便直起了身,扶着她的肩往外推:“好了,乖,赶紧去沐浴准备准备,宫装华美却着实麻烦,你可得忍一忍。”

  总觉得他怪怪的……

  趴在浴桶里,萧如玥抿唇凝眉,还在想着皇甫煜的怪异,竟脱口而出就嘟囔道:“难道是习惯他的不正经,他忽然正经起来,反而觉得不正常?”

  “王妃,您说什么?”

  实在太小声,给她按摩搓澡的晓雨都没听清,旁边正为她准备着宫装的晓露和秋月更是没听到。

  这时,丑姑匆匆从外面进来,将一枚拇指大小的漆红色蜡丸送到萧如玥手里。

  丑姑并不知道蜡丸究竟来自何处,但知道蜡丸里裹着字条,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专门的信鹰送来,但平时的是黑色的,而这次的,却是漆红色,她潜意识的觉得是紧急的信号。

  “姑姑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进宫?”萧如玥接过蜡丸,却也不急着看,笑眯眯的问丑姑。

  丑姑愣了一下,摇摇头,恭敬道:“奴婢貌丑,就不去惊吓宫中那些贵人了。”

  “呵呵,姑姑说得可真直接,不过……”萧如玥笑道,转向她:“姑姑真打算就此一辈子吗?要不要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把脸上的疤去了恢复美貌?”

  丑姑呆了呆,又摇头,还低了微暗的眸:“王妃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可是……奴婢觉得这样就好。”

  晓雨晓露和秋月都很惊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宁肯盯着那张疤痕狰狞的脸,也不让小主子试试。

  “没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似乎担心萧如玥揪着不放,丑姑福身便匆匆退了出去。

  目送了她,晓雨晓露和秋月才转眸看回浴桶中的人,却见她已经捏开了蜡丸,正看着蜡丸里包裹的那张来自额尔族的字条。

  “哈尔巴拉死了。”

  萧如玥爆出个惊人的消息后,把字条直接就递给了晓露,晓露机灵接过便将其塞进熏香炉里,看着烧尽才折身回来。

  继承人未定的情况下,额尔族族长哈尔巴拉却暴毙在了小妾房中,而董家,竟在这个时候提出优厚的条件要跟额尔族合作,原因高价尽数收购额尔族提炼的铁!

  呵呵,只要铁,而不要成品的兵器?

  “那那边岂不是……要乱了?”晓雨蹙眉低声,小心翼翼:“怎么办?”

  粉唇微勾,萧如玥蓦地笑了起来,邪魅而森冷:“黑他!”

  她在北面,董家在西边,虽然是同样的生意,可也向来各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可他们欠抽的找上门来就算了,竟然还想把她一口吞了……

  她凭什么不反咬?

  “啊?”晓雨晓露是知道萧如玥和额尔族的关系的,却也是完全不懂萧如玥这没头没脑的话。哈尔巴拉不是死了吗?还怎么黑?

  不过……

  “这下糟糕了,塔娜公主她们岂不是有大麻烦了。”晓露拧眉:“王妃,您要出面吗?”、

  “……看情况。”

  额,看情况是怎么个看法?

  晓雨晓露面面相视,秋月更加云里雾里有听没有懂。

  沐浴后穿整齐端庄华美却着实繁琐的宫装,萧如玥回到房里却并不见皇甫煜的人,也不见白易。

  “去看看王爷去哪了。”他也太没有病人的自觉了。

  晓雨才领命还没出门,萧如玥心里也还碎碎念着,一轻一重的两个脚步声便传来了,不一会儿门推开了。

  “准备……”

  ------题外话------

  女儿起水痘不舒服,特别缠人,这会儿还不肯睡,亲们今天就将就着暂且5000吧,么么大家哈

  097 给我吃了什么?

  进屋来的人一眼瞧见铜镜前那已换上代表武王妃身份的宫装的人儿,顿时两眼一亮,话也乍然而止,却只一瞬,突兀张嘴就来了句:“把那身宫装换下来!”

  顿时,一屋惊寂,个个用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皇甫煜先是莫名了瞬,而后猛然回过神来,旋即便听到噗哧一声,跟着铜镜前的小武王妃端庄尽失,笑得前俯后仰那叫一个花枝乱颤的,被大红广袖妃袍映粉的小脸,愈发红润娇艳了。

  屋里的丑姑等人,包括扶着皇甫煜的白易,纷纷低头微偏一侧,死死抿住颤颤抖动的唇,不敢笑。

  皇甫煜透着苍白的俊脸,霎时间浮起晕色来,尴尬的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子,还是觉得不够的又狠狠横了眼扶着他的白易,方才丑姑道:“那个……赶时间,随便给她梳个简单的发式就行了。”

  通常武王说的简单,就是不要好看的意思!

  丑姑自然懂的,抿紧的唇,一下便抖得更厉害了,怕笑出声来,硬是没敢出声答应,朝他盈盈福了福身表示明了,转身给那小武王妃继续梳头。

  皇甫煜在一旁坐下,监督着,可……丑姑的手还是太巧了!

  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他来……

  某王闷闷的想着,就听到他的小王妃语带笑问:“在想什么?”

  抬眼,小人儿正施施然朝他而来。

  大红的广袖宫装挑着大朵白金色的孔雀翎尾,露出白皙而线条优美的颈项,裙幅褶褶光华流动般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玫红色的轻纱披帛随步飘摆,伴着精美的发鬓上金步摇叮叮清脆,让她举步更显雍容柔美,而娇柔的小脸此时又薄施粉黛,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让她肌肤更如花瓣般的娇嫩……那未褪尽的青稚被盖去,透出的是让人移不开眼眸的绝代风华!

  坐着伸手拉过他的小王妃搂住,长指勾住她小巧的下颚眷恋的细细摩挲,凝眉:“我不想进宫了。”

  “又胡说八道了。”萧如玥失笑。刚才催她去沐浴的,简直不是他一样。

  “小人去准备马车。”

  实在看不下去的白易赶紧寻了个借口闪人,顺便暗示屋里的丑姑等人也赶紧撤。

  萧如玥才不信白易这时候才想到要准备马车,看着几人鱼贯而出后就顺手轻轻掩上门,顿时哭笑不得,转眸,看回皇甫煜时唇便被一方湿柔占领了。

  皇甫煜的墨眸因积蓄了被忽视的不满而变得幽暗深邃,似深不见底的深潭,直直对上萧如玥转回的眸,似要将她的眸光锁在他身上……

  那个神态,可爱又动人,让萧如玥心中不由一颤,如小鹿乱撞般的狂跳起来,血液直往脸颊上涌,浸出一片娇艳红霞。

  怕掉进去溺毙,萧如玥仓惶的别开眼,更伸手想要推开他:“不是说赶时间……”

  “不急,反正我也没准时过……”

  略显沙哑的沉声倒是理直气壮,环在纤腰上的长臂也倏地收紧,不许她逃走,另一只大手则控住她的后脑以方便追逐那张仓惶逃窜的小嘴,并威胁:“你再乱动,我就扯散你的发拉开你的衣裳。”

  萧如玥瞪他:“你到底跟谁学得这么无耻唔~”

  “你。”

  笑涌上皇甫煜墨眸的同时,他的舌也冲进了她甜美的檀口中,热情而贪婪的吞食她那满嘴的甜泉,直至她意乱情迷的软在他怀里任他摆布,才稍松了攻势,边缓气,边眷恋徘徊的自她甜美的小嘴一路游移,辗转落至她白细优美的颈项……

  “嘶~”

  颈侧一寸肌肤被含在嘴里用力吮吸的疼痛,让迷离的萧如玥一下回过神来,用力却也费了些劲才把埋在颈窝的脑袋推走,捂着丝丝辣痛的位置横眉怒目瞪着他:“你……”

  “一不小心情不自禁嘛,别气了,来,我帮你看看。”

  满眼得逞的笑的人语气却很是无辜,拉开她捂颈的小手,看着白细优美的颈项显眼位置简直刺目的殷红吻痕,满意得语气都轻快起来:“诶呀,好红!”

  “……”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给你想办法补救。”含笑的揉揉横眉怒目的小王妃,皇甫煜站起身拖着她往衣柜走去,翻出一条黑灰色的毛皮围领硬往她脖子上卷,还理直气壮的来句:“看,这样不是挡住了还很保暖么。”

  萧如玥彻底无语的赏了他个白眼,倒也没有去扯那跟这身妃袍绝对不可能相称的皮毛围领。

  她变相的顺从,让皇甫煜的嘴角一下翘高起来,心情大好的低下头,轻啄她那因为不满而微撅的小嘴,满脸满眼的笑:“要不,让你报复的咬我一口?”

  然后,让他顶着那个咬痕招摇过市,卖弄到皇宫去?

  萧如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也抬手掐住他腰侧一寸皮肉,隔着王袍狠狠的拧了一把,却是没想到他痛声之余,长臂搭上她的肩就半身压了过来,险些让猝不及防的她趔趄着坐到地上去。

  顺势窝进她颈侧,嗅着她发间馨香的他嘟囔:“唉,果然还是不想进宫,要不就说我病情忽然加重下不了床,我们不去了……”

  “……”

  如此这般在武王府就一拖又拖,愣是拖过了原本决定的进宫时间才启程,路上又尽可能“不颠簸到病重的武王”而让四匹拉车的高头骏马硬是走出龟爬的速度,以至于……

  武王一家到达皇宫时,西山头只剩一缕冬阳余晖,笼罩在昏色中的皇宫,数以万计的彩灯莹莹放亮,白雪也被染得斑斓,映出一片金碧辉煌华美夺目如同传说中的天庭一般。

  红漆上纹着威武白金蛟龙的宽敞的马车里,一颗碗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洁白的晕芒,映得偌大的车厢氤氲如雾绕,映出小武王妃把很仙又很妖的武王大人撇着不管,兀自一下在左边掀窗帘子往外看,一会又到了右边挑窗帘子,没一会儿又跑去推门开缝……

  好像好奇得不行,可再好奇,就算惊奇,也不该把他撇着不管吧?

  不满已久得俊脸有些发黑的皇甫煜忽的伸手,一把拉住又从他身边跑过却看都没打算看他一眼的小王妃拉住:“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楼还是楼灯还是灯人!”她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吗?

  “说了你也不懂。”推开他。

  “你倒是说说呀。”又把人拽回来:“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什么都不说,我当然不懂。”

  好好一句话,被他说得跟绕口令似得,萧如玥莞尔,张嘴正要说什么,马车就停了,她也顺势拍拍他就把原话岔了:“现在可不是在家,给我正经点,别毁了那身病仙气。”

  “……”

  圣上宴请,谁不早早就来了?武王一家虽说不算迟到,却也明显是最后入席的,也因此,备受早早到了的两侧席座众人暗暗瞩目。

  “虚弱”的依靠在步辇的某王病弱不减,却几不可闻的嘟囔:“早知道来早点。”

  近在身侧的萧如玥莞尔,轻轻勾唇,便娇艳绝代。

  “咳咳……”身边是王忽然喘咳起来,待她合作的倾身过去为他拍背顺气的时候,竟借着那个微妙的角度遮挡,在她耳边沉声道:“不许笑。”

  萧如玥无语。

  因为武王病重,皇帝特许步辇可以抬进摆宴的大殿,直抬至他所在的高位前五六步处才停了下来。

  白易和晓雨进宫门时就卸了周身兵器,一左一右将武王夫妻从步辇上扶下,便九十度弯着腰随着步辇一同倒退着出了大殿。

  叩拜礼之后,皇帝凤无痕请一家入座。

  皇甫煜和萧如玥被引坐进左侧预留的首席座中,下首则坐进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跟来的七位表小姐则坐在两席之后的二排。

  一身明黄龙袍的凤国皇帝凤无痕和金色凤袍的皇后高坐于正中,一侧坐了太后和皇太妃,另一侧则挨坐了数位貌若天仙的皇贵妃。

  “武王妃和晋安候世子妃不愧是孪生姊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得,若走在一块儿,简直让人分不清谁是谁。”高位上,雍容华贵的皇后惊异中含笑,对身边的皇帝道。

  “皇后所言极是。”皇帝凤无痕笑道,目光坦然无邪的从萧如玥扫到不远外席中的萧如雪,似乎很满意的不住点头:“萧家这对孪生姊妹花可真是应了那句闻名不如一见,果真娇艳绝代似仙子下凡。”

  本是事实,话又从皇帝皇后口中出,众人哪能不给面子的纷纷点头应和,也注意到,一向对人对事不上心的武王,此时却专注的看着他身侧的小王妃,薄唇微勾,幸福满足快满溢出来似得……

  看来那个传闻不假,武王确实十分中意这门婚事,而如此娇俏佳人,落谁怀里谁不中意呢?就算只摆在家里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何况她小小年纪便如此娇艳貌美,再过个几年又长几分风韵,岂还了得?光想想,都让人满怀期待的心痒起来了。

  众人谈笑间,萧如玥始终温雅恬静的坐着,低眉垂眸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四周围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却因为实在太多,还真难寻出当中意味不一样的来。

  乐声袅袅升起,似湉湉流水,如细语呢喃婉转缠绵,在空气里荡漾出细小的波纹,衣着艳丽的舞姬们翩翩自四角掠出,汇集又散开,如花嫣然绽放,又如蝶起舞翩翩,美得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萧如玥顺势抬了眸,欣赏舞姬表演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淡扫对席,轻而易举顺着萧如梅夫妇寻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左丞相!

  不管在萧家时那道冬瓜虾仁是不是偶然,至少在这里这个时候已经是稀罕之物的柿饼就绝不是偶然!

  四婶既然爱吃柿饼,就不至于舍不得花那个钱,而有着北方霸主之称的萧家都不容易弄来的柿饼,四婶她娘家人又怎么这么容易弄到的?何况那位四婶看起来慷慨,其实抠门得很,倘若不是有更大的利益可以交换,别想她拔一毛,又岂会送“早晚会死丈夫投靠回娘家”的她稀罕的柿饼做点心讨好?而萧如梅虽是她的亲生女儿,两人性格不合拍却也不是一两天,恐怕单是萧如梅开口提的,四婶理也不会理会,但若是她那位尊贵的女婿也开口就不一样了……

  所以,就算那日萧如梅主动来求时没不经意的错口,萧如玥也最终猜得到,送柿饼讨好多半是那位四堂姐夫的意思,而……

  那位四堂姐夫左凡才十八岁,虽说十七岁那年高中了榜眼,但他爹左丞相以他太年轻尚缺历练为由从中阻了他的仕途,而萧家暗探也确实了,他完完整整还是靠着爹的权势庇护的公子哥儿,才华确实出色,却并不“异于常人”,友圈也局限在京都官贵公子间,与真正掌权的朝中大员王侯贵族并没有太多的交际,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断皇甫家血脉能得到什么好处?又凭什么成功害了上一代武王皇甫铭差点把皇甫煜也葬了?

  当然,这些只能说明他是她猜想的她以外的另一个穿越人的可能性不太高,却也并不证明完全不可能,一切慢慢查探总是会知道真相的,而他既然跟砒霜大餐脱不了干系,自然,就算他不是,也跟是的那个关系匪浅,试想她都对这秘密悠着再悠着,就不信那人敢随便对人说他是“穿来”的!

  而左丞相左乐之,破落望族出身,虽是独子但二十岁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到不被人注意,二十岁那年一鸣惊人考得状元,自此仕途一路通顺,二十六岁就官高一品成为凤国最年轻丞相,现在已经三十三岁,短短不足十年却大小功劳无数,尤其那些治水抗灾的功绩,让她想忽视都难,但……他考得状元之前就有了左凡,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那些丰功伟绩全是他的……

  虽然怀疑,两人又都近在对面,但萧如玥从来不是急性子的人,也只是淡淡一扫留了印象而已,而后便转向了一直向她投射目光的萧如雪身上,因为是孪生姐妹,所以可以当众大大方方的回以笑容,却不想身边的某王爷又狂咳起来了。

  哭笑不得的回头:“王爷,您没事吧?”你要不要这样?我不过是看看我姐,又不是看她身边的那个谁。

  皇甫煜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到高位上皇帝道:“蒋御医,陈御医,快快看看武王情况如何。”

  两位御医顿时美酒哽喉,匆匆应诺奔来,一番把脉之后,都含蓄的表示武王本就体弱需要静养,这里人多气杂等等云云一大通,才说寻个安静通风的房间歇息歇息就好。

  皇帝凤无痕一听,立马让人准备房间,还特许了武王妃相陪。

  两人竟就这么轻易的离了席,被带到大殿旁边的暖阁歇息,不过两人都很清楚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武王府,四周围他们可能看不到的地方,都可能有高手隐蔽着,所以他们……果断的一装到底!

  甚至,皇甫煜还趁机堂而皇之的枕在他的小王妃的腿上,睡了一觉!

  只可惜,煞风景的人无处不在……

  皇甫煜还没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了,是萧如雪来找萧如玥,说是皇后邀请女眷们在另一间暖阁品茗闲聊。

  萧如雪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凑近出来的萧如玥耳边低声问:“没有打扰你们吧?”

  “五姐胡说八道什么?”萧如玥失笑,凑近她耳边更低声:“就你敢把皇宫大内当自家。”

  “我哪有。”萧如雪娇嗔,因为被取笑而红了脸。

  “好了好了,好歹也是世子妃,端庄点端庄点啊。”萧如玥笑着又低声。

  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得过她,脸皮也厚不过,萧如雪嗔了她一句“就你会说”,便转了话题,隐晦的询问起武王的病情。

  平常实话都不能说,何况这里是皇宫大内,而她刚才一出暖阁的门,就清晰察觉到许多空无一人的地方投射来目光,那种……监视的目光!

  黯然笑了笑:“五姐,能不能不说这事?”

  萧如雪自然误会,赶紧道歉,话题又被萧如玥顺势一转扯向别的,不一会儿来到另一间更大的暖阁里,不只太后皇太妃在,皇后和皇贵妃们在,王侯夫人们甚至武王府的女眷们也都在,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欢声谈笑,好不热闹。

  和萧如雪一起,一一给太后为首的皇家诸位女贵人们见了礼,面容慈祥的太后和蔼的招呼姐妹俩坐到她跟前的小锦杌去说话。

  话题,也因为姐妹两的到来一下转到了她们身上,十句十句夸,八句不离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

  “听说武王妃小小年纪琴技过人,歌声更似天籁般动人,不知哀家今儿个有没有那个福气,听上一曲那传说中的佛曲?”太后笑问。

  老王妃皇甫佟氏微微抿唇,真有些担心萧如玥怯场,或者太过谦虚的拒绝了。

  铭王妃皇甫韦氏不禁也偷偷瞥了过来,想着要不要给萧如玥点暗示。

  在她们看来,萧如玥虽然出嫁前学了些必要的宫廷礼仪,却也不知道这种情况那些嬷嬷有没有教导,而她又是商家女,教导得再好恐怕这种规矩也会疏漏了——一般情况下,商家女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得到宫中的贵人,而……太后的话说得再和蔼,哪怕是商量的语气,可出口了,就是懿旨,岂能拒绝?

  众人纷纷侧目,就见萧如玥缓缓起身,朝太后盈盈一福身:“臣妾接旨,不知太后想听什么曲儿?”

  太后诚佛,想听佛歌倒也不算太奇怪了,可是……真的如此单纯吗?竟挑在这个时候?就算隔着一段距离,可大殿也并不是那么远,应该听得到的吧?

  呵呵……还要在试探一次?

  老王妃皇甫佟氏见她如此得体,暗暗松了口气,满意之余又更担忧了。毕竟这不是自己选的媳妇儿,出身商家就算了,还偏偏有过那不为人知的十四年,这才是让人耿耿于怀的关键,以至于……她越优秀,反而越让人不安!

  “听说有一首反复唱南无阿弥陀佛的,就那首吧。”太后笑道。

  这都知道?可真有心了……萧如玥暗笑应诺,琴也早有准备似得很快便送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如玥泰然自若的调了调弦,煞有其事的轻轻拨动试了试音,做出一副很谨慎很认真又很娴熟的样子,显摆够了,才端坐着朝太后等人微微欠身表示要开始了。

  让人耳目一新的琴声,欢快如山间奔淌的溪流,而后便是空灵嘹亮宛若天籁的歌声……

  一曲唱罢,没多来得及聊,皇甫煜便派人来说准备回去了。

  众人虽然惊讶,但他毕竟是个重病号,倒也不算突兀,更没人敢挽留,太后便笑着放了萧如玥,却留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

  虽然太后和老王妃皇甫佟氏年纪差了将近二十岁,但按照先祖皇帝和初代武王皇甫大将军那儿开始排,两人其实是一辈的,只是因为当初皇甫大将军接连战死了几个成年的儿子,中晚年才又得回了老武王这么个小儿子,以至于两家同辈的后辈年龄就差了很多。

  既是同辈,两家又世代交好,情分自然不一般,老王妃皇甫佟氏很爽快的便应了,交代了萧如玥好好照看皇甫煜,便也放了人。

  随老王妃皇甫佟氏入宫的几位表小姐,统统顺势留了下来。

  萧如玥万万没想到,拜别诸位贵人后出门转弯,竟就跟潘槿瑜打了照面。

  代表武王妃身份的妃袍,这时候成了她跟萧如雪的区别标识,他认不出自己才怪,而他又毕竟是自己亲姐夫,迎面遇上了招呼都不打一个,被领路的宫人瞧着失礼是一回事,转身传到哪位贵人耳里,指不定要说什么。

  便微笑着福了个身,算是打招呼。

  许是碍着这里是皇宫大内,潘槿瑜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便让了道让她过。

  “武王爷似乎又不适了,便先回了马车去。”

  得到宫人这样的回复,萧如玥暗惊在心,担心皇甫煜又着了阴招,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好在担心生病的丈夫也是合情合理,道了谢便匆匆往马车去。

  车门一开,看到人慵懒的眯着眼靠躺在那里,分明好好的,暗暗松了口气,想是某人又借病为借口耍脾气,好笑又好气的走了进去,还是保险起见的搭了搭他的脉。

  他竟然没有吭声!

  萧如玥暗暗惊讶,却也没多说什么,却不想马车缓缓出了皇宫,他才忽然问:“刚才见了谁了?”

  萧如玥微讶,而后失笑:“瞧见了?”所以,等都不等她就自己先跑回马车了?他要不要这么小气?

  “嗯。”他倒是应得干脆,而且:“还看到你冲他笑了。”

  萧如玥一阵无语。

  “不要对他笑,不对……”皇甫煜张开眼,一把扯过她:“是不要对我以外的任何男人笑!”她不知道她的笑,是多引人犯罪!

  萧如玥懒得跟他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多费唇舌,闭上眼不说话,一副要休息了的样子,即便他勾起她的下颚把嘴凑近也不想打理,但是……为什么会有一股药味?

  才闻到药味还没来得及分清是什么,就猛的一下被推压在下,一惊张嘴,药丸便从他的嘴滑进了她的口,又在他恰到好处的一拍后,顺势直接下了喉咙……

  萧如玥倏地瞪大眼,挣扎着用力要推开他去抠吐出那颗药丸,却发现他这时候竟出奇的有力气,硬是将她牢牢压在身下,长舌毫不留情的在她檀口中横扫,纠缠她的舌,发现她要咬他,才一下缩开。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其实已经知道了的萧如玥,狠狠的瞪着那个牢牢将她压住的混蛋王。

  皇甫煜薄唇轻勾,墨眸这一瞬比星辰更璀璨,嗓音透着迷人的磁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低身,因她偏开脸躲开了嘴,干脆直接轻啃她已经红晕的耳垂……

  “是用来催,情,的。”

  “你混唔……”

  098 母子

  宽敞如小房间的马车里,夜明珠莹光浅浅,如烟似雾铺了一车氤氲,旖旎迷人……

  车内两道呼吸此起彼伏,在狭小的空间里游荡缠绵,相互影响的愈发急促。

  目光艰难的从那远远缩到马车另一角去的小人儿身上挪开,皇甫煜的喉(节)上下滑动着,口干舌燥的不住吞着唾沫,烦躁的又扯了扯早已松垮的领口。

  眼帘微敛,长长的睫毛投下青影,如同栅栏一般桎梏着墨眸深处那簇愈烧愈旺,炽烈犹如凶猛野兽一般的烈焰。

  不行……还不行……他的小王妃可是只有着惊人自制力的小豹子,不把她的耐力全磨碎,就算有催(情)药辅助,这事也难成,所以……

  还得再等等!

  萧如玥死死趴抱住叠在车里预备保暖用的被子,不敢再妄动真气助长那专门为她调制的药性,生气,还有已经发作愈发猖狂的药性,身子不受控制的抖得愈发厉害了……

  特么的,要早知道这种狗血淋漓的事情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肯定天天把解催(情)毒的解药当饭吃!

  那个混蛋药包子(药痴),回头,看姑奶奶怎么侍候他菊/花……

  还有那个混蛋王,其实并不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小玉哥哥”吧?要不然,当初那个她靠近一点都会脸红的人,她调戏一下就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的的人,那个纤尘不染犹似佛祖座前童子一样的人……怎么会越来越无耻无下限,今天竟然还给她下!药!

  尼玛的,这太不科学了啊啊啊啊……

  *分啊分*

  道旁的夜色里,几道人影屋顶漫步犹如平地一般,优哉游哉的跟在马车后。

  “这样真的好吗?那死孩子真的不会有事吧?”

  “二师兄怎么舍得那死孩子有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却吧。”

  “我和大师兄明天就走。”天养。

  药痴忽然蹭过去:“我也去。”

  众人惊愕,唐镜明忽然就喷笑:“二师兄,你该不会是怕那丫头……”

  “放屁!”

  *分啊分*

  脑子愈发混沌起来,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露面声,都离她越来越远似的愈发听不清楚了,可车厢里的另一道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不断的不断的蛊惑着她扑过去,扑过去,快点扑过去……

  白皙纤细的小手因为狠狠掐紧身下的被子而耸动起青筋,萧如玥使劲摇头,想要甩开那股噬人的冲动。

  不行,不行不行,绝绝对对的不行,他的身体现在还承受不起……

  “玥玥……”

  皇甫煜简直不敢相信,这眼看都快到武王府了,他的小王妃竟然还能牢牢坚守着,而看着她那因为拼命隐忍而抖得不像话的小身子,他的心疼,瞬间多过了情(与)。

  担心继续下去她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来克制自己,皇甫煜迅速挪了过去,伸手,毫不费劲就将奋力想要抗拒的小王妃跟那团被子分开,并抱进怀里,让她面对着他坐在他的腿上。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她喘得更凶了,气愤的质问却似快哭出来般让人心疼,凤眸如同蒙了一层水雾迷离,小脸酡红一片娇艳胜过花儿,却攥着拳头不停的捶打他,但似乎是因为看不清楚,拳头多是捶了空。

  看着她这样还强忍着,皇甫煜愧疚又心疼,不闪不躲由着她打,就算她现在有力气打,他也不会躲,沙哑的逸出歉意:“玥玥,对不起,我……”

  纷落的拳头终于打中了他,却是从他的脸庞滑下,那丝丝透凉的感觉,让她贪婪。

  “玥玥……”

  皇甫煜哪经得住她这么折腾,可……

  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不要吵!”

  她柳眉拧紧,小嘴撅高,霸道的命令着,小手也抓到他的脸扶住,将唇贴了上去,好不容易找到同样柔软却好冰凉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那被药性挤开的理智却忽然回来了些,在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回应她时,忽的缩开,使劲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她反复嘟囔着一样的话,声音虽然不高,更因她使劲甩脑袋而变得含糊不清,却竟然有种强行给自己下令般的强硬,小手也落到了他的肩,很用力的摇头,皇甫煜都担心她这样会把脑袋给甩掉了!

  “玥玥,看着我,我不会死的。”

  皇甫煜抬手捧住那颗小脑袋,不许她继续伤害自己,明明是为了他,明明她在乎他到宁肯伤害自己的程度,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头,一阵阵的闷痛,想暴打自己一顿。

  “玥玥,看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迷人,似有一股能够穿透黑暗的光明,传入她的耳膜便直达了大脑,让理智与情X两相拉锯折磨得身心疲惫的她,不由就睁大迷离的眸,看着他。

  “玥玥,我很好,我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绝不会让你感到孤单,即便你厌烦我了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比现在更无耻的纠缠你,永远永远!”

  皇甫煜声音虽然不高,却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晰,犹如誓言。

  “真的?”

  她的气息很急促,小脸也比刚才更酡红了,却歪着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似乎听进去了想要确认所以瞪大了眼,却又似乎根本没有的两眼迷离懵懂,却很难得的,融汇成了满满的天真。

  那天真,与那犹如潜意识上了枷锁般的惊人自控力形成强烈反差,却竟然又矛盾的共处于同一个状态中,让人,莫名的心酸疼痛……

  “真的!”

  皇甫煜低声沙哑的欺近过去,轻柔的勾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她的小嘴,犹似怕碰坏了她般,间隙薄唇间跳出的音符,却字字坚定,破万里云霾般清晰的传入她的耳膜——

  “我皇甫煜发誓,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绝不会离开萧如玥!”

  她潜意识中那道枷锁,“啪”一声,弹开了……

  *分啊分*

  衣袍凌乱的自门边至床边,撒了一地。

  烛光透过床幔,铺出一床氤氲红光,映出两道拉扯纠缠的身影。

  房里,像是碾碎了一室的芳菲,空气中开始飘荡沉浮着某种旖旎,零落成尘,香洌如故……

  【以下熄灯挂牌,想要围观的童鞋请到群里找管理员】

  *分啊分*

  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房内,床上床下,一片狼藉。

  皇甫煜早被怀里动来动去的小人儿吵醒,可,虽然他并没睡多久,却因为一夜尽情宣泄的欢愉,有种如同春雨滋润过的芽蕊一般的生机盎然,精神出奇的好,平时苍白如纸的俊脸,甚至只淡淡有苍白的痕迹而已。

  睡梦中的萧如玥,感觉浑身酸痛,动来动去却总寻不到个舒服的姿势,不禁拧起了眉,却累得根本撑不开眼的只是颤了颤浓密弯翘的漂亮睫毛,咒骂似娇憨的嘟囔,又像只慵懒贪睡的猫儿,蜷着身子蹭蹭着又往那个暖怀缩了缩,像总算找到个合适的位子而眉宇渐展,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胸膛起伏颤动,已得到满足的皇甫煜不禁被她娇憨的模样惹得轻笑出声,修长白皙的指微弯,轻轻勾走贴在她脸颊上的青丝,指背眷恋的摩挲那丝滑的肌肤,而向来警敏的她却也只是皱了皱眉,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果然太过分了吗?

  瞧着她被自己磨得如此疲惫,皇甫煜不禁尴尬的抬手半掩住晕红起来的俊脸,却又克制不住目光透过指缝,往那娇艳的小脸上定,看着看着,本觉得已经满足的胃口,却竟又忽然的不满足了,又想将她吃掉!

  担心继续呆下去真会不顾她的娇嫩和疲惫,皇甫煜小心翼翼一缩开,就仓惶的逃下床去,狼狈得竟然险些被地上的衣袍绊倒。

  恰好这时,脚步渐近,越近越迟疑,隔着一段距离就不动了,似乎是不敢再近来。

  虽然隔着墙和门,不可能看得到,但皇甫煜还是有种被撞到狼狈囧样的窘迫,俊脸火烧似得通红一片,低低清了清嗓子,才逸出还算自然的嗓音:“什么事?”

  白易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王爷,今天年初一……拜年的人来了……”

  “这么早?现在才什么时辰?”皇甫煜的声音果然透出了不悦。

  其实是被一群人踢着进来传话的白易顿时泪奔:“王爷,已经巳时中了。”不早了,真不早了。

  “……”

  为了让那些巴不得他早死的烦人家伙早早知趣的滚蛋,皇甫煜默许了以药痴为首的师兄们的恶行——以为他没发现的在他身上多下了两根银针!

  烦人的苍蝇总算走了,拖着因为封入穴中的银针抑制血脉流动而酸软使不上劲的身子回到小院,却发现那群混蛋师兄特别是药痴,全躲了个没影,而他的小王妃却……醒了。

  暴风雨前那种黑云密布沉沉压在头顶,却无风无波的沉闷宁静,把白易吓得直接不讲忠义廉耻的弃主遁走。

  一室的狼藉已被收走,萧如玥端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的看似悠哉的梳理着还散在肩头的三千青丝,贴身随侍那几个人,就是丑姑都瞧着情况不妙的闪了人。

  那近者杀无赦的气场,让皇甫煜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纠结了下,还是扬起笑走了过去,伸手却取她手中的梳子:“来,我帮你。”

  她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把梳子取走,只是微微低了眼帘,浓密弯翘的睫毛如影投下,挡住了瞳眸,掩敛了她眸中的情绪。

  铜镜中映出的她的那模样,看得皇甫煜莫名心惊又心疼,清醒时候的她总是太过冷静甚至冷冽,也……总是把真正在乎的事往心里深处压,莫说开口求助,就是开口说出来单纯宣泄,都难!

  转到她身旁蹲下身来,目光直直一瞬不离她的微低的眸,拉住她的手保证:“玥玥,别担心,我没事,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现在很好?”唇角一勾,她蓦地笑了,邪魅妖娆中透着一股冷气。

  心中咒骂着那些混蛋师兄,皇甫煜张嘴解释:“我……”

  话却没来得及说完,猛的被推了一把,天旋地转他狠狠摔在地上,顿时金星乱窜,而她,揪着他的衣襟单膝跪压在他胸膛上,而后森冷的银光急落……

  一抹冰冷贴着他颈侧动脉的皮肤,啪一声,深深没入地板中。

  她,与人搏命拼杀了一场似得气喘吁吁!

  怔愣回神,那张暴怒的小脸深深映入皇甫煜眼帘,灼痛的却是他的心……

  “玥……”抬手想要拂去那根本不该出现在应备受呵护的她的悍气,却被猛的一下起身的她拍开,轻声,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渗人寒气——

  “不许再碰我!”

  *分啊分*

  “王妃呢?”

  “老王妃和铭王妃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厨房和前院的人就都找上王妃了。”

  ……

  “现在呢?”

  “又来客人了……”

  ……

  “把二师兄找来。”

  怯怯的递上一封信:“……刚收到的……”

  【亲爱的王爷小师弟,我们跟大师兄回山上看师父他老人家啦,最迟八天就回来,一定要活着啊!】

  署名:数个指印。

  皇甫煜闭上眼,不说话,倒是梁上那只在萧如玥不在房里的时候才会进房来的爪白,忽一俯身,出了房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白易抿唇站了一会儿,不见靠躺在床头的皇甫煜再问或者又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申时末,老王妃皇甫佟氏带着七位表小姐,和铭王妃皇甫韦氏一起回来了,看到萧如玥小脸疲惫,显而易见用水粉掩盖了底下的苍白,很是惊愕。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老王妃皇甫佟氏问。

  “娘放心,儿媳没事,只是王爷昨晚不停的做梦,一宿翻来覆去……”萧如玥低眉垂眸的应着不算全是谎话的话。

  老王妃皇甫佟氏一听,心咯噔就是一跳,霍地起身就往外走:“过去看看。”

  皇甫家就剩那么一根苗了,她哪能不紧张?

  众人赶紧跟上,萧如玥则在侧不急不躁的又补充道:“儿媳已经请蒋御医过来给王爷看过了,说是昨晚没休息好,开了些定惊安神的药,已经喝下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转了她一眼,点点头:“你做得好。”

  就算萧家教得再好,她毕竟也还是小小年纪,初来乍到陌生的环境,身份大打有差异,即便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也多多少少有些怯场或难免有些不周到,可她没有,简直完美地让人惊叹之余,心惊!

  “这都是儿媳该做的。”萧如玥边跟边微微颔首,不快也不慢,却又始终跟得上一群习武之人的匆匆步伐……

  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众人微讶,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杏眸同时各滑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异芒,却都没有出声。

  “小表嫂竟然能走这么快,你也习过武?”佟怜香今个出声。

  众人不语,纷纷侧目。

  “以前没出嫁的时候,曾在我爹的书房拿过几本武籍看,因为祖母不喜欢家里的姑娘舞刀弄枪,也就不好找人指导,就自己瞎鼓捣了阵。”萧如玥脸不红气不喘,应得坦荡荡。

  老王妃皇甫佟氏信不信,铭王妃皇甫韦氏怎么想,萧如玥懒得却理会,倒是几位表小姐恍然大悟状的点点头。

  “改天约个时间耍耍吧,点到即止,不知道小表嫂赏不赏这个脸。”佟妙香笑眯眯的蹭上来,声音似乎压低了,却前后左右都听得到。

  以前塔娜挑的,好歹还是她的武婢,这些表小姐倒好,直接挑上她……呵呵,她们当她瞎的看不出来,她们对那位郡王郡主出身的铭王妃态度相当恭敬客气甚至谨慎,而对她却是多番越矩的!

  就因为她是商家女出身?啧啧,难道她们忘了……她虽然是商家女出身,却也是天下皆知名正言顺的堂堂武王妃?

  “只怕表妹们得嫌弃我水平太低。”萧如玥提不起什么劲,笑自然也跟着有点假了,却被误认为怯场了。

  “你放心,我们都会点到即止的,而且……”佟怜香笑着安抚了句,瞥了走在前面的老王妃皇甫佟氏,拽了拽萧如玥放慢了些,压低着声道:“小表嫂,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我的气,你现在已经是武王妃了,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当然,要做一个合格的武王妃可不是见容易的事,但你放心,我们会支持你的。”

  所以,她现在还是个不合格的武王妃是吧?所以,她到底哪里不合格?

  萧如玥失笑,懒得跟她周旋,胡乱的点头应了,假装没看到铭王妃皇甫韦氏不露声色的瞥了她一眼,而后转向老王妃皇甫佟氏,而那位虎婆婆……

  背对着她这边,并未显山露水。

  皇甫煜好不容易把萧如玥等回来,却发现跟了一大群人,而她……神色如常!

  她不管生再大的气,似乎都能转身就压到心底去,人前人后没事人般……

  看来的等到晚上才有机会说了,皇甫煜不仅暗暗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的话。

  不想,本以为只是来看看就会走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却竟然很突兀的道:“你们都先下去,我有话想跟煜儿单独聊聊。”

  铭王妃皇甫韦氏和萧如玥倒是干脆的福身退了出去,让七位错愕的表小姐只好跟出。

  “咳咳……”

  铭王妃皇甫韦氏清咳了两声,让本赖在门边想偷听两句是佟怜香和佟妙香几个咧咧嘴吐了下舌头,识趣的跟着出了小院。

  “许是小表哥从小长在外面少见面的缘故,府里个个都极宠着他,就算他继承了武王爵位,姑母也都向来事事顺着他的,从不过问半句,倒真是没见过姑母单独跟小表哥说事呢。”佟妙香道。

  是你没见过而已吧……萧如玥默默。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姨母会跟小表哥说什么。”蒋夕颜微微歪着脸,一派天真。

  不管几位表小姐说什么,只要不问到她,萧如玥一概不吱声,不禁惹得铭王妃皇甫韦氏侧目:“怎么一直不说话?没事吧?要是哪不舒服,可一定要说。”

  “谢谢二嫂,我没事,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萧如玥笑应。

  这时,匆匆来了位妈妈,说是又来客人了。

  “我去吧,你回去好好歇着,别把自己累坏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铭王妃皇甫韦氏对萧如玥道。

  萧如玥干脆的应了喏,确实累得不想却应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房里。

  “说吧,出什么事了?”

  待人走远,老王妃皇甫佟氏便直接打开话匣,仔细盯着皇甫煜的脸:“我可还没老到会看花眼的地步,刚才进门后,你就一直在看那孩子吧,但她却没有看着你。”

  皇甫煜微窘,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当真喜欢上她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又问,利眸还是不离那张极能忽悠人的脸。其实很多时候她都看不透这个孩子,从没搞清楚过他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一次倒是……稀奇的!而,若不是她走在最前面,又是当娘的可以直勾勾的盯着他,恐怕又要错过了。

  “不是喜欢,是爱,很爱。”

  皇甫煜的回答,让老王妃皇甫佟氏惊愕的瞬间瞪大了眼,就见他唇边笑意浅浅,不同于平时那种纤尘不染犹似透着佛光仙气的笑,而是纯粹的,幸福的,即便是当娘的她都从没见过的真正发自内心的那种笑:“从很久以前开始,也许从第一次见她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瞠目结舌的坐在那里。

  “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

  皇甫煜看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缓缓道:“她不是一般女子,她有很多让人无处知晓的秘密,甚至她偶尔不经意间的言行举止会让人觉得怪异,但她并不坏,至少她拥有很强的攻击力,却从不会主动去袭击任何人,她巧舌如簧却并不擅长表达真正的情感,她总把对她而言珍贵的东西放在心底深处而不是嘴上,她是我费尽心机绕了大弯才好不容易娶到的,绝对谁都无法取代的我这一生唯一的妻,所以……请您不要胡乱猜忌她,不要为难她,不要逼她!”

  老王妃皇甫佟氏瞠目结舌翻倍,定定的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从来都陌生多过熟悉,她总觉得他投胎时投错了人家,肩负不起武王这个重责大任的小儿子……

  脑中挤满问号,却问:“你真的病了?”

  “之前确实是的。”皇甫煜正色的点点头,毫不隐瞒:“当初若不是偶然遇上玥玥,恐怕我也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就去陪了爹和大哥二哥。”

  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倏地一边,沉凝:“你的意思……”话到一半忽然顿住,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神伤,却又很快就骄傲起来,斥道:“你这孩子也真是,这么多大事竟然连娘都蒙在鼓里!”

  “二哥那么精明的人都遭了毒手,我岂敢不谨慎小心?”皇甫煜道。

  “放心,我明白。”老王妃皇甫佟氏神色肃穆的点点头,却又猛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问:“所以,你和我那三媳妇儿到底怎么了?”

  这回马枪杀得皇甫煜都不禁怔了下,窘得捂额:“请您也别管我。”

  也不知道老王妃皇甫佟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毫不掩饰的露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起身时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虽说我们皇甫家血脉很重要,但她毕竟还小,咳咳,你啊,给我悠着点。”

  “……娘……”皇甫煜继续捂额,莫名无力。

  “啧啧,不是你自己说只认定她一个的吗?我们家就你一根苗儿了,我当然得仔细看着点!”老王妃皇甫佟氏理直气壮道,往外走时忽然咦了一声,往梳妆台前那把摆得歪歪的椅子伸脖子,好在倒是没走过去的直接出去了。

  皇甫煜:“……”

  所以说,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娘知道太多……

  *分啊分*

  药粥依旧定时送到房里皇甫煜面前,却……

  “不是她做的……”皇甫煜尝了一口,叹气,看向白易:“她呢?”

  “咳……”白易往后缩了缩,才低声道:“刚换了男装,出去了。”

  “刚?”皇甫煜转头可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色,再看向白易,勾唇笑问:“我听错了什么吗?”

  白易立马往后大缩三步,不敢应。

  099 王爷,不好啦

  京都人谁都知道,第一赌坊当家人方圆镜八面玲珑进退有度,跟朝中大小官员都直接间接的拉得上些交情,年轻时更偶然的结识当初还只是皇子的如今的圣上亲皇叔廉亲王,几十年风雨相互有情有恩交情非同一般,第一赌坊等同仗着当初的皇子后来的亲王一路涨势,到达如今全国各地分坊三十六间的规模……

  而,却谁会想到,就方圆镜这么一个京都大员见了也得给三分颜面的赌坊大亨,此时此刻却对一名身量瘦小的少年谦卑屈膝,态度十分恭敬?

  “方爷是长辈又是大前辈,往后见我就不用行如此大礼了。”

  少年淡淡说着,随手拿了分叠在旁边的厚厚三十六册账簿中的一本,顺翻几页又倒翻了几页,便放了回去,对已经起身的方圆镜又道:“往后这些细帐也不用给我看了,您掌管赌坊已经几十年,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收入支出,您直管放手去办,定时给我弄份简单的总账就行。”

  已经起身垂首立在一旁的方圆镜微讶,不禁暗暗又瞥向主座上那新上任的小主子——萧家六小姐,当今武王妃,萧如玥!

  此时她一身玄色男装衣袍,简单的马尾由同色的发带高高束着,特制的银色不规则半脸面具,将本来就只有巴掌那么点大的脸巧妙的遮去了一半,虽然只遮了半脸,却让人完全无法猜出面具下是怎样一张脸。

  深色的衣袍和宽大的太师椅,让本就比一般北方女子娇小的身量更显瘦小,却因为半遮了过分柔美的五官,这会儿不过往椅一侧斜靠,托腮跷腿慵懒状,竟就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邪魅,看着倒是和善,却让人莫名其妙的隐隐有种寒芒指背的感觉,更何况……

  回想起当初萧家外书房初见那父女相对的情景,方圆镜就不敢轻看了这位小小年纪又胜过嫡子成为继承人的小主子。

  这才应了诺,就有匆匆的脚步声来了,不一会儿敲门声传来:“方爷,外面有人不断大赢,似乎出了老千。”

  似乎,就是没法抓到人家把柄!

  “知道了。”

  方圆镜淡淡应了声,正准备请萧如玥稍等,却听到她饶有兴趣的说道:“我去瞧瞧。”

  一听这话,身后跟萧如玥同样装束的晓雨晓露顿时黑了外露的半边脸。她们果然太天真了……看着主子一路一本正经的办事,还真以为她是出来办事的,可其实,出气发泄才是真!

  方圆镜闻言也是微讶一瞬,利眸微敛思忖着该不该应,毕竟第一赌坊跟萧家的关系是隐秘的,她的身份又是相当敏感的,而赌坊蛇龙混杂尤其第一赌坊,万一……

  “方爷放心,侄孙儿绝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萧如玥轻笑着从方圆镜面前走过,身后跟着机灵的晓雨晓露。

  方圆镜暗惊,却也只能跟上,先萧如玥一步的开了门……

  前厅赌场,一张赌大小的桌前坐了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

  一个妖艳的艳红金丝挑花长袍,二十左右的年纪,五官十分俊美,飞眉狭长眸的透着一股邪气,搭着那身招摇的装束,愈显轻佻无人能及般,每赢一把,就毫不掩饰得意的跟四周围大声叫好的赌民拱手,假作谦虚。

  跟他一比,旁边那位二十三四岁的紫袍英俊大少,不论是五官还是那身纨绔子弟气,就显得黯淡无色太多了,而且,每每赢钱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浑然一股没见过大钱的市井小民庸俗样,简直对不起他那身华美的衣袍。

  两人的身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看热闹兼顾跟注的人,兴高采烈的呼声直逼得赌场伙计浑身发抖面色发青又冷汗连连。

  看清那两男子,方圆镜微微一拦挡住了萧如玥的去路:“那紫袍的姓程名庆,不但跟左丞相是亲姑表兄弟,还是董家八爷的女婿,而那红袍的,是董家四少爷董正奇。”

  也就是说,以她的身份,最好避免跟两人照面比较好。

  “董家?”柳眉轻挑了下,萧如玥轻笑着绕过方圆镜:“正好。”

  方圆镜没法再拦,以当家人的身份也不好继续跟出去,只好交代亲信管事小心的给她引路。

  瞧着台后掷骰子的伙计换成了个头瘦小的银色半脸面具少年,董正奇挑眉:“哟,赌不起就换人了?”

  身后的人一听,立马跟着起哄,搞的赌坊的伙计管事们纷纷面色阴霾,却又不好说什么,何况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说是当家的侄孙的少爷。

  不好说什么,却也难免不心里抱怨,当家竟然让这么一个孩子出来镇场。

  银色的半脸面具下,粉唇微微一翘,邪魅自成,压沉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敢跟我赌?”

  个头不大,气势倒不小……

  董正奇顿时来了兴趣,飞眉又高了些,咧嘴:“哥哥这不是怕你输了哭鼻子吗?”

  “哈哈哈……”他身后的和旁边的纷纷配合的大笑。

  “哥哥的袍子看着还值点银子,小弟我就卖你点面子,允你一会以衣袍做抵押。”萧如玥边若无其事的笑着说,边盖上骰钟随便摇了摇,话落时也放回了赌桌,抬手一比:“买大买小?”

  吵杂声一下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期待的看向董正奇。

  董正奇抬手就豪迈的从赌桌上,被程庆圈在臂中的大堆银子里拨了约莫三分之一到大字下,邪魅一笑:“大。”

  “我也买大。”

  “买大。”

  “大。”

  刚才都吃肥了嘴,旁边的人毫不犹疑纷纷跟着下注,有的甚至想大口吞的一下就押了身上全部银子。

  似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动手脚,董正奇自信的双手环在胸前,邪魅的盯着伸手开骰盖的萧如玥的脸,直到听到一片倒吸气声,才转眸……

  “一一一,三点,小。”

  萧如玥淡淡出声的同时,错愕的董正奇两眼瞪到最大,脱口惊呼:“这不可能!”他听到的明明是五五六。

  “对对对,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肯定出老千了。”

  输钱的尤其输了全部身家的赌民们非常激动,董正奇那一声方罢,就此起彼伏的叫嚣起来。

  程庆面色狰狞猛一拍桌站起,吼道:“娘的,堂堂第一赌坊竟然出老千这种下三……”

  话没说完,玄影掠动,董正奇一怔一惊出手却已来不及,乌黑冰冷的短刀已经贴着程庆拍桌的手指缝间没入赌桌中,生生截断了他气焰嚣张的话……

  迅速,精准,十分吓人,却半分未真正伤到人!

  本在桌后的人,此时却已经蹲在程庆面前的赌桌上,半脸面具下的唇飞扬,外露的双眸也盈盈和善的笑看着他:“这位大哥,小弟脾气不太好,能不能请你好好说话?还有啊,这里可是第一赌坊,损坏了东西要赔的,你带钱了没?”

  董正奇和程庆身后那些跟风叫嚣的,瞬间没了声音,左顾右盼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你……”

  程庆气得面色发青,却不敢妄动,因为他感觉倒手才往后缩一点,刀子就侧落一些,似乎他敢缩手,面前的嚣张小鬼就敢把他的手指留在这赌桌上!

  又气又急却不敢妄动,更恼火身边的董正奇竟然不出手救他,却不知,董正奇的目光被正威胁着他手指的那柄短刀吸引了注意力,转而隐敛惊愕的看向萧如玥。

  这柄刀并不是后来造的“玥”,而是当初从塔娜那里赢来那柄!

  “玥”,太招摇了。

  “虽然他出言不逊诬赖在先,确实不对,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哈,小兄弟卖我点面子,高抬抬贵手可好?”董正奇边笑着说道,边抬手把程庆往后拨。

  “啧,赌不起就别赌。”

  目的达成的萧如玥斜了他一眼,抽刀回鞘,转身回了桌后,挑衅的看着董正奇:“还赌不赌吗?”

  程庆绝对信得过董正奇的耳力,但刚才却邪门了,而且那嚣张小鬼貌似不好惹,第一赌坊后台又硬……综合下来,赌怕继续邪门,不继续赌又没面子,难以决定。

  “赌,当然赌,这点小钱哥哥我还是输得起的。”董正奇笑得邪魅不减。

  萧如玥又摇了次骰子,随便得欠扁,而后问:“买大买小。”

  “小。”董正奇笑着又随手拨了一堆银子和银票过去。

  这回,后面还有银子跟的赌民,本就因为谨慎而剩有银子,现在忽然邪门了,更谨慎起来,跟还是跟,却不敢再像刚才一样大下大吞。

  买定离手一开,竟然是五五六,大。

  顿时,大片哀嚎声不断,董正奇那一脸邪笑也僵了僵。

  连着几把后,赢的小山一样的银子就剩可怜兮兮一点了,肉疼得不行的程庆又忍不住道:“我们要检查骰子!”

  听清楚了,是我们,不是我!

  萧如玥毫不掩饰的嗤笑,捏了一颗骰子:“一颗一千两。”声落,根本不等人反应的就啪的一声,细指间的骰子硬生生被她捏碎,随手撒在赌桌上:“瞧清楚了?还要验吗?”

  程庆顿时面红耳赤,而董正奇却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有点意思。”

  “你朋友更有意思。”萧如玥勾唇笑道,继续挑衅的直直看着董正奇:“还敢不敢继续?”

  敢不敢,就是敢和不敢两个选择而已,而继续这么邪门下去,敢,等同丢钱,不敢,就意味着他一个大男人怕一个半大的孩子……直接丢人!

  程庆气得面色发黑,而董正奇却愈发欢乐了:“继续,当然继续。”边说着,边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厚厚一叠没长都千两的银票。

  一般人,八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哪有这样的手笔?就算有,除非烂赌成性否则又谁没事带这么多钱进赌坊?

  顿时,好多倒吸气声。

  看着外露的眸无惊无波的萧如玥,董正奇兴趣更浓了,却不想她竟道:“时候不早,小弟该是时候上床睡觉了,一把定输赢如何?”

  换言之:哥哥,你全押了吧!

  董正奇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的爽快应了:“成。”

  那厚厚一叠银票,起码八九万两,虽然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但继续输下去,貌似真的太没脸了,所以董正奇这一把也十分谨慎,可……

  果真是邪门到家的输了个精精光!

  “多谢小兄弟高抬贵手,没把哥哥我这身袍子一块赢走。”董正奇起身对转身要走的萧如玥抱拳拱手,笑道:“相逢便是有缘,何况小兄弟赢了哥哥这么多钱,交个朋友如何?”

  萧如玥没吭声,头也不回的抠着耳朵离开了。

  “这小鬼什么人啊,也太嚣张了!”程庆气得抓狂。有个丞相表哥又是董家女婿,谁不对他点头哈腰给足了面子的,就是赌坊当家方圆镜见了他也得和和气气,那小鬼却……

  “好了好了,不就输点银子。”董正奇笑眯眯的够住程庆的脖子,往外拖带,余光淡扫一圈最后斜向二楼一角,两人近身才听得到的低声:“想活着出去,就别惹事。”

  不声不响竟然一下多了这么多高手,都是保护那个小鬼的?他……啊,也可能是她,到底什么来头?又跟额尔族那些人什么关系?

  诶呀诶呀,额尔族这块肉似乎不是面上看着的这么好啃嘛……

  直到萧如玥彻底消失在巷子另一头,那些看了半天热闹的才冒个声。

  “呵呵,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呀,难怪主子定了她当继承人。”声音娇媚得就足以让男人听声就麻了身。

  “怎么你也来了。”低沉的中年男声透着一股不欢迎。

  “诶哟,这不是听说小主子在这边吗?来凑凑热闹呗,还有啊,秦哥哥……”娇媚声嗲嗔:“你我好歹一个主子底下做事,别一见我就臭着张脸呀。”

  有个年轻的男声直笑:“柳姐姐心眼太坏,明知道秦大哥对花粉过敏,还次次知道他在就使劲了往身上扑花香水粉。”

  硬逼得某人闻香黑脸。

  “挑个日子,过门吧。”

  沉静许久的冷声忽然起,顿时除了那个年轻的男子直笑外,再没了别的声……

  *分界分界*

  萧如玥回到新房的时候,皇甫煜已经靠在床头睡着,垂在背面的手里还卷着本书,显然是等她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走到床前,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肆无忌惮的抬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书,掀开被子拖他躺好,才转身去沐浴。

  他会不知不觉睡着,拖都不醒,是因为她在房里的灯油中,混了无色无味不会伤身但可以催人深度睡眠的药。

  就此,皇甫煜晚上莫名其妙的睡得不省人事,醒来身边的人又早出了房间,连着整整两天,他都没机会见她,更别说跟她说上一句话。

  他没笨到不知道房里什么东西被她做了手脚,可她不在的时候,他已经让人换过床上所有东西和熏香,还是不行,直到……

  换了蜡烛和灯油,他才总算有一夜没莫名其妙的睡着,但,她却为了等一批偷偷送来的医书回得格外晚,他真的等睡着了,再醒来,就听到不停的不停的翻页声。

  不知为何,那个声音让他开不了口……

  次日,在京都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连着四天只要了一间房却窝了一群的家伙们,拎着被非法拘留了四天,此时不但被网裹成粽子嘴巴也被绑住的爪白,鬼鬼祟祟摸回武王府。

  咳咳,那什么,他们可不是因为担心某个死孩子才没有离开京都,全都怪因为大师兄和三师兄不捎上他们偷偷跑了……

  几颗脑袋挨个儿从新房小院外的墙头露出,往同一个方向望一下缩一下。

  “怪了怪了,怎么这么安静?那死孩子该不会……”抹脖子:“了吧?”

  “你猪啊,如果真的……”抹脖子:“了,还不得满城哭丧!”

  “至少府里也该到处挂满白绫。”

  “那现在是个啥情况?”拽着圆滚滚想偷跑那只:“二师兄,你要去哪?”

  “爷爷我……”

  “等等,有没有听到什么……”

  话没说完,满府猫狗鸟狂奔乱叫,往这边来。

  “糟糕,死孩子要放狗咬人。”

  惊呼一声,全窜上墙头去,而后就看到房门打开,那个因为使不上劲走路像龟爬的武王大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和善不染纤尘的笑。

  “二四五六七八师兄,好久不见。”

  脚下一地猫狗虎视眈眈,头顶盖天鸟群使劲泄粪,墙头几个赶紧投奔屋檐下给某王爷小师弟捏肩捶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王爷小师弟啊,我们快十三个秋没见了,想死你了。”

  “王爷小师弟,这力道如何?舒服不舒服不?要轻点还是重点?”

  皇甫煜笑得见眉不见眼:“托师兄们的福,我彻底变成废人了。”

  “一群猪,没瞧着外面风大吗?还不赶紧吧王爷小师弟抬进屋去!”

  “啊啊,对对对。”

  拔尖一声大叫,众人立马七手八脚就把皇甫煜抬进屋放床上,恨不得供起似得虔诚。

  老八四下扫了扫,瞥老七:喜红这么快就撤走啦?

  老七茫然: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小幺会挂一辈子不撤。

  唐镜明左右斜眼:一群猪,这反常显然非常不妙啊,再斜来斜去,小心一会眼珠子没了。

  药痴倏地转身瞬间,五只手同时搭上他的肩和头按住他,齐声:“小师弟,我们帮你抓到凶手了,要杀要刮你出个声就成,我们帮你动手!”

  “爷爷我X……”

  一指落身顿消声,被五人按着挣不脱的药痴立马气得两眼翻白。

  “别这样,大家都是师兄弟,要相亲相爱。”皇甫煜一脸的笑意只深不浅,看着药痴道:“二师兄,帮看看那些灯油。”

  药痴一听,顿时神气的抖了抖,左右横眼:听见没听见没,没爷爷我不行的,撒手撒手!

  众人撇撇嘴,撒手各使了把暗劲,药痴咚一声就给跪地上去了。

  跳起正要发飙,脊背陡然涌上一股寒气,传来凉飕飕的声音:“入,夜,前,能,给,我,解,药,吧?”

  于是……

  “昨晚你进房了?”萧如玥问秋月。

  被某人特别慎重又特别有道理的交代了的秋月童鞋琴瑟了下,低着头纠结,不知到底该不该帮王爷撒谎。

  撒谎吧,是不忠,可是不撒谎吧……看着跟自己一个年纪的主子夜夜那么辛苦的翻书,她都觉得心疼。

  萧如玥看了看她,却误以为她是怕自己责怪而不敢出声,叹了声:“别怕,我没有要骂你,只是想谢谢你。”

  无功受禄的秋月飞速摆手,却一慌,道:“不用不用……”

  萧如玥笑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熬粥。之前古医书上看到的新药材今早送来了,带着几分毒性,分量拿不好还得坏事,所以还是她做比较好。

  只是……

  连着几天都只是稍微趴一下就莫名其妙的睡沉,还趴着睡一夜竟然都不会有半点身骨僵痛的感觉,就未免太奇怪了!

  “小表嫂,你意下如何?”

  萧如玥想得正出神,冷不丁就听到了佟怜香的声音,抬眸就见一厅子的人在看着她,暗暗汗了把,自己竟然在宁景苑发起呆来。

  好在,虽然没听完整,倒也不是完全没听到,知道那几位表小姐一唱一和的,在邀她切磋武艺,笑应:“你们不嫌弃我就没意见。”

  “你们小表嫂可跟你们这些从小就舞刀弄枪的丫头不一样,别没轻没重的,伤了她我可不饶你们。”老王妃皇甫佟氏笑道。

  也就是……比武,完全不反对!

  这虎婆婆一向作壁上观,会这样萧如玥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倒是铭王妃皇甫韦氏担忧的看着她,道:“三弟妹,你可以不必勉强的。”

  “谢谢二嫂关爱,我没事。”萧如玥笑应。

  “小表嫂,你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佟妙香笑嘻嘻的问,但其实自发现萧如玥也习武之后,大家都注意到了,萧如玥平时和现在穿的袄裙都有共同的特点——

  整体清雅端庄,绝对不失她的王妃身份,很少穿广袖,倒是裙子百褶纹虽然不一样,但清一色裙摆都很宽,她随时劈腿都不会被妨碍!

  萧如玥笑:“不用。”

  而,事情被某老王妃暗暗那么一交代,传到皇甫煜那里就成了——

  “王爷王爷,不好啦,王妃跟几位表小姐打起来了!”

  100 逆天托儿

  不过切磋而已,不需要特地去找地方,宁景苑正屋前的小院就够宽。

  趁着粗使仆妇在院里摆茶几椅子的时候,几位表小姐商量着谁先上,而晓雨也借这个空隙偷偷低声问萧如玥:“王妃,您真的不用把铁块拆下来吗?”

  “人家好歹也是王府的表小姐,总得给留点面子嘛。”

  萧如玥淡笑一句,顿时把憋火了半天的晓露也逗乐了,却也忍不住低声抱怨一句:“唉,见过不要脸的,还真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边说着,边往几位表小姐斜瞟,撇嘴。

  哼,王妃都很谦虚的说自己只在娘家的时候看过几本武籍,都是自己学的,很委婉的说自己不强,可那些表小姐却竟然还要轮番上的架势!

  好在,她们家王妃不是寻常人,哪是那些猫狗表小姐能够比的,哼哼,她就站着等看她们笑话……

  所谓的商量,不过是个形式,向某位务必要好好讨好的老人家表达,她们真的都有“好好的”“认真的”依据某小表嫂可能有的水平做了“慎重而又合理”的决定!

  于是,佟家姐妹一致推选了她们七人当中功力最弱的蒋夕颜先上,先试试萧如玥是个什么水平,倘若她连蒋夕颜都胜不了,其他人也就不用动手了。

  当然,这不可能只是输了便输了那么简单,若真是赢不了,那么……日后那些个“指导工作”自然少不了的,她们也非,常,乐,意,上,门,指,导!

  从粗使仆妇那里领了柄木剑后,蒋夕颜足下一点就帅气的飞到了空旷的院中心去,才一落地就旋身冲萧如玥抱了个拳,那叫一个潇洒漂亮的,笑嘻嘻一脸无心机:“小表嫂,可别手下留情。”

  “哦。”

  也从仆妇那里领了木剑的萧如玥点点头,慢悠悠的走到院子中心去。

  “小表嫂不会轻功吗?”佟妙香很是惊奇的呼道。

  “咦?我以为那么近……”

  萧如玥这透着呆气的一声出口,立马扫空晓露满腔郁气,甚至还忍俊不禁的轻喷了声,要不是晓雨手疾眼快不露痕迹的狠狠拧了她一把,她保准得张嘴狂笑个飙泪。

  端庄慈祥坐在太师椅中的老王妃皇甫佟氏,余光不露痕迹的往晓雨晓露那边睃了一眼,却是快得谁都没来得及捕捉的便低了眸,十分自然的就端起茶几上的茶吃了一口,而后还对身边的铭王妃皇甫韦氏低声道:“这茶不错,尝尝。”

  “是。”铭王妃皇甫韦氏笑应,也端茶喝了一口。

  佟怜香和莫彩雯都只是抿了抿唇,没笑出来,其他三个佟氏姐妹尤其佟妙香,直接噗一声就笑了,倒是向来冷傲的林冰兰,此时也免不了面色有些许微妙。

  蒋夕颜似乎一下没听懂的模样呆了呆,俏脸旋即就红了起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她一直等着萧如玥攻过来,却发现萧如玥停在距离她五六步外的地方就不动了。

  起初众人还没在意,但时间一长,就免不了纷纷往萧如玥看去,佟妙香在一边喊:“小表嫂,你站着干什么?攻过去啊。”

  “啊?要我攻过去的吗?”萧如玥又是一脸错愕。

  众人黑线。

  老王妃皇甫佟氏但看上去依旧那么端庄慈祥,甚至根本看不出来她略微斜眸,余光瞥了瞥萧如玥那两武婢晓雨晓露,和大丫鬟秋月。

  而此时,晓雨晓露和秋月都好像脚尖有不得了的新奇玩意儿似得,头能勾多低勾多低,死死盯着那三寸地面一动不动。

  啊,也不是一动不动,仔细的话,眼神够毒辣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三人或多或少的,肩头隐隐微颤着……

  老王妃皇甫佟氏的眉,几不可见的挑了挑。

  “攻过去……”萧如玥蹙眉为难的模样道:“这,不太好吧?”

  佟怜香和林冰兰看着萧如玥的目光,都略微不同程度的起了变化,倒是佟妙香直言不讳:“有什么好不好的,夕颜虽说是我们当中最弱的,却也并不差,小表嫂你就别顾忌了,直管放手攻过去就是。”

  “小表嫂,你就攻过来吧。”蒋夕颜也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不过去,貌似太不给面子……

  萧如玥兴趣缺缺的暗暗叹了声,拎着剑尖刮地的木剑,慢慢走过去。

  众人顿愕,铭王妃皇甫韦氏都不禁看了看她之后,转眸与同样惊讶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相视一眼,莫名想笑。

  蒋夕颜抿了抿唇,流露不快:“小表嫂就这么看不起夕颜吗?”

  是,你那三脚猫功夫真心让我提不起劲……萧如玥真想这么说,但免引众怒,摆出尴尬的笑脸:“我真不知道怎么做。”

  不杀你不伤你还得不被看出来,真心难为啊……

  众人抿唇,不语。

  “那我就失礼了!”蒋夕颜再也耐不住了似得,倏地提起木剑就冲了过来,步伐轻快而迅速。

  蒋夕颜算准距离和时机,木剑一指,本是胜券在握,却莫名其妙刺了个偏,而后喉咙突兀一阵戳痛,泪珠跟着就不受控制的飙了出来……

  旁观的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眼尖的,谁会没看到,就在刚刚那关键的瞬间,萧如玥向左挪了一小步,轻而易举就让蒋夕颜那本身精准的一剑偏了,而本在她右手的木剑也在同时转抛到了左手,剑尖顺势往上那么一挑,就戳中了蒋夕颜的喉咙!

  而事实上,她那一连贯动作,并不十分快,只是时间拿捏得十分精准,可若不是早看破了对方的攻击,又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更何况,蒋夕颜也不弱,竟然没发现她挪动了而直冲上去,可想而知她那一步正面看去是挪得有多么的刁钻……

  最关键的是,她并没有凝气于剑,剑尖刚才也被她刮地时磨钝了,还耗了些许时间的从右手转到了似乎不太习惯的左手……否则,即便木剑,恐怕蒋夕颜的喉咙也得见光!

  这会儿,谁还敢因为萧如玥柔弱的外表而将她定为弱势群体,就是脑子进水了。

  铭王妃皇甫韦氏惊愕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跟着余光便瞥向了老王妃皇甫佟氏,果真见一向淡定的她老人家,此时也不禁两眼晶亮,明显的大喜,还过望了。

  是啊……

  皇甫家的媳妇,不但要端庄贤淑懂礼会算,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更要上得战马下得血海吃得起人间苦痛,既有女子似水柔情,又有男儿铮铮气概!

  而这刚过门的小人儿……

  首先温雅恬静的让人看着就舒服,其次不多话而又处处得体,起初甚至她都以为她是没看出来听出来那些表妹的言辞越矩,如今看来却是她们一直小瞧了这小儿人,她只是大人看小孩嬉闹般不在意而已,换言之,这是一种气度,再而后……若不是巧合,还真瞧不出她会武功,更甚至,若不是那些丫头要挑事,谁会想到她如此深藏不露?

  很显然,这小人儿完全符合老人家心中的皇甫家媳妇的标准,只是……这小人儿才多大?却能将那足以刺目的锋芒如此稳稳的藏匿在那小小的身躯里,就未免太可怕了些!

  萧家,竟然能养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说来话长,而事实上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此时蒋夕颜已痛得弃剑捂喉。

  “夕颜表妹你没事吧?”萧如玥赶紧蹲下来,歪头凑近,满脸关切又歉意:“对不起,我……”掰不出下文,直接欲言又止蒙混。

  蒋夕颜因痛而通红的腮帮,明明有过咬牙切齿的痕迹,却很快不见,甚至还忍痛挤出笑脸的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小表嫂别放在心上,是我技不如人技不如人……”

  “小表嫂可真是深藏不露的让我们大开了眼界呀。”佟怜香笑着走过来扶蒋夕颜,却自己也没发现语气中透着一丝情绪。

  “可不是吗?”佟妙香笑嘻嘻的走过来,拿了蒋夕颜那柄木剑,抱拳对萧如玥道:“妙香也来跟小表嫂讨教几招。”

  所以,她根本没得选是么……

  萧如玥哭笑不得,但早料到她们会车轮战似得扑上来,也并不算惊讶,倒是很谦虚的,转头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征询她老人家的意见,免得回头说她显摆。

  “既然妙香都这么说了,你就赐教赐教她吧。”老王妃皇甫佟氏语气温和轻缓,笑容浅浅,看着慈祥和蔼半分不多也不少,根本分不清是在帮哪边的。

  “既然娘这么说……”

  萧如玥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呼了声“王爷吉祥”,和众人一起转了头,就看到面色苍白的皇甫煜坐着步辇进院来。

  老王妃皇甫佟氏若无其事的端起茶,只是除了个别人外的都没看到,茶杯挡唇的时候,唇颤了颤一抹笑纹乍起即逝…

  虚握的拳掩嘴咳了两声,而后皇甫煜便勾出了那出尘的笑,缓道:“听说王妃和几位表妹在这边切磋武艺,很是惊奇,就忍不住过来看看,别太在意我,你们继续,继续。”

  “王爷表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的只给小表嫂助威哦。”佟妙香道。

  那个理应害羞得不好意思否定回答的人,却竟然大手半掩了半张嘴脸,状似低声却人人听得到的嘟囔:“难道还得给你们助威不成?怎么可能嘛……”

  表小姐们尤其开口的佟妙香,微微变色,跟着就是一跺脚,娇嗔:“诶哟,知道王爷表哥你疼惜小表嫂啦,肉麻死了。”

  晓露忍不住微微往一侧偏头,做呕吐样过干瘾,而一老一长两位王妃和几位表小姐,倒是挺给面子的呵呵直笑捧场。

  这么多人看着,萧如玥也不好摆脸色给皇甫煜看,但又实在气还没过的不想搭理他,干脆低下头去拿剑戳地面。

  步辇行至身边停下,顿时让她皱起眉来,跟着那只熟悉的大手就落到了头顶轻揉,轻缓宠溺的声音也从头顶传了下来:“我没问,你不说,合情合理,自然不算刻意隐瞒,别放在心上,何况以武王妃的身份而言,你会武功是好事。”

  擦,真能掰……

  萧如玥默默,没抬头,好在他落在她头顶的大手只揉了揉就手了回去,步辇也抬到了老王妃皇甫佟氏旁边。

  “继续吧。”老王妃皇甫佟氏道。

  皇甫煜再度虚握着拳掩嘴喘咳,给近在旁边的某娘传声:您故意的吧?

  老王妃皇甫佟氏笑眯眯捏了块糕点咬了口,边嚼边应声:啧啧,我这不是可怜你这笨小子吗?

  皇甫煜认真看比武状。

  老王妃皇甫佟氏又咬了一口糕点,嚼啊嚼:你娘我眼神好的很,瞧得清楚你连着几天殷勤请安是在找我那三媳妇儿,可惜你那叫一个丢人的,竟然总能扑空。

  皇甫煜窘:“咳咳咳……”

  “怎么了?着凉了?”老王妃皇甫佟氏立马蹙眉转脸过来,却满眼的坏笑。

  铭王妃皇甫韦氏跟老王妃皇甫佟氏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又注意着萧如玥,自然没听到母子俩先前那细似蚊闻的对话,倒是听清了后面的,不禁探头看过来:“三弟没事吧?要不要请御医来?”

  “不用,我没事……”皇甫煜忙摆手,倒是被某老王妃那么炯炯有神的盯着,猛然想起件一直没仔细琢磨的事——

  自己之所以不擅长应对女子,并不全是因为从小就生活在没有女子的少林寺后山,更多的原因好像是因为……这个娘!

  额,一不小心想起来好多不想想起来的事……

  母子俩这边堂而皇之悄悄话的时间,佟妙香也落败了,不过她似乎真比蒋夕颜强不少,至少她好歹也跟萧如玥过了几招,也没落个被戳痛得飙泪的下场。

  不过,佟妙香倒是没有不服气,反而很干脆的丢了木剑就往皇甫煜那跑:“呜呜,王爷表哥,人家输得好惨,安慰安慰人家啦。”

  晓雨晓露和秋月顿时面色就是一青,纷纷转眸看向萧如玥。而不只是她们,其他人包括皇甫煜,都纷纷看着她,猜测着她会有什么反应。

  可,她该有什么反应才正常?

  萧如玥抿唇,继续剑尖戳地,也不知怎么,就在佟妙香要扑上皇甫煜的时候,啪一声脆响,她手中的木剑便硬生生被戳断了……

  佟妙香顿时定住,皇甫煜却一下翘高了嘴角,而众人的目光……惊讶的这边斜斜又那边斜斜。

  萧如玥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断木剑,比在场任何人都惊愕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剑都断了,兆头不好,今儿个就到此为止吧。”

  老王妃皇甫佟氏略微蹙眉的起了声,似乎真是因为剑断了兆头不好,没心情继续看下去,稍顿又道:“煜儿有些咳,恐怕是受了风,如玥,你赶紧带他回去好好歇着,晚些陈御医蒋御医来了,给他们说一声。”

  萧如玥回神,福身:“是。”

  因为某人“受了风不舒服”,自然贴近了服侍比较好,所以……

  老王妃皇甫佟氏的注目下,萧如玥不得不跟皇甫煜一起坐上了步辇,也都说了某人“不舒服”得回房好好歇着,几位表小姐自然寻什么借口跟过去都不好看,虽然心下不快,却也只能将亲密贴靠的夫妻二人送到宁景苑外,就折回头去陪老王妃了。

  “停……”

  “不许停!”

  才进后院,萧如玥才出声,皇甫煜立马沉声盖过,并长臂一捞长腿一扣,将她牢牢压锁在步辇中,微抬下巴,一副“要下去除非先把我掀下去”的坚定摸样。

  抿唇瞪了他一会,倏地转眸别脸,懒得理他。

  啪——

  用力拍开伸过来要把她脸转过去的手。

  啪!

  拍挡住那颗伸过来的脑袋。

  只是……

  某人死皮赖脸的玩拉锯战,让人无法不火大得直接喷出来:“你到底有完没完?没看到步辇都晃得快把你倒出去了吗?”

  “没看到。”皇甫煜理直气壮,还在头手并用使劲往她这边挤啊挤:“我只看得到你!”

  萧如玥瞪着他,抿唇,不语。

  忽的,嗖嗖嗖数道破风声,跟着抬步辇的两个侍卫同时痛呼着往一侧趔趄……本就因为两人推挤而失衡的步辇立马华丽丽跟着侧身,硬是把里面的人给倒了出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忽然,两人推拉着谁给谁垫背那半空的瞬间空隙,几道黑影掠过,卷走能卷走的碍事人,不能卷走的,统统赏后脑勺一拍,倒是毫不收敛音量的——

  “煞什么风景,赶紧走!还有躲在那里和那里的你们还有你们,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此院清空,围观者一律剜眼珠喂狗。”

  于是……

  “啊嘶~”

  皇甫煜抱着萧如玥背着地的痛出声时,这个后院小花园,就是剩下他和她,步辇都被那两临时跛腿的侍卫一瘸一拐的带走了。

  萧如玥只觉得黑线一脑袋。

  见过托儿,没见过托得这么彻底的托儿,还特么一个比一个身手矫健厚颜无耻卑鄙无下限……

  “诶哟,好痛。”某王皱着脸大声呻吟。

  “自找的,活该!”

  萧如玥冷冷斥了一句,要起身,却被他先一步手脚并用紧紧箍着,俏脸顿时就黑了:“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啊,现在摔在雪地里,是病上加痛还夹冷了。”他倒理直气壮了。

  萧如玥再度黑线,手脚都被他那么箍着,不好出力的挣也挣不脱,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咆哮:“你到底想怎样?”

  “是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才对啊……”黯然轻声,透着疼痛透着委屈。

  被他那么可怜巴巴的定定看着,不给答案就不放手的箍着,萧如玥不知怎么办,抿着唇左顾右盼。

  “玥玥,看清楚!”皇甫煜抬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低声微哑,却声声能破万里云霾似的沉稳有力:“我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就在你眼前。”

  萧如玥怔怔看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不信你摸摸,是不是温的。”皇甫煜拉她的手上自己的脸,带着她摸索,神情愈发柔和得能掐出水来似得:“感觉到了吗?是不是温的?”

  “……嗯……”

  呆呆的声音应出口,萧如玥猛然回神,缩手的同时因为自己的蠢而红了俏脸。

  “虽然凶悍的玥玥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可我更喜欢这样会愿意向我展露女子娇态,会肯撒娇的玥玥,很可……”

  萧如玥猛的一把推开他断了他的话,跳起就走,绯红着脸头也不会的骂道:“不过是个臭小鬼,凭什么总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臭小鬼?谁?他……吗?

  皇甫煜傻在那里不动,怎么都想不通,大她六岁的自己,怎么就成了她眼中的“臭小鬼”。

  走了一段不见身后有动静,萧如玥蹙眉,回头:“你想冻死在那吗?”

  “我……腰闪了……”

  那头有气无力的一句,犹如天雷,劈了萧如玥一个外焦里嫩。

  怒道:“少装了,赶紧起来!”

  “……我很想,可是没办法。”应得很无奈。

  嘴角抖了抖,萧如玥火大的扭头咚咚咚走了,还直接过拱门一转弯就不见了人。

  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皇甫煜叹气,正准备自己爬起来,咚咚咚更用力的脚步声飙了回来……

  嘴角一勾,他继续赖着不动。

  “人都死光了不成,竟然一个都不见!”某火烧头顶的小王妃怒道,一伸手揪住地上的人的前襟,就将人拽了起来。

  “诶呀,轻点,轻点……”皇甫煜有模有样的呻口今,半身重量压过去。

  “装,装,继续装!”萧如玥咬牙切齿的横他。

  皇甫煜不但不否认,还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吹气:“既然知道我是装的,怎么还回来?担心我?呵呵,玥玥,你真的好可爱。”

  萧如玥别开发热的红脸,不吭声。

  皇甫煜笑了,大手捧着她的小脸转回来,亲吻一路顺势从绯红的耳坠游至那片甜美的柔软:“玥玥,你绝对无法想象我有多爱你……”

  101 忘了说

  爱……

  于她而言,熟悉仅限于字面。

  并不是没人对她说过,只是她从来不信,以“煞星”的身份,她,不敢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而现在,她已不是“煞星”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从此可以放手尝试很多很多原本而言不能的事?

  舌顺势滑入檀口,既轻又柔,宠溺而贪婪,那满满溢出的眷恋让人上瘾,让心,为之悸动……

  小手攀上颈圈住的刹那,皇甫煜真怔了一下,旋即舌尖敏锐的体验到了她略显青涩的回应。

  她自制力好得过分,真正的很少会主动,特别是清醒的时候,此时,简直让他瞬间登上云端般的美妙,他毫不犹豫的就一手圈紧她纤细如柳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后脑,热情却并不急躁的加深了这个吻,鼓励诱导她继续……

  风轻轻拂过,青丝墨发起舞缠绵,两道呼吸愈发浑浊急促,此起彼伏的沾着彼此的味道弥漫满园,惹得墙角那株红梅都忍不住羞涩的探出红颜来张望。

  皇甫煜眷恋不舍的松开那片被啃食得红肿的甜美,额贴额,着迷的定着那双为他迷离的凤眸,深邃的墨眸深处火光炽烈,满满期待的征询:“回房继续?”

  两身紧拥相贴,让萧如玥即便隔着彼此厚厚的衣袍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意图明显得直白,她岂会不懂?只是……

  “不行!”气息还不稳,萧如玥微喘着断然摇头拒绝。

  圈腰的长臂倏地收紧,让她的身子更贴紧自己,皇甫煜可怜兮兮的嚎叫:“玥玥,你怎么忍心?你就不怕把它憋坏了,日后不好用?”

  这种话他到底怎么说的出口的……

  愤愤如此想,但萧如玥还是忍不住红了俏脸,小手撑着他的胸膛,使劲推:“你难不难看啊,赶紧放手。”

  那挣扎造出的若有似无的摩擦,既销魂又痛苦,让皇甫煜面色蓦地就是一变,呼吸愈发沉重浑浊,出声一下就变得低噶无力了:“你故意的吧?”

  萧如玥一僵,不敢再动,却忍不住就不由的低头去看。

  而,隔着衣袍又两身贴近压在一起,根本不能看到什么,只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挑逗我?”皇甫煜愈发有气无力的呻吟一声,大手一捞,将那颗好奇的小脑袋往怀里压:“不愿灭火,就不要胡乱点火啊……”

  “……我……哪有……”回声,莫名的弱气。

  “所以……你愿意灭火?那赶紧回房!”皇甫煜大喜过望,一下就干脆的松开她,却有紧紧拽着就往新房小院拖,火烧身似得急。

  “我没说!”

  萧如玥略显惊慌失措的尖叫,重心使劲往后坠,死活不肯跟着走,害皇甫煜一个没忍住的破功笑出声来。

  萧如玥怔了一下,黑脸:“你耍我!”

  “要我以实际行动证明我没有吗?”皇甫煜回头,一脸严肃却两眼晶亮,好像她一点头或是一吭声,他就立马扛她回房行动证明。

  萧如玥红着脸别开眼,气弱的没敢吭声。

  大手落上头顶轻柔,无奈中透着满溢的容宠:“好了,逗你玩的,虽然我确实很想,但你不愿意就只好算了,强迫实在没什么意思。”何况……

  那天早上,她气得发红的眼,还深深的烙在他脑海里,时不时刺痛他的心!

  他知道,她会这样肯定有什么原因,只是根本无从探寻,他费尽心机调查到的,却跟他所认识的简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他不敢再往深了追查,也不敢再去多加猜想,就怕自己真的发现了她那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秘密,就此……失去她!

  “无聊。”萧如玥没好气的甩他的手,却发现他抓得很紧:“你……”

  “至少,让我紧紧拉着你。”紧紧拉住,总不至于弄丢了……吧?

  萧如玥惊愕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竟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那双深邃的墨眸里伸出要将她拽进去似得,赤果果的霸道独占欲,惊得她的心不禁轻颤,却悸动。

  不知所措的别开眼,出声变得绵软气短:“那,那也不用拉那么紧啊……”

  她绝不知道自己此时扭捏的模样,有多可爱多诱人多让他雀跃兴奋,嘴角都不禁飞扬起来,松了松劲,却将她的柔荑带高,低头,吻轻落下去:“是,我的小王妃。”

  我不小……

  萧如玥努努嘴,话说不出口,奇怪而陌生的情绪在胸膛里横冲直撞,眼看就要从瞳孔涌出的时候,她眼帘一落,浓密弯翘的睫毛犹似影栏,将那股情绪逼了回去。

  就是这样,又是这样……该死的他真是恨透了她那过人的自制力,更恨那个让她变得如此自制的原因!

  “回去了。”话出口时笑也勾了起来,皇甫煜牵着她往回走。

  “你不累?”萧如玥斜瞥着他,竟然觉得他现在脸色虽然苍白,却明显不错,也没有平时那几天那么气弱。

  反手一搭,指尖落上了他的脉门,顿时喜上眉梢。

  辛苦果然没有白费,他又开始好转了!

  怎可能忘得了夜里那快的吓人的翻书声,怎可能看不出她小脸上水粉一日比一日厚的遮掩苍白,怎可能吃不出粥的味道有所不同……

  心中越清楚,话越难出口:“玥玥,其实……”

  “嗯?”

  她小脸微扬,眸中喜色未退,还略带青稚的容颜为此明艳动人,透着她从来都小心翼翼深埋在浓浓雾霾后的纯真纯粹……

  他,舍不得去破坏!

  爱怜的捧着那张小脸,皇甫煜低声沉稳:“只要你高兴,捅破天也没关系……”

  她还不满十六岁,那么小,却已经身不由己的半肩扛着偌大的萧家了,他肩头的……就不必再附加给她了!

  “啊?”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萧如玥愣怔。

  “你刚才想说什么?”皇甫煜忽然笑着转移了话题。

  萧如玥抿唇看着他,不语。

  “问我累不累做什么?该不会是想……”顿时眉开眼笑,手扣上她的,一副急着拖回房的模样。

  “给我正经一点!”萧如玥没好气的踹他:“我只是想说,你不累的话,就去后山走走。”适当的运动一下,有助他恢复得更快。

  “你陪我。”皇甫煜倒是干脆,长臂一搭又挂上了她的肩头,卷着她一转就毫不犹豫的往后山去。

  啊啊,后山不是有处断崖吗?断崖下面不是温水潭吗?“一不小心”掉下去湿个透,好像能发生好多好事……

  萧如玥黑线:“喂,你要不要那么明显的直接写在脸上给我看?”

  “咦?看到了?明明我收敛得那么好的。”某王咧嘴,笑得无耻。

  “……你赢了!”

  顿时喜上眉梢:“所以是可行的意思吗?那还不赶紧走,快点快点!”

  “不,去,了!”

  吼再大声,最后还是被他又拖又赖的拽上了山顶,好在,没往断崖那边去。

  被皇甫煜硬拽着腻到午时才下山回小院,一进门就看到几个脑袋在围墙后探头探脑,那颗圆得跟包子似得尤其迅速,还只探了一下缩回去就再没动静。

  皇甫煜假装没看到,萧如玥也不搭理,那几个无聊的终究耐不住了,一字排开趴在墙头只露个脑袋。

  “小师弟妹啊,别这么冷淡嘛,好歹一家人,见面客套的也叫声师哥呀。”

  “就是就是,来,小师弟妹乖,叫声师哥,师哥带你去买糖。”

  “所以我说那死孩子就是个祸害嘛,想当初人家小姑娘见人就一口一个大哥大师的多有礼貌,现在倒好,活生生被那死孩子感染了。”

  “二师兄,你缩下面干嘛?赶紧上来凑热闹啊。”

  “没错没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不赶紧趁小幺现在没法反击使劲了整他,更待何时?

  墙头几个说得热闹,药痴竟然还能始终憋着一声不吭,但是……

  “算了吧,他个窝囊的怕死小师……”

  在旁边的无良师弟一人一脚的帮衬下,唐镜明话没说完就被药痴拖下墙头去了,在墙后啪啪扭打得热闹。

  “小师弟妹别在意那两人的私人恩怨哈,我们继续聊。”

  萧如玥都不禁佩服这群人自说自话的能力,不过……粉唇蓦地一勾,笑得明媚:“五六七八几位师兄,可不可以帮小妹个忙?”

  那明媚笑颜中赤果果要报复某只包子的狠劲,让墙头四人兴奋,想也不想满口答应。

  药痴脊背一寒,转身想跑,却被唐镜明扑倒在地……

  只是,结果啥事也没发生嘛~,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而,这位虚惊一场的包子筒子,却当天半夜上茅房回来后就菊/花奇痒难耐,翻包倒药,竟少了一瓶!

  夜半气愤的嚎声只出了半声,却也将睡梦中的小武王妃惊醒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某包子中招要冲过来跟她算账,可惜被几位疼爱小师弟妹的四五六七八师兄各种手段拎了回去……

  “呵呵……”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了。

  “你到底对二师兄做了什么?”同样被惊醒的皇甫煜初醒的嗓音透着一股迷人的粗嘎低沉,将小身子往怀里搂紧了些,下巴落在她发顶上,舒服的眯着眼。

  萧如玥却笑着兀自哼唱:“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苍白的月弯弯/勾出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的绝望……嘿嘿,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首歌这么有意境呢?简直太符合现在的二师兄了。”

  皇甫煜听得莫名其妙,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慵懒的从鼻腔里透出个“嗯?”。

  萧如玥没应声,却缩在皇甫煜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没办法,一想到某包子此刻菊花残的痛苦,就太有报复的快感了……

  皇甫煜好笑又好气,实在忍不住得出个声提醒:“玥玥,你知道你现在在我怀里吗?”

  “嗯?”萧如玥莫名了瞬,猛然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却也有点没好气:“我也没让你抱着我睡。”

  “是是是,我自作自受。”皇甫煜叹着,却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萧如玥一阵无语,哪还有取笑药痴的心情,倏地闭紧眼数绵羊催眠,却发现死活不肯松开她的某人他兄弟愈发精神抖擞的抵着她,想忽视都没办法……

  “你赶紧放开我!”

  大脑不受控制的掠过那夜的画面,萧如玥面红耳赤的大叫。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吭声,也没放手。

  “你……”萧如玥气急,却这才猛然想起:“你为什么醒着?”她明明入夜时趁他沐浴的时候才换过的灯油!

  某张包子脸从脑中掠过,萧如玥猛然大悟,所以……她那几晚莫名其妙的睡沉,莫名其妙的趴着都能睡得那么舒服,莫名其的……其实,是因为他点了她的睡穴!

  天,她竟然也会犯这种愚蠢至极的错误……

  “这也值得你生气?”皇甫煜无奈轻叹,声再出口已有了几分低沉:“那被你下药的我呢?夜夜听着你那快得吓人的翻书声的我呢?岂不是要火烧头顶?玥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我只是让我自己保持清醒而已,有什么错?”

  萧如玥张张嘴,应不上话。

  她不吭声,皇甫煜却继续没有停的意思:“何况,你能为对你而言可有可无的我做到这份上,为何我就不能免得惹你生气而保持沉默?”

  剩下不多的底气也就被他的理直气壮拍了个粉碎,萧如玥委屈的努了努嘴:“谁,谁会为可有可无的人做到那份上……”

  皇甫煜可是一直竖着耳朵的,笑顿时染了满眸,却依旧那个沉声:“嗯?你嘀咕什么?”

  “我……”猛然回神,萧如玥气得推他:“你混蛋,又耍我!”他个雷达耳,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没听到!

  皇甫煜倒是不客气的直接笑了起来,一路将滚出怀的她逼到无路可逃的床最内侧,长指勾住她的下巴,把脸凑近过去,轻声诱哄:“玥玥,一次就好,说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她干脆到原话直搬,倒是让皇甫煜着实怔在了那里,跟着就道:“不对,是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你喜欢我。”萧如玥一本正经的直点头。

  皇甫煜又是一呆。

  而,别人的蠢样,总能让刚觉得自己蠢到底的人找到无以伦比的平衡感,萧如玥顿时忍俊不禁喷笑:“噗哧,嘻嘻哈哈……”

  “笑够了吗?”

  他不知何时蹭近她耳边,湿热的气在她耳边轻吹,吓得她一颤,倏地就收了笑,左顾右盼就想忽略他的存在,可是……

  他的手好大,手指也很长,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的小脸勾住,指尖轻轻的摩挲,那灼人的温度就像剥夺水份一般将力气从她身上剥离,呼吸都被搅乱……

  “别闹了,我要睡觉。”

  训斥出口却似娇吟,吓得萧如玥不敢再贸然开口,左顾右盼,却怎么也甩不开那股灼热的目光,甚至还不知不觉就被牵引着抬了眸……

  床幔已经换成了淡玫红色,比之前的透光,氤氲的灯光穿过,铺出一床的瑰丽红光,旖旎迷人。

  他墨眸微敛直直的定着她的唇,微垂的长长睫毛如雾如影,衬着那子夜淡月般的清俊明丽的容颜,简直在诱人犯罪。

  气息也随之指尖摩挲的频率而愈发紊乱急促时,他眼帘忽的一抬,深邃的墨眸精准的锁上她的眼:“玥玥……”

  他的声音暗哑磁性,沾满情欲,却在征询,如果她拒绝,他会退开,然后继续睡觉,或者……去洗个冷水澡!

  萧如玥大眼水汪汪的看着他,有一杆天枰在左右摇摆不定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往理智那面倾斜了……

  “……没事,你先睡吧……”似乎发现安抚的沙哑嗓音失落黯然太明显,皇甫煜又揉了揉她的头,缩开翻身准备下床。

  “你去哪?”萧如玥惊愕的瞪大眼。

  “说实话?”皇甫煜回头故作轻松的调侃,本以为会翻身甩他一个背的人,竟犹犹豫豫,吐了个“嗯”。

  微怔,却综合以往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轻叹一声道:“睡吧,我哪也不去,就在床边坐坐。”

  转头起身,却竟然发现衣角被拽着,又回头,就见小人儿的脸全埋在锦被里,吞吞吐吐含糊不清的吐着声:“让我摸摸你的脉……”

  皇甫煜呆了呆,一骨碌翻回来的同时直接就把被子给掀飞。这变相的邀请,他不收才怪!

  不等无处可藏的小人儿回神,就一把拉过她的指搭上自己手腕,并低头,迅速而精准的攫住那张柔软甜美的小嘴,边啃边问得急:“行了吗?行了吧?”

  萧如玥被他逼得都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张嘴也根本出不了声,他的舌就顺势滑了进来,再也无法控制似地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手游走上她玲珑的曲线,隔着她的单薄的中衣,覆上她胸前的尖挺……

  【以下熄灯……】

  浑身仅存的力气集中于眼,萧如玥狠狠的瞪着同在大浴桶里的那个……长了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孔的男人,恨不得在那张脸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来。

  被她瞪得没法,皇甫煜无辜又无耻:“是你说可以的。”

  额角噌噌的抽起青筋,咬牙切齿:“我,没,说。”他到底那只耳朵听到了?

  “说了吧,我明明听到了的。”大手在水中游上她纤细的腰杆扶住,感受到她立马紧张的绷直,不禁越发笑得欠抽:“你说了,肯定说了。”

  “你……”向上滑动的大手,顿时打断她喷火的声音,小脸绯红只深不浅,咬着唇,一动不能动。

  “噗哧,呵呵呵……”皇甫煜笑得不行,好一会儿才忍住,道:“傻瓜,我只是要抱你出去,没发现水冷了吗?”

  萧如玥恼羞成怒:“有你这么抱的吗?你当我小孩吗?”

  皇甫煜笑得更欢了:“在我看来,你确实是小孩没错呀,瞧这小胳膊细腿儿……”

  萧如玥一听就忍不住黑了脸,还小胳膊细腿儿的,照他这么继续说下去,岂不连还没发育完全的胸也……

  沉声:“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像小孩?”

  皇甫煜完全不觉得话有什么错,笑得更深的“嗯”了一声,结果就……

  啪——

  一耳光狠狠扇在他白皙略透苍白的俊脸上,没反应过来,咆哮已经震耳欲聋而来:“去死吧,你个恋童癖!”

  *分啊分*

  “哈哈哈哈……”

  另一间屋里,几个年轻男子围着那个眼看天快亮了还被赶出房,半脸肿高的武王大人笑得直不起腰。

  “你活该!”

  “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要换成是我,也准把你赶出房去。”

  本来呢,某个死孩子身体渐好之后他们也就懒得再去趴墙头,自然是具体的什么他们都没听到,不过呢,小师弟妹那一声中气十足足以掀屋顶的咆哮,他们可是隔着老远捂着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自然就忍不住的跑去围观,结果就看到那个死孩子被踢出了房……

  综合那句咆哮,外加后来某死孩子被踢出房,而后就怎么也进不去,他们隐约就猜出了个大概——某个死孩子说错了话!

  “所以……”皇甫煜沉着半张脸没肿的脸,额角青筋一根比一根粗:“我到底说错了什么?”他过来,可不是让他们取笑的。

  众人面面相视,而后默契的一人一手搭上他的肩,异口同声:“孩子,你竟然现在还不明白,活该被打!”

  “哈哈……”

  炕头那因为“菊花残”而趴着的药痴忽然大笑,幸灾乐祸的看着转头看着他的几位师弟,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我忘记了告诉你们个事……”

  唐镜明一怔后大惊失色:“糟糕,这死孩子……”话没说完,就被结结实实踹了个飞。

  老五收手就往外跑,却还没到门口就左脚猛然一轻被什么东西绑住倒吊上了房梁,弓身去解,结果手也被捆住了,只有一条腿自由的姿势在那里荡啊荡……

  老六倒是快些,一条腿一脑袋已经伸出了窗外,可还没来得及出另外半身就被定了身,沉沉一落不偏不斜,刚好落个蛋痛菊花残,

  老七收手不及被皇甫煜顺势反拧着手踩在脚下,老八……手还搭在皇甫煜肩上,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拍着,俊俏的脸堆满“咱两谁跟谁呀”的笑。

  “小幺啊,多大点事,用得着发这么大脾气吗?来来来,想知道啥,问八师哥,八师哥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给你……”

  皇甫煜微微勾唇,那纤尘不染的笑搭着半边肿脸,说不出的诡异森然。

  “不,用,了。”

  102 牛逼的辈分

  虽然凌晨寂静,但武王府很大,何况老王妃皇甫佟氏所住的宁景苑,和铭王妃所住的沁心居,都跟后院的新房小院离得远,所以萧如玥那一声咆哮不过在后院很有威力而已,根本传不到一老一长两位王妃的院子,但也还是有早起的仆妇们隐约听见声音,却也是听不清到底是谁在吼,在吼的又是什么……

  何况,萧如玥大清早到宁景苑请安的时候神色如常,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就算听到仆妇们说起,看着她如此也不好问什么。

  两位都不问,几位表小姐自然更不好出声,倒是,话题从昨天的切磋说到萧如玥谦虚深藏不露,竟就说到年三十那夜,在皇宫太后面前所弹唱的佛歌上去,起哄着让萧如玥再弹奏一曲。

  “听说梅园那边梅已经开了。”铭王妃皇甫韦氏微笑着对老王妃皇甫佟氏道。

  “这敢情好。”

  老王妃皇甫佟氏一听就乐了,转看向萧如玥道:“今儿个热闹,天气也不错,我们就到梅园那边坐坐,边烹茶赏梅,边听听你那些个新奇的佛曲儿,可好?”

  征询的语气,可某王“病”着,她才是这个王府真正的当家,谁能说不?

  萧如玥浅笑应了喏,老王妃皇甫佟氏就笑呵呵的吩咐身后的彭妈妈着手准备。

  不愧是武王府,奴仆都跟军队士兵似得训练有素而高效率,一行说说笑笑移到与宁景苑只隔着两间小庭院的梅园的时候,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

  梅园挺大,梅的品种也不少,伴着一间年前才上了新漆的红漆八角亭,规则的参差栽满了满院。

  现在不过正月初十,却似乎比往年暖得早,地上的雪虽然还厚着,梅枝上也沉甸甸结着晶莹,却已经结了不少梅花苞儿,有少许已经迎寒绽放,放眼望去,红黄白数色朵儿大小不一星点般错落在白雪褐枝间,倒煞是可爱得很。

  萧如玥又把那首《悟》弹唱了一遍后,众人连连称好之余,铭王妃皇甫韦氏也不禁问:“这曲和词以前都没听过,挺新奇的,不知三弟妹从哪学的?”

  “二嫂可能不知,如玥因为身子不好,十四岁之前一直养在一间庵堂里,说来也巧,庵堂里的女师傅们竟有不少精通琴棋书画的,其中一位尤其擅琴,如玥从小耳濡目染,也就跟着学到了些。”萧如玥笑应。

  年前萧府砒霜大餐,武王府奶椰不问自取,她可是都记得的,若只是巧合也就罢了,倘若不是……那就意味,在场的这几个表小姐中至少有一个,是跟下毒暗断皇甫家血脉的幕后黑手有莫大的关系!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能左右这几个表小姐思维,把她们当枪使了,但暂时都还无法断定到底是谁的情况下,她说话自然得小心谨慎些,谁让她以前没料过会有一天跟另一个穿越人敌对上,在萧府唱了好几首现代歌曲……

  过去的已经抹不掉,有心的总会查到,既然人家已经怀疑上自己,她不好好招待人家玩一场“你猜你猜你猜猜猜”,怎么对得起人家几次三番试探的盛情款待?

  她到底是不是穿越人呢?穿越之前又是干什么的呢?呵呵……

  亲,加油猜吧!

  “小表嫂十四岁之前在庵堂里长大?”蒋夕颜掩嘴惊讶出声,而后笑了起来:“哈哈,可真是巧了……”

  在场都知道她说的巧,是指萧如玥在庵堂长大,而皇甫煜则是在少林寺后山长大,歪歪的角度上看,两人这缘分配得可真叫一个妙的。

  于是,大伙儿纷纷笑了起来。

  “这可真算是奇缘呀。”佟怜香笑道,看着萧如玥:“小表嫂,你长大那座庵堂在哪叫什么来着?竟然藏了这么多高人,日后有机会路过的话,我也去瞅瞅。”

  “没机会了……早已庵毁人亡,如今,就只剩下恰巧提前回府的我与丑姑二人了……”

  萧如玥低眉垂眸,纤指轻挑琴弦,铮声轻鸣惊人一跳,在场听闻那低低似黯然的话语的人,心情竟被那颤颤沉长的余音影响,说不出的怪异,神色纷纷随之微变。

  老王妃皇甫佟氏抿唇不语,与铭王妃皇甫韦氏相视一眼,后者便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没人告诉我……”萧如玥低低应道,纤指轻抚琴弦,却并未再挑出半音,犹似在追忆那些已不在的故人。

  场面,为此变得沉凝,白雪从梅枝松落,竟都清晰可闻。

  犹似被落雪声猛然惊回神状,萧如玥抬头看着正望着她的众人,略微的尴尬之后,很快扬起了笑,道:“我再为大家弹奏一曲吧。”

  老王妃皇甫佟氏也勾起了笑,点点头。

  又一曲落音,众人的话题也随之转到这一曲上,聊着聊着,前院管家竟然来了,说是刑部尚书求见武王妃萧如玥。

  “什么事?”老王妃皇甫佟氏微微蹙眉。

  “回老王妃,说是武王妃那批奶椰路上出了些问题被扣押了,特地来禀明一声,以免武王妃误会。”官家应道。

  “难怪我说这批果子来得这么迟。”萧如玥微笑着站起,对老王妃皇甫佟氏福身:“娘,儿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回头再来向您禀明。”

  老王妃皇甫佟氏点头应了。

  待萧如玥走远,表小姐们的话匣子也就肆无忌惮又打开了,纷纷议论着“庵毁人亡”背后的故事。

  “深宅大院总是是非多,真想不到三弟妹小小年纪,却是经历了不少事的。”铭王妃皇甫韦氏轻叹一声,甚是感慨。

  “嗯。”老王妃皇甫佟氏只是轻应了声,举杯吃茶,说不出的端庄优雅,隐隐若有所思。

  几双眼睛暗暗睨着,神色各异,很快就转开了话题,佟怜香还走到那把古筝前坐下,拨了拨琴弦,笑嘻嘻道:“我也来弹奏一曲助助兴吧,虽说比不上小表嫂那精湛的琴技,可好歹也是学了几年的。”

  众人被她的话逗笑,纷纷在这事上转移了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萧如玥才回来。

  “说是运送的路上掉了几个,被人捡去吃结果竟吃出了人命,安全起见,查出后便追上马队将果子扣押了,又听说是我的东西,就赶紧着来打个招呼。”萧如玥道。

  众人一听,纷纷变色,不约而同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

  老王妃皇甫佟氏笑了起来:“瞧你们紧张的,若真是这种果子本身的问题,我这老太婆还能坐在这里喝茶听曲儿吗?”

  “确实。”铭王妃皇甫韦氏也道:“若真是这种果子的问题,也不会事到如今才出事,偏好那种果子的三弟妹不是好好的吗?”

  知道奶椰的,都知道因为萧如玥钟爱,所以萧家常年都在给萧如玥买。

  佟怜香道:“可能是运送的路上出了问题。”

  “也说不定是卖家无良,瞧着银子好赚,把不正宗的东西掺进去了。”佟妙香也哼着。

  蒋夕颜:“不管怎样,小表嫂是一笔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了。”

  “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就是可惜得有一阵子是吃不上了……”萧如玥惋惜叹道:“那位尚书大人说彻底查清楚那批果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前,安全起见,请我暂时停止购买。”

  众人恍悟,又各抒己见起来,而只要不被问到,萧如玥始终恬静的坐在那里。

  余光暗扫似乎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的人,老王妃皇甫佟氏笑着转过头去,道:“这儿有你二嫂和那几个表妹在,我清静不了,你也过来好一会儿了,回去瞧瞧煜儿吧,照顾好他才是最要紧的。”

  都这么说了,萧如玥自然不好再赖在不走,旋即起身告辞,回了后院。

  而,后院很大,她就是不回新房小院也多了是地方去,比如……后山断崖下。

  以免被发现当成可疑人物处理,即便是白天,也没人敢贸然接近武王府后山二里地界内,所以,就算大白天她在崖下的天然温水潭里泡,也没什么打紧。

  而只要她认为不打紧,晓雨晓露就算是拦也是拦不住的,只能守在附近绷紧神经的听四方观六路,小心警惕着,一旦发现有人靠近,立马大声提醒水潭里的主子。

  然,有些人就算靠近,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没有任何理由借口甚至能力能够阻止……

  萧如玥趴在光洁的岸石上,舒服的眯着眼昏昏欲睡,忽然被脚步声惊醒,警惕抬头,却只一眼看清来人后,又趴了回去。

  “累的话,回房去睡吧。”

  轻声与大手同落,宠溺的揉抚着她的发顶。

  萧如玥趴着不动,不吭声也不睁眼,不想搭理他。

  “玥玥,对不起,早上我说错话了,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蹲在潭边的皇甫煜态度诚恳的道歉,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有些着急了:“玥玥,要打要骂都行,你别不出声不理我啊。”

  她真没什么好说的,却也不知道自己早上到底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脑子因为自己的莫名其妙而乱糟糟的,想清静,他却偏要来吵她……

  萧如玥抿了抿嘴,缩开,一声不响的往水里沉。

  “玥玥?!”皇甫煜蹙眉,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就要拽起来,却不想她忽然睁开眼,狠狠瞪着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大叫:“你好烦啊!”

  皇甫煜怔住,吼人的她也怔住,四目相对一瞬,目光滑过他抹了药膏已经消肿,但还清晰留着指印的略显苍白的俊脸。

  唇动了动,没出声,脚下一蹬,缩开更远,沉进水前才冒出一句:“我要安静一会儿。”

  皇甫煜略微愣了一下,勾起笑:“嗯。”

  他就那么席地坐在了水潭边的石板上,曲腿支额,默默的看着水汽氤氲蒸腾的水面,目光追着波动水纹中那偶尔冒出的水泡。

  好一会儿,萧如玥才从水里探出脑袋来,但只露了一下又沉了回去,倒是没再潜水,而双眼竟露在水面上,定定的看着岸边的他。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清秀得过分的五官搭着白皙透苍白的脸庞,让那股子不韵世事的青稚更显浓郁了,一身青蓝长袍衬得他清瘦的身材更显修长,简单的款式普通的料子,却总能被他穿出高贵的仙气来,不染纤尘的干净……

  看着,明明就是个小鬼!

  她在盯着他时,他也在看着她,

  水雾氤氲蒸腾,她柔顺乌黑的青丝浸在水中,就像一朵妖娆绽放的花儿,她,就是花的蕊,迷人的凤眸微眯,从深处迸发着一股桀骜不驯,却又被水温水汽蒸出一种诱人的迷离,美得让人窒息,又,透着纯粹的可爱!

  皇甫煜喉结上下滑动了好一会儿,才溢出一声沙哑的轻唤:“玥玥……”

  “嗯?”萧如玥往上浮了些,露出鼻孔哼了个鼻音。

  “我可以过去吗?”他轻轻的问,并不是胆怯谨慎的小心翼翼,而是礼貌,犹似轻轻敲门一般,让闻声者有被尊重的感觉,舒服到心里去的礼貌。

  凤眸微偏,定定的盯着水雾袅袅的潭水,好半天,萧如玥才轻轻“嗯”了一声。

  闻声,皇甫煜笑了,淡月般的容颜因此多了几分恬静的明媚,十分迷人。

  犹似怕惊吓到她而就这那身衣袍下水似得,他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却靠近得极轻,水深及他肩头的时候停住。

  “玥玥……”轻唤带哄,他朝她缓缓伸出手。

  斜瞥了一眼,萧如玥浮在原处一动没动。

  没过去,也没收手,更没催她,皇甫煜静静的等在那里,神情温柔。

  水波微动,巴掌大的小脸凝着傲娇,萧如玥移过来了点又停下,倒是伸了只手给他。

  她别扭的可爱小模样,逗得他笑意翻涌撞得胸膛轻颤,染了满眸。

  拉住那只小手,将人一下带进怀里紧紧抱住,一张口笑便倾泻出来:“抓到只美丽人鱼儿。”

  萧如玥不满的推挣了下,似乎发现反而被他抱得更紧,没一会儿就作罢了,温顺的将小脑袋枕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皇甫煜往深处又走了两步,确保温热的潭水能浸过她的肩头,不会冻着她,许久不见她出声,也不动,不禁揉了揉枕在肩的小脑袋:“睡着了?”

  她摇了摇头。

  “想什么?”他轻声又问。

  好一会儿她才出声:“为什么没生气?”

  “为什么生气?我说错话了不是吗?”皇甫煜浅笑,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脑。

  好像无话可说,好像说不出口,她又好一会儿才问:“还疼么?”

  “不疼,一开始就不疼。”皇甫煜内心此时其实兴奋雀跃不已,却依旧持着淡定温和的面孔,轻声安抚她道:“没事,别放心上。”

  “为什么穿着衣袍下来?”肩头上的小人儿又问。

  皇甫煜没有半分无奈或是不耐,柔声道:“脱了,玥玥就会躲开不是吗?”

  “……”

  “回去了好吗?泡太久也不好。”他问,满满的征询,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

  萧如玥抬起头来,推着他的肩头让上身微微退开一些,一本正色的看着他,竟问:“你不想?”问的同时,水中的腿盘住了他的腰。

  皇甫煜一颤,瞪大眼惊愕的看着她。排除一连串可能后,剩下的竟然是她是认真的。

  更受宠若惊得杵在那里当木头人了。

  他这样,变相的打击到萧如玥了,她认真的凤眸立马染上羞恼,绯红一片的小脸上嘴抿紧着努了努,松了盘住他腰的腿……

  “玥玥……”

  粗嘎的嗓音从他启合的薄唇间跳出,笑意与狂喜同时从眸中倾泻而出,他大手一下托出她水里的qiao臀不让她滑下溜走,另一大手长臂支着她的腰背,掌心托着她的后脑。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眸中的那一抹晶亮,折射出温情的溺宠,似乎,就这么看着她,便如拥有了全世界般的满足。

  倾近的俊脸,薄唇启合,吻上她之前再度逸出那个粗嘎悸动人心的嗓音:“玥玥,我爱你!玥玥,我爱你!玥玥,我爱你……”

  不断的重复同样的内容,却一声比一声更柔,让萧如玥怔住,好一会儿都维持着呆呆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看着他,而后猛然回神,顿时满面绯红如霞:“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而他,却依旧故我的继续着,不断的不断的重复,犹似满腔柔情源源不绝般,犹似不断满溢出来般,怎么说都说不完……

  啪一声,小手猛然用力的拍上他的脸,撑推开:“都说叫你不要说了。”说着,张嘴低头,咬上去。

  气势凶猛,却咬得一点都不疼,皇甫煜胸膛颤颤着抖出轻笑,由着她去闹,等她自己也觉得乱啃乱咬没意思时,才宠溺的含住她的小嘴儿,把她带回潭边……

  *分啊分啊*

  看着那个帮她穿戴袄裙又细心拉整,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不断冒水汽逐渐一层层变干的人,萧如玥又问:“你真的没有事瞒我?”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问别人问题,就算问,同样的问题她也不会问第二次,但这一次,她……同一天,隔着几个时辰而已,她却问了两次!

  皇甫煜微弯着身与她平视,眼神很诚挚,表情很认真,很慎重的应着:“嗯。”

  所以,他是真的厉害到即便余毒还没有清干净,脉搏分明还很虚弱,却……

  萧如玥看着他,抿唇不语。

  “玥玥,我练的是易筋经和洗髓经。”皇甫煜笑着挑了她一缕未干的青丝夹在指缝间,由上而下轻轻一滑,水汽袅袅,那一小撮发丝竟就干了。

  算是解释。

  萧如玥瞪大眼接住那一小撮发丝,眨眨眼,忽然转身背对他:“大侠,顺手把它们全弄干吧。”

  皇甫煜呆了呆,忍俊不禁喷笑出来,却也直起身,以指为梳理顺她的发的同时,真的耗损内力的就为给她烘干头发。

  “易筋经和洗髓经应该都是少林秘卷吧?怎么就全落你手里了?”那帮秃驴这么慷慨?

  “呵呵……”轻快的笑意,掩饰了一闪而逝的幽暗,语调却不见愉悦:“我师父他老人家在少林的辈分极高,再加上一些机缘巧合,就落我手上啦。”

  所谓的机缘巧合是什么?萧如玥挑眉,却只是问:“有多高?”

  “嗯……”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后道:“现在的住持方丈,得喊我一声太师叔。”

  萧如玥两字形容这辈分——牛逼!

  一想起皇甫煜头顶八个师兄中至少六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萧如玥就忍不住为现任的少林住持方丈掬一把同情泪,却也忽然能够理解,那群师兄为什么这么这么的无法无天了……

  江湖武林门派越大越讲究辈分,少林寺向来号称江湖武林界的泰山北斗,而那么一群立于泰山北斗尖端的人物,谁镇得住?倒是……最最顶峰那位老人家他什么心态呀,竟然一收收九妖孽,他是活腻歪了想看世界大战吗?

  萧如玥天马行空的歪歪着时,皇甫煜不但帮她把头发烘干,还盘了个简单的小纂儿。

  抬手摸了摸,她拍拍他夸道:“不错不错,手越来越巧了,往后再接再厉。”

  “是,我的小王妃。”皇甫煜笑容满溢,低头偷香。

  “对了,我明天想去趟左丞相府。”萧如玥道。

  薄唇抿了抿,皇甫煜神色如常的问:“怎么忽然想去左丞相府?”

  “初二那天四堂姐和四堂姐夫特地来拜年了,莫说礼尚往来,就是好歹也姐妹一场,我多少也去给她长长脸呀。”仗着那八十多万大军,她这武王妃的身份都沉甸甸得,皇后跟她说话都不由自主放低到平起平坐的姿态。

  皇甫煜低头抵着她的额,定定的看着她的眼:“只是这样?”

  “不然咧?”萧如玥反问。

  眉头一挑,语气明显不好起来:“所以,你也要顺便去去晋安侯府?”他虽然赖着“病”了不出去见客,可家里到底来了什么客人,他还是清清楚楚的。

  他之所以会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全是因为那个人当初在通城大闹,翻天似的找萧家六小姐,而要不是巧合,玥玥当时正在神鹰镖局里等四师兄磨刀……

  虽然,那个人成亲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就是那天过来拜年也并没有到处乱跑的只在外院随便走走,让萧如雪一个人进来和他的小王妃叙旧……

  但,那种人,太老实了反而就不正常了!

  103 爱上我了吧

  猜得到和能阻止,完全是两回事,说多也无益,皇甫煜只能暂且作罢话题,扯向其他。

  回到断崖顶,晓雨晓露和白易早已退开到了远处的林子里,三人也不知道起了什么争执……

  哦,准确的说,是不知道白易怎么惹了晓雨,晓雨虽然压着声,却面红脖子粗的叉着腰气焰嚣张的教训着白易,而白易则神色讪讪一个劲的往后退,理亏的模样,晓露就跟看热闹似得,在晓雨身后一个劲的笑。

  “你家白易跟人订亲了没?”萧如玥拉住皇甫煜,低声问。

  皇甫煜看着她好一会儿,莫名无力,捂额。这么敏锐的她,为什么能对她自己的感情迟钝到那种地步?

  不见他应声,萧如玥转头看去,蹙眉:“你怎么了?头疼?”

  是!

  这实话当然应不出口,皇甫煜却又实在忍不住啼笑皆非的看着她,捂额的手改盖上她巴掌大的小脸,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拂平她的眉宇。柔声笑应:“白易没有订亲,怎么,你想给他做媒?”

  “做媒?”萧如玥瞳仁瞪大。她确实并没有这么想过,就算是知道晓露和柳翊的事,也是放任他们自己成长,由始到终都没有想插手掺合进去的意思……

  皇甫煜了悟,竟莫名的心里平衡了。

  他一直以为她没动静,是想多留晓露两年,毕竟她身边的伴儿并不多,而晓露一旦真的嫁了身为神鹰镖局少主的柳翊,自然就不方便继续留在她身边,打着一切以她的为首要考虑的意思,他一直没明确的回应柳翊几次三番的试探,却不想闹了半天,她却是等他们自己主动出声……

  而,柳翊是想出声没机会,晓露嘛……恐怕是不好意思出声吧!

  忍不住,皇甫煜噗哧一下就笑出声来了。

  “你笑什么?”萧如玥拨开那只扣脸的大手。

  “没……”皇甫煜改揉她的头,别开脸去笑。他的小王妃啊,也不是什么都十分擅长嘛,好事好事,他忽然间放心多了……

  莫名有种被取笑的感觉,萧如玥有点羞恼的瞪他,而那头也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人,晓雨的教训声也收敛了,三人垂首低眉立在那里等。

  果然不出皇甫煜所料,经过三人时萧如玥什么也没说,完全当没看到没发现的直接下了山。

  才进新房小院,缩在暗处的方圆镜就冒了出来,抱拳欠身的给皇甫煜行了个礼。

  看到方圆镜来,萧如玥也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了,给皇甫煜打了个招呼,便领着方圆镜到隔壁小院去了。

  皇甫煜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大名鼎鼎的方圆镜竟然隶属萧家,而既然方圆镜隶属萧家,来找萧如玥也就多半脱不开是萧家的家务事,他,不太好插手去管。

  那位岳父大人,不太好惹啊……

  隔壁小院。

  方圆镜交给萧如玥一封信。

  信封上“小兄弟亲启”五字犹似在卖力的宣扬执笔者的个性一般,字字飞扬跋扈嚣张招摇,而信封,却封都没封!

  萧如玥嘴角微翘,那一抹淡淡识破伎俩,还觉得幼稚不削的意味,让方圆镜暗惊在心。想他活了几十年阅人无数,再加上知道执笔人的底细底子,才看得出那字迹是刻意而成,可……

  这小主子又从哪断定?难道仅凭上次一面之缘就看得如此透彻?

  莫名的,毛骨悚然。

  方圆镜神思飞转时,萧如玥已经取了信封里的信展开,寥寥数行,废话居多——

  【一面之缘一见如故却日日赌坊不见弟,千言万语日积夜又攒,生恐久成疾,特此诚邀富贵满堂雅间一聚,喝喝茶吃吃菜聊聊天,切磋切磋赌技叹叹草原风情。】

  最末,“董正奇”三字不但字迹大了一号,还用刻有“董正奇”三字的印章盖了个红艳艳的印,以示身份确实无误。

  萧如玥莞尔失笑,他是怕她看不出来他在装B吗?

  方圆镜没别的要说,萧如玥也没什么特别要交代,就此分了手,信直接烧了。

  不留痕迹,是种改不掉的职业习惯。

  软榻已经重新搬回房间,皇甫煜正靠在里面看书,闲着无聊试着用他小王妃那种翻页的速度看,却也不过大概记得住内容的情况下,两本就让他头晕眼花的坚持不下了,亏得她夜夜这么翻……

  抿唇捧着书,神色正复杂之际,门被推开了,已经换上男装的小王妃只探了个脑袋进来。

  书挪开,才绽开的笑脸就凝住了,眉头控制不住的跳:“你这是……又要出去?”

  “嗯。”萧如玥应了声,直接就缩出去了,还真就是来打个招呼的。

  转身还没出几步便被拉住了,回头,武王大人一脸“我没事就随便问问”的无害笑容,问:“去哪?”

  “你说过不限制我的自由不插手我的事。”萧如玥微微蹙眉,略显不悦。

  皇甫煜顿时石化,严重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全然没注意到,转身离去是小人儿嘴角微翘,浓郁的得逞意味。

  烈风脚程快耐力强,日行千里小小意思,实在是捅天闯祸跑路之必备良驹,可……它爹妈似乎都不是一般马,混得它也昏天暗地的帅,彰显力与美的完美曲线,通身乌黑油亮一根杂毛都没有,牵出去溜简直跟开兰博基尼在小山城转一样拉风,却也……太招摇得足以生是非了!

  果断的,萧如玥配了白色药水备用,出门就给它唰唰蹄子小腿和脸,做个简单的易容,回来再把药水洗掉。

  当然,思想工作不能少,免得烈大少马脾气一来闹事。

  酒楼,富贵满堂。

  店小二引萧如玥至二楼一间雅间时,一身大红绣牡丹长袍的董正奇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见她,董正奇顿时满脸堆笑,起身就迎了过来:“外面风大冷,小兄弟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换上玄色男装长袍的晓雨晓露面扣半脸银色面具,一人一手,挡住一副要扑抱住萧如玥的董正奇。

  萧如玥也是同样装束,若无其事的抠了抠耳朵,越过,窗边坐下:“带够银子了?”

  跟过来的董正奇一怔之后,哈哈大笑,摸出厚厚一叠银票:“自然是带了,喏,那你呢?”

  “当然也带了。”萧如玥摸出白银五十两,往边上茶几一个,颇有气势。

  “哈哈哈……”董正奇再度大笑,道:“小兄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可,区区五十两,你只要头一把输了就没戏了,还是你嚣张的以为,就凭那点银子,就赢光我这些钱?”

  “输了不正好,可以早点回家。”萧如玥跷腿托腮,洒脱随行。

  董正奇再度怔住,而后又是大笑,啪啪拍手:“高,实在是高,哥哥我心服口服。”

  “客气客气。”

  萧如玥那抱拳拱手谦虚的笑,恍惚间竟让董正奇觉得眼熟,而后猛然反应过来,分明就是他那晚在赌场赢钱时的嘴脸……

  再度大笑。

  这时,掌柜亲自领着一排端菜的小二来敲门,态度十分恭敬:“奇爷,菜都做好了。”

  “端进来吧。”董正奇应了一声,而后萧如玥道:“富贵满堂是不才哥哥我的产业,小兄弟常在京都的话,随时可以过来吃饭喝酒,账都记我的。”

  “那就麻烦掌柜的把这些菜色都多做一份包好,一会我好带走。”萧如玥也毫不客气。

  本就惊奇在心的掌柜和店小二们,纷纷咋舌侧目。

  “看什么。”晓露立马沉声刷一下半拔了刀,赤裸裸的恐吓。

  如此突兀的一出,掌柜倒还好,店小二们却是纷纷吓得变。

  董正奇略微挑眉,转眸看向望窗外的萧如玥又多了一抹兴味,摆摆手。

  掌柜立即应诺,和店小二们一起退了下去。

  “小兄弟来来来,尝尝,尝尝。”董正奇坐到餐桌边,热情的招呼萧如玥到旁边坐。

  萧如玥起身坐到了他对面,起筷直接就吃,还招呼晓雨晓露:“味道不错,都来尝尝。”

  对晓雨晓露而言隐约熟悉的这一幕,倒是让董正奇再度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下毒?”

  “咬人的狗不叫。”萧如玥头也不抬,俨然面前的菜比对面的人更有魅力。

  此时,店小二又引几个江湖打扮的男子上楼,经过萧如玥所在的雅间,被到了角落雅间,似乎都饿坏了,完全不等店小二报完菜谱,就砸了银子直嚷嚷着好吃的赶紧上,跟着就把店小二丢出雅间,兀自叽里咕噜的聊起了江湖那点事,但其中夹杂着另外内容的低声。

  “公的公的。”

  “还长得不错。”

  “苦命的孩子,这才砌好房子,却就四面耗子挖墙角了。”

  说着说着,几颗脑袋忽的往同一个方向围,把那个不知哪摸出来纸笔墨和彩料正低头唰唰忙碌的围了个一片昏黑。

  “啧啧,大男人穿得这么花里花俏他当自己是开屏孔雀吗?”

  “发现没,不当采花贼简直浪费了这张脸。”

  “唉,既然他自个儿没发现,我们就做做好事,帮他一把呗,老七啊,这张脸晚上弄得出来不?”

  “滚,别挡光。”手中笔一挥把人赶走,应:“小意思,不过,你们谁去?话说前头,本人天生胆小懦弱又经不得打,连老人家的戒尺都受不起。”

  “猪,谁说非得我们中谁去不可?”直接赏爆头:“京都什么最多,明显人最多嘛,一抓一大把。”

  “话说谁知道他窝在哪?”

  “干嘛?”

  “这么孔雀的衣服有银子也一时半会买不到吧,再说了,本人穷,木有这冤枉银子,翻墙的力气倒是有。”

  “城北七巷程府,反正顺手,多拿两套啊,可以多玩两次。”

  “晓得滴。”转身,出门,若无其事路过某人所在雅间。

  董正奇莫名脊背一阵阵的泛寒,却又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又笑眯眯招呼萧如玥吃饭,而后忽然就道:“小兄弟,哥哥瞧你上次那柄短刀挺少见的,不知是在哪买的?”

  “一位草原朋友送的。”萧如玥倒是直接。

  董正奇眼中精光一闪,“哦”了一声后,道:“能轻易就送你这么一柄好刀,可见你与这位朋友关系十分要好。”

  “嗯,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伙人。”萧如玥更加直白:“我出钱她出人出力。”

  她的干脆,让董正奇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邪魅笑道:“看来小兄弟那天掏刀子,真是故意给我看的。可是……”微顿,才又道:“你是不是误会了?董家可不是我在当家,而我也不是继承人,更没打过你那些合伙人的主意。”

  萧如玥回他明媚一笑,被银色半脸面具挡去了柔美的五官,反而透出一股邪气的妖娆:“那你约做什么?”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多交个朋友多个门路不是?日后的路也走得顺畅些。”董正奇倒是笑得泰然自诺。

  萧如玥淡笑:“你又能给我什么门路?”

  “忠告算不算?”董正奇笑。

  “哦?”

  “跟你那朋友散伙吧,想赚钱,哥哥领你就是了。”笑得愈发邪魅。

  萧如玥呵呵直笑,手落在一旁的骰钟上,摇了摇,挑衅的看着董正奇:“一把定输赢?”

  董正奇挑眉,笑却更深了:“你未免也太黑了吧,五十两押我几万两?”

  “你赢了,我散伙,你输了,钱归我。”萧如玥嘴角也翘高,眼神示意晓雨把刚才搁在茶几上的五十两拿过来。

  “虽然明显都是我吃亏,但哥哥我高兴。”董正奇咧嘴笑,把银票往桌上一甩,就要搭上萧如玥的小手,却被她快一步缩开了,虽然有点小失望,倒也没什么。

  大手直接落在了骰钟盖上,钟内立马就是啪啪啪三声几不可闻的细响,看着萧如玥,笑得愈发邪魅:“我买小。”

  “恭喜。”萧如玥咧嘴起身的同时,捞走那叠银票就要走。

  “喂,你这是在抢……”边说边揭骰钟盖,一看顿时怔住,后半句也出不来了。

  “哈哈……”萧如玥嚣张大笑两声,边往外走,边抽几张每张千两的银票赏给晓雨晓露:“拿去花吧,董家奇爷赏的,啊~礼貌点,回头道个谢。”

  晓雨干不出来,晓露倒是压出粗声回头抱拳一本正经的来了句:“谢奇爷。”

  “不谢,不谢。”董正奇控制不住的表情僵硬,嘴角抽搐。

  萧如玥一出雅间,骰钟里那三颗满身裂纹却坚持不碎的骰子,才噼里啪啦突兀的碎了一钟……

  董正奇震惊的瞪大眼,回过神来,萧如玥已经下楼上了马,他走到窗边探头,张嘴才要出声喊她,却忽觉背后有风袭近,大惊回头,却才半道就被定住了身形。

  “孩子啊,活腻了那里有墙又有梁,撞死吊死都近,何必绕大弯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有人拍拍他的肩,走了。

  可究竟是往了左还是往了右,竟然分不清……

  而,此时他还不知道这警告有多么的善意,等他发现衣服莫名其妙少了几件时已经迟了,“采花贼”,“暴露狂”等等帽子,漫天飞来砸他……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分啊分*

  萧如玥换下男装回到房间,就看到皇甫煜被子也不盖的躺在软榻里,似乎睡着了。

  “诶呀,睡着啦?还想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后山温水潭泡泡……”

  “没睡。”

  皇甫煜好笑的睁开眼,果然看到萧如玥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看他,满眼戏谑意味浓郁,笑意更浓了,朝她伸手:“去哪玩了?”

  赏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白眼,却还是走了过去,任他拉着抱进怀里去。

  “睡会吧,晚些喊你。”皇甫煜轻声带哄,吻了吻她的额。

  “嗯。”

  萧如玥眯着眼哼哼了声,挪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任他抽走别在她发件的珠钗发带散了三千青丝,享受他长指一下一下梳进发间的轻揉按摩,没一会儿就意识模糊,真睡着了。

  她最近晚上都没怎么睡,今天又尽在折腾这折腾那……

  长指轻刮过她似乎更小了的小脸,皇甫煜心疼得蹙起眉来,本想等她睡熟些再抱她回床上去,却发现她时不时的就蜷一下身子,没一会儿,脸竟就透出苍白来。

  皇甫煜吓了一大跳,赶紧轻拍醒她:“玥玥?玥玥醒醒,你怎么了?”

  “嗯?”糊里糊涂应了声,萧如玥清醒过来,捂着肚子蜷得更紧:“没什么,帮我叫晓雨晓露进来就行。”

  总是迟到的姨妈大人来了。

  皇甫煜猛然明白了,喊晓雨晓露的同时,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床上抱。

  “抱我去隔壁。”萧如玥抓住他的袖子,她不想把床弄脏了,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不想,皇甫煜倒是直接:“没关系,被子多得是。”

  他知道了……萧如玥顿窘,把苍白中浮起一层淡淡晕色的脸往他怀里缩。

  “她葵水来了。”

  皇甫煜的直接,让闻唤进门的晓雨晓露同时呆住,而后脸一下就红了个透,手忙脚乱翻东西。

  “那个……王爷……您……”晓雨红着脸给床边的人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先回避。

  “快走快走。”萧如玥也赶紧挥着手赶他。

  皇甫煜不太愿意,却还是甩了句“快点”就出去了,但也只是在门外,而且一听到房里没忙碌的动静就直接又回来,搞得被拽着的晓雨晓露都不好意思留下,借口拿脏衣服去洗就没义气的丢下萧如玥跑了。

  萧如玥背对着他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没……”

  话没说完,人已经连着被子一起被捞进他怀里去了,轻声从头顶传来:“睡吧。”

  “你……”

  自己捂在小腹上的手被拉开,萧如玥不悦,却跟着就感觉他温暖的大手替代她的手贴上了她的小腹,并有源源不断的暖流自大手而来……像暖水袋!

  惊愕的瞪大眼,萧如玥扬起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爱上我了吧?”皇甫煜咧嘴笑道,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小嘴。

  萧如玥低下头去,不吭声。

  皇甫煜心疼的又问:“很疼?”

  快一年的汤药调养,痛经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现在他又给她充当热水袋的角色……疼痛简直顿时消失了似得。

  萧如玥抿抿唇,却点头“嗯”了一声,缩进他怀里。

  疼痛在她身,皇甫煜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听她这么应声,顿时更心疼了,平时说话就够温柔了,现在更轻更柔,生怕自己说大声一点点都加重她的疼痛似得:“我点你睡穴好不好?睡着了应该就没那么疼了。”

  “噗哧……”

  一个没忍住,萧如玥喷笑出声,搞的皇甫煜莫名其妙:“怎么了?”

  “笨蛋。”萧如玥笑斥。

  “嗯?”皇甫煜却是听得更糊涂了。

  “不许点我睡穴。”

  甩了句命令,萧如玥就闭上了眼,没多久便睡着了,嘴角,若有似无的带着笑……

  姨妈大人忽然驾到,萧如玥本打算去左丞相府的计划泡了汤,倒是听说她不舒服,那几位表小姐来得可殷勤了,当然,探望她不过是个借口,围武王大人才是真正目的。

  不过,武王大人很无耻,她们一围过去他就直接“晕”给她们看,然后就有侍卫冲进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把表小姐们挤开,然后御医匆匆赶来,然后“武王需要安静”为由,表小姐们统统被请走……

  人一走,憋了半天的萧如玥直接捧腹大笑得打滚。

  “小没良心的,竟然还敢笑,也不想想我堂堂一个王爷直接不要脸都是为了谁。”皇甫煜好气又好笑的捏她鼻子:“不疼了?”

  “疼~”萧如玥软绵绵逸了声,而后道:“笑得疼死了。”

  皇甫煜顿时啼笑皆非,但她能笑成这样,足以证明真的没那么疼了,不由也勾起了唇,帮她把被子掖好,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好好睡觉。”

  因为某王的暗示,蒋御医不得不“谨慎”的跟陈御医商量一番后,特地跑一趟宁景苑,告诉老王妃某王爷身体虚弱经不住喧闹……

  老王妃何许人也,岂会听不出那隐晦含蓄的提示?二话不说,直接摆出忧心焦心再受一点刺激就崩溃的坚强苦命娘模样,惊得铭王妃皇甫韦氏连忙安抚就怕她有个好歹,几位表小姐则比赛似得责怪自己的错,统统保证不会去打扰某王爷静养……

  于是,萧如玥半死不活的四天过得意外的安宁,恢复生龙活虎时元宵灯节将至。

  萧如雪上门,邀萧如玥和他们一起逛灯节。

  注意,是他们!是一起!

  某王直接头顶冒烟:“他这是当我死的?”

  104 见笑了

  房里,某王在这头冒烟,某小王妃却在那头咕噜咕噜的大声喝汤。

  皇甫煜斜眸过去,心头郁结:“玥玥,你在干嘛?”没看到也总该听到他此时心情不好吧?就一点半点都没想过过来安抚他?哪怕一个字?或者……回头看一眼也好吧!

  “为了未来每月流血几天都不死……拼命吃药膳中。”

  萧如玥头也不回的一句,让皇甫煜略微怔了瞬后,噗哧就笑了出来,郁结顿时如云随风去,看着那总算回过头来的小人儿,嘴角就不禁噙起宠溺的笑,招招手:“吃完了?过来擦擦嘴。”

  她倒是挺合作,直接就飘了过来,还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抬腿一跨,直接就坐他腿上跟他面对面。

  略微有些受宠若惊的皇甫煜笑意更深了,抬手在旁边的几上取了块干净的帕子帮她擦嘴,却发现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神情竟还有点严肃,不禁问:“怎么了?”

  “五姐很喜欢他,所以不要动他。”萧如玥简单明了的把因为所以都交代清楚了。而其实,这个问题她考虑了又考虑……

  起初,她真的只是懒得应付萧如雪,才说了那一番所谓的肺腑之言,后来,她几次三番因为看不过去而帮萧如雪救萧如雪,再然后……照顾她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习惯。

  何况……

  长臂一圈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皇甫煜也正色起来:“只是这样?”

  萧如玥抿唇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吱声,有些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玥玥……”眉头渐紧,皇甫煜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好了,微一用力,直接将她捞得更贴近自己,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倘若没有萧如雪,你会选择嫁武王府,还是晋安侯府?”

  听着这话,萧如玥莫名起火,而面上却依旧纹丝未变,反问:“说实话?”

  一听,皇甫煜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却还是点头用力的应了声:“嗯。”

  “当然是晋安侯府。”

  淡淡到冷静的一句话,直接把皇甫煜拍到谷底,盯着她的墨眸也瞬间幽暗下去,却又听到她道:“老武王被人害死沙场,长子年少落水夭折,次子承爵短短数年也忽染怪病身亡,三子说是幼年羸弱被高人领走却竟然辗转到了少林寺,而那么好好一个人却竟然也在承爵后就怪病连连命在旦夕……细数下来,武王府显而易见是个是非地,而晋安侯府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却跟武王府相比之下好太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选好走的路走?”

  一番话下来,皇甫煜瞠目结舌,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道,理!

  该死的有道理!

  “可是,现在的事实是有萧如雪,我也嫁进了武王府,现在还坐在你腿上,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皇甫煜被问怔住了。是啊,她已经嫁了他,现在还坐在……

  不想,萧如玥竟很突兀的猛然就站了起来,一下就挣开了他的手缩开,转身就走。

  “玥玥。”皇甫煜起身追上,拉住她:“你……”在气什么?

  “实话告诉你,以前我真对潘瑾瑜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我很感激他,感谢他那四年守护照顾,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咦?”

  萧如玥用力挥开愣怔住的他的手,扭头就走:“你继续郁闷吧,郁闷死你。”

  皇甫煜回过神来,赶紧追上:“玥玥……玥玥……”

  几次三番拉她,都被她甩开,虽然不太清楚她忽然在气什么,但显而易见气得不轻。

  免得再惹她更气,他也不敢再伸手去拉她,赶走跟上来的晓雨晓露和白易,自己一个人紧紧的跟着她,紧到她往左他也一步之后跟向左,她忽又往右他也一个转弯跟向右……

  频频惹她几度白眼之后,上到后山,她的气似乎也消得差不多了。

  萧如玥回头看着他,抿唇没说话,还在他张嘴要说话时忽又往断崖那边去。

  皇甫煜这回直接跟到她身侧去,脚下不停的弯着身迁就她的高度,微勾的长指指背轻刮她的脸颊,盈满宠溺的笑:“瞧这一脸有话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小脸。”

  萧如玥努努嘴,傲娇的别开脸,没吭声。

  “来来,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说吧说吧。”皇甫煜卯足了劲发挥他的声线魅力轻声诱哄,大手也游到了她的发顶,搭配着哄声轻拍,轻拍。

  他,越来越当她是小孩子来哄了,而她……竟然也越来越吃这套!

  萧如玥郁闷的把微晕的小脸别得更偏,还是不吭声。

  “我也感激他。”

  萧如玥惊愕的回头看着他,那俊秀如淡月的容颜上,墨眸深邃却又澄澈明亮的映出她的脸,清晰得仿佛细数都能数清楚有几根眉毛……

  心,莫名的悸动起来。

  “我感激他在我还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守护了你四年,感激他有四年却迟钝到最终把你弄丢,感激他像疯子似得满通城找你……”

  皇甫煜轻声说着,将呆住的她带进怀里,紧紧搂住:“因为他,我才有机会遇上你,因为他,我才及时醒悟自己根本不愿意只是静静的看着你,绝对不允许你冠上别人的姓属于别人……”

  萧如玥瞪大的眼,连连眨了好几下。

  难道,当初在神鹰镖局他莫名其妙忽然要送她回家,是因为这个?因为发现潘瑾瑜在外面找她?可……他是白痴吗?送她回家潘瑾瑜就绝对见不到她了?潘瑾瑜就没腿折回萧家去吗?

  “噗哧~”忍不住,她喷笑出来。

  “不要笑。”

  皇甫煜狼狈的轻斥,大手却轻柔的揉抚着她的背,囧道:“当时一慌脑子就乱了,哪想那么多,何况……喂喂,不要再笑了。”怀里花枝乱颤的小人儿,让他本就自圆其说似得解释,瞬间蠢得无药可救般。

  萧如玥忍着笑,抬手回抱住他:“嗯,没有他的话,你真的遇不上我。”而我,也遇不上你……

  想想,倘若没有潘瑾瑜,萧六小姐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而萧六小姐若是提前崩溃了,应该也会提前被接走吧?那样的另一番局面,六小姐还会寻短见吗?就算会,已经有了偏差的情况下,她还能进入这副身体代替六小姐活吗?

  她虽然得到了六小姐的身体和记忆,用着六小姐的身份活,可她也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她终究还是她,无法代替六小姐回应潘瑾瑜的情感,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他,只望他就此断了念,却哪想……他竟执拗到扭曲!

  这样的情况下,让她都不愿把萧如雪许给他,但她不是萧如雪,没有权力帮她做决定,所以,她又一次诱导萧如雪跟着她想的步骤走,让潘瑾瑜在酒楼那次分不清她和萧如雪,给他和萧如雪又一次选择的机会,但,他和萧如雪,竟然都选了现在这条路!

  她当初许给萧如雪的不过是个怀春少女的美梦,并没有付诸任何实际的主动行动,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而且后来还一次一次的给了他们机会自己选择,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现在的路,所以她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

  明明按照理论而言并没有错的她,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该为如今的事态负点什么责任,什么责任呢?她想来想去……

  没想出来!

  “玥玥……”皇甫煜的轻声从头顶传来,有点迟疑。

  “嗯?”

  好一会儿,他才又出声,小心翼翼的:“除了感激之外,没别的了吧?一点也没有吧?”

  这种近乎愚蠢的问题,萧如玥本不想搭理,可那因为过分小心翼翼而隐隐轻颤的声音,却让她心生不忍,略微纠结了下,别扭的“嗯”了一声。

  殊不知这肯定的音符,却竟让皇甫煜雀跃不已,一兴奋,猛的就将她拦腰抱起,欢呼着抛到空中去……

  猝不及防的萧如玥真吓了一跳,重落他臂弯时紧紧揪着他不放,怒火冲天的小脸横眉怒目,近乎咆哮:“你有病啊!”

  他呵呵直笑,低头以额一下一下轻撞她的额:“很显然病得不轻呀。”

  萧如玥顿时无语。

  这个人,偶尔严重智力低下外,还伴有间歇性抽风的症状……

  “玥玥。”墨眸闪闪,他忽然笑得有点坏。

  “嗯?”她错过了什么吗?没有吧?她明明就晃了一下神。

  “为什么往断崖这边来?”

  狭长的眸子蓦地一弯,迸射出比子夜星辰更璀璨的光芒,刺目得扎她个眉眼同时一颤,心顿时如小鹿乱撞似的狂跳,气血也跟着汹涌往脑上冲,却,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到了崖边……

  明白他的意图,哪里还冷静得了,立马大叫挣扎:“你个卑鄙无耻混蛋王,放开……”

  “迟咯!”

  皇甫煜嘴角直咧到耳根,抱紧挣扎的她往前迈了一步,颇有那么点幸灾乐祸:“崖都一起跳了,还有什么不能一起的?”

  “笨蛋!”萧如玥面色大变:“我身上还捆着好多玄铁……”还裹着一身厚衣服的这么掉下去,她肯定得沉。

  而,自己吓得变色,那罪魁祸首却神清气爽若无其事,顿时惹她火上头顶,下坠的半空扬臂一攀,死死圈住他的脖子:“好啊,要死一起死!”

  “咳咳……玥咳咳……”

  皇甫煜认错已来不及,只听扑通一声巨响,顷刻间水花飞溅,优雅袅袅的水雾滚滚翻腾……

  “你啊……”

  把气喘吁吁的萧如玥捞起抱到潭边,皇甫煜好笑又好气,却又自己有错在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说教她,但:“就不怕我失手,真把你沉下去?”

  萧如玥趴枕在潭边的平整岩石上喘气,半身浸在温热的潭水里,气息稍缓后才斜了他一眼,语气一派轻松:“死人没感觉,会内疚会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换言之,她死了拉倒,而后悔的,肯定是他!

  这是实话,却太直白,让皇甫煜不禁顿时变色,倾近过去拉住她,低声变哑:“唯独,不许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萧如玥斜瞟着他,四周围水雾缭绕氤氲,却把他那张认真的脸庞勾勒得更加清明,目光颤动的眸,让人心动……

  哼了一声,别开眼:“谁叫你欺负我!”

  “我错了。”软着声,人也贴了过来,撒娇意味浓郁:“你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怎么惩罚我都行。”

  说得好听,却用“你忍心吗忍心吗忍心惩罚我吗”的表情看着她……哼!

  挑眉:“什么惩罚都可以?”

  皇甫煜陡然一激灵,严重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是……唉,他的小王妃余怒未消,他能说不吗?

  点头如捣蒜:“嗯嗯。”

  兴奋只一闪便逝,萧如玥撇撇嘴,“切,算了,反正我打不过你,你硬要反悔我也不能怎样你,何必浪费力气。”

  明显是个坑,但皇甫煜还是咬了咬牙,一脸慷慨就义的坚定往里跳:“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你说的。”

  “我说的。”

  “如果食言我就让你此生不举。”

  “啊?”皇甫煜瞪大眼,倏地凑近过去讲价:“这不止事关我还攸关你的幸福不是?太严重了,换一个吧。”

  萧如玥撇嘴,懒洋洋:“你那么没诚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浪费表情。”

  应了,肯定没好事!不应,天知道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她会干什么……皇甫煜面色一阵阵发青,最后还是咬牙应了:“好,就照你说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那就好。”萧如玥蓦地勾起唇,毫不掩饰的邪恶坏笑,拨开他的手:“这一次,就罚你今天一天都不许碰我!”

  似乎好像大概……知道她要干什么的皇甫煜,俊脸瞬间就绿了个透,垂死挣扎:“刚才不是已经惩罚过了吗?跳下来的时候,你掐了我脖子的,我还为此呛了几口水的,我还把你捞起来了……”

  “唉,衣服都湿透了,好重啊……”萧如玥恍若未闻的自顾自道,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低头动手脱衣,一件一件,三两下拆掉玄铁脱得只剩单薄的中衣。

  纯白上等丝绸做的中衣因为湿透而变得半透明,紧紧贴服在她身上,随着她脱衣动作而荡起的水波,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她玲珑优美的曲线,那种极致的视觉诱惑,让人疯狂……

  皇甫煜眸光愈发深邃,气息也越来越粗沉紊乱,口干舌燥的不断吞咽唾沫,性感的喉结也因此而不住的上下滑动,根本挪不开目光。

  啪——

  用力拍开伸来的大手,萧如玥横眉怒目的瞪着他:“不是说好了,今天不许碰我!”

  皇甫煜呻吟:“玥玥……”

  “碰我一下让你从此不举!”挺胸叉腰扬下巴,她凶悍的瞪他。

  “你……”要不要这么过分?皇甫煜再度呻吟一声,粗喘着艰难的别开眼,转身爬上岸,在萧如玥错愕的目光中……

  脱!

  “你干什么?”萧如玥瞪大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我热。”皇甫煜无辜的回她一眼,继续脱,却比起她的迅速,脱得又慢又暧昧,举手投足无不透着一股引人犯罪的诱惑。

  “不许……”

  “啊~”他打断她:“忘了说,一次我只接受一种惩罚。”

  “你……”

  “什么东西这么碍事?”他粗喘着嘟囔一声,抬脚就直接把她搁在岸边的衣服踹飞了个没影。

  萧如玥一阵目瞪口呆,回过神来,那无耻混蛋王已经把自己脱得跟她一样只剩湿透半透明的中衣,腰下小帐篷高高,让人无法直视更无法忽视……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阵面红耳赤,萧如玥逃似得往深里缩。

  他重新回到温水潭里,但只是靠着岸石坐着,目光要喷火似的紧紧盯着她,性感的喉结滑动,不断逸出粗嘎迷人的低声。

  “玥玥,你热不热?我好热……”

  萧如玥热得头顶直喷热气,咬着牙瞪他,硬是不吭声,可……

  皇甫煜坐的地方水浅,只勉强浸过他紧致狭窄的腰身至胸下,似乎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他时不时就用手去扯一下,没一会儿单薄的中衣就松垮垮要脱不脱的挂在他身上,半露出因体温升高而变得诱人粉红色的,清瘦却线条优美的结实胸膛,而另一只手,始终浸在水里,幅度不大但很规则的动着……

  他,赤果果在色诱她!

  沉得只露了眼的萧如玥大骂他无耻,却只是伴着浮出水面的气泡,发错“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大的温水潭,水雾缭绕氤氲间,春光半掩半现,粗喘此起彼伏,交织出蛊惑人心的魔曲,诱人渐渐沦陷……

  “我弄死你!”

  在水中半浮半沉的人儿终于怒喝一声,扑了过去。

  “求之不得。”

  皇甫煜张臂迎接,不过微微勾唇,却邪魅如妖似魔,这一瞬,如同散了缭身云雾一般,纤尘不染分毫不再,青涩稚气无影无踪,清俊的脸庞满满足以惑乱苍生,让世间女子为之沉沦的妖娆诡艳……

  他,才是真正的妖孽!大妖孽!

  “我替老天收了你!”

  正气凛然的一声吼,逗得他胸膛颤颤不断抖出清朗的笑声,目光柔如水,定定的看着眉眸皆弯明艳动人的她,任她捧住自己的脸,低头一路轻咬,在上面留下淡淡齿痕……

  她霸道宣示:“你是我的了。”

  “嗯,我是你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笑得邪魅,应得诚恳,不敢惊吓到难得主动的她,顺着她的步骤慢磨轻逐,扶在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的大手慢慢下滑,不声不响轻褪仅存的阻碍……

  “我可是知道的。”

  “嗯?”他装傻。

  “你的小动作。”小手下落,而后水下逸出一道布料撕裂的闷响,她眉飞色舞:“瞧我多干脆。”

  皇甫煜笑得不行,再扬脸,竟比水更柔,出声也愈发粗嘎迷人:“怕吗?”

  “不就那么回事!”萧如玥撇撇嘴,一副不削的模样,小身板却绷紧得隐隐轻颤。

  “没关系,我等你。”皇甫煜忍耐着轻哄,一手托着她,一手轻拂她的背,让她尽快放轻松。

  看着气息粗沉紊乱,额角青筋隐隐颤动,却没有流露出痛苦,反而一脸安抚她的温柔神色的人,萧如玥一阵心动,咬了咬牙,一鼓作气……

  事实证明,脑子一热后果严重,她倒吸一口凉气,小脸顿时扭曲成团。

  皇甫煜脸色比她更难看,像安抚,但根本不敢出声,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乱动,否则……他可真不管她了!

  “好些了吗?”

  好不容易出声,却换来破骂:“你个死妖孽,你的脸跟构造对得起科学么你!”

  皇甫煜完全有听没有懂,更没有心思去细想,全部的心思都在身下,粗喘着:“玥玥,你赢了,我快被你弄死了…。”

  “啊,你犯……”

  “规”字,被吞了……

  *分啊分啊分*

  事实深刻教育萧如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反扑,特别是某些披着人皮卖着仙气的大,妖,孽!

  元宵节当天,腰酸背痛趴了半夜又半天的萧如玥总算活过来,却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出门,白白浪费了邀萧如梅同游元宵灯节的完美借口进丞相府……

  晚上在宁景苑陪老王妃一起吃了晚饭,有几位表小姐在,倒是热热闹闹。但不过吃饱稍坐一会儿,某王便说累了,告辞老王妃和铭王妃就直接回了小院。

  “什么?王爷表哥也一起出去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佟怜香不敢置信的声音,有些拔尖的在后院响起。

  丑姑低眉垂眸应是。

  “小表嫂也真是的,明知道王爷表哥不舒服,还硬要他出去。”佟妙香一脸气愤。

  “可真是看不出来呀,小表嫂看着明明是那么乖巧的人。”佟惜香撇嘴嘲讽。

  “你们不要这样说嘛,小表嫂不像是这样的人……”蒋夕颜弱弱出声为萧如玥辩护。

  “那你的意思,是王爷表哥要出去的咯?怎么可能!”佟妙香横了她一眼。

  见丑姑垂首抿唇,好像没听到一样,莫彩雯赶紧出声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不是说出去还没多久吗?这时候出去说不定还赶得上,要是王爷表哥有个不舒服的,我们也能帮帮忙。”

  “嗯嗯。”蒋夕颜点头如捣蒜。

  “喂,你叫丑什么来着?”佟妙香问丑姑,却又不等她应声的兀自又道:“算了算了,丑什么都好吧,你赶紧的去宁景苑给老王妃说一声,就说王爷表哥出去了。”

  丑姑应诺。

  “萧家到底怎么教下人的?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事都得特地交代才知道去做。”

  “唉,到底商贾人家,就一身铜臭冲天,没规没矩的……”

  几位表小姐你一句问一句,毫不收敛的絮絮叨叨离开。

  站在那里的丑姑,莫名想笑。这些表小姐也太低估了武王妃的气度了,那番话别人听到也许会生气,至少心里也会有些不舒服,但……对武王妃而言,根本是白费唇舌,连阵屁都算不上。

  京都,灯市街。

  看到一身大众化平民装束,侍卫武婢统统隔着一段距离混在人潮里跟着的武王夫妻,萧如雪瞠目结舌,潘瑾瑜面色怪异的扭曲了瞬,才恢复平常,就要行礼。

  皇甫煜手疾眼快,抬手轻托不露痕迹的拦住潘瑾瑜,虚弱的轻声轻气让人无法拒绝:“劳烦五姐和五姐夫帮帮忙,别揭穿我。”

  一声“五姐夫”喊得潘瑾瑜俊脸面色微变的绷了绷,但抬起脸时又恢复了,低应了声:“遵命。”

  人家堂堂武王大人都把随从撤得老远,自己不过一个侯世子,排场凭什么盖过人家?若是被人朝堂上认得武王的人看到,还不知道会传什么话重伤潘家……

  摆摆手,潘瑾瑜也把身后的人撤了,目光不由自主跟着忽然微晃了下的某王清瘦却修长的身板,瞥向那因为搀扶武王而跟着趔趄了下的小人儿。

  “抱歉。”皇甫煜低头,一脸歉意的看着被连累的小武王妃。

  分明是故意的……

  忍着没赏他白眼,萧如玥浅笑摇头:“没关系。”

  “还是我来扶吧。”潘瑾瑜话出口,才猛然想起萧如雪在旁边,低头看去,迟来的眼神征询。

  笑弯的眸,掩去深处的黯然,萧如雪冲他点点头:“辛苦世子爷了。”

  对面小夫妻默契装瞎,客气道谢,被萧如玥搀扶的武王转眼就由潘瑾瑜搀扶了。

  京都的灯市,比通城更大更热闹,而且因为人口太多都挤一处不安全,分成了东西南北四区,为吸引人流,四区各出奇招,倒是办得各有特色,何况灯节长达五天,足够让人们一夜游一区,玩得畅快。

  原本以为只是萧如玥一个人出来的,所以特地选了离武王府不算太远的北区,安全了,不管哪方都放心,却不想……武王竟然不声不响的也跟了出来!

  武王大人就贴在身边,潘瑾瑜目光自然不好乱飘,便客气的挑了话题:“王爷身体好些了吗?”

  “多亏玥玥不分昼夜的细心照顾,好了许多,额……”

  目光柔和大刺刺黏在武王妃身上的武王大人忽然断了声音,清秀苍白的脸竟浮起淡淡晕色,看起来尴尬又狼狈,不知所措的轻咳了两声,对潘瑾瑜道:“对不起,平常叫顺口了,一不小心就……五姐夫见笑了。”

  他见了……笑,得,出,来,才,怪!

  105 富得谁都想捅一刀

  自己正搀扶着的人,跟自己一般高,实际已经快二十二,但清秀得带着几分青稚的五官,却让他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因为病重而苍白的面色,此时竟浮着淡淡的晕色,满脸尴尬狼狈,俨然一副不韵世事的少年情窦初开的模样……

  这个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平庸无能,但他手握八十多万私兵却是谁也无法否定的事实,足以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忌惮到处处礼待,让人……为了置他于死地而连累那些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

  潘瑾瑜的眸,不由自主的就转向了陪萧如雪停在那里看花灯的萧如玥。

  简单的小纂儿,浅蓝的发带,一钗未别,不过一套大众平民化的浅蓝的素色袄裙,却衬得她腰肢更加纤细不盈一握气质脱俗,浅灰色的狐皮围领圈在优美的颈项上,挡去了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巴掌大的小脸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嘴角勾成一抹淡淡的弧度,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却绚烂,还有那双眸……

  他真笨!

  姐妹两五官身段生得再像,可那双凤眸所传出的神,却终究是不同的,萧如雪在万千宠爱之下长大,受尽荣宠,眼底所散发的神韵,再柔柔不过那双内心备受煎熬……

  他确实笨!

  曾经漫漫四年,却竟然将她弄丢,一错过再错过的如今,她近在眼前,却已冠着别人的姓氏成了别人的妻……

  丫头!

  “姐妹两长得可真像啊……”

  身边的人很突兀的出声,吓了潘瑾瑜一跳,转眸,那人正神情专注的看着前方的那对孪生姐妹花,似乎发觉他的目光,才转眸回来,笑问:“五姐夫分得清吗?”

  “已住进心底的人,岂会分不清?”潘瑾瑜浅笑应道,又反问:“王爷您呢?”

  “说实话,我分不太清,不过玥玥告咳咳……”犹似太顺口一不留神就滑出口了似得,皇甫煜再度尴尬的别开眼,清了清嗓子,道:“她告诉我,她两耳背都各生了一粒凸起小软骨……”

  似乎怕潘瑾瑜不清楚,某王还特意的比了比自己的耳朵:“我也看到了,就在大概这个位置,很小,不贴近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她说只有她有,五姐是没有的。”

  潘瑾瑜神情惊愕,脱口而出:“她跟你说的?”似乎也发现自己太过唐突,赶紧补救一句:“王爷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我明白……”似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话不应该在别的男人面前说,皇甫煜清俊的脸更红了,连连点头打断他的话:“是我不好是我有点……咳咳,五姐夫你就当没听到吧,就当没听到……”

  怎,么,可,能!

  潘瑾瑜俊逸的面孔又是一阵怪异的扭曲,好在皇甫煜此时尴尬的偏开了眼,而等皇甫煜再抬眼的时候,他也已经恢复了神色,笑道:“看来王爷和王妃处得很好,不过还真是让人意外,听说王妃个性恬静内敛,不想竟然会主动跟王爷说这种……事。”

  “是啊,我也很意外,但玥玥她……咳咳……”某王尴尬上瘾,柔和的脸庞略显羞涩:“她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她会好好珍惜跟我这份缘,所以,不想因为一些事情而导致将来产生误会。”

  “啊,对了。”全然不顾及身边人的面色兀自絮絮叨叨的武王大人,猛然想起了似得低呼了一声,道:“玥玥她咳咳……不好意思,五姐夫,我……”

  潘瑾瑜似乎已经被他磨得有了抵抗力,神色也自然起来,笑道:“没事没事。”

  皇甫煜摸摸鼻子,眸光似被什么牵引似得一转,旋即尴尬全无,满面堆满柔和宠溺的浅笑,引得看着他的潘瑾瑜都不禁转头,一眼,便看到了萧如玥正浅笑嫣然的看着这边。

  她在笑……

  那笑,轻轻浅浅,他熟悉又陌生,少了怯懦拘谨,多了恬静优雅,凤眸依旧柔光幽幽,却已潋滟而明媚,比周围那万千彩灯所散发萤光更炫目耀眼,已……全然不再是他熟悉的丫头的笑!

  那笑,是他一直一直期待着能诱她为他而绽的,可如今,她会如此笑了,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绽放……

  心,顿时被针密密扎似的疼。

  “五姐夫,玥玥让我替她好好感谢你。”

  潘瑾瑜再度惊愕回神回头,就见皇甫煜一脸诚挚的看着他,又道:“我也感谢你,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守护照顾了她漫长的四年,让她那段不完整的童年至少有了一些快乐的回忆,至少有个像兄长一样的人可以依赖。”

  这番话,字字如同五雷轰顶,轰得潘瑾瑜面色难看脱口喃喃:“像兄长,她说我像兄长?”

  皇甫煜闻声抿了唇,定定的看着他,脸上爽朗的诚挚也随之变成了疑惑,很快逐渐转成难看而明摆摆的不悦,发现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不悦!

  潘瑾瑜猛然回过神来,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顿时就咯噔一跳。

  虽说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性情温顺,但他手握重兵控有不下皇帝的生杀大权是事实,就算他当真平庸无能可其父其兄两代武王都不是泛泛之辈,留给他的侍卫自然都是精中之精,此时更不知道正藏在人群中的哪里,而若是他像上次在萧家一样一个不高兴,又不顾后果的下个一时脑热的令……

  跟他硬碰硬,显然是不智之举!

  赶紧的:“王爷……”

  “我累了。”皇甫煜沉着脸打断他的话,抽开了被他搀扶着的手,转头就向萧如玥扬声:“玥玥,我累了,回去吧。”

  几步外的萧如雪错愕,萧如玥也错愕,但两人都看得清楚,武王大人此时面色赤果果毫不掩饰的阴霾着,昭告他心情忽然间变得不好了,很不好。

  “怎么回事?”萧如雪暗暗心惊,快速的低声问萧如玥。她真怕是世子爷有了什么奇怪的举止被武王看出来了,而武王……上次为了六妹,可是连萧家都围了险些灭了的!

  “可能不舒服吧,我去看看,放心,没事的。”萧如玥安抚萧如雪的同时,暗骂某王又抽风,却也疾步走了过去,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小心仔细打量着他的面色。

  那模样,逗得皇甫煜真心想笑,而事实,他也真的笑了,只是笑得比真正的心情要含蓄许多,嘴角微勾,便是一脸的温柔宠溺,出声也变轻柔了:“我没有生气,只是累了。”

  才怪!

  至少有三人同时心底暗暗一句,但他那因为萧如玥而变柔的脸庞,却寻不到蛛丝马迹的破绽,任谁看着都会觉得——他纵有滔天怒火,只要看着萧如玥,只要萧如玥紧张的往他去,只要萧如玥勾唇浅绽笑颜……都能瞬间烟消云散!

  武王,不是一般的喜欢武王妃!

  萧如雪惊愕之余,却也忍不住满眼艳羡,那样肆无忌惮的眷恋宠溺,岂会不让人羡慕?

  眸光一转,落向潘瑾瑜,因为艳羡而闪亮的凤眸顿时幽暗如同蒙上一层沙雾。

  她不明白啊,真的不明白……她跟六妹明明长得如此神似,一年多相处愈发相似,却为何……世子爷总是不能看着朝夕相处的自己,而心心念念梦里唤的,只是六妹?只是六妹……

  “想什么?”

  轻声从头顶传来,萧如雪恍惚回神,竟看到潘瑾瑜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正低眉垂眸看着自己,万千灯火下,那俊美的容颜英挺的身姿,宛若天神下凡……

  不知他何时近来的呆了,因为他此时瞳孔中映的是自己而迷了。

  “傻瓜,都写在脸上了……”潘瑾瑜勾唇揶揄,微勾的长指指背轻刮一记她玉柱般的鼻儿。

  萧如雪呆呆摸上俏鼻,蓦地便绯红了容颜。

  潘瑾瑜微怔,幽幽轻叹,大手落上她头顶轻揉了揉:“抱歉……”

  萧如雪快速摇头,羞赧愉悦的小脸上,凤眸晶莹微闪。

  没站多远,萧如玥看得清楚,不由轻叹出声,旋即感觉搀着的人长臂微收,似在安抚。

  抬眸,便对上那双澄澈清明犹似藏不住半点心思,满满柔情似水的眸……

  想骂他又装,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被那片似水柔情浸溺,霎时嫣红了俏脸,而,一道满含杀意怨愤的视线,却瞬间破坏了这份美好。

  “不要看。”

  不过对她勾唇浅笑,却逸出一道细得只有近在身边的她才听得到的轻声,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犹似只是帮她把随风的青丝拨到耳后,却是及时阻止了她本能往那个方向斜眸的冲动。

  如今他和她都暴露在明艳的灯火下,四周围到处是人,无法判断除了那一道视线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隐匿高手在盯着她或者是他,而他们,哪怕一个十分隐敛的斜眸,恐怕都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十面埋伏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还是收锋敛芒比较好!

  萧如玥脑子正飞转,就感觉微凉带温的指尖带着那独有的气息,就着拨发的动作,轻轻慢慢滑过她耳背,赤果果的挑逗。

  他竟然大庭广众之下之下……

  迅速低眉垂眸,才不至于狠狠瞪那混蛋王,而滚烫的血液却由那只耳朵瞬间向四周围蔓延,转瞬将她巴掌大的小脸铺出一片绯红如霞。

  尼玛,肯定是她穿越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倒霉的遇上这只大妖孽!

  而,不管她心底骂得再难听,别人任何角度看来看到的,都是他情不自禁的温柔体贴引出她的娇羞低眉,他和她,恩恩爱爱犹似谁都无法插足……

  不远外。

  一身锦丽紫袍的子墨猛然回神,斜了旁边双眸愈发黯淡失泽的穆云飞一眼,清了清嗓子:“一不小心走错方向,我们还是去那边看看吧。”说着就往旁边的小岔口去,却又忍不住,往刚刚失神那方侧目。

  真是想不到……她,竟然也会有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娇媚动人!

  “嗯。”穆云飞点点头,转身,嘴角多了一抹苦笑。她已嫁为人妇,他,这算是在干什么?

  百茗居,少有的四层大茶楼,每层窗棂镂空花纹都不一样,此时最高的四层镂空雪花纹的一窗棂后,立了两道修长的身影。

  “乐之究竟为何如此在意那位小武王妃?”

  抿唇,不语。

  “观察月余,瞧出什么了?”

  唇抿了抿,还是没出声,眉却略微凝了凝。

  “何必为她一个如此劳心费神?”身侧的人长臂圈上腰来,低头贪婪发香,唇齿在耳鬓间轻啃厮磨:“若是担心她会坏了事,直接将她抹去就是了。”

  猝不及防的轻喘让出口的冷声微破,夹带一丝媚音:“只怕没这么容易。”

  “哦?”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腰下。

  “别动她,我还要再看看……手拿开!”蹙眉,却面色晕红,扯那伸进衣袍的手都使不上力,冷声就更加没有作用了。

  “还要看?”转到身后的人蹙眉:“她不过只是个孩子,虽然她父亲确实不容小觑却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又能掀起什么……”

  “孩子?谁知道到底是不是个孩子。”狭长的眸微眯,穿过镂空的窗棂定在灯火中那小小的身影上:“万一不是,可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厮磨暂停,身后的人勾起他的脸:“乐之,十九年了,你还是不肯说?”

  别开脸,不语。

  “呵呵哈哈……”从最初的忍俊不禁,到近乎癫狂的大笑,却又忽然就收尽所有的笑,松开他,转身就走:“朕累了,真累……”

  *分啊分啊*

  三个绣花轻纱掩面的妙龄女子,个个袄裙艳丽华贵,在各自婢女的搀扶下,眸盯一处莲步匆匆,都想赶在难得出门一趟的武王上马车之前,绕到他前面,来一个巧遇。

  可……顾着看远处了,却竟然忽略了近处!

  身穿淡紫色凤翎花样点缀着淡淡金粉袄袍的少女,结结实实撞上了转身准备离开的人,“诶哟”一声惊呼,险些摔倒。

  “柔郡主。”婢女惊呼,手疾眼快扶住了她,横眉怒向那挡道的人:“你喝~……”

  猛然的倒吸气,引得不悦的凤柔抬头去看,面纱下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

  灯火下,一个身形清瘦修长的男子,脸上扣着张质地还算不错的铁皮面具,本不狰狞,但那面具都遮掩不了的两耳以及脖颈,火烧伤后凹凸不平的狰狞皮肤,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

  “对不起。”男子倒是很礼貌的道歉,却似乎声带也被焚身的火灼伤了,发出的声音沙哑干粗,犹如恶鬼索命符一般。

  瞳仁一缩,凤柔张嘴就要大叫,却被那男子长指一点,连搀扶她的婢女一起都发不出了声音。

  “抱歉。”那男子歉意鞠身,不待凤柔跳脚和身后一段距离跟着的侍卫反应过来,匆匆离去。

  “怎……怎么回事?”

  一切发生的太忽然太快,与凤柔一起却稍慢跟来的另外两位小姐没瞧清状况,只知道凤柔撞了个戴铁皮面具的男人,然后……

  凤柔拼命指着自己的嘴巴却奈何发不出任何声音,急的跳脚,而婢女则被她推着匆匆去拦想追那铁皮面具男子的侍卫。谁都好,赶紧帮她把声音放出来。

  如同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般,侍卫赶过来前,有人在背后点了她几下,一直卡在嗓子里的尖叫就一长串一长串的蹦了出来。

  “啧,早知道让你再憋一会。”子墨蹙眉,敲她的头。

  吓坏的凤柔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见是子墨,一把扯住他就命令道:“去,帮我把那无礼的混蛋抓来。”

  子墨却转脸,看向正给凤柔行礼的穆云飞:“我们今天是倒了什么霉,怎么又走错方向了?走走走,去那边。”

  穆云飞埋着头没敢笑,凤柔却气得跳脚:“你个臭小子,论辈分我可是你小……”

  子墨长指一落,凤柔的声音又关回了嗓子里,无声跳脚的模样,十分滑稽,而她身边的两位小姐和婢女们,纷纷惊愕的瞪大眼看着子墨。

  他……是什么人?竟敢对廉亲王掌上明珠如此无礼!

  而,就这么一耽搁,那头潘瑾瑜夫妇神色怪异的已经将武王夫妇送上马车……

  马车里,夜明珠莹莹放光,小武王妃凤眸微眯,火光熊熊。

  于是,一个关于武王妃本来稳稳围在脖子上的狐皮围领,究竟如何忽然松落导致颈上吻痕曝光的研讨会,低声但激烈的展开了——

  武王妃:“你故意的!”

  武王:“不是。”

  武王妃:“你绝对是故意的。”

  武王:“绝对不是。”

  武王妃:“幼稚!”

  武王:“这不是幼稚,这是宣示领土主权的必须手段!”

  武王妃:“宣示?还敢说不是故意!还有,什么叫领土主权?你当我什么?”

  武王:“咳咳,这只是比喻,只是比喻呀,我总不能说领人,领妃吧?”

  武王妃:“你……你丢不丢人!”

  武王伸手,拉住她,咧嘴:“没丢。”

  俏脸嫣红,却很想踹烂那张无耻的笑脸:“不要脸!”

  “那种东西不是早就不要了吗?”笑咧得更宽,几番拉锯总算把人拖进怀里困住:“他都当我死透了,我却不过气他个半死,很留情了。”

  武王妃好笑又好气:“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五姐……”

  “长痛不如短痛,看在你的面上,若是一棒子就能打醒他让你姐幸福,我倒不介意当那个抡棒子施暴的黑脸,可……”长指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勾起她的脸:“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你没有任何责任,何必插手?若是他们真有那个缘分,苦尽甘自来,若是没有……”

  萧如玥抿唇挣开他的指看向他处,幽幽轻叹,大手却改上了头顶拍拍拍,力道比平常重,还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惹她终于忍不住横眉过去:“你又发什么神经?”

  “告诉你我在这啊。”语气,颇有那么点理直气壮:“你总是忘了我在,我只好实际行动告诉你,我就在你身边,很近很近,抬手就能打啊~不,是碰,稍微抬抬手就能碰到。”

  萧如玥瞠目结舌,而他又继续碎碎念:“是不是很近?很近对吧?近得再小声我都听得到,或者哪怕是一个眼神,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萧如玥被他念得有点晕。

  皇甫煜很用力的叹了一声,停止拍头,长臂一张一收,将她用力圈进怀里:“我的意思是……这里有个擅长拎鞋倒茶捏肩捶背,精通坑蒙拐骗杀人放火,精明能干还很闲的男人时刻恭候您的差遣。”

  萧如玥懵了一下,直接喷笑。

  皇甫煜板脸:“喂喂,多少给点面子吧,我可是说得很认真啊。”

  而,怀里的人却是笑得更花枝乱颤小脸绯红了。

  板着的脸孔渐松,笑意从墨眸深处涌出,转瞬染了满脸,柔了如淡月般皎洁的容颜,长指爱怜的轻刮怀中人儿玉柱般的鼻梁:“有这么好笑吗?还没笑够?”

  小手一抬捧住那张柔和的俊脸,萧如玥敛了笑:“啧啧,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竟把这么干净一张脸皮给了你!”

  “我怎么了?”皇甫煜挑眉:“我可是标准的良民。”

  萧如玥直接喷他:“呸,刚才还说自己精通坑蒙拐骗杀人放火!”

  “想不想玩玩再回去?”皇甫煜笑着轻巧的转移了话题。

  “免了吧,你那身份实在让人扫兴。”萧如玥撇撇嘴。

  “给你看个好东西。”

  皇甫煜笑说一声,扭身向后一阵鼓弄,再转回来,赫然变成另一个人似得换了一副平凡面孔。

  凤眸一亮,萧如玥霍地坐起去摸他的脸:“还真有人皮面具呀,诶哟,做得可真精致,跟真的似得,谁这么巧的手?你?”

  “各有所长,我会倒是会,却做不出这么以假乱真的精致。”皇甫煜笑答,扶住她的脸,取了另一张人皮面具:“来,本王赐你一张脸皮。”

  小手掐上他腿,狠狠一拧,听到倒吸气,顿时爽了。

  于是……

  分了几路追出门的表小姐们,就是对面走过,也没认出两人来……

  而,子时回到武王府,面色凝重的方圆镜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照例,去了隔壁院子。

  “萧家有两个侍卫在来京都的路上被杀,根据伤口判断应该是昨晚夜里赶路时出的事,尸身就藏在路边的沟里,今天申时才被发现,消息传来已经戌时……”

  “萧家侍卫?谁派出来的?为什么没用信鹰?”萧如玥挑眉。

  方圆镜应道:“前天得到消息马场马料出了问题,当家和夜三都去了马场还没回来……具体谁派的,为什么没用信鹰,正在查,最快也得天亮才有消息传来。”

  萧如玥抿唇思忖着,就听到院外有匆匆脚步声近来,抬手让了方圆镜原地别动,那头的脚步声也到了院门口就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去听话的晓雨折回来敲门。

  “王妃,门房来报有辆马车停在门外,说是载着受伤的萧家八小姐。”

  “这个时候?”萧如玥挑眉,应了声知道,转眸看着方圆镜,嘴角蓦地就是一勾:“方爷觉得,这些事跟我那忽然到访的受伤八妹,有没有关系?”

  惊愕从眼中一闪而逝的方圆镜闻声,立刻垂首低眉:“小人愚钝。”

  “啧啧……”萧如玥起身,絮絮叨叨着往外走:“方爷你说萧家祖先没事挣这么多钱做什么呢?富得谁都想捅一刀榨油水,还有爹,没事闲着多好,死撑着不分家,现在好了吧,累得跟狗似得……”

  方圆镜埋首的脸,瞠目结舌不敢应声,就听到小主子又道:“路上小心慢走。”

  应诺时,人已经悠哉悠哉出房去了……

  不一会儿,白易带话给正靠躺在床头等的皇甫煜:“王妃说是萧家八小姐受伤来了,她得出去接,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王爷您咳……”

  “嗯?”皇甫煜转眸看过来:“王妃原话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抿着的唇颤了颤,白易才道:“王爷您只要别添乱,爱干嘛干嘛,自便。”

  皇甫煜抿着的嘴角蓦地一翘,勾勾手指:“过来。”

  白易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你缩什么?我不过就是让你扶我出去看看热闹!”

  “……”真的真的真的?

  武王府大门,应元宵灯节,灯笼挂得比平常多,映出门口的巷子一片通明如昼,映出门外阶下,一辆普通小马车,赶车的是个发须花白目光犀利的老奴。

  萧如玥拎着裙摆一副焦急的模样跑出来,气喘吁吁,看到这车这人,果断换了一副怔住的表情。

  她的表情,让候在门口的管事侍卫以及门房,统统戒备起来,而恰好此时那老奴有了动作……

  摆手拦住那些管事侍卫和门房,萧如玥气息已“稍缓”,又换上了一副冷静的表情,就听那老奴问:“您便是武王妃?”

  “是的。”萧如玥点头,并出声阻止那老奴行礼,又问:“老人家,我八妹呢?”

  “谢武王妃恩典。”

  那老奴倒是十分有礼,没有下跪却也抱拳欠身深深一鞠,回道:“回武王妃,车上确有一十二三岁的小姐自称是萧家八小姐,但究竟是不是,还得劳烦武王妃您亲自认认。”

  106 潜藏的恨

  那老奴说话间,一直没动静的马车车厢也有了动静。

  萧如玥再度抬手,安了安那些要动作的管事和侍卫,而后便见马车帘子动了,却只是一双手臂将一个被灰色斗篷裹着的女子递送了出来,车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下车露脸的意思。

  那老奴欠身又道:“老奴家主人因为意外毁了容貌,已许久不愿在人前露脸,还望武王妃海涵莫怪。”

  王府那些管事和侍卫一听,纷纷暗自斜眸瞥向萧如玥,却听她很干脆的应了。

  那老奴再度谢恩,转身想将已经被递出来的女子抱住,不料,那女子虽然未醒,却不知为何就是死死抓住车内之人的袖子不放,让车内的人和那老奴都很为难。

  忍着没笑,萧如玥扭头准备给晓露使个眼色,余光就看到身后的人堆里有几个面生的侍卫冲她挤了挤眼。

  虽然面生,但偌大的王府侍卫数不胜数,而胆敢这么放肆给她这个武王妃“抛媚眼”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那些闲得每天少说也得照三餐呻吟的捣蛋师兄们!

  人家为了来凑热闹,不但特地换了衣服还自个儿脸皮都不要了,不给点面子怎么好意思?萧如玥再度忍着没笑,原本打算的眼神示意,直接改做了口传:“晓露,带两个人下去帮帮忙。”

  晓露应诺,也没看身后的就招了招个手,直接下台阶走向马车。

  “王妃,确是八小姐,只是不知哪受了伤,面色很是苍白。”晓露看过那女子之后,扬声对台阶上的萧如玥道,请示意思。

  “那还不赶紧把人抱上来。”萧如玥一听就急了,却也不忘扭头对晓雨道:“晓雨,拿些银子谢谢老人家和他家主人。”

  许是跟预想的不一样,亦或者是萧如玥果断得让人意外,那老奴闻声不禁略微一怔,跟着就听到晓雨应诺,而同时,还伴着一道拔剑的声响。

  老奴大惊,怒喝不露痕迹把晓露挤到一边的那拔剑的年轻侍卫:“你做什么?”

  那侍卫却不搭理他,出鞘的剑一举,就面无表情的冲萧如月和那只被拽着袖子的手臂挥去,太快,瞧不出到底是要砍了谁的手!

  而,斗篷裹着的女子既然是萧家八小姐,武王妃的妹妹,武王府的侍卫又岂敢动她一根毫毛?所以……他要砍的是车里的人的手?!

  稍慢就无法挽救一般,那老奴哪还顾得多加思索,大惊失色就把萧如月撒了手,车内的人也不敢赌武王府的侍卫不敢下手似的伸出未出鞘的刀来挡,而那被撒手的萧如月却也不知是老奴慌了没拿捏好力道角度,还是她那么倒霉,竟咚一声,后脑结结实实撞在马车沿的钝角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那昏厥不省人事的人突兀吃痛,控制不住的脱口就痛呼了一声“啊~”,不由就松了那一直紧紧拽着的车内人的袖子……

  霎那间,如同关上开关一样——

  那老奴挥出的掌生生定在那挥剑侍卫的手半寸前,那侍卫的剑则停在车内人伸出的带鞘的刀半寸之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某些无良主子久了,本就不笨的晓露愈发“机灵”,突兀的被身后的人不露痕迹的推了一把,想也没想就霍地挤开那挥剑的侍卫,扑到萧如月身边“焦急”得都忘了控制力道的摇她:“八小姐,八小姐,您怎么了?您醒了吗?”

  因为刚才结结实实那么一撞,向来娇生惯养的萧如月的后脑已经起了个大包,就算本来真晕了这也生生痛醒了,哪还经得住晓露这么卖力的唱作,可也反应不了那么快的,咚咚咚,连连又挨了几下,大包上面都长小包了。

  “好痛……”

  萧如月总算吐出声来,虚弱中透着浓浓火气,只是车内一声放下收回的刀的轻响,顿时让她的火从没出现过似得,再吐出声,虚弱无比喃喃:“痛,好痛,大哥哥你在哪,月儿好痛……”边无意识般的喃喃着,边抬着无力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的乱摸。

  但,她才“摸”了一下,刚才摇得她后脑小包盖大包的晓露也不知被身后的人拿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疼得泛泪的同时手也被巧妙的推了一把,还不偏不斜,对准萧如月那乱摸的手去……

  虽然奇怪一脑子问号,却也被某无良主子操练得身比脑快,顺势就以抱姿将萧如月那乱摸的手按下,激动不已的冲台阶上看戏的看得正嗨皮的萧如玥道:“王妃,八小姐醒了,八小姐醒了……”

  她的嗓门本就不小,一“激动”没压抑自然就更大了,萧如月那个又虚又弱的声音立马被淹没了个无影无踪。

  授命已经揣着银子下来的晓雨,莫名的,这一瞬有种想膜拜晓露的冲动,而那台阶上的无良小主子更是不甘示弱,一听这话就面色大变,顾不得许多般三步并作两步,在一片惊慌倒吸气中,跌跌撞撞着追着她下了阶梯。

  “王妃小心。”

  晓雨一侧身抬手,就精准的接住了险些左脚绊右脚跌倒的某王妃,让身后追上来也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扶的管事侍卫们纷纷松了口气。

  却也是因为如此,刚才只是以萧如玥为中心半圈式围在大门左右的人如潮水般,眨眼睛就跟着护着小武王妃涌到了马车旁,那气势,巨浪盖顶而来般迫人,惊得那始终还算淡定的老奴都一窒,连连狂跳眼角,脸上就差没写——

  这跟剧本写的不一样啊不一样啊喂喂……

  而,一切看着又是如此的顺理成章瞧不出破绽,还深刻体现了武王府侍卫们训练有素身手敏捷又忠心耿耿护主心切……等等等等为奴的优良品质品德!

  戏都演到这份上,晓露哪可能不知道怎么继续?当即二话不说将萧如月抱离马车,迎向萧如玥,让她不用到马车旁就近见了萧如月。

  入目的苍白小脸似乎把萧如玥吓到了,她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倏地褪了一层愈发难看,立即就令道:“赶紧把八妹抱进府去仔细检查,陈管事,麻烦派人去请个大夫来,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帮我谢谢恩人。”

  边说着,边由顺手就把鼓鼓的大荷包塞给陈管事的晓露搀扶着,步伐匆匆跟着抱人的晓露回了王府。

  几个侍卫领着头跟上,一串侍卫们呼啦啦跟上。

  就是如此说起来洋洋洒洒一大篇,而实际不过短短时间而已的小小混乱间,萧如玥就顺理成章把萧如月一,个,人带进了王府,至于那两位恩人……

  诶哟,她都体谅车内人毁容不敢见人了,他们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刚嫁进武王府对武王府规矩不太懂吗?武王府不是一般人家,对恩情什么的处理,到底谢到什么程度合适她真不知道呀,与其不懂装懂出错难看,还不如,一切全权交给管事处理,对吧对吧?

  简直太对了!

  *明*熙*尔*尔*路*过*

  “六姐……六姐……”

  还在路上,萧如月虚弱的声音好不容易传到萧如玥耳里,把她唤近身边,却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有人一脚,把白易踢飞出来。

  “王妃,王爷忽然不适,请您赶紧回去看看。”白易面色不能不难看。

  “什么?”萧如玥惊呼一声,扭头匆匆对萧如月道:“八妹别怕,这里是武王府你已经没事了,一会大夫会来帮你诊治,我先去看看王爷,让晓雨晓露先陪着你……”

  说罢,不等萧如月应声,匆匆就和白易跟几个侍卫一起先离开了。

  萧如月张了张嘴,一声没出,晕了过去……

  才几步过了一道拱门,萧如玥就一眼看到莹莹灯笼光芒中,那个“忽然不适”的人很舒服的瘫靠坐在步辇里,见了她就勾起唇,并伸手招她过去。

  “诶呀诶呀,时候不早,睡觉睡觉。”

  跟在她身后的那串尾巴,争相打着呵欠,纯当那位王爷是坨空气,勾肩搭背着就大摇大摆就没进了黑暗里。虽然这里还是外院,但那某王都这么堂而皇之,他们凭什么要缩缩闪闪?

  回房上床,武王立马压上身,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这歪理:“要照顾本王一夜,爱妃精神太好实在说不过去,不过没关系,有本王在,包准爱妃明天累得像模像样谁都看不出来。”

  萧如玥闭眼挺尸,懒得他。

  身上的人俯低,轻拍拍她的脸颊:“真累了?”

  萧如玥皱眉却没睁眼,嘟囔:“明明那么瘦,怎么就那么重,下去!”

  他不过覆在她身上,根本没压……皇甫煜莞尔失笑,挪开躺下,将她抱进怀里,轻吻她咧开一条缝偷看的眼,笑:“怎么了?”

  萧如玥阖上眼,懒懒道:“怎么说也是我妹妹,好歹等她现在的伤好后你再放狗,伤上加上很难看。”

  皇甫煜失笑:“既然是你妹妹,放狗咬她不太好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吧,那些猫狗养了这么久虽然吓人,却也除了上次那两个丫鬟外没真咬过别的什么人,反倒王妃的妹妹一来就被咬……

  她无所谓,但他却不乐意人家就这事说她三道她四。

  凤眸又咧了道细缝看他,忽的推开他转身甩他一个背。

  怔了怔,皇甫煜嘴角就翘了起来,贴上去从后面抱紧她:“玥玥,我身心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怀里的人没吭声,倒是别扭的动了动,又动了动。

  皇甫煜呻吟:“想睡觉就别乱动。”

  萧如玥果然不动了,好一会儿没吭声,他都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冷不丁就来了一句:“二师兄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她可以接受他武功高得吓人,也可以接受病了不等于武功废了他依旧可以强得嗷嗷叫,可……他的体力和精力也未免好得太不科学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药痴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世界很大,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她当然不能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药痴,以古人以医术而言是超级厉害的,何况他可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个世界的东西自然比她这个天外来客懂得多得多……

  皇甫煜惊讶一瞬后,左顾右盼。

  “不想说就算了。”

  没有半丝不悦半分不满,平静得就像……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个晴天,结果却下雨了,虽然跟预估的不一样,却也懒得抱怨的理所当然就接受了。

  然,这种平静反而莫名奇妙的让人心里直冒疙瘩似的不舒服……

  皇甫煜暗叹一声:“是银针。”

  萧如玥转过身来,蹙眉:“封进你穴道里了?”

  “嗯。”皇甫煜揉揉她的头:“别担心,没事,封的都不是大穴,而且银针很短都不深,我自己都能将它们逼出来。”

  “可是你之前……”

  “那是被二师兄给坑了。”提起这事,皇甫煜就好笑又好气:“他一开始只粗略的告诉我有这么个方法,我还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连这种时候都不放过机会,害我……不许笑!”

  萧如玥却停不下来,也忍不住有些羡慕:“你们关系真好。”“嗯。”这点,皇甫煜倒是不否认,笑道:“认识他们的时候,我才三岁,本就还是个事事要人照顾的小娃娃,何况身体也不好……所以他们才开口闭口的说,我是他们养大的。”

  “那你们师父呢?”萧如玥一直好奇是怎样一位高人,才教出这么一群徒弟。

  “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很大了,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我们,可能因为我们都是俗家弟子,所以向来也不太管束我们,很会敲木鱼,可以敲出轻轻让你很快犯困入睡的声音,也可以敲出让你头痛欲裂满地打滚的声音……”皇甫煜笑意更深了:“二师兄最怕的就是师父的木鱼声……”

  *分啊分啊*

  风时不时将几片雪花飘进敞开的窗子,带着渗人的的冰冷,一点一点,落在窗边椅子里那一动不动的人身上,将他满头青丝一身锦袍,缀出一片星白。

  他俊美如天神的脸庞微扬,以一种无限孤独的姿态,一瞬不瞬望着窗外漆黑飘雪的夜,让无边的夜都染上了他的寂魅……

  萧如雪还是忍不住的过来了,一过来,就看到如此揪心不已的一幕。心,阵阵的疼痛,为她,也为他……

  万千灯火通明,映得夜如白昼,那狐皮围领毫无征兆的忽然松落,让那白皙颈项上的点点爱痕直跃眼帘,拦都拦不住。

  她未经人事,一时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却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他忽然就绷紧了身子,不禁转眸……

  他,如同猛然遭受致命重击,一动不动直挺挺的立在那里,瞳孔不断扩散扩散扩散……

  她好害怕他那个样子,却不知如何是好,正不知如何是好,竟见他动了,瞳孔也一瞬间恢复了原样,只是幽暗深邃可怕,犹似那片黑暗转瞬就会扑出来吞噬一切似得。

  他要干嘛?他要干嘛?难道……他疯了吗?不行!

  太慌恐,出不来的声音反而化作了力气和速度,她猛一伸手,竟千钧一发之际就拉住了他,很用力的拉住了他,竟然……把他拉醒了。

  他低头看她时,虽然牵强,但确实带着笑,甚至有感激的成分,然后,和她一起送走了武王和六妹,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情,就直接回了晋安侯府,他让她先回房……

  三个时辰了,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了,他还要继续坐下去吗?坐到何时?何时是头?

  “世子爷……”

  颤颤欲泣的声音,带幽带怨带怜,闻者都不禁跟着揪心的疼。

  “嗯?”

  迟钝的应着声,潘瑾瑜转头看着穿得单薄只草草披了斗篷在身的萧如雪,讶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彻底回过神来,蹙眉看着她又好一会儿,才别开脸:“回去睡吧,我再呆一会也回去了?”

  萧如雪心头又一阵刺痛,却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听话的退出去,而是,朝他走了过去。

  潘瑾瑜只是斜眸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开了,出声微沉带冷:“回房去。”

  萧如雪咬着唇半晌不动,忽然深吸一口气,竟自己坐到他腿上去,凤眸幽幽委屈,却又无比坚定的看着愕然的他,抬手解衣。

  潘瑾瑜一把扣住她冰冷的小手,面色不太好:“回房……”

  萧如雪是彻底豁出去了,忽的起身倾近,以唇堵了他的嘴。

  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盈盈泛泪的凤眸,青涩笨拙的吻……

  这一瞬,潘瑾瑜真的迷乱了,猛一下将人抱紧在怀,托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长驱直入,肆意攻城略地。

  沉重的粗喘,如歌的娇吟,交织出春意绵绵的情曲充斥满屋,而,正是春意盎然时,一道粗哑的布料裂声却反而将一时迷乱的人惊醒,如避洪水猛兽一般猛的就将怀里意乱情迷的小人儿推开。

  突然被推开,重重摔在地上吃痛的萧如雪也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还粗喘不止的潘瑾瑜,委屈顿时化作泪水喷涌而出,歇斯底里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眼里心里就只认六妹一个?明明我跟她长得一模一……”

  “我看得见,不用你说!”

  潘瑾瑜不但忽然阴霾了脸,连声音都没有半丝平日的温柔:“若不是长得如此相像,你当初又怎么给她泼得了脏水?诬陷孪生妹妹跟男人私会毁她名誉,也就你这样的姐姐才做的出来?”

  萧如雪倏地瞪大泪水朦胧的眼,不敢置信他竟然还记着这件事,忙解释:“我……”

  潘瑾瑜忽然低身一探长臂,修长的指旋即便如铁钳一般牢牢捏住她的脸颊将她拖了过去,让本身跌坐在那里的她一下重重跪在了他腿间,沉声愈发森冷:“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将她逼上死路?”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的眼幽暗冰冷,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一般,五指如钳捏得她的脸要炸开似得疼,却挣不脱,也出不得声,萧如雪吓坏了,凤眸满满恐惧。

  “怕吗?呵呵,我当时也怕,比你现在还怕,怕她真的在我不在的时候认识了别人被别人抢走,更怕她是硬生生被人泼了脏水,再也活不下去!”

  薄唇蓦地一勾,潘瑾瑜忽然笑了起来,眸中的寒气却愈发渗人:“不管什么理由,我都恨我爹不送我娘最后一程,发誓绝不做他那种人,可……拜,你,所,赐,我匆匆京都赶到通城,非但没见上她,还,来不及送我哥最后一程!”

  “我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可回到家的时候,我哥的身体已经冰冷了,像,冰,一,样!”

  无视萧如雪苍白的面色满目的恐惧,潘瑾瑜缓缓低下身,在她耳边低低喃喃:“萧如雪,我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但我什么也没做,知道为什么吗?”

  凤眸,随着耳边愈来愈低却字字如雷轰顶的内容,不断瞪大,瞪大,瞪大……

  *分啊分啊*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以前的事,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转眼天都快亮了,萧如玥真没睡多少,倒是阴差阳错满足了“照顾王爷一夜没能睡好”,以至于……萧如月午时醒过来,不但没看到萧如玥,连晓雨晓露都不见了,还错过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派来探望的人,身边陪着她的倒是原本紫竹院跟萧如玥陪嫁过来的妈妈和小丫鬟。

  “救我的人呢?”萧如月问。

  可惜,自见过被狗咬得惨兮兮的水卉之后,跟着陪嫁过来妈妈和丫鬟们再也不敢贸然出清苑,而萧如玥少到清苑去,她们等同呆着冷宫,想巴结都找不到机会,又岂会知道别的事?

  顿时,人人摇头。

  萧如月却以为她们是不肯说,不禁眯了眯凤眸,冷笑:“哟~,跟着六姐飞上枝头还没多久呢,这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话谁听着能高兴?妈妈和丫鬟一听自然顿时变色,可对方怎么说都是萧家小姐,如今武王妃的妹妹,她们敢说她什么,个个讪讪的陪笑。

  念着萧家的好,萧如月好歹也是萧家小姐,林妈妈不禁站出来谨慎的提醒道:“八小姐,这儿可是武王府……”笑眯眯的稍顿一下,道:“奴婢们初来乍到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不敢乱闯乱问,您问那个事儿,是真不知道。”

  张了张嘴的萧如月看着她,却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继续睡。

  林妈妈和另一妈妈陈妈妈相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而萧如玥,不但大大方方的让信鹰带信回萧家,告诉端木芳儿萧如月受伤了正在武王府养伤,还派人通知了同在京都的萧如梅和萧如雪。

  萧如梅很快来了,而萧如雪却不见人……

  107 我不客气了

  萧如雪没来,说是受了风寒。

  那次暴风雪大病一场让萧如雪留下了病根,身子骨弱容易受了风寒也不奇怪,只是昨晚某王……应该不会那么狗血,两人回晋安侯府之后那啥那啥了?

  萧如玥越想越雷,没一会儿就放弃了,却是又让晓雨亲自带礼品过去走一趟确认。

  不知道是不是萧如梅在场,萧如月明明一副有话要跟萧如玥说的模样,却愣是憋着没吭声,更在听了萧如梅几句劝慰之后,直接翻身说累了,变相赶人走。

  萧如梅面色顿时不好,却也没有表现太多,婉柔依旧的轻哄了两句,便起身准备走了。

  人要出门回去,当主人的萧如玥自然是要送的,顺理成章的和萧如梅一块儿离开了萧如月暂住的王府内院留香园,说是晚些再来看她。

  “八妹也真是,好好的跑出来给人添乱,现在还闹出这样的事来,传出去她名誉不好听,做姐妹的我们也跟着难看……”出了留香园,萧如梅就忍不住抱怨了:“也就六妹你脾气好,连八妹这样闯祸都能容着。”

  萧如玥笑得无奈:“不然怎么办?”她都报上姓名求救上门来了,还能将她拒之门外不成?

  “也是。”

  萧如梅轻叹,几不可见的撇撇嘴鄙视萧如月却也没说出来,又看了看一派恬静无心事无压力的萧如玥,忍不住皱皱眉,左右斜了斜没旁人,才凑近过来低声:“六妹,不是当姐姐的说你,你啊,别看着是自家妹子就对她少个心眼……”

  听到这话,萧如玥倒是不禁有些惊讶的看向萧如梅。所谓旁观者清,这四堂姐一向都是旁边坐着喝茶看热闹的,自然看人看事都比人细,上次萧如月拦武王架也着实突兀怪异,她就此联想到什么也不算太奇怪,可……她竟然会跟自己说!

  稀奇了……

  萧如玥不收敛的惊讶,却让萧如梅误会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六妹毕竟还是年纪太小,别的事再聪明,却对妻妾什么的还是不够敏感,不像她拜那个爹所赐,从小看到大看到恶心不想看,练也练敏感了……

  男人三妻四妾理所当然,她绵薄之力无法阻止,却总有权力在自己心里讨厌恶心无限制憎恨吧?

  而,就算撇开这层不说,就说武王不死武王妃的光就能沾多少可沾多少这层,肥水不流外人田呀,这武王妃的位子肯定得自家姐妹坐着,而六妹和八妹比起来,莫说六妹聪慧不是八妹能比,就是脾气,八妹也远远及不上六妹,至少不惹六妹的话,她脾气是相当好的,还有求必应……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果断支持六妹灭了八妹?

  所以,萧如梅拉住萧如玥的手,大显诚挚的道:“六妹,听姐姐一句劝,你就让八妹住个两三天的尽尽当姐姐的心意,就寻个借口送她回通城去吧,反正她只是手臂多了个口子,不深不浅也要不了她的命。”

  萧如玥似懂非懂的模样点点头,而……算了,看情况吧,说不定端木芳儿收到信后就急急忙忙派人来接了。

  基于对长辈的礼貌,萧如玥又带萧如梅去拜见了老王妃皇甫佟氏。

  萧如梅毕竟年长一些,也确实要比萧家其他女儿要沉稳许多,只陪老王妃皇甫佟氏闲聊了些趣事便告辞了,让人不觉她有赖着不走巴结的嫌疑,几位表小姐非但没有对她表示嫌弃,还笑着送到宁景苑门口。

  萧如月受的刀伤在手臂,虽说不深也不浅,可对向来养尊处优的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苦头,倒是老实呆在留香园等萧如玥去看她,可左等右等,到了晚上却竟然是丑姑来送饭。

  “我六姐呢?”萧如月蹙眉,满脸不悦。

  “回八小姐,王爷身体不适,王妃正照看着。”丑姑淡淡应。

  萧如月一听,眉头更紧了:“他……我是说王爷,他真的病得很重吗?”

  丑姑依旧垂首低眉:“这里是武王府,请八小姐谨言慎行,否则,就是王妃有心,也护不了您。”

  “你……”萧如月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又不得不承认丑姑这话不好听,却是事实。

  武王病重天下皆知,可以在外面茶余饭后的偷偷说起,却不意味着可以在武王府里说三道四,一个不小心,指不定就被有心人传成诅咒了!而六姐以冲喜新娘的身份新进门,虽然是御赐正妃,却头顶上还有一老一长两位王妃压着……

  抿了抿唇,萧如月不再说话。

  晓雨从晋安侯府回来时,听秋月说萧如玥去了后山断崖下的温水潭泡澡,辗转上后山,却看到了在林子里闲聊的晓露和白易,顿时明白某王在房中休息是假的,真的……

  在断崖下!

  终归是未出嫁的姑娘,一不小心想了不该想的,就忍不住的红了红帅气的脸庞,压压面色才敢往晓露那头走去,却看到白易一见她,就主动往旁边缩开。

  他缩什么缩?她是生了什么病会染他怎地?

  顿时来气。

  断崖下,温暖的水雾袅袅迷蒙人眼。

  以细臂为枕,萧如玥趴在潭边平石上假寐,青丝尽散不着寸缕,白皙的肌肤被温热的潭水蒸出诱人的粉红色,小脸恬静婉柔,似误落凡尘人界的仙子,又像水潭凝灵气而化的精灵,美艳脱尘,不可方物……

  让身旁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想什么?”轻声带着淡淡的粗嘎,磁性得迷人,大手也同时落上那柔顺如绸的青丝,爱不释手的揉抚着。

  萧如玥没吭声,却一只眼咧了道缝,睨着大手的主人,那个同样三千墨发松散,身上不着寸缕,白皙的皮肤被温热的潭水蒸成粉红色,此时正一手支在平石上托腮,一手揉着她的发,无限慵懒的姿态凝视着她的……大妖孽!

  清秀得脱尘的五官,干净得透稚气的脸庞,这个人深刻的让她领悟到物极必反的真理——很仙很仙仙到极致仙到头,就会逆天的妖化!

  “死妖孽。”

  嘟囔着,她转头向另一边,免得又被那股妖气蛊惑,扑过去。

  妖孽,不祥之物,但皇甫煜却每每听到二字从他的小王妃嘴中逸出,就莫名的自豪无限放大,次次都自动转换成这是他羞涩的小王妃夸耀他魅力不可挡。

  “你爹若真这么容易对付,萧家早就不复存在了,所以……”大手顺着如瀑的青丝下游,缓缓,缓缓抚上光洁的背,才触及就引来一阵轻颤和紧绷,让他很有成就感,柔声更柔:“不用担心。”

  “五姐的事,能帮就帮,别太深入,那毕竟是她的人生,她自己选的路,你插手管太多不好,免得日后有个什么偏差,反倒回头怪你。”游至纤腰的手猛然被扣住,皇甫煜笑得嘴都咧开了,跟她玩拔河的同时,话也不断:“你是妹妹又不是娘。”

  “还有留香园那个谁来着?过两天就送回去吧,以免有人插足瞎搅弄得戏不如意,徒惹不快。”她不松手,他也乐得继续跟她扯来扯去,扯着扯着人也贴近过去了:“还有别的吗?”

  “喝~”

  萧如玥张嘴却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忽的一紧,他另一只长臂陡然一圈,就将她卷进怀里去了。

  他让她侧坐他一腿上,另一腿微曲正好抵住她的背,给她当了靠背,都不着寸缕,如此贴近,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比潭水还烫人!

  “没别的,就该轮到我了。我有事,就现在,很有事。”长臂牢牢圈住她的腰,大掌捧着她的脸,低头倾近,低哑喃喃着轻啃她转瞬绯红的耳朵,眉飞色舞。

  他的小王妃样样强,害他比来比去老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却意外的,这方面只嘴上彪悍,实际……呵呵,好可爱!

  桎梏细腰上的手,长指水下漫步,惹得她阵阵轻颤,忽的一绷夹紧腿,横眉瞪上那双笑意都漫出的墨眸:“你敲门啊?”

  皇甫煜一听顿时笑得不行:“这比喻不错,那么,乖乖小王妃,开开门吧。”

  萧如玥顿时想扇自己两耳光,又气又羞面红脖子粗,却没骨气的只用眼不是那么狠的瞪他,模样说不出的可爱动人。

  “玥玥,我又比上一刻更爱你了……”

  吻密密轻落,如蝶恋花,细致描绘着她的眉眼,鼻儿,小嘴,一路贪食芬芳,啃上细致优美的颈项,贪婪纠缠直至将她化得如水柔软,为他娇吟如歌。

  “玥玥,你是我的!”

  *分啊分啊*

  端木芳儿的人还没来,萧勤玉却竟然先来了。

  一大清早,满身风雪,青稚未褪的俊逸脸庞疲倦难掩,而眉宇间,却又多了三分老成,有点……

  不堪入目!

  至少,不堪入萧如玥的目,所以她直接赏他响亮的两声:“啧啧。”

  萧勤玉怔了怔,莫名心虚低眼。总觉得对上六姐的眼,会无所遁形。

  “吃早饭了吗?”萧如玥问。

  不自觉就摇了一下,立马改成点头已经迟了,张嘴来不及出声,她扬声就道:“姑姑,给他和那些可怜的侍卫弄点吃的。”

  萧勤玉莫名的窘,再张嘴,她却又略显嫌弃般的道:“瞧你一身风雪的。”转头吩咐秋月:“准备热水,等七少爷吃饱喝足好沐浴。”又转头看着他,嫌弃多了三分:“至少把你那一脸的疲惫给刷干净了再出来。”

  萧勤玉被她说得不禁面露讪讪,但是他这么匆忙的来,是有别的事:“六姐,我是来接……”

  “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萧如玥打断他的话,凤眸一挑瞥过去:“先?先什么先?你个不争气的,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不想被扔出去就少废话让你干嘛干嘛。”

  萧勤玉懵了。六姐声音不高,甚至语气都很淡,但内容,明显是在骂他,可……为什么?

  “怎么?姐帮你扛包袱还不许发泄一下?”萧如玥瞪眼。

  萧勤玉更懵了。包袱?什么包袱?

  这时候丑姑折了回来:“王妃,吃的已经准备好了。”

  “听见没?”萧如玥下巴一抬,眼瞪得更大:“还要我去侍候你吗?”

  萧勤玉赶紧摇头,虽然一脑袋问号,却还是识趣的乖乖先去吃饭,沐浴,至少看着一身清清爽爽,再回来。

  “你挺喜欢他。”皇甫煜笑着从屏风后出来。

  “不,我想打他。”萧如玥嘴上这么说,却端茶喝了一口,舒服的眯了眯眼,明显欺负人之后心情十分畅快。

  皇甫煜呵呵直笑:“他还小。”

  “我也小。”萧如玥哼哼。

  皇甫煜赞同得直点头,抱起她坐了她的椅子,让她坐自个儿腿上:“挑个时间,跟岳父大人抗议去。”

  萧如玥斜他一眼,没吭声,捏了块咸味的点心,咬了口。

  “我这么支持,你好歹给点面子的附和一声啊。”抱怨着低头,把那块咬了一口的点心吃掉,眉头一下皱起来:“天,太甜了。”

  随侍的人不约而同往屋外瞥:王爷的舌头重度残废,鉴定完毕!

  萧如玥默默追念当初那个羞涩可爱的“小玉哥哥”,斜他:“病人就该有点病人的自觉。”

  没你事,滚回床上垫高枕头做梦去。

  皇甫煜笑着端起茶送她嘴边:“病了又不是残了,适当走动走动有益身心,病才好得快。”。

  昨晚睡得很饱,枕头垫再高也睡不着了。

  斜眼变瞪眼:“七弟等下就回来了。”

  “哦。”

  “哦什么哦,我是让你赶紧滚。”

  “你坐着我,起不来。”他表示很无奈。

  瞪了眼那只搁在她腿上的大手,横眉上他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我真想扇你。”

  皇甫煜抿唇不语,用那种“就算你打我也不会还手可是你舍得吗舍得吗?”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她。

  萧如玥捂额,阵亡。

  萧勤玉一路顾着想该怎么说而出神,以至于等他看到他的武王姐夫旁若无人的抱着他的武王妃姐姐坐在那里时,已经一腿门外一腿门内,进也不是推也不是。

  明显受惊,却习惯性的故作淡定,俊逸微红的小脸顿时呈现怪异的扭曲。

  “确实有趣。”皇甫煜唇不动,低声只有坐腿上的人才听得见。

  “废话。”唇不动吭了一声,萧如玥边离开皇甫煜的腿坐到旁边的椅子去,边对萧勤玉道:“进来吧。”

  莫名发毛的萧勤玉,在厅里随侍众人的一片怜悯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没外人,七弟不必行大礼。”皇甫煜浅笑,温和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般的让人舒服,无法设防。

  萧勤玉欠身谢恩,坐进了左侧的椅子里,举手投足,倒是从容得体很有教养,可也终究是熬不住王爷姐夫的客套来客套去,直接对萧如玥道明意思:“六姐,我是来接八妹的。”

  虽然巴不得萧勤玉现在就把人带走,但皇甫煜却只是低头喝水,好像没听见。

  “虽然还是有一点,但好歹也能见人了,走吧……”萧如玥煞有其事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脸,才起身往外走:“带你去拜见老王妃。”

  经她这么一说,萧勤玉才猛然想起老王妃的存在,不禁暗暗汗颜一把,乖乖起身要跟上,就听到王爷姐夫道:“今天精神不错,我也去吧,七弟,能不能扶扶我?”

  萧勤玉愕然回头,满头问号,却只愣怔一瞬就回了神,赶紧过去搀扶:“好。”

  走前面的萧如玥白眼一翻,懒得理会,出门煞有其事让人准备步辇。

  萧勤玉忍不住偷偷的斜瞥身边这位虽然面色苍白很不好,却浅笑让人怎么看着怎么舒服的王爷姐夫……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转,定向了萧如玥,眉几不可见的凝了凝,又凝了凝,纠结!

  “告诉你个秘密……”

  轻声入耳,惊回萧勤玉的神,转眸,就看到皇甫煜笑看着前方萧如玥,柔和似水的眸,仿佛出了那一抹身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我每天都在庆幸,庆幸嫁进武王府的是你六姐。”

  萧勤玉微怔一瞬,旋即猛然想到了什么,心头咯噔一下就猛跳起来,狂颤至面上变色。

  “你很聪明……”皇甫煜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萧如玥:“难怪你六姐这么喜欢你。”

  闻言,萧勤玉不由的就扭头看向萧如玥。

  已经走到门外的人儿似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回首,眉已飞挑,凤眸柔光幽幽,却有一股子无法形容的隐敛的锐利,似淡淡一瞥,就能将人看透……

  五姐跟六姐最不同的,就是那双眼!

  很奇怪……

  很不可思议……

  仅仅就是那双眼,仅仅只是那眼中时不时迸射出的锋芒,就总让他觉得,那小小的身体里其实暗藏着惊人的力量,足以支撑那小小的臂膀撑出一片广阔的碧蓝天空,足以让那小小的人儿,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而,这双眼的主人,却是只比他大一岁多的他的姐姐……偏偏是姐姐……女子……

  如果是哥哥的话……多好!

  啪一声脆响,萧勤玉脑中思绪生生被震断,剧痛的眉心让他忍不住抬手去捂,不敢置信的瞪着不知何时到面前来,毫不掩饰罪行的慢悠悠收手的萧如玥。

  “叫你一身破绽,活该!”下巴微扬,萧如玥理直气壮。

  萧勤玉瞪她,猛然想起皇甫煜在旁边,心,咯噔一下。她疯了?这种面目暴露在王爷姐夫面前,可以吗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倏地转头,明明很快,却还是先听到了那王爷姐夫忍俊不禁的笑声,而后,才见到他伸手揉了揉王妃姐姐的头,宠溺丝毫不掩饰:“别欺负他呀。”

  莫名的,看着皇甫煜的萧勤玉眼中满满钦佩。

  萧如玥没瞎,自然看得到,还一清二楚,莫名的就有种想踹萧勤玉的冲动。钦佩毛?钦佩个毛!

  姐弟两的神色尽在皇甫煜眼中,压着爆笑的冲动,勾了一抹浅笑自己上了步辇:“好了,走吧。”

  往宁景苑的路上,皇甫煜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萧勤玉在国子监念书的情况,又问了他喜欢什么书等等无关紧要又无比寻常的话,萧如玥多是静静的听,偶尔插个声,一派温婉恬静……

  萧勤玉心头那股不安,更浓重了,却不敢表露出来。

  宁景苑外,遇上铭王妃皇甫韦氏。

  毕竟是嫂子,又是在自己家,就让了她先进。

  发觉萧如玥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粘着铭王妃皇甫韦氏,皇甫煜倾近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问:“二嫂怎么了?”

  男女有别,又是寡嫂,目光不好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疏漏难免。

  萧如玥低应:“妆比平时浓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皇甫煜失笑,却听她又道:“眼里血丝明显。”哭过?吐过?

  皇甫煜还真不知道说什么,退了回去,余光就见萧勤玉不动声色往这边瞥。

  假装没看到,进了宁景苑,不一会儿来到老王妃皇甫佟氏面前。

  行罢礼,一一入座。

  萧勤玉果然不笨,老王妃皇甫佟氏问起时,就说是接到消息知道萧如月出了事在王府养伤,受母亲的命特地连夜赶过来的,没说就要接走,也没说不接走。

  说笑着,老王妃皇甫佟氏转向铭王妃皇甫韦氏:“淑君,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众人闻声才惊讶的纷纷看向铭王妃皇甫韦氏,萧如玥也随波逐流一般转过去,也才注意到的样子。

  “果真还是瞒不过娘的法眼。”铭王妃皇甫韦氏低眉垂眸,轻轻抚脸讪讪而笑,有些牵强:“只是做了梦没怎么睡好,没事……”

  她那个样子,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众人第一反应就直接联想到了上一代武王皇甫铭,默默不知说什么,纷纷转向老王妃皇甫佟氏。

  老王妃皇甫佟氏明显也是如此想,不禁眼帘微低,盖去内中疼痛,温和的声音染了一丝惆怅:“既然没睡好,就早些回去歇息吧,别累了自己。”

  铭王妃皇甫韦氏浅笑应诺,暗暗松口气,没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那么一提,老王妃皇甫佟氏也不禁想起了过世的二儿子皇甫铭,再加上前段时间忽然知道他病逝的真相……

  看了看面色苍白的皇甫煜后,笑中多了一丝牵强,摆摆手:“我也有些累了,都回吧。”顿了一下,看向萧如玥:“如玥,好好照顾煜儿。”

  很寻常的嘱咐,可萧如玥这一瞬却读到一丝别的东西。

  错觉?不管是不是错觉,萧如玥都起身似平常一般的应诺了,与皇甫煜和萧勤玉一起离开。

  难得的,表小姐们都没有出来送,而是围着老王妃轻声安慰……

  送皇甫煜回房,萧如玥才领萧勤玉去留香园。

  “六姐……”

  路上,萧勤玉忽然轻唤,却欲言又止。

  “想好再说。”萧如玥却是若无其事的一派淡然。

  “……哦……”

  乍见萧勤玉,萧如月就跟见了鬼似的,而后目光怨毒的射向他身后,那里,有个人被他的身子挡着。

  尽管眼神和面色都很快恢复,但是……她知不知道,直到刚才六姐还是走在他前面的,只是快到门口时,忽然让他先走,为什么?这意味着什么她懂吗?

  萧勤玉的唇抿得紧紧的,心却在发抖。

  惊的!气的!

  而且……

  才进屋还没坐下,就来了人,直接把萧如玥请走了!

  林妈妈等人也是有眼色的,萧勤玉一摆手,二话不说就全退了出去,将偌大的房间,留给兄妹两。

  “七哥,你怎么会来?”萧如月又问,比起刚才的笑眯眯一派欢喜,这回,气愤得扭曲:“是六姐让你来的还是娘让你来的?不,不对,不可能是娘……”

  不可能是娘……

  “不可能是娘?”萧勤玉略微惊讶了下,面色一沉,愈发难看:“为什么不可能是娘?”

  惊觉自己说错话,萧如月仓惶别开眼,似怕萧勤玉拖她,还往床内侧缩了缩。

  不想,萧勤玉没动,却忍俊不禁的笑了,只是笑声古怪的有种破碎感,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边笑边说,话声,有气无力:“学谁不好,你偏偏学娘……”

  “七哥,你什么意思?”

  萧如月听得糊涂,回头,被萧勤玉铁青的面色吓了一大跳,惊惧的愈发往里缩:“七哥,我可是你妹妹,亲妹妹,我跟你可是一个娘一个肚子生的……”

  “别做梦了,不是你的,就永远不会是你的。”萧勤玉铁青着脸大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扣住缩闪的萧如月的手臂:“跟我回去。”

  “不要!我不要!”

  “七哥,我可是你亲妹妹去,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

  “七哥,我求你,求你了……”

  不管萧如月谩骂还是求饶,萧勤玉都一声不吭,用力拖她下床,甚至点了她的哑穴让她出不了声,往外拖,明摆着非要带她回去不可,回萧家。

  他没笨到听不出那个王爷姐夫给的警示,那个传说中平庸无能病的快死的王爷六姐夫,竟然给他那种警告!

  还有,六姐跟那位王爷六姐夫之间……太熟稔了,太默契了,简直就像成亲之前两人就认识还很熟很熟!而,他们却竟然毫不掩饰的在他面向表现出来,在人前却又默契的都收敛了起来……

  为什么?

  来之前,他觉得他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很大,可真的来了之后,他才知道,他知道的那点事情其实根本不算什么,有更大的事情如同巨型龙卷风一般,将他以为的大事卷带着,而他所以为的大事,不过是这阵龙卷风的零星!

  脑中警铃大响,轰轰隆隆震得他心乱,但至少他还知道,在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一定要把八妹带走。

  萧如月办法用尽,却完全阻止不了萧勤玉把她往外拖,肩膀的伤口也在拉扯中裂开了,好痛,痛得她大脑发晕怒火冲天,两眼腥红的猛一低头,狠狠咬上萧勤玉的手腕……

  “啊嘶~”

  萧勤玉痛呼甩手却没竟然没一下甩开,不敢置信的回头,却还没瞧清萧如月,就觉身侧一阵风掠过,而后手影掠动,跟着萧如月便瘫软松了咬他的口,被一只小手轻轻松松拎在手里才没撞到地板上去。

  “啧啧……”萧如玥探头很近的看了看萧勤玉被咬伤的手腕,才转向那张惊愕不敢置信瞪着她的脸,道:“与其看我,还不如看看你自己被咬废了的手。”

  废了?!

  萧勤玉惊慌才低头,就听到噗哧的笑声,又望去,就见萧如玥拎拖着萧如月往床上去,扔包袱似得把人往床上一丢,就了事般的转头走回来。

  “跟我来。”她头也不抬的,冲他勾了勾手指。

  萧勤玉抿了抿唇,放低袖子挡住已经滴血的手腕,看了眼床上的萧如月,才跟了出去。

  出了门,萧如玥让晓露进屋“收拾”好了,才去把林妈妈她们叫回来,自己则带着萧勤玉抄近路往后院去。

  怕隔墙有耳,萧勤玉一路憋着愣是一声没出,还忍着痛藏这袖子下不断往外渗的血,撑出一片寻常的面色,可……

  萧如玥时不时的斜他一眼,又斜他一眼,赤果果斜得他浑身不舒服,却硬是一声没出,摆明耍他玩。

  “六姐……”再也忍不住的出声,却,不知道说什么。

  “信不信,你们回不去通城?”萧如玥却很突兀的反问。

  萧勤玉怔怔摇头,但很快又点头,可点头了,脸上还是一片懵懂。

  “啊,不对,可能连京都都出不去。”萧如玥咧嘴,好像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

  好一会儿,萧勤玉才迟疑的问:“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萧如玥歪头看他,赏他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萧勤玉又懵了:“可是……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出不去京都?”

  “猜的。”

  理直气壮的一句,对萧勤玉而言却无疑是天雷滚滚,劈得他外焦里嫩面目扭曲。

  许久,他才突兀的又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面色怪异的复杂。

  “为什么?”萧如玥负手在后,仰头认真思索状,却想了好半天,回首就又给他一道雷:“我不知道。”

  萧勤玉看着她,抿唇不语。

  萧如玥带萧勤玉进后院新房小院,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而当他看到那位王爷姐夫正好整以暇坐在那里喝茶,见到他一点不意外时,就更惊讶了!

  萧勤玉忽然停住了,低头,定定看着脚前那道门槛。

  明明是矮矮的一道门槛,他却忽然觉得,那是一道巨大的沟,这一刻迈过去容易,可下一刻想回头缩回来,就绝不可能!

  微微挑眉,皇甫煜看向萧如玥,她却向他耸耸肩,无奈又无所谓的模样,倒是说:“晓雨,包包他那只血爪子。”

  “噗~,咳咳……咳……”

  萧勤玉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那个被茶水呛了的王爷姐夫,又看了看那个跷腿托腮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六姐……

  生怕迟疑一瞬自己就会后悔似得,萧勤玉一伸腿就匆匆大步不停的踱了进来,不用招呼,自己直接找了个位子,重重坐下。

  晓雨不一会儿就把创伤药和纱布拿来,已经处理好事情回来的晓露则跟着端了盆水,两人合作着给萧勤玉清洗包扎了伤口,退下。

  这段时间,萧勤玉整理了思绪,待两人走后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才暗暗深吸一口气,问:“萧家……会怎样?”

  不是我会怎样?不是八妹会怎样?不是某某或某某会怎样?而是……萧家,会怎样!

  皇甫煜笑了,转眸看向萧如玥。

  他隐约可以猜到小王妃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却,还是非常期待那句话自她口中出——

  “谁知道!”

  萧如玥耸肩摊手,话音刚落,萧勤玉还没反应过来,皇甫煜先喷笑出口。

  “咳咳……你们继续,别管我。”皇甫煜摆摆手,表示当他空气就好。

  萧如玥还好,只是斜他,而萧勤玉脸上则明显的写着——怎么可能!

  瞪着眼,萧勤玉不说话,说不出话,他严重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这两个人的节奏,明明一句没漏,却总觉得漏了很多的一直没听懂。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萧如玥说着,掏出把老旧短刀。

  刀超短,连刀柄一起算也不过她的两指那么长,而且刀柄明显比刀身还长,配的是硬度极高的铁桦木柄和鞘,刀柄顶部刻了个比平常萧家令牌更奇怪形状,有点丑的古萧字……

  萧勤玉蹙眉,看着萧如玥指间转动把玩的那把刀好一会儿,猛然想到了似得瞪大眼:“这难道是……”

  话没说完,那头萧如玥就忽的挥手,扔破烂似得毫不留恋,直接把刀甩给了他,惊得他本能慌忙伸手去接。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可是萧家当家的信物啊,怎么能摔倒地上去,虽然摔不坏,可……可是……

  可是什么他也解释不清楚,总之就是不能摔地上!

  而,某王看到某妃如此不留恋的扔垃圾似得扔那玩意,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啊,真的真的希望这小舅子就这此贪了去,别再还回来了,而……

  萧勤玉忽然间明白,萧如玥之前说的包袱是什么了。

  看着手中的短刀,萧勤玉虽然面色十分复杂,却也只是一会儿,便恭敬的将刀双手捧过头顶,送了回来,甚至在萧如玥面前毫不犹豫的就膝盖一曲,跪了下去……

  “萧家子孙萧勤玉,听候当家差遣。”

  “我可以踹你吗?可以吧?可以吧?那我不客气了!”

  砰——

  108 成交

  萧勤玉还没反应过来,就猛的被一脚踹翻在地上,而后,他那个五官柔美至极性情温婉恬静偶尔俏皮总体不失优雅大方宛若玉兰花一样的六姐,撩袖搓掌摆开地痞流氓打架的凶狠架势冲他扑来……

  只是,她没有来得及猛的坐上他肚子赏他个岔气再来左右勾拳,就维持那个张牙舞爪的姿势忽然的停在了半空,跟着他眼一花,而后她就坐到王爷姐夫的腿上去了。

  额不,准确的说,是王爷姐夫把她抱了回去!

  “打架可以,但不可以学地痞流氓,好歹也是堂堂武王妃不是?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他是你弟,他也是个男的。”武王大人一本正色的教育怀里的小王妃。

  萧如玥懒得理他,转眸看向目瞪口呆的萧勤玉,虎眼:“地上凉快啊?”

  萧勤玉一激灵翻身而起,却还是……云里雾里的呆懵样,怔怔的看着萧如玥和皇甫煜。

  六姐果然会武功,而且很强,不然怎会一脚就轻易将他踹倒?可她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么深……

  而王爷六姐夫,那速度,那力道,他真的病了吗?病了还这么厉害?如果不病的话岂不是……

  他,至少还是知道拥有八十多万私兵的武王对朝廷中的很多人而言都是个巨大的威胁,而萧家,是钱是战马,精兵加钱和战马,两家结亲绝对是让人忌惮的,应该是千方百计都要阻止的,却竟然被撮合了,以可笑却又让普通百姓最容易接受的神意的方式!

  啊,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个董家……

  董家虽然财力不如萧家,却也不容小觑,仗着和萧家一样是开国功臣拥有许多优先权,几十年先先后后各种手段获得凤国大半优良铁矿产权,以至于就算没有先祖皇帝的念恩,朝廷为了优良兵器也不得不跟董家交易购买董家的兵器,是凤国最大的兵器商。

  董家在西,萧家在北,两家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本应没什么,却是出了名的不和,而不和的原因似乎是因为先祖皇帝的一句话,而究竟是什么话恐怕只有两家当家才知道,但虽然不和,几十年还数度剑拔弩张,却最终的最终,一次都没有真正打起来……

  精兵和权,兵器和财势,战马和财势,明明分开都是让人忌惮的三家,如今却因为四堂姐嫁给了左丞相公子,六姐嫁给了武王,而盘丝般的缠扯上了关系——

  左丞相跟董家女婿程庆是亲表兄弟,而可能是念着当年左家破败还有嫁入程家的姑姑帮衬着,左丞相对程家相当照顾,甚至连带着把程家的亲家董家也照顾了,董家则透过女婿程庆跟左丞相关系面上规规矩矩的都不错,而六姐则嫁给了武王,四姐跟六姐是姐妹……三家,因为萧家的两个出嫁女儿一下就扯上了关系!

  也许,帮外人不如帮自己人,有个什么三家能抱作一团,但万一有什么奇怪的“意外”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铁了心要陷害还愁找不到方法?何况女儿家多小肚鸡肠易成仇,最容易掌控……倘若四姐因为董家的谁出了什么事,萧家管不管?倘若董家的谁因为四姐或者因为四姐关系密切的六姐甚至五姐有个什么,董家管不管?

  两家真打起来,武王府管不管?如此财大势大的两家,如何管?举兵镇压?压哪边?谁敢保证另一边不狗急跳墙拖拉其他军势?凤国又不是只有武王有兵!

  而后呢?然后呢?会怎样?会怎样……

  萧勤玉青稚未褪的俊逸小脸,乍青乍白,并且越青越青越白越白,低眉垂眸开口时背后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出声虚脱般无力:“我要怎么做……”

  是了是了,爹那样的人,怎可能只单单因为宠爱,就将这么大一份家业一份责任交给身为女子的六姐?一个仅仅只比他大一岁多的女子?

  而,这女子如今可是武王妃啊,堂堂武王妃啊,何况,她即便隐敛着锋芒都显而易见的,能力远远在身为嫡长子的他之上!

  萧勤玉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抬眼,已没了那份慌乱无措,坚定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将伤亡伤害降到最低?”

  一直没出声的皇甫煜又笑了,只是欣慰之中,又有一抹淡淡的无奈……

  不管是那个当爹的岳父大人,还是这个当女儿的小王妃,看人看事看局势都太透太毒辣,一逮一个准!

  好可怕啊……

  害他没有表现的机会就罢了,要忙着拐骗小王妃忙着赶蝴蝶蜜蜂之余,还得不惹那位岳父大人看他不顺眼!

  *分啊分*

  颈背传来的痛楚,让床上的人不禁皱皱眉,忽的一定,猛然睁开眼。

  入目所及的床顶还是之前的模样,萧如月不禁松了口气,却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床边熟悉的轻声吓得猛又将那口气吸了回去,转头,就看到萧如玥坐在床边惊讶的看着她,萧勤玉也在,面色铁青很难看。

  “八妹,怎么了?”萧如玥微微倾低了些,一脸担忧不似作假,问:“好些了吗?”

  萧如月迟疑的点点头,看看萧如玥,又看看萧勤玉,小心翼翼的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晕过去了?”

  她记得,七哥忽然发脾气,粗鲁的拖她下床点了她的哑穴,不顾她的苦求硬要拖她回家,她气急咬了他,然后……呢?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了,七弟怎么也不肯说!”萧如玥气得微微沉了脸:“七弟那张嘴撬不开,那就八妹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忽然打起来了?你是疯狗吗?竟然还咬人!咬的还是你亲哥哥!”

  听说萧勤玉没说,萧如月顿时感激的看向他,却见他一下别开了脸,看都不愿看她,但,即便如此只要他没说,她就觉得他是向着她的,胳膊肘没有往外拐,只是……

  什么叫疯狗?就算她咬人不对,可她也不用用疯狗来形容吧?六姐绝对是故意的!可她现在还是武王妃,七哥也在……

  一口气哽在萧如月胸膛里,被子下的小手怎么使劲绞被子发泄都发泄不了,火光从凤眸冲涌而出,破坏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赔笑的笑脸,让她的认错变得毫无可信度却不自知:“六姐,对不起,我也是气糊涂了……七哥,我错了,你大人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嘛。”

  看着萧如月,萧勤玉就想起了家里的母亲,那位无论多么委曲求全,多么端庄贤惠,都始终得不到父亲哪怕多看一眼的母亲……

  小时候他不懂,母亲告诉他那是父亲的性格使然,父亲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冷酷,大一点了他懵懵懂懂,祖母告诉他要好好撮合母亲和父亲,让过去的都过去,而叔叔婶婶却时不时的提个一两句,变相告诉他母亲不是父亲娶的,是祖母抬进门的,母亲会有这样的人生是她自己造成的,然后……

  他渐渐长大,慢慢明白,越来越明白,甚至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他,没有他这个属于父亲的嫡长子,父亲是不是就没那么顺利的当上萧家大当家?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弟弟妹妹?是不是就没有如今母亲漫长的煎熬?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拳头,缓缓握起的同时,萧勤玉沉沉闭上眼,疲惫得连余光都不想分给萧如月:“已经正月十七了,过几天我回国子监就顾不上你,所以,你养个两天,就跟我回去吧。”

  一听又要送她回去,萧如月立马就激动了:“不行!”余光看到萧如玥瞪大眼睛看着她,赶紧一下扑过去:“六姐,求你了,帮我找个人,就是那天救我的人,不见到他,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萧如玥挑了挑眉,萧勤玉也惊愕的瞪大了眼,而后瞥了眼萧如玥。怎么回事?

  萧如玥却是假装没看到,低头看着趴在床边抽泣的人问:“那天救你的人?就是在马车里不肯露面的那个人吗?你找他做什么?喝~”煞有其事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将人一把抓起:“他怎么你了吗?啊?”边说着,边上上下下打量她,似乎要看出什么。

  萧勤玉也被萧如玥说得一阵肉跳。

  “没有没有。”萧如月连忙摇头:“我只是要感谢他,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我就,我就真的……”

  其实,内在是现代魂的萧如玥好寒。

  这丫头才十二岁多未满十三啊啊啊啊,这里的色狼都不挑吃的吗吗吗……额,好吧,这里是古代,女子早婚,十三四岁当妈的都有,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要求男人们都爱吃嫩草,包括某个混蛋王!

  “六姐,求你了,帮我找他,一定要帮我找他……”萧如月声泪俱下:“我一定要当年谢谢他。”

  “不是我不帮你,人海茫茫的你让我去哪找?”萧如玥为难状,看了一眼萧勤玉。

  “你真要找,回萧家求娘也一样。”萧勤玉面色已经没有那么铁青,但还是板着脸,声音也透着冷。

  七哥真是……萧如月气急,却又不能发作,转求萧如玥:“六姐,他现在还在京都的,他会特地送我一趟也是因为他恰好要到京都办事……六姐,求你了,派人帮我找,不然等我回到萧家求得母亲帮忙,他人都不知道去了那里了,人海茫茫,就真的更难找了。”

  “八妹!”萧勤玉沉声,脸色又更不好看了。

  萧如玥却定定的看着萧如月,看得她心虚时才忽然道:“听说那个人因为意外毁了容貌,你不怕吗?”

  萧如月摇头:“他虽然毁了容貌,甚至连声音都毁了,但他人很好,不但救了我送我来这里,还一路哄着吓坏了的我……六姐,求你了,帮我找到他,我一定要亲自好好答谢他。”

  “你喜欢他!”

  萧如玥很突兀又很肯定的话一出口,就把萧如月和萧勤玉劈了个目瞪口呆。

  轻轻又叹,揉了揉萧如月的头,又道:“如果你真那么喜欢他,那好吧,我派人帮你找。”

  “我……”

  萧如月张嘴想否认,可萧如玥那么定定的看着她,认真等待后话的模样,让她不禁担心说不是的时候,她就不帮她找人了。

  咬咬牙,摇头:“没……谢谢六姐。”

  哼,她可没亲口说她喜欢那个人啊,话都是六姐说的!

  “八妹你……”萧勤玉一口气提上喉咙,瞪着往萧如玥怀里缩不肯看他的人,冷哼一声什么也没再说,拂袖离去。

  看他什么也没说的真的走了,萧如月的心总算放回肚子去了,又故作乖巧的跟萧如玥撒了会儿娇,便乖乖的听话躺下好好休息。

  休息好了,伤才好得快,好得快,才有机会……

  萧如玥一走出留香园,就看到萧勤玉微仰着脸望天发呆,看着起来……简直瞬间老了十岁!

  听到脚步声,萧勤玉转头看到萧如玥,本想挤出笑,却抽了抽嘴角,苦笑都挤不出来。瞧,这也是区别,她知道得比他多却始终若无其事的淡定,而他却如此脆弱,不怪她说他不争气!

  “你慢慢纠结,我回去睡觉了。”

  摆摆手,不帮他带走一丝苦恼,真就那么走了。

  萧勤玉怔了怔,反而笑了。

  六姐,真是个神奇的人……

  既然答应了萧如月帮忙找人,自然就是要找的,何况,萧如玥也有点好奇,那个人是什么人,到底怎么搭上萧如月的?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皇甫煜来的?

  据萧勤玉说,萧如月年前那次“病”了之后就没出过她的小院,他去看过她几次,却每次都是睡着的,前两天才忽然不见的,倒是留下一张“去京都见见世面”的字条,端木芳儿看后险些气晕过去,直说不管她了,而后却又封锁了消息连老夫人都瞒着,要不是他恰好在桂香院连他都不会知道,但毕竟老夫人对家里的女儿管教比较严,端木芳儿又比较疼萧如月,萧勤玉当时倒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端木芳儿气头上真不管的样子,又见萧如月连紫云紫霞都没带只身一人,他不放心,就偷偷派了两个侍卫去追,本来时间没差多久,应该很快追回来,却不想竟然一夜半天都未归,暗觉不对劲,就以散心为由带着侍卫也出了门,半路却得知自己派的那两个侍卫被杀了,警觉事情不简单的又往家里赶,却才进家门又得知萧如月在武王府……

  萧如月私自出府的消息再也瞒不住,还受了伤到武王府,老夫人当然恼火,把端木芳儿叫去训斥,几个婶婶在一旁煽风点火,萧勤玉看不下去,也担心闹下去更难看,就又偷偷出了门,想尽早将萧如月带回去消老夫人的火,如此这般连日跑来跑去累得不行,却竟然到了武王府才发现,事情根本远远不止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萧如玥怀疑,萧如月其实是被端木芳儿变相的软禁了。

  而,既然被软禁了,又怎么能轻易出来?端木芳儿就算要帮女儿抢男人,也不至于笨到用这种方法,那么到底是萧家里的谁帮了萧如月?路上,又怎么跟马车里那个人勾搭上?那个人又怎么跟萧如月达成共识?达成什么样的共识?

  啧……麻烦!

  萧如玥一路想着,回到后院新房小院的时候,侍卫竟就来告知,萧勤玉已经在客房睡着了。

  撇撇嘴应了知道,无视墙头那一排瞪大眼卯足劲冲她发射“我们好无聊陪我们玩吧”的目光的脑袋,直接回房。

  一进门,第一眼看的不是靠在床头的武王大人,而是那只倏地扭头狠狠瞪她的爪白兄。

  灵机一动,顿时堆满笑走了过去:“亲爱的爪白兄,帮姐姐个忙好不好?”

  “嘎!”

  爪白猛的张开翅膀耸起后颈的毛,眼神更加凶狠的粗嘎难听的冲她大叫,显而易见的不乐意。

  萧如玥果断转看向某王,指着爪白:“王爷,你儿子不听我话。”

  还真没听过这样的形容,皇甫煜真的愣了一下,而后笑着对爪白道:“爪白儿子啊,爹都要听你娘的话,你当然也要听你娘的话,还不赶紧过去问问你娘有什么吩咐!”

  萧如玥本来不窘的,只是对上那双闪闪促狭的眼,莫名其妙的就烧了脸,匆匆别开,也不管爪白抗议的兀自去写了长纸条来。

  一听说是要给萧云轩的,皇甫煜立马就道:“先让我看看写的什么。”

  萧如玥赏他一个白眼,却还是把纸条拍进了他手心,嘟囔:“有必要这么提防吗?我还跟爹合谋逃跑不成?”

  皇甫煜一听乐了,字条也不看了,神速的绑在爪白一爪子上就把它挥开,道了声“去马场找萧云轩”,就一把将萧如玥拖进怀里,笑得见眉不见眼:“你刚才说什么?”

  爪白犹似抱怨般嘎嘎叫了两声,却还是乖乖的飞走了。

  抬手用力撑住那张贴近过来的脸,萧如玥俏脸绯红:“我什么都没说。”

  “我可是听见了的。”皇甫煜咧嘴,笑得无耻又欠扁:“你说你不会跟你爹合谋离开我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

  “你耳鸣了!”

  此时,晋安侯府。

  萧如雪病了,萧如玥要忙着照顾病重的武王,暂时还没有时间过来看她谁都理解,但萧如梅却很闲,所以,小夫妻二人来了。

  只是他们来得不巧,萧如雪刚好喝了药睡下了,萧如梅倒是进房看了看,却是没敢吵醒她,交代王翠锦好好照看,便出了房间。

  小厅里,潘瑾瑜和左凡正闲聊着,年纪相近的关系,聊得挺不错。

  才正月十七,还在灯节欢庆中,话题免不了就扯上灯节,不知不觉就说起十五元宵那晚,然后……说起武王!

  见潘瑾瑜忽然蹙眉,若有所思,左凡不禁问:“世子爷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奇怪……”潘瑾瑜思忖沉吟道:“不是说武王病得很重吗?平常离着远也没发觉哪不对劲,可那天晚上是我搀扶的他,贴得很近,却……”

  左凡一听就竖起了耳朵,却不料到了这里,潘瑾瑜忽然停了下来,笑着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肯定是我搞错了。”

  “哦。”

  左凡有些失望,却不好追问,等萧如梅出来,没一会儿便告辞了。

  傍晚,晋安侯潘巍回府明显比平时早,而且一回来,就把潘瑾瑜叫到跟前。

  人叫到跟前了,晋安侯潘巍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蹙眉,半晌不说话,倒是潘瑾瑜很直接——

  “我要见左相。”

  次日,到武王府给皇甫煜把脉开方的御医换了,说是蒋御医染了风寒,陈御医老家有事跟圣上告了一个月的假。

  “看来人家已经怀疑了,恭喜啊,你很快就能脱离病痛苦海了。”萧如玥笑得没心没肺。

  皇甫煜暗暗叹了一声,把她拉进怀里搂住:“本不该把你卷进来……”

  “后悔了?正好,趁现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至少还来得及补救我一个的时候,赐我一封休书吧,让我来个不堪受辱投河自尽的金蝉脱壳,诶呀……”

  萧如玥看也不看某王抽搐的脸,一脸向往:“这样一来,身为死人的我连萧家的事情都不用管了,太好了!”

  小手一搭上脸色很臭的某王的肩,微微推开他,笑得眸光闪闪:“来吧来吧,休了我吧!”

  皇甫煜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很臭的脸色转成显而易见的伤痛,低哑道:“你真的这么想?”

  额……

  “也许……这样真的比较好……”他苦笑一声,竟然真就松了她并推开,起身就去了磨墨。

  真的假的?假的吧?她明明是开玩笑的,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萧如玥抿唇看着他,定定的看着他磨墨,看着他执笔时才抬头看着她,一丝表情都不放过,可是……

  他那眼神,很专注很专注,好似要就此将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一般,好一会儿,忽的沉沉闭上眼,落笔挥毫……

  心咯噔一跳,萧如玥惊呼着跑过去:“等一下!”

  可是,他手中的笔,却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萧如玥更慌了,使劲一窜,一手拍向他执笔的手,一手去抽那张休书:“你……”

  “噗哧~”

  突兀的喷笑声打断她的咆哮,打断她撕纸的动作,也让她猛然醒悟自己被耍了,不由低头看手中的“休书”,竟赫赫龙飞凤舞着——【垫高枕头做梦去!】

  “傻瓜,我怎么可能休你。”

  轻笑着说话间,长臂已经卷住她的腰将气愤的她抱上桌子,大手控住她的后脑,低头,额抵着她的额,一下一下吻着她的鼻她的脸:“玥玥……我很贪心……贪心到不想只跟你相守一生……我怕轮回路上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你……所以……抱歉……我恐怕就是死,都会强行带上你!”

  缓缓落下的眼帘盖去了浮起的笑意,萧如玥没吭声,却抬手圈上了他的颈,咬上去……

  “成交!”

  109 出事

  武王府。

  铭王妃皇甫韦氏的贴身武婢巧莲浅笑盈盈的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到了沁心居院门口,才忍不住的回了回头,确认是不是真的没人注意她。

  “巧莲。”

  身后突兀的声音,吓得一口气没松完的巧莲狠狠又把气用力的吸了回去,生硬的回头,瞧见是雪青,直拍胸脯:“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东西买了吗?”雪青面无表情的问。

  巧莲白眼一翻,有些没好气:“当然买了。”

  “没被发现吧?”雪青又问,依旧面无表情。

  “当然!”巧莲再度回她白眼,边往正屋走边问:“铭王妃呢?”

  “在房里休息。”

  而,房里的人其实只是躺在床上,根本没睡,也睡不着。

  一听到巧莲的声音,铭王妃皇甫韦氏旋即坐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见到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来的巧莲,张嘴就问:“东西呢?”

  “铭王妃放心,在这在这。”巧莲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大包小包。

  铭王妃皇甫韦氏却还是不放心,直接掀被子就下床来,而姿势看起来却是优雅而从容不迫的自然,道:“拿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她,总觉得不安,很不安,眼皮一个劲的跳就没停过……

  一直守在床边还有两武婢,一见铭王妃皇甫韦氏下床,碧云赶紧就伸手上前搀扶,灵巧也机灵的取了长袄为她披上,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娴熟,等皇甫韦氏下床站直已经一气呵成。

  “呀——”

  巧莲突兀的一声惊呼,吓得一屋主仆心惊肉跳,再看她惊慌失措的狂翻那一堆大小包,更是一下就个个变了面色。

  “怎么了?”

  铭王妃皇甫韦氏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语气倒很是镇定,但搭在碧云手心的手却不断的收紧收紧,疼得碧云忍不住就皱了眉,却不敢吭声。

  “不……不见了……”巧莲面色已然苍白如纸,看看铭王妃皇甫韦氏,又看看那对大小包,不但脑袋转来转去,舌头也都打结了:“明明……明明刚才还在的……明明刚才……明明摆脱表小姐们后奴婢还特别检查了的……怎么会……怎么……”

  “你遇上表小姐了?”铭王妃皇甫韦氏把惊愕连同暗暗深吸的那口气一起吞回了肚子里,甚至还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再开口,声音也自然无比:“谁?都遇上了谁?”

  “佟……佟家的几位表小姐。”巧莲慌忙应道。

  “四姐妹都在?”铭王妃皇甫韦氏又问:“就她们?没别的?”

  “嗯嗯。”巧莲立马点头如捣蒜,扑通一声跪下去:“铭王妃,对不起对不起,可,可是奴婢发誓,真的真的有好好检查过,可是,可是……”

  “我知道,起来吧。”

  铭王妃皇甫韦氏轻叹一声,弯腰伸手亲自将巧莲扶起,并转头对雪青三人一起道:“说不定掉在院外附近了,你们赶紧去找找看……”稍顿一下,慎重的看着三人:“务,必,在别人之前找回来。”

  “是。”雪青三人领命就匆匆退了出去。

  “我也去。”巧莲急忙喊住雪青三人,转头乞求的看着铭王妃皇甫韦氏:“奴婢一定一定将东西找回来……”

  “嗯,去吧。”铭王妃皇甫韦氏点点头,很干脆的就允了:“小心些,别让人瞧出来。”

  巧莲一阵感动,泪水跟着就涌了出来,却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袖子一抹,道了声“奴婢去去就回”,起身就匆匆追着雪青她们出了房间。

  门掩上那一瞬,铭王妃皇甫韦氏脸上的镇定立马如同受创的面具般龟裂脱落,直至苍白不见一丝血色,呼吸也因为狂乱不安的心跳而紊乱急促。

  余光,扫到桌上别致小巧的茶壶……

  壶中茶水已冰冷,却正好,可……她的手却不听控制的抖得不像话,好不容易提起小小的茶壶,却怎么也无法将茶水倒进杯子里!

  脚步声匆匆回来,门推开的一瞬声音也传来了:“铭王妃,找到了,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却并没有太多的欣喜。

  铭王妃皇甫韦氏一抬头,就看到四张面色复杂的脸,不需她问,雪青便道:“是佟家惜香表小姐送回来的,东西似乎……拆过。”

  啪砰!

  茶壶茶杯脱了手……

  *分啊分啊*

  萧勤玉绷着张脸,已费心掩饰,却还是步伐沉重的离开新房小院。

  身后目送他的小人儿负手背后,一脸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你又欺负他。”

  好笑的轻声传来的同时,长臂也圈上了小人儿纤细的腰,下一瞬下颚也落上了她的头顶:“他已经很努力,别太严苛了。”

  萧如玥撇嘴:“哼,我恨不得明天就把他操成铁人,谁要帮他扛包袱一辈子?”

  根据字面上的解释,皇甫煜觉得他可以理解“铁人”的意思,但他根本不关心这个词的由来和真正意义,因为后半句已经慢慢占领了他整个大脑。

  扭头,笑眯眯看着墙头那几颗一字排开闲得长满蘑菇的脑袋:“二四五六七八师兄,我那可爱的小舅子就拜托你们啦。”

  “喂……”

  萧如玥黑线,却才张嘴,那几颗发霉的脑袋就嗖嗖嗖的一缩,转眼全不见了。

  “放心放心,师兄们个个文武双全,不会把小七教坏的,当然,有二师兄在,也不会把他玩坏。”皇甫煜笑眯眯的安抚横眉瞪来的小王妃。

  “谁跟你说那个。”萧如玥没好气的道:“我好不容易才有个好玩的玩具,你竟然……”转眼就便宜那群师兄了,气死她了!

  皇甫煜呆了呆,喷笑,搂住她:“作为赔偿,你就玩我吧,我也很好玩的,来吧来吧。”

  “……”

  玩你?被你玩还差不多!

  话说还没走多远的小七萧勤玉,莫名的一阵脊背发寒,忍不住神经质四下张望。

  明明没人,却有种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就像……猛兽盯着猎物!

  略微蹙眉,扭头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忽然觉得那种威胁感很突兀的就一下逼近了,还就近在贴身的他的背后。

  萧勤玉微僵,倏地回头,就看到一只大手朝他的脸盖来。

  看到了,却完全避不开,并紧跟着就听到一个带笑的年轻男声:“小子,告诉哥哥们,你看到了几个人?”

  都来不及挣扎就又被定住身的萧勤玉抿唇,不语。

  “啧啧,小子,识趣点,哥哥们也是很挑吃的,若不是有那个小王妃罩着你,哥哥们还不一定搭理你呢。”

  萧勤玉微怔,一会儿后抿着唇才动了动:“六个。”

  “诶哟,不错不错!”

  满意的笑声未落,噼噼啪啪就是一阵拳脚声,跟着,被六个人抢来抢去的小七童鞋……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夜,悄然降临,华美的彩灯映出一张张幸福甜笑的脸庞,一片繁华祥和。

  观景塔塔顶,肩并肩坐了一高一矮两个人,酒香随风。

  “真好……”

  长臂一伸一卷将身边的小人儿带进怀里抱住,含着满口酒香,低头埋首她的颈间贪着她的味道:“玥玥,有你的感觉真好。”

  萧如玥本不想理会他,可实在忍不住的扭了又扭,抱怨:“你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吗?抱太紧了!”

  皇甫煜呵呵笑着松了些,但很快就不满她人在他怀里魂却不知在何处,低头,又把脸埋进她颈窝间磨蹭来磨蹭去,呻吟:“玥玥啊玥玥,你又在想什么啊?到底是你定力太好还是我魅力不够?怎么你人在我怀里都能频频出神?到底有什么事能比在你身边的我更重要?啊啊啊啊?”

  “二嫂竟然不舒服到晚饭都没过去陪娘吃……”萧如玥却认真道:“我看我明天还是去沁心居看看她比较好。”

  “二嫂?”皇甫煜惊讶了声,呻吟拉得更长:“你竟然为了二嫂忽略抱着你的我,我该夸你吗吗吗……”

  萧如玥抿了抿唇,不语。她总不能说,她其实心里怀疑着武王府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娘吧?

  对方都能凭着椰子怀疑上她,自然不可能太笨,现在多摆疑阵也不过是让对方猜不透她而不敢贸然动手,暂时的权宜之计,不可能耗一辈子,她也不可能跟人家耗一辈子,而在真正的正面干上之前,起码家里的老鼠得挑个干净,免得后背吃刀子!

  但,她不说,却不意味着皇甫煜猜不到。

  “玥玥……”皇甫煜微微蹙眉:“难道你怀疑二嫂?”他可不觉得他的小王妃会莫名其妙的去关心一个人。

  既然已经被猜到,自然就不必在隐瞒,她问:“不行?”

  “不是不行,只是……”皇甫煜眉头更紧了。

  萧如玥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铭王妃皇甫韦氏不但是已逝前武王皇甫铭的王妃,更是老王妃皇甫佟氏亲自挑的媳妇,如果真的不幸被她猜中……

  逝者已逝,皇甫铭自然是不会有感觉了,但还活着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就……

  “如果……”抬手,如同他平日哄她一般轻揉着他头:“别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得很干净。”干净到,老王妃皇甫佟氏一点都不会发现!

  看着自信满满一派平静淡定的她,皇甫煜的眉却更紧了,拉住她的小手:“玥玥……”

  “嗯?”萧如玥奇怪的看着他。

  “不……”皇甫煜摇头,却忽然长臂收紧,紧紧抱住她:“没什么……”

  萧如玥拧眉:“果然还是不能动你二嫂?因为他是你二嫂?”

  毕竟是自己嫂子,有点纠结也不算奇怪,可是……

  皇甫煜却忽的一抬手,就猛的敲她脑门,力道有点狠,辣痛得让她不禁皱起眉来,一把要推开他:“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这是让你长长记性。”他不但抱紧不放,更理直气壮。

  萧如玥气极:“我记性明明很好!”好得都太好了,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统统烙印般一清二楚。

  “是吗?”皇甫煜撇嘴:“那为什么总是记不住我的话?”

  “你说过的话成千上万,我就算记得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句吧?”真想踹他到塔底去。

  皇甫煜用力叹气,微松开她,手改搭上捧住她的脸,让她只能看着他,一字一顿:“玥玥,听清楚了……在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不管是我的心底,还是我的脑里,你都是第一位,第一位,听清楚了吗?”

  话题转得让萧如玥不禁呆了呆,还脱口就问:“那你娘呢?”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简直就跟问如果我跟你娘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差不多……好蠢!

  蠢得她左顾右盼,小脸发烧。

  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皇甫煜也跟着呆了呆,本想说性质不一样,可看着兀自先羞窘起来的她,顿时心情大好,倾近,吹她一脸酒气:“你想我怎么说?”

  “嗯?什么?嗯,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以前总是她盯得别人说不下去,现在,赤果果轮到她被他盯到说不下去,而且左右乱跑的目光,还被一股力量强拉着似的,不情不愿却还是转对向了他的眼。

  有点撒脾气似得回道:“我什么都不想!”

  眉,一下就挑得很高很高,却一字一顿问:“真的?”

  “不要闹了。”萧如玥蹙眉抬手,想拉开他霸道的手,却扯不下来,火了:“你有完没完?”

  “亲我就放你。”皇甫煜无耻凑近。

  瞪他,不吭声,也不动。

  “好吧,我退一步。”偏开嘴,改脸凑近过去:“亲脸也行。”

  继续下去,他会没完没了,咬咬牙,萧如玥鼓着腮帮子以示气愤不满,不情不愿的凑过去,却不想他竟然无耻到关键时刻忽一转脸……

  唇与唇,贴了个正着,她惊愕的眸,对准他促狭挤眉的眼!

  虽然,又不是没亲过……

  虽然,又不会少块肉……

  虽然,又不……

  可……

  特,么,的!他这是欺诈!性质无比恶劣有木有?

  眼看她火上头顶,皇甫煜笑着松了她,就立马往后倒掠,恰好避开对准脸劈过来的一掌:“诶呀呀,好险好险,差点脸都烂了。”

  萧如玥不吭声,明知不可能还是追上去打,一前一后下了塔,

  避开繁华,皇甫煜的照顾,萧如玥倒是始终能追着他,却也无论如何怎么都差那么一两厘米够不到他!

  简直变相的挑衅,彻底惹毛了萧如玥,横眉的同时忽的就收了速度拉开跟他的距离,跟着就一阵稀里哗啦,他头顶狂落瓦。

  “哈哈,天呀——”

  “天谴”没说完,瓦也还没砸到他脑袋,他却已经忽的一个急刹猛的反扑了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双手将她压抵在巷子的墙上,笑得见眉不见眼:“天呀?天什么呀?”

  回他一个见眉不见眼的笑,一字一顿轻轻的:“天~谴~”拖到他后脑勺咚咚闷响了几下,才幸灾乐祸的吐出最后一个“呀”字。

  她喝了酒,不多,只几口而已,却已经把她的肌肤浸成诱人的润红色,此时得逞的眉飞色舞,俏皮得可爱,可爱得娇艳,娇艳得……

  “很痛,赶紧补偿我。”

  皇甫煜意思性的痛呼一声,便猛的低下头去,精准的攫住那张小嘴,贪婪的啃噬她的香甜,但,他很快又松了她,一把拖着她就往王府回:“时候不早,赶紧回家。”

  呸!他以为她傻的不知道他又精虫上脑?

  萧如玥暗喷,却红着脸,任他拖着走,甚至……嫌她慢的,抱着她往武王府飞掠。

  而……

  他们才刚偷偷潜回府进房,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突兀的起了长长一串狗叫声。

  有人进后院来了,还是冲他们小院这边来!

  皇甫煜面色难看的低咒一声,却还是松开了萧如玥,见她咧嘴笑得幸灾乐祸的掩饰她自己的动情,好气又好笑,惩戒的轻扣了她脑门。

  不一会儿,白易的声音传来,有些急:“王爷,佟家惜香表小姐没了。”

  房中两人一听,惊愕得面面相视。

  皇甫煜问:“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白易应:“但说是逛灯市回来还好好的,姐妹几个前一刻也还笑闹着,下一刻就忽然没了气息……老王妃请您和王妃都过去。”

  “知道了。”

  皇甫煜应声间,萧如玥已经利落的找出了她和他该换的衣服,人也不唤进来了,兀自就自己先换了起来。

  莫名的,皇甫煜心头一阵悸动,走过去揉揉她的头顺势散了她的马尾,低头轻吻她的额:“该来的总是会来,别急。”

  “我没急。”只是习惯有情况就利落起来。

  *分啊分啊*

  还没进宁景苑,就先听到了佟氏姐妹的哭声。

  两人都该什么表情什么表情,坐着步辇进了灯火通明的院子,转到表小姐们住的小楼前。

  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以及表小姐们都到齐了,面色都不好,佟氏三姐妹更是围着佟惜香的尸身前痛哭失声,莫彩雯,蒋夕颜和林冰兰在一边安慰,陪着红眼眶。

  佟惜香自小习武,身体向来很好,这么突兀的就暴毙于武王府,自然非同小可,拖得越久越惹是非话柄问题越大,所以,老王妃皇甫佟氏已经命人去通知了佟家人,并上报和请了女仵作。

  女仵作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来了。

  屋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轻声跟众人打了招呼,扶了皇甫煜坐下,萧如玥趁着抹眼角假装拭泪的动作,硬把眼睛揉了个红,缓步走到床边来,轻声安慰佟怜香三姐妹并将她们搀扶起来的同时,余光逼着另外三位表小姐,不动声色的瞥着床上已然断气有一会儿的佟惜香。

  瞧面色不像是中毒……那,又怎么忽然就猝死了?

  暗暗拧眉,却也因为暂时无法确定这个房里这些人中,到底谁真的有问题而不能停留太久,又搀又拉又哄,总算将佟怜香三姐妹带离床边,安置在房里剩下的几把椅子上,她站着。

  站着更方便!

  一会仵作来了,她顺势跟过去看,就不至于太突兀……

  真是没多久,不但来了两中年女仵作,分管京都城北城西的两大官员来了,户部都屁颠着来了人。

  女仵作要验尸,验的是女儿身,本来在房里的皇甫煜自然就又被请了出去,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留下来是理所当然的,而萧如玥……

  佟氏姐妹似乎只顾着哭了,其他三位表小姐则一人陪一个顾着安慰,而铭王妃皇甫韦氏虽然注意到了,可老王妃皇甫佟氏都没说什么,她有能说什么?何况,如今萧如玥才是在位的武王妃,自己高过她的,不过是辈分而已。

  为了方便验尸,两位女仵作征得了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同意,将佟惜香的尸身抬放到了地上,下面事先铺了厚褥子和白布,加点了十数盏灯。

  佟怜香三姐妹便相继着收了泪,坐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生怕漏了什么,另外三位表小姐则给她们做伴做着伴,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都没挪近过来,倒是萧如玥毫不客气,好奇宝宝似得直接贴近到两仵作身后去看。

  老王妃皇甫佟氏都当没看到,铭王妃皇甫韦氏也不吭声,两女仵作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暗暗互递了个无奈的眼神便着手开了工。

  两女仵作一般胖瘦,倒是一高一矮,长相很一般,高的年纪看起来稍长一些,但似乎两人都很有经验,也或许是因为事关武王府,所以更加细心,连脱佟惜香的衣服都很慢很慢,生怕漏过什么细节似得,又可能是怕旁边围观的贵人们瞧不清楚,回头有个差错怪她们头上。

  终于,佟惜香上身最后贴身的肚兜都解开要取走了……

  “三弟妹。”

  铭王妃皇甫韦氏柔声轻唤,待萧如玥应了一声转头,才招招手:“这事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的,你还是过来坐吧,两位都是京都闻名的仵作,细心又有经验,不会有错漏的。”

  呵……

  萧如玥暗笑了一声,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应声,很干脆的转身走了过去。

  本来只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怀疑这位二嫂而已,却不想,她竟自己忍不住的伸头冒出来……

  可,为什么先遭殃的是佟惜香?纯属佟惜香倒霉中枪?还是……另有隐情?

  110 暂别

  两女仵作着实一副专业的模样在众人眼皮底下忙碌了好一阵,只是慎重得出的暂时报告,却莫名的让萧如玥觉得喜感——

  没有中毒,没有内外伤,口鼻无异物堵塞,瞳孔扩散,面部和身体青紫、指甲紫绀……确实窒息而死,初步判断是死前笑岔气笑死的,但确实原因,还是需要解剖!

  而,佟惜香不止父亲在皇甫家军中任将地位不低,祖父更是八大帅之一,她的死如此突然绝对不可马虎了事,古人又崇尚死留全尸……

  各个方面考虑下,就是老王妃皇甫佟氏也不好轻易决定下令解剖佟惜香的尸身!

  佟家在京都也有宅邸,但留守的不是妇孺,就是做不了主的小辈,而佟惜香的父亲和祖父镇守的地方,千里良驹日夜兼程,也得马不停蹄的连跑两天两夜才能赶到京都,再有,佟惜香的父亲佟天福是个火爆脾气,其父都头疼不已,难保不被人趁机挑唆他生事。

  横竖怎么看,佟惜香的死都小事不了!

  因为还不算完成完整的尸检,所以两位女仵作又为佟惜香穿上了原本的衣服,众目睽睽之下一切恢复原状,将她重新送回原来的床上。

  虽然此时还在正月天寒地冻,但毕竟佟惜香的父亲和祖父赶过来做决定也得几天,为防中途尸身先生变,所以,女仵作还在请示过老王妃皇甫佟氏的意思后,特意在佟惜香的尸身旁边放了许多防止尸身生变类似防腐剂一样用途的干花。

  期间,皇甫煜早已招来侍卫,待女仵作验尸完毕人都从屋子里出来,立即命人打开整栋小楼所有门窗,三步一侍卫,将出事并停放着佟惜香尸身的这个房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密不透风,佟天福父子赶来做决定之前,佟氏姐妹包括老王妃皇甫佟氏,都移出宁景苑暂住其他院子。

  历代武王和武王妃都是精干的人,早已将王府里的下人们训练有素,只要令下,很快就能完成。

  “娘,要不您到儿媳的沁心居去住几天?”铭王妃主动邀请。

  若是出的是别的事,老王妃皇甫佟氏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但现在偏偏出的是人命,没了的还是佟家的女儿,而府里还有几个佟家女儿……

  老王妃皇甫佟氏看了看哭成泪人儿的佟怜香三姐妹,幽幽一叹,疲惫明于眉间:“平日里多亏得这些丫头陪着才不觉日子难过,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怎么能撇着受惊的她们不顾?可带着她们住你那院子,唉~,太挤了。”

  萧如玥只是默默的听着,心中却暗笑。

  前任武王病逝之后,铭王妃便搬离了原本的大院子去了偏静近乎偏僻的小院子沁心居,毕竟寡居,倒是谁也不觉得奇怪,而如今……呵呵,那么小的院子,老王妃皇甫佟氏带着六位表小姐还有妈妈丫鬟,硬塞都不可能塞得进去,沁心居旁边的院子也不大,何况太偏,老王妃们挨过去住都不太可能,再加上不放心佟惜香的尸身,恐怕多半会挑个宁静苑就近的院子!

  果然……

  “我看我们还是搬到清风阁去吧,那里离着宁景苑近,算算应该也就是昨天才刚打扫过,东西也齐全,那些贴身的直接搬过去就行。”老王妃皇甫佟氏道,并转头跟吩咐人赶紧收拾,立刻搬过去。

  王府下人多,平日那些没住的院子也有人三五天的打扫一次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

  宁静苑尤其那栋小楼被密不透风的圈了起来,老王妃皇甫佟氏和几位表小姐才移进了清风阁,仵作和闻风而来的官员都还没送走,武王大人却就忽然喘咳不止起来,慌得一群人手忙脚乱赶紧将他送回后院,仵作和官员人交由铭王妃皇甫韦氏出面应酬。

  萧如玥一回房间,立马又要开始换衣服。女装,就算改良了,却也终究是没有男装来得方便!

  皇甫煜轻轻来到身后,从身后圈住她,很紧,倒是难得的什么也没说。

  笑,确实有可能导致人岔气窒息而死,但佟惜香自小习武,身体机能都很好,哪有这么容易笑死?所以,萧如玥很直接。

  “我要去验尸。”

  “嗯。”

  应了之后好一会儿,皇甫煜才松开她,让她可以继续换衣服,而他,则帮她把发散了,束高盘紧。

  不多久,数抹黑影掠出后院,一路悄无声息来到宁静苑,一阵阵细若发丝的银针如雨,一层层将圈住宁景苑的侍卫定立着失去知觉。

  但,有人实在忍不住抱怨:“啧啧,这死孩子存心找我们麻烦的吧?既然自己要来这一趟,干嘛还围这么多人在这?银针甩出去容易,一会可怎么收回来?”

  几个十几个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特么的,现在是几百啊几百人啊喂,平均一人得收上百根啊喂,他当他们个个千手观音么么么……

  “我收。”

  萧如玥淡淡一句,头也不回的就直接进了停放佟惜香的房间。

  声音不高,但聚在屋顶帮忙放风的众师兄都听得清楚,个个面露惊愕之后,纷纷瞥向同样是男子不好跟进房去的皇甫煜,却见他抿唇眺望远方,正不知所思。

  貌似这个问题不能问……

  可,实在让人好奇啊有木有?

  于是,师兄们的手肘就开始撞来撞去的忙碌起来了,却是半天,没人敢问出口,眉来眼去的互递鄙夷玩得正不亦乐乎,萧如玥就出来了。

  比想象中的快太多……

  纷纷,怜悯的看向皇甫煜。孩子,你这小王妃实在太彪悍了,你未来的人生让人堪忧啊~

  皇甫煜不搭理他们,直接落下去接人。

  脚尖落地的同时轻吻也落了她的额,他问:“多远?多久?”

  萧如玥起初还怔了一下,而后,猛然明白。

  他这么心细谨慎的人,恐怕有些事,早在她被克吉烈族袭击那次就已经发现了——拥有足以贯穿眉心取人性命威力的箭,擦弓离弦,怎么可能箭杆不留半点擦痕?

  他恐怕早知道她拥有不寻常的力量,纵使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也始终没问,甚至一字都没有提起过……

  有些事,了然在心,即可!

  心头顿时有暖流缓缓而入,让她悸动不已,轻声柔若水淌:“慢一半就行。”

  “嗯。”皇甫煜点了点头,弯腰将她托在一臂肩间,另一手冲屋顶的几位师兄挥了个撤的手势,就直接先出了宁景苑。

  “咦?就这样?这就完事了?”

  “管他的,死孩子都打信号了,撤了撤了。”

  “大不了让这些侍卫在这里冻一夜,反正又不是我,管他的。”

  “他XX的,谁赔爷爷银针?”那么多银针啊啊啊啊……可都是钱!最主要是给钱还不一定造得出质量这么好的,还得求老四那臭小子……药痴越想越亏,忽的停下:“不行不行,爷爷的银……”

  左右两师弟正要一人一边把他拖走,却见他一转身就定在了那里,不由跟着回头……

  灯火通明的宁静苑透出来的光芒下,密密麻麻的银光细如发丝,如同愤怒倾巢出动袭人的蜂,扑面而来!

  一阵头皮发麻,来不及细想,低呼了声小心警告其他三人,就狼狈的打着滚落地去躲,刚才还叨叨着银针不停的药痴也不例外。

  开玩笑,几百根银针呐,就是扎上身不死,也保准成刺猬,谁要啊?谁要啊?

  萧如玥有皇甫煜带着,不用使劲就能比他们快,有的是心情幸灾乐祸:“诶呀呀,滚得真好看。还有二师兄啊,你刚才不是还哭着喊着要银针么?这会儿银针来了,你怎么还躲了呢?”

  “你……”

  药痴气极,抬头却来不及跳起,就被左右两个师弟扣着后脑门一按,脑袋又扎回了雪堆里。

  二师兄真是猪脑子,没瞧见不止那死孩子,那丫头也非常不简单吗?一掌拍死倒是干净利落,半死不活才叫惨,何况那两死孩子明摆着一样的黑,一个就不好惹了,两个……

  越想越毛骨悚然,还扣着药痴后脑门的两只手轮替着使劲按按按,按到他没力气反抗险些晕过去为止。

  在皇甫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袒护下,萧如玥脸不红气不喘的暗扣了药痴几十根银针,反正一大把银针他一时半会也数不清楚,而转头……当面点清懂不懂?不是当面清点,你凭什么说是我偷了?

  总之,他敢来找她算账,她就拉帮结派组团收拾他!

  师兄们拖着边走边数银针的药痴回了后院睡觉,皇甫煜则应了萧如玥的要求,一起来了老王妃皇甫佟氏刚搬进的清风阁。

  烛火忽然剧烈摇曳,涟漪般的光晕荡得频密……

  老王妃皇甫佟氏只是闭着眼,根本没睡着,房里突兀进了这样不寻常的风,顿时警惕起来,却是没想到一睁眼,透过床幔看到的,却竟然是自己小儿子和……一身男装的小三媳妇儿!

  霍地从床上坐起,挑开床幔,老王妃皇甫佟氏怔怔看着两人,就听到那个怎么看着怎么柔弱怎么小的三媳妇儿开口了:“娘,很抱歉,这么晚还过来打扰您。”

  烛光下,小人儿个头依旧那么小,巴掌大的小脸五官依旧太过于柔美,可那双眼,却像忽然抹去了什么似得清明锐利,十分有神,衬得那小小的身板,一瞬间气势如能贯穿长虹!

  竟,仅仅只是眼神不同了而已……

  老王妃皇甫佟氏惊愕转看向皇甫煜,却见他冲她笑得好不得意:“娘,我眼光不错吧?”顿了一下,转眸看着萧如玥,大手落上她的头,笑意更深:“免得吓到您老人家,她现在还是藏了至少一半的,是不是很温柔?”

  还藏着至少一半?!

  老王妃皇甫佟氏抿唇不语,定定的看着听到这番话依旧平静若水没有丝毫变化的回视着她的萧如玥,已惊的心顿时就更惊了。

  她,等同是默认了那个说法,也就是说她真的还藏着一半……

  那么,倘若她毫不保留呢?又是怎样一番模样?她,小小年纪,又为何能隐敛得如此好?连纵横风雨几十年的她都骗了过去?

  这孩子……

  不正常!

  以她这个年龄而言,她所散发出来的威慑气场,完全超脱正常!

  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虽然她希望皇甫家的媳妇能不输男儿的独当一面,却……不至于到这小三媳妇儿这个地步,这个,让她都忍不住心底发毛的地步!

  眼神出卖了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心理,皇甫煜微微蹙眉,张嘴,却被萧如玥一下拉住,淡淡依旧平静如水的开口:“抱歉,娘,没经过您的同意,儿媳刚刚又验了一次惜香表妹的尸身……”

  如同她的眼神落入两人的眼底一般,两人那小动作也毫不遗漏的跃入老王妃皇甫佟氏的眼中,不禁暗暗一怔,但很快又被萧如玥的话的内容吸引了去,惊愕到脱口出声:“你说你验了惜香的尸身?你会验尸?”

  萧家,到底怎么养出的这样一个女儿?

  太惊愕,心思不禁流露些许,或许别人还不一定能捕捉到,但皇甫煜和萧如玥却瞧见了,一清二楚!

  不动声色的又拽了皇甫煜一把,那巴掌大的小脸依旧平静若水,甚至凤眸清明锐利半分不多半分未少:“是。”

  顿了一下,直接说自己验尸的结果:“一根淬过麻药的细银针正面打入惜香表妹的胸口,卡在她的心脏里,照那个精准度来看下手者武功很高,也并不是在很远的距离下的手,说不定佟家其他表妹也在场。”

  “银针很细淬的又是麻药,分量还恰到好处,就算解剖而不切开心脏的话,也不会瞧得出来,更不会当即就要了她的小命,只是一步一行一呼一吸间慢慢耗损她的性命,大笑恐怕是意外!”

  淡淡平静却不慢的一番话,听得老王妃皇甫佟氏目瞪口呆,却也不用她开口,萧如玥便继续连着分析都一起说了。

  “对方耗费心思做得如此慎密,恐怕是连我们都想瞒过去,所以,说不定跟这个家的某个人有关系,但,这却不意味着别人会跟他或者他们一样想息事宁人,换成是我,也会借着这事挑唆佟家人闹事,所以,必须有人去接惜香表妹的父亲和祖父,至少得在他们进京都之前把对武王府有可能不利的可能全压下去。”

  稍顿一下,萧如玥转头看向面色已然不好的皇甫煜,知他已经猜到她所想,不禁嘴角微勾,笑了:“没错,本来这事你去最合适,但你现在还‘病’得不轻,自然不能离开,何况娘和二嫂还有几位表妹,还要你护着,以免有人趁机再闹事!”

  话中话,她知他听得懂!

  “既然你不能去,那么,身为武王妃的我去自然比其他任何人更合适。”眉眸一弯,笑得更深:“好歹,当人质的话,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那话,不是在说笑,却又,是说笑的语气!

  那笑,弯了泄露光华的眸,却又,风华只增不减!

  老王妃皇甫佟氏不敢置信到瞠目结舌,转眸再看一声不吭的皇甫煜,直接被他那张阴暗的黑脸给吓到了。

  她,还真没见过这孩子这样……

  正怔愣,那小三媳妇儿却又转头看了过来,笑看着她道:“娘,我会找人假扮几天我,但在我把惜香表妹的父亲和祖父接来之前,还请您亲自下令,武王府暂时闭门谢客!任何客!”

  她早已得到消息,端木芳儿已经在来的路上,推算着最迟明天傍晚也该到了,何况京都里还有萧如梅和萧如雪,她还真担心两人被人当枪使着来,导致假扮她的秋月撑不住露陷!

  “现在已入丑时,离卯时末城门开还有两个多时辰,儿媳还有些事要交代人去办,时间紧迫,还望娘恕儿媳失礼之过,儿媳暂先告辞。”

  瞧着那说话客客气气犹似商量,却转身头也不回就往外走的小人儿,老王妃皇甫佟氏着实说不出话来。

  她,活了几十年,以前是佟家大小姐,后来是堂堂武王妃,如今是武王的母亲老王妃,地位愈来越高,莫说当今圣上就是已过世的先帝,跟她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从头到尾让她说不上两句话就直接走人的!

  这人,还未满十六岁,还是她……儿媳妇?!

  “娘,回头再说。”皇甫煜也冲老王妃皇甫佟氏点了个头,就匆匆跟着萧如玥出了门。

  偌大的房间,烛光摇曳氤氲,老王妃皇甫佟氏……一脸呆滞未散。

  出了清风阁,回到后院,皇甫煜一把拉住始终走在前面的萧如玥。

  “玥玥,娘并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只是什么?说不出来,说不出口。

  “我知道。”萧如玥很平淡,也没有挣开他的手:“我得去找小七交代些事,我不在的时候,得他镇住八妹。”

  “玥玥……”看着如此冷静沉着的她,他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越紧越紧。

  “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她神情淡淡如同陈述,却抬手,以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又抬了另一只手,戳着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些,才弯眸勾唇的笑了:“瞧,这样多好!”

  “真是,又不是生离死别,有必要苦着一张脸吗?”撇撇嘴:“人质什么的不过是说给娘听的,佟家好歹是娘的娘家,那位佟将军也好歹是娘的堂弟,是你舅舅,我总不能说万一有什么情况就以暴制暴,打到那位将军舅舅没气发飙吧?我就真长得这么像人质脸吗?”

  皇甫煜配合着忍俊不禁的笑了,低头,宠溺的亲吻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何止像,简直像极了!如此柔美的五官,不当人质都太可惜了。”

  萧如玥浅笑着煞风景:“我真赶时间。”

  无奈轻叹,皇甫煜直起身,搂着她的肩往萧勤玉的房间去。不同于萧如月被丢在内院的留香园,萧勤玉颇受厚待的直接住在后院里。

  说是后院,可武王府的后院可是堂堂武王住的,而武王住后院的例子都开了,得武王青睐的小舅子住进后院的一间小院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让师……”

  萧如玥打断皇甫煜的话:“你要守着好几个人呢,师兄们还是留给你吧,我自己有人。”

  听着这话,皇甫煜莫名火大,忍不住就在心里骂几句那位岳父大人。

  萧勤玉被药痴他们扔来扔去的玩得骨头都快散了,倒头就睡了个人事不省,又是客人的身份,根本没人主动告诉她佟惜香的事,所以直到萧如玥粗鲁的将他提醒前,根本不知道。

  知道萧如玥要出门,还包含着一定的危险,萧勤玉想说点什么,却挤来挤去,只挤出一句:“小心。”

  萧如玥倒不跟他开玩笑了,直接道:“看好八妹,她若这个时候惹事,莫怪我不念姐妹情谊。”

  “嗯。”萧勤玉慎重点头。

  别了萧勤玉,萧如玥又去了趟后山断崖腰上的山洞,那里存着药痴在这里一年来攒下的东西,各种各样什么都有,包括……制作炸药的原材料!

  “这是……”

  药痴低头闻了闻萧如玥给他的几包东西,立马变色。他炼药自然也没少炼丹,还很不幸的被爆炸的炼丹炉炸过,所以印象深刻,只是他是个大夫,没想过那东西能用在被的地方上,更因为被炸过太丢人连师兄弟们都没提起过……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吓得连跟她算少了的银针的时都忘了。

  师兄弟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却是各有所长各顾各项,都少去研究别人的专长,药痴没说过被炸过,他们就是对他那次受伤有印象却也联想不到跟那几包包得古怪的东西有关联,自然稀里糊涂拉长了耳朵听。

  可……

  “去去去。”萧如玥挥手赶人,连皇甫煜都一起赶了,把药痴扯到一边,凑近耳朵去:“如果左丞相……你就点着这些丢进他家去……哦,顺便丢个进皇宫!事成之后我给你……的配方,还教你……”

  药痴顿时点头如捣蒜:“这个好这个好,一言为定。”

  “你可要把东西藏好了,不能让师兄们好奇拿去玩。”萧如玥提醒,挤眉弄眼发射“你懂的”。

  药痴笑嘻嘻的直点头:“当然当然。”而后一横那些故作镇定实际扯长耳朵偷听的师弟们,包括皇甫煜,颇有那么点狐假虎威的神气活现:“听到没听到没,这些东西是小师弟妹慎重托付爷爷我保管的,你们不许动都不许动,谁动赏谁菊花残!”

  一群人,用力的鄙视他。

  萧如玥都安排交代妥当,方圆镜也收到命令后把随她出行的人招来时,已经卯时末,城门已开,来不及休息了……

  千言万语,可皇甫煜却竟然也挤成了一句:“万事小心。”

  “那是当然!”

  萧如玥呵呵直笑,由着他抱她上已经将毛色全部刷成灰白色的烈风,只是……她还没落上马背,还在半空,他长臂一收,就又将她卷回了他的怀里。

  一阵眼花缭乱,只觉风从耳旁掠过,眼前再清明时,他已将她带到了马厩旁的一间小屋后,隔绝了送行人的视线。

  他埋首在她颈间,紧紧抱着她,恨不得将她嵌进他身体里,又或者,把他嵌进她身体里!

  轻轻的问:“我说不要去,你会留下来吗?”

  他果然很傻,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会!”

  她一如既往的干脆果断,没有犹豫没有意气用事,冷静得甚至让人气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定不饶他!”

  小手轻揉他的头:“我不会有事,而你,也不许有事!”

  她这话,竟比上千句喜欢他更让他心动,他从她颈间抬起头来,薄唇倾近她的小嘴儿,而墨眸却始终定定不离她的眼,低声情深款款:“说好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

  “不是百分百确定就不要乱追啊傻瓜,不然……”她笑了,轻咬他送上来的唇:“轮回路上真错过了。”

  听着她这话,皇甫煜也笑了,任她咬:“你也要记住。”

  “当然!”

  此时,这不过只是句笑言……

  武王府的最高处,一抹修长迎风而立,直至目送那一抹灰白越去越远,消失在视线内,还不肯离去。

  玥玥……

  正月十八天刚亮,老王妃皇甫佟氏亲自下令,武王府暂时闭门谢客,每天除了例行给武王诊断开方的御医外,通通不许进。

  听到这个消息的萧如月又闹了起来:“我要见六姐,我要见武王妃!”

  但,来的人却是萧勤玉。

  劈头就是沉声:“王府出事,六姐要照顾王爷,自顾不暇,你少惹事!”

  对萧勤玉那天的粗暴,萧如月还是心有余悸的,一看到他就往床内侧缩,但:“六姐答应帮我找人的,现在王府却闭门谢客……”

  一听,萧勤玉脸色更不好了,沉声打断她:“所以?”

  “六姐好歹也是武王妃,放个人进来的权力总是有的吧?如果找到人的话,就把那个人放……”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萧勤玉实在忍不住一手刃劈上她的颈……

  人两眼一翻晕过去,他才猛然回过神来。额,怎么学了六姐?

  正月十八申时,领着大队人马带着十几车礼物直奔武王府的端木芳儿,被拒门外!

  111 请,不要试图激怒我

  才进京都,端木芳儿便听到特地来迎的萧家京都别院的管事说了武王府出事,暂时闭门谢客,但端木芳儿还是决定直奔武王府以示诚意,再则,自己好歹也是堂堂武王妃名义上的母亲,老王妃为颜面上好看,总不至于看着她大队人马如此浩浩荡荡的来了,还拒她于门外吧?

  可……

  事实是她真的被拒绝了,就连求见武王妃,都被告知“武王身体不适,王妃正照看着……”,客客气气的冠冕堂皇一堆,却总而言之就是没空,不见。

  她千里迢迢赶过来,已经在门口了,进不去那个门就算了,那丫头却连出门口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她才不信!

  端木芳儿面色又更难看了一层,但夜色已暗,她始终坐在马车里,王府的管事也看不到。

  进不了门,又见不到萧如玥,实在担心萧如玥心狠手辣趁这时候害萧如月,也更担心萧如月年纪小被宠坏了,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挑这时候闹事……

  厚着脸皮低声下气,端木芳儿又客客气气的请管家代为传话,想见正住在府里的萧勤玉和萧如月。

  这个请求很快得到回应,只是……

  不多久,萧勤玉就抱着昏睡中的萧如月,和当日随他而来的萧家侍卫连同行礼一起全出来了,送他们出来的还只是王府的管事,莫说老王妃铭王妃,就是萧如玥的影子也不见!

  简直,就像是她这个母亲的到来,反而导致在王府里做客的儿子和女儿被赶出来似的……

  端木芳儿面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却还得笑着命人打赏那位几次三番麻烦到的管事,倒是唯一庆幸的是天色已经不早,又恰好还在灯节欢庆中,人群都挤向四大灯市了,只要她们避开喧闹的从武王府转萧家别院,也没有那么多少人会注意,不至于那么难看。

  而,这世上传播最快的就是流言蛮语,只要有一个人看到,这个“不那么难看”,也不过只是暂时……

  萧勤玉一上马车就看到了端木芳儿面色十分难看,无需多想也知道个中原因,唇动了动,却也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的靠窗坐下。

  看着儿子被“赶”出来还如此平静淡定,端木芳儿越想越不舒坦,忍不住冷哼:“当武王妃还没几天呢,派头却是越来越大了。”

  萧勤玉本不想出声,但一想到此刻正默默快马加鞭在路上,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危险的萧如玥,都忍不住为她不平:“娘……以前我就很想问,五姐六姐,特别是从小就被养在外面的六姐,到底做错了什么?”

  端木芳儿怔住……

  夜渐深,老王妃皇甫佟氏不放心午后开始就因“忧心劳累而病情加重”的武王皇甫煜,睡前又去了一趟后院。

  许是佟惜香尸骨未寒,又许是午后已经跟来探过一次,表小姐们这次倒是没有再跟来。

  老王妃皇甫佟氏又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戴着人皮面具,始终低眉垂眸,这会儿欠身准备退出去的假扮萧如玥的秋月,有些惊讶。

  撇开精湛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不说,就是那举手投足的一姿一态,这孩子可真是模仿得惟妙惟肖,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嗓子不像,但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她的声音被弄得微妙的沙哑,若不是她事先知道,就说是累了不舒服导致,她都会信……

  靠着床头坐的皇甫煜看得清明,墨眸幽幽转暗,忽然出声叫住已到门口的秋月:“秋月,把丑姑和晓雨晓露叫来。”

  秋月惊愕顿住,却也只是一瞬,便低头垂眸的应了诺,退了出去。

  她如今已不是一年前那个被忽然逮住假扮主子吓得晕过去的小丫头了,这一年多她确实安安分分没有多一分的非分之想,但,却控制不住目光总被那位小主子吸去,尤其在进了武王府之后,更近距离的接触之后,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敬仰更是与日俱增,不自觉的开始模仿那份处事不惊的淡定从容……

  不知不觉,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变得无比贪心,不再安于现状,不再甘于平凡,如同上瘾一般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努力的去追赶那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总是遥不可及的小小身影,总觉得这样……她才有资格站在那位小主子身后!

  老王妃皇甫佟氏却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的,听闻皇甫煜那话,更是惊讶的转眸看回来,却见他苍白的俊脸平静淡然,不过眼帘微低,长长的睫毛投下青影盖去了墨眸里的神色,竟恍然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似得……

  这……某种程度而言,跟那小三媳妇儿简直一模一样!

  “煜儿……”老王妃皇甫佟氏怔怔出口,面色也随之渐变。

  说起来,她是随夫亲征在战场上怀上的这孩子,后来,她又因为担心受伤的丈夫而不顾劝阻的赶往战地,导致他尚不足月就生于尸山血海的战地中……

  虽然当时她混混沌沌,但她还是知道的,他出生时一声都没哭,晕过去前她都以为自己生的是死婴,却不想他竟奇迹的活了,只是羸弱得直到三岁离家前别说张嘴发声,就是眼都没睁开过,让深省自己鲁莽的她无时不刻不在想弥补,却不知所措到胆怯的不敢伸手去碰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丈夫的朋友领走,而后没多久就听到他在路上遇袭被路过的高僧救下带到了少林寺的消息,与丈夫风风火火赶去,竟意外的听到他第一次喊“爹”“娘”!

  就算那时他还是没有睁眼,但对她夫妇二人而言却已是天大的喜讯,心想肯定是那位在少林寺辈分极高的高僧施了妙手,便放下身份跪求他老人家收这孩子为徒,不想高僧很爽快的答应了,却提了个古怪的要求——她夫妇二人无论多么想念,都绝对不能在这孩子能回家之前去见他!

  将他留在少林寺高僧身边,是已经计穷的他们当时所能想到的唯一让这孩子活命的办法,所以他们答应了,并遵照约定一别漫长八年,以至于再见面,这孩子已经十一岁……

  十一岁的他,不但会说话睁了眼,还健康得习武天赋都让人咋舌之外,五官也清秀得她横竖怎么看都分不清究竟是像她还是像丈夫,尤其那双纯净剔透染不上纤尘似的眼,无一不让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她儿子!

  这样的家庭,难让她不多想多谨慎,就怕不知情的时候他被人换过了,但又不能明说出来,更不能跟他说,可偷偷确认吧,他的胎记又比较特殊,七颗红痣挤排成一字的全长在臀沟间,想要亲眼确认就必须……

  而,这孩子看似不韵世事十分好骗,却出奇的敏锐狡猾,害她坑蒙拐骗乃至最后强硬,办法用尽也一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退一步的拜托二儿子,结果倒是确认他确实是她的孩子皇甫家的血脉了,却吓得他避她如蛇蝎,虽然他极力表现不明显,但她可是知道的,也苦于寻不到拉近距离的办法,一拖再拖,成了现在这样——

  即便一个家里生活了两年多,她还是完全不了解他!

  “娘,我有些东西要给您看。”淡淡的,皇甫煜开口,却犹似思忆着什么般并没有抬起眼帘看她。

  老王妃皇甫佟氏闻声回神,惊愕的看着他,沉默的等着他的后话,却不想竟然先等来了一阵敲门声,丑姑和晓雨晓露来了。

  不等三人出声,皇甫煜便眼也不抬的直接道:“把玥玥最近翻过的医书都搬来。”

  三人怔愣一瞬,余光瞥着老王妃皇甫佟氏,很快了悟的应诺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在白易的协助下,搬来十几只叠满医书药书的大箱子。

  “娘,您看完这些书,要多久?”

  皇甫煜轻轻的问,却又不等错愕没回过神来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应声,又轻轻的道:“玥玥她啊,就连记下都只花了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老王妃皇甫佟氏惊愕的瞪大眼,吓得不知作何反应。

  “是不是很可怕?”

  说话间,皇甫煜的眼帘更低了:“我确实不知道她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一面,也不敢深究原因,但却很清楚,如此擅长隐藏的她之所以会泄露这一面出来,都是为了我!”

  “娘,奶椰好吃吗?”

  “额……”

  “以前,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那种滋味平淡无奇的果子到底哪里好,怎么就能够让她青睐到当成十五岁的生辰礼物,一年到头怎么吃都不腻,直到成亲后我才知道,原来那种果子是用来救我命的,因为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上,所以一直备着……”

  老王妃皇甫佟氏吃惊的瞪大眼,也猛然明白萧如玥上一批奶椰出事,不是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不禁担心起来皇甫煜现在的情况来,可他却不让她有机会开口。

  “我说过的吧,她不擅长把真正在乎的重要东西挂在嘴上……”嘴角缓缓勾起,皇甫煜笑了,“而你现在看到听到的这些,也不过只是她为了我做过的微不足道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已,我每天吃的那些药丸,连我都不知道到底耗费了她多少奇花异草和精力才炼制而成……”

  所以,意思是说奶椰虽然没了,但那小三媳妇儿又用了别的药替代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仔细打量着皇甫煜苍白的面色,眉头越紧越紧:“那你现在到底是……”

  皇甫煜却答非所问:“娘,您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骗娶到玥玥吗?”

  骗……骗娶?

  老王妃皇甫佟氏一听,顿时抽了嘴角,不知如何回答,就看到他那始终低敛的眼帘缓缓抬起,露出那双足以让她都控制不住心脏骤停的眸……

  “娘……即便是您……也请……不,要,试,图,激,怒,我!”

  而此时,在京都往西北并不算太远的一个山洞里,有阳盛阴衰的一家子正和乐融融的在……围火烤肉!

  至少,看起来像是个一对老夫妻四儿子外加一爱穿男装的女儿的家庭……

  其中一灰袍男子,看起来像是几个儿子中的老大,二十六七的年纪,平凡的五官却不和谐的搭了一双灵活而锐利的眼,目光每每从那年纪最小正吃肉吃得满嘴油腻的妹妹脸上扫过,就忍不住的抽一抽嘴角,甚至忍不住,又噗哧一声喷笑出来,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谁会想到,那位肩负重责大任一大早就离开武王府,让很多人寝食难安担心不已,又让很多人挨饿受冷守着上门送死的小武王妃,今天一天非但没有快马加鞭的赶路,还慢悠悠的一路打猎嬉戏?

  【横竖都是要回京都,我们干嘛非得累个半死的去拦人不可?省下这个时间养精蓄锐多存点力气打人多好。】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进京都必经的这里养精蓄锐多存力气,准备明晚半夜或者后天的打人运动!

  吃饱喝足的萧如玥接过老妇利落的递来的干净手帕擦嘴擦手,瞥了灰袍男子一眼,道:“徐大哥,你今天都喷几回了?有这么好笑吗?”

  许衡,二十六岁,当初她在萧家外书房见到的五人中最年轻的男子,闭上那双灵活锐利的眼,平凡到见过一次再丢进人堆里就难以认出来,面上的身份是个有些头脑的粮商,可惜三不五时就爱往花巷赌坊钻,再加上对朋友慷慨仗义,上到捕头衙役守门兵将下到地痞无赖,简直狐朋狗友满京都,看起来就是个左手赚了右手出的,而实际上,是凤国数一数二的隐蔽大粮商之一,隶属萧家,主要负责即便关键时期也能让萧家马场粮草不出现短缺等问题。

  “嗯?几次来着?”许衡煞有其事的托着下巴摩挲啊摩挲,慎重的深思熟虑一番后,才道:“也不多呀,也不过就七次,而且,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

  说实话,当初主子这么早就忽然的决定继承人,他们都吓了一跳,再看小主子竟然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女娃娃,更忐忑,甚至怀疑主子终于还是疯了,要亲手把萧家给毁掉,却不想,这小主子能力惊人外,还意外的有趣,很有趣!

  “诶呀呀,这种不经意的小事徐大哥都能数得这么清楚,可见徐大哥不但心思细腻头脑敏锐更记性非比寻常啊,那么……”

  萧如玥笑得见眉不见眼的看着许衡,直看得他心头一阵阵发毛,才慢悠悠道:“那些个大事,自然不~可~能~忘~了~或记~不~清~楚~……对~吧~?”

  (⊙o⊙)……

  他,可不可以把今天所有的笑都吞回去?

  112 暗潮

  山洞里,摇曳的火光将两条人影拉得长长而巨大,略显狰狞。

  除了许衡和萧如玥二人外,其他人都到山洞外去了。

  “很抱歉,这事关在位大当家的私人问题,即便您是继承人的身份下令,小人也还是不能说。”许衡收敛了嬉皮笑脸,一脸正色:“而且,这些事最合适告诉您的人,是您的父亲大当家。”

  “切~,看来他早料到我会问,所以事先交代过了……”萧如玥撇撇嘴:“啧啧,我这个继承人,也不过只是个摆设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许衡又笑了:“除了府上那些私事外,您是可以随意支配我们的。”

  萧如玥白了他一眼,无聊的随手拿了根木棍捅火堆玩,随口又问:“你既然是我爹亲自提拔起来的,那总该是见过我娘的吧?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和五姐真的长得很像她吗?我爹真的爱她吗?”

  “小主子大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您父亲还在位的大当家的私事,小人不能回答。”许衡莞尔,这孩子还真是千方百计的想诓他。

  萧如玥咧嘴:“那就是前面的问题,都可以回答咯。”

  许衡又笑了,应道:“小人就是先夫人捡回来的,当然见过先夫人,而且……”冲她挤眉弄眼:“要不是当时出了点意外,你现在还真得叫小人一声兄长。”

  “咦?”萧如玥惊讶的看着许衡。他的意思是,那个短命娘曾经有意思要收他做养子?而那所谓的意外又是什么意外?难道……啊啊,萧老太婆那么在乎血脉正统,那么执着冰冻死尸爹继承萧家,又怎么能允许爹娘还没生子就先认养一个养子?所以,许衡倒霉了……

  那么,许衡真的没问题吗?就一点都不恨萧家?

  神思飞转间,却见许衡满眼促狭的看着她,仰头喝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后,才道:“别把我当父亲一样敬重的人当傻瓜啊。”

  当父亲一样敬重……是指那个冰冻死尸爹?虽说那个爹确实不会随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不能信任的人,但……

  萧如玥撇嘴:“啧啧,喝的是酒,喷出来的却是酸气。”

  许衡一愣,噗嗤就笑了起来,斜眼瞥着她的同时又喝了一口酒,喃喃道:“啧啧,你到底是像谁……”

  “那可真是抱歉啊,养在外面十四年一不小心就长歪了。”

  萧如玥耸肩摊手一派无所谓的言辞,却害许衡才入口的酒猛一下就喷进了火堆里,火随即轰一下炸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忽然,盘腿坐在火旁的萧如玥姿势的关系缩不及,眼看炸开的火就要喷上脸,却千钧一发之际眼前蓦地一暗,旁边的许衡竟先一步将她扑倒,用身子帮她挡了喷扑而来的火。

  酒精的关系,火堆的火只是炸了一下便退了回去,但许衡身上的衣服却被点燃了,不等萧如玥反应过来,就“哇”一声大叫着冲出山洞去了。

  再回来,许衡蓬头乱发模样说不出的滑稽,还散发着一股焦味,瞪着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的萧如玥张了张嘴,本来是要抱怨两句的,却,最后竟什么都没说的坐回了火边,掏出匕首,随意的抓着把烧焦的发尾割掉。

  “作为报答,我帮你吧。”萧如玥忍住笑,掏出短刀“玥”靠了过来。

  许衡忌讳的看着刀身乌亮森冷的“玥”,侧仰躲避,怀疑的语气:“你确定是帮我?不是要杀我?”

  小手一落用力揪住他头顶的发到他痛得咧嘴为止,萧如玥冷哼:“乱动的话,我可不保证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意外。”

  “你绝对不像先夫人!”

  许衡抱怨一声,倒是乖乖的坐着不动了,盯着跳跃的火苗微微勾着嘴角,不停的提醒着:“喂喂,虽然我不是什么美男子,可好歹也是能见人的,你可别对我的头发乱来,害我不能去百花楼啊……”

  “放心放心,绝对给你弄一个帅到昏天暗地的发型。”

  身后的人明显诚意缺缺的敷衍,却让许衡轻扬的嘴角飞得更高了:“啧啧,想不到当初那个皱得跟小猴子似得娃娃长大了,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却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嗯?”萧如玥挑眉,还真有些意外:“你见过小时候的我?”小猴子一样皱,应该是出生没多久还在襁褓中?

  “好歹那时候我也是有份护送你去兰城的啊。”许衡依旧在笑,语气却故意透出不满来:“难道你以为,才出生没几天的你在那种情况下,真的只靠李妈妈一个人照顾就活得下来?”

  那种情况,应该是说老夫人有心放任她自生自灭吗?萧如玥挑眉:“你这算是隐晦的挑拨我跟祖母的关系吗?”

  “啧,我还是要你对我感恩戴德呢。”许衡没好气的道,瞥了瞥纷落在地的断发,道:“喂喂,割那么长你故意的吧?明明很多都没有烧焦的!”

  “放心放心,我正怀着感恩戴德的心弄,绝对让你帅得昏天暗地走到哪都惹人回头望。”萧如玥咧嘴,挥了最后一刀:“好了。”

  “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感觉……”

  许衡嘟囔着抬手摸了摸头顶,瞬间石化僵住。

  *分啊分*

  子夜时分,一声“刺客”划破武王府寂静,侍卫追赶的杂乱步声惊醒睡梦中的众人,惊得满府犬吠此起彼伏,几道黑影在后院快速掠动。

  “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候都能进来,看来武功不错。”但也高不到哪去,否则怎么会被发现?

  “要活的死的啊?”

  这声一出,众人纷纷瞥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淡淡传出一声:“别抓。”

  也就是放出去然后跟上去摸窝……

  “了解。”

  异口同声一出,数抹人影一下散开往了不同的方向。嘿嘿,总算有事做了!

  非常短的时间内,武王府里里外外灯火通明如白昼,随处可见侍卫掠动的身影,已经检查过的沁心居倒是恢复了宁静。

  “没事了,都去睡吧。”

  铭王妃皇甫韦氏摆摆手,示意院里被惊醒的妈妈丫鬟们都回房休息,回了自己房间上床后,也将四名贴身武婢雪青等人撤了:“你们也下去吧。”

  四人应诺熄灯退下,最后离开的雪青还顺手带上了门。

  而,一切归回宁静后,熄灯漆黑的房中却多了一抹挺拔的黑影,并直接就走向铭王妃皇甫韦氏的床……

  天蒙蒙亮时,依旧没有找到刺客,老王妃皇甫佟氏下令停止搜索,加强戒备即可,尤其宁静苑。

  辰时末,皇甫煜刚吃过早餐,八师兄就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包明显是从外面买的肉包子和煎饼,寻了个位子坐下就吃了起来:“你要不要?”

  皇甫煜摇摇头,对白易道:“去把其他师兄都叫回来吧。”

  白易应诺离去。

  八师兄接过皇甫煜递来的茶喝下,才道:“小幺啊,你多久没去看你二哥来着?”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日子了……嗯,等玥玥回来就去。”皇甫煜说罢,蓦地就笑了,赞道:“我还真是娶了个不得了的小王妃……”

  八师兄挑眉,理所当然的把空茶杯伸到皇甫煜面前,等他续了茶取回到嘴边,才边嚼边道:“恭喜恭喜,恭喜你未来的日子无限堪忧。”

  “我乐意。”

  *分啊分*

  京都西南,萧家别院,一间房里持续了一早上的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这时候总算因为某位大小姐累得气喘吁吁而消停下来。

  房门外围了一圈人,却谁也不敢进去收拾,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萧如月,就怕这小祖宗一不小心被自己摔的东西给绊倒,磕了碰了来个伤上加伤。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端木芳儿才慢悠悠出现,微摆手撤了房前那一圈妈妈和丫鬟,才踱步走进满地狼藉的房中,一一避开脚下障碍,直接走到仰着泪脸看着她的萧如月面前,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连守在房外的徐妈妈都吓得猛一激灵,面色微变的往里瞥余光,担忧的看着顺那一耳光的势跌倒在地上的萧如月。

  头晕眼花的萧如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听到端木芳儿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绝食,自残,摔东西……你就这么点儿能耐,还想跟你六姐抢男人?”

  “我好不容易才住进王府,您为什……”

  萧如月不服气的抬起头,就被那张阴霾狰狞的脸给吓了一跳,面色大变的琴瑟着往后缩:“母亲……”母亲这是怎么了?之前她也这么闹,母亲虽然生气,却也并没有露出这么恐怖的脸孔来……

  “这就怕了?”端木芳儿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冷笑:“无勇无谋,就你这样,拿什么跟你六姐争?你以为武王府就你六姐一个女人?”

  萧如月怔住,不明所以的看着端木芳儿好一会儿,猛然明白了什么似得爬跪起来抱住她的腿,又哭又笑:“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我就知道……”

  房外,徐妈妈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扭头微扬脸,默默的望着阴郁不见蓝的天出神……

  巳时,带着皇后口谕的长乐宫公公,也被拦在武王府外。

  虽然人被拦在了门外,但皇后要召见武王妃的口谕,还是要传进去的……

  “切,说好听了是聊聊顺便安慰,说难听了,不就是打听之余兼顾套交情。”半空细绳上,唐镜明懒懒的抠耳朵:“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透过受武王宠的小武王妃,帮她娘家从皇甫家这里弄到点兵。”

  “哈哈……,以前我就觉得,四师兄你不入仕太可惜了。”

  唐镜明撇嘴:“算了吧,伴君如伴虎,脑袋什么时候搬家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现在多逍遥啊,董家那几位趾高气扬的爷看到唐大师您,都客客气气的。”

  “想把他当狗使唤,当然得先撒点肉骨头。”药痴喷道。

  “不过……进宫啊,那叫秋月的丫头撑得住吗?”六师兄瞥向靠着床头翻书的某王:“可不是在府里,还有你给打掩护,万一露陷了,你的小王妃可就……”

  皇甫煜啪一声合上书,笑眯眯看着赖在他新房不走的几位师兄:“有人来了。”

  确实有脚步声近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闻讯而来的丑姑,晓雨晓露和假扮武王妃的秋月。萧如玥不在的这段日子,除非有人到后院这个小院来,否则她们就都呆在隔壁的院子里待命。

  “切,我们这不是看死孩子你一个人可怜来陪陪你么?还敢嫌弃!”

  “就是。”

  “走了走了,堆雪人去。”

  丑姑等人到小院门口之前,六位爱抱怨的师兄就已经从门从窗溜了个干净,等她们到门前,门外的白易意思性的报了声,就开门让她们直接进房了。

  皇甫煜也已经重新翻开了那本书,头也不抬的问:“秋月,你怕痛吗?”

  *分啊分*

  皇宫,慈宁宫。

  晋安侯世子潘瑾瑜正殷勤给太后捏肩捶背。

  “虽然你肯入仕帮你爹哀家很高兴,但……”太后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待潘瑾瑜坐下,神色复杂的定定的看着他,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太后姑祖母在担心什么?”

  潘瑾瑜莞尔失笑,拉过她的手轻拍安抚,道:“您就放心吧,虽然当初没娶成她我确实很失落,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现在发现其实如雪也很好,何况她们姐妹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再说,我没笨到这时候扎进去凑热闹,之所以入仕,不过是履行当初跟爹之间的约定。”

  是吗……

  从他脸上看不出所以然来,太后也只能作了罢,顺势就问起萧如雪来:“说起来,如雪现在怎么样了?怎么病了这些天还不见好?”

  “好像是去年武王妃失踪那会儿曾大病一场,落下了病根,身子骨变弱了许多,有个风寒发热的就不容易好。”潘瑾瑜应道:“您放心,她今天已经好了许多,等她再好一点,我就带她来看您。”

  太后却明显更在意前半句,眉都拧起来了:“落下了病根?什么病根?要不要紧?不会影响生孩子吧?”

  “太后姑祖母……”潘瑾瑜失笑道:“您看您,怎么比我爹还着急?我才十九,如雪更是还不满十六,还小……”

  太后不认同了:“不小了不小了,你娘当初生你哥的时候,也才十五……”

  潘瑾瑜一听,墨眸便暗沉了下去:“所以,她才累得常年卧床……”

  太后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潘瑾瑜走后,太后将亲信嬷嬷召到跟前:“让侯爷派人盯紧世子,绝不能让他把晋安侯府都卷进这阵风浪去。”

  “是。”

  潘瑾瑜跟匆忙准备出宫的御医遇上,本只是点头打招呼,却不想竟隐约听到“恐怕武王妃是劳累过度了”……

  一惊变色,竟不顾自己现下还在宫里,几步追上就拉住了那位御医。

  113 没法讲文明

  将近三个时辰后,御医才离开武王府又回到宫中。

  本来是要直接御医院的,却不想路上竟遇上侯在那里的公公,凑近的一声低语,便被领到一处偏静的角落,见到了左丞相左乐之。

  细声交谈了几句,御医便直接离开了。

  “难道你怀疑那位小武王妃已经出府去了?”轻声间,一抹明黄身影来到左丞相身侧。

  “不是说她会武还很不错么?再怎么,也不至于照顾个人就累到磕破头吧?”左丞相淡道,目不斜视的看着御医离开的方向:“何况御医刚才也说了,现在王府里那位受伤的‘武王妃’并没有内力。”

  “那又如何?”斜瞥了左丞相一眼,淡淡又道:“莫说武王府因为出事暂时闭门谢客理所当然,无过无错之下朕能做的无非就是派人去关切关切聊表心意,就是全天下都知道武王妃这时候出府去了,又能如何?”

  谁规定说这个时候武王妃不能出门?若是百姓得知她是因为代替病重的武王出这一趟门,恐怕……只会赢得一片盛赞而不是唾弃,只会让武王府这棵树,更大!

  “这世上最容易的事,莫过于给死人套罪名……”

  左丞相淡淡说着,转头看向身侧跟他差不多高的人:“皇上当初,不就是这么想的,才定了萧家的女儿当武王妃吗?”只是不想,阴差阳错反而给武王冲了个帮手出来:“拔了这颗钉子,说不定能同时打击到武王府和萧家!”

  “朕还是想不明白,那小武王妃究竟何德何能,竟能让堂堂左相你一再高抬?她的死竟然已经到了能同时打击武王府和萧家的地步了?”皇帝笑得不置可否。

  “皇上应该想的是,那位被萧家遗弃了十四年,如今不过未满十六的孩子,到底如何在回萧家那么短的时间内,毫发不伤一跃取代被誉为萧家天女的孪生姐姐萧如雪,成为萧家萧云轩最宠爱的女儿,和……又如何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得到武王皇甫煜的青睐宠爱!”

  狭长的眸微眯,左丞相又道:“虽说当初皇上定了她当武王妃一切如愿理所当然,但……皇上就真的一点不奇怪吗?她既然是萧云轩最宠爱的女儿,萧云轩为何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让她嫁进了武王府了?为了守护偌大的家门所以让她做了牺牲品?还是……别的?

  再有,她主动提出嫁入武王府当冲喜新娘,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那孪生姐姐?就算她真的是凭着聪慧看出了这一场围绕武王而暗潮汹涌的风浪站出来保护孪生姐姐,那么,为何她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博得那位看似无害的武王的青睐?本以为这一代武王皇甫煜最容易对付,却不想,他竟然比上代武王还难缠的撑到现在,上次那么惹眼的出行通城还险些踏平萧家,真的全只是为了他那小王妃而不是做给人看的?”

  “你怀疑萧家和武王府已经达成某种共识?”皇帝蹙眉,神色凝重起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左丞相道:“何况,就是那小武王妃嫁进武王府后,原本顺利的一切就忽然没了进展……武王现在不但还活着,似乎,还越活越好了,而御医们却完全没有发现……”

  “所以,你怀疑是那小武王妃及时救了他?”皇帝的面色隐隐变得难看起来。所以,他一手导演的冲喜,反而给那年轻的武王冲出个帮手来了?

  哦不,那小武王妃的身后,还有萧云轩,还有百余年根基不知根深至何种程度的萧家!

  “一切现在还只是猜测,皇上不必太过忧心。”左丞相转头看了皇帝一眼,一向清冷的声音缓了些:“不管是皇甫煜本来就有能人在身边,所谓的病重不过是佯装上当,还是那小武王妃阴差阳错救了他,但,他至今都只守不攻不是吗?想必……他要么是还没确定对手到底是谁?要么就是……死守着他们皇甫家那个祖训!

  倘若他是没确定对手,寻个背黑锅的就是了,恰好现在不就有一个非常合适的?而倘若他是死守那个祖训,那就更好办,只要我们不露马脚,他就是到死,也绝不会主动撕破皇甫家和凤家的关系发动战争毁了这片凤国江山!”

  “呵呵……瞧你分析得多好,这一路若不是有你扶着,我……”皇帝苦笑:“我啊,确实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啊,却偏偏……”低头深深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转眸望天,低声无限的惆怅失意:“可笑可笑,可笑至极……”

  是我!而不是……朕!

  左丞相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别开,手却缓缓伸了过去,拉住那只比他的大得多的手,难得的软声细语:“造化弄人而已,你不必如此,何况事在人为……只要我们齐心合力,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乐之……”皇帝感动的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虽然四下都守着人不可能有人忽然冲进来煞风景,但这么突兀的被抱住,左丞相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惊慌的四下张望,跟着转瞬就红透了脸,捶他:“这里可是皇宫,你你你……不要这样……”

  *分分分*

  吃饱睡,睡醒吃,心血来潮就骑上马背往前挪一段……清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出乎意料的快,萧如玥出府的第三天傍晚日落前,总算等来了一阵轰隆隆疾奔而来的马蹄声。

  七人七马排成一字,横停霸在道上!

  最中间的灰白色的高头骏马背上的人儿身量最小,五官精细而柔美,却跟脸庞极不相称的穿着一身飒爽的玄色劲装,长发也利落的束成马尾,正一腿横翘在马背上,托腮望天思索状,丝毫不觉路的那一头黑压压的人影马影渐近般。

  “凤国惯例,一品大将军亲兵队人数可在2500人—3000人间,三品将军亲兵队人数可在300人—800人之间……糟糕!”

  灰白色大马背上的人儿突兀惊呼一声,煞有其事点了点己方人马,而后看着身侧的灰袍男子道:“来齐的话少少也有三千人呐,分一分我们每人就得几百号人,就都是不会动的萝卜白菜任砍,也得砍到手软啊。”

  “哈哈……”许衡很给面子的笑了几声:“怎么办?要逃吗?凭我们的马,现在跑绝对还是来得及的。”

  这话才说罢,那头渐近的人影马影喊出高声来:“皇甫军佟氏大帅在此,尔等速速让道——”

  “我们要不要也吼两嗓子?”许衡笑看着萧如玥又问:“比如什么武王妃在此,尔等速速前来跪拜?”

  “这主意不错。”萧如玥点点头,允了。

  “那我可就真的喊啦,咳咳……”许衡说话间,慢悠悠的喝了口水,煞有其事的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动作都齐了,才张嘴大喊道:“武王妃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前来跪拜!”

  而,这灌注了内力的一声虽够气势磅礴,却还是慢了些……

  这才吼完,那头离弦的箭已经扑近,转眼就到眼前,下一瞬就会将他们射成刺猬!

  “啧啧,真是群性急的人……”

  啧啧声落,射来的箭也尽落七人中的六人手中,身量最小那只则揉着近许衡这边那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横眉抱怨:“用得着这么显摆吗?好歹照顾照顾我这个弱者啊!”

  “抱歉抱歉,下次注意。”

  许衡笑得诚意缺缺,随手扔垃圾似得把抓在手的箭一甩,射了回去,其他五人纷纷效仿……

  本猛然听到一声“武王妃在此”,那头众人已纷纷惊得变色,只可惜箭离弦收不回来,如今再见这么一出,哪能不更惊?

  不管那话真假,就是这几人空手接箭的本事,也足以让马跑在最前面的佟氏父子为首率先收了速度,后面齐齐跟着收势,而那些甩飞回来的箭,恰好哧哧哧的整齐扎在他们胯下的马腿之前,惊得马儿扬蹄长啸,众人一身冷汗——

  稍慢收势,恐怕就有人得中箭落马了!

  两方人马此时离着不过仅仅五六丈的距离,时值傍晚,西边夕阳才挂山头,彼此都能清楚的看清对方的面孔。

  大帅佟国威当初有份迎亲,所以萧如玥是见过的,认得出他。

  麦色的端正国字脸,魁梧挺拔的身躯搭着那身铁色的金属铠甲,看起来一如当初见时那般正气凛然的威武,只有两鬓花白泄露了他已近六十的高龄,此时眉宇微凝神色肃穆,马背上一动不动审视般的看着萧如玥。

  也难怪……

  上次迎亲时,萧如玥即便从马车里出来也是蒙着面纱的,而这会儿,不但没有蒙面纱,还一身玄色男儿劲装,跟一群生面孔的人在一起!

  佟国威身侧,有一比他更魁梧,也穿了铁色铠甲,也生了一张国字脸,却是飞眉凶眸一看就是暴脾气,还没他来得正气的中年男子,想来应该就是佟惜香的父亲佟千斤。

  上次她和皇甫煜大婚,佟千斤并没有来,所以她并没见过。

  两人确实带了亲兵回来,却约莫也不过五百余人而已……

  看来,并没有因为佟惜香的死而丧失了理智嘛,至少父子中的一人没有!

  萧如玥抱拳,微笑着跟佟国威打招呼:“三舅公,月余不见。”

  上次萧如玥确实面纱挡了脸,但声音却是没有挡的,何况她天生了一副轻柔悦耳的好嗓子,很容易让人记住辨认。

  而,即便不是那副嗓子,佟国威也还是能通过那双凤眸辨认出萧如玥来,听到她这么客客气气的一声“三舅公”而不是佟大帅,暗惊之余赶紧下马行礼:“末将佟国威,参见武王妃。”

  虽然他辈分高过她,但她的身份却高过他!虽然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她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她是武王妃!就算她看起来十分柔弱,但她是统领八十多万大军的武王的王妃,他们就该敬重武王一般敬重她,卑躬屈膝理所当然……

  见佟国威下马行单膝跪礼,身后的数百亲兵立马毫不犹豫的唰唰跟着下马行礼,反倒是佟千斤迟疑了下而落了个最后,趁着身后亲兵呼喝拜见的声音掩护,自认为不动声色的凑近父亲,问:“爹,确实是武王妃吗?您没认错?”

  佟国威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面的沉声:“武王妃在此,不得无礼!”

  这话,刚好在身后的亲兵声落之后,因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如此被当众喝斥,佟千斤不禁囧红了麦色粗犷的脸,一脸不甘不满,却还是响亮的应了声:“是。”

  佟国威张嘴要为佟千斤的无礼告罪时,却惊见面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多了一抹玄色人影,萧如玥竟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亲自伸手扶他的同时道:“现在在外面,三舅公不必如此多礼,四堂舅也请起,诸位将士快快起了吧。”

  父子两还没缓不过神来,就先后被萧如玥扶起,佟千斤表情甚至有点呆的看着跟前这个……勉强及他胸口而已的小武王妃。

  以北方女子而言,她不但个头不高且身材纤细,就是五官也太过精致柔美……怎么看着怎么柔弱的一个小人儿,却穿了一身飒爽的玄色劲装,束高了马尾,刚刚还在五六丈之外,却眨个眼的功夫就到了他们面前将他们扶起,这……

  总觉得是幻觉!

  佟国威客气的直接奔主题:“请恕末将愚钝,不知武王妃为何亲临此地?”

  “三舅公如此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萧如玥笑道:“我是奉武王之命,特地来迎三舅公和四堂舅的,武王有话让我带给二位,能否借一步说话?”

  佟国威张嘴,还来不及出声,佟千斤就沉声如钟响般道:“如果是要说惜香的事,那就不必了!惜香自小习武,身体一向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暴毙武王府中,这事无论如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已出口,得罪之罪已成,佟国威反倒抿了唇暂时沉默下来了,不露声色的转眸,看向萧如玥,暗讶在心。

  谈论的是死者的事,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萧如玥自然的敛了笑,却神情柔和,客客气气但也不卑不亢,让人看着很是舒服,又不能就此轻看了她。

  “惜香表妹走得如此忽然又不明不白,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但~是~……”稍顿之间,柔光幽幽的凤眸乍然凌厉起来,直直的望着横眉怒目的佟千斤:“四堂舅如此火爆话都不让人说完,如此不肯配合让~人~如~何~查~?”

  不过只是眼神变了,却似瞬间变成另一个人似得,让人忽视了她那小小的身板,更专注于那如能贯穿长虹的凛然气势!

  佟千斤确实惊了一跳,但毕竟是沙场战将,岂会似一般人轻易就被个眼神吓得退缩,何况萧如玥那毫不客气的言辞,对丧女尚在气头上的他而言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顿时怒发冲冠口不择言起来:“我脾气火爆?对,我脾气就是火爆怎样?我家惜香一直好好的,住武王府一年多都没磕着碰着哪,却就在你这商家女嫁进武王府没多久,她就不明不白的没了……

  你说你是武王派来的,有什么证据?谁能证明?事先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武王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却为何偏偏是你来?就算是武王派了你来,却又谁知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虚,花言巧语瞒骗了武王,来这里截我们就想胡说八道误导视听?

  还有你带的那几个高手,别告诉我是武王派给你的武王府的人。那几个年轻的还说的过去,那两个老的呢?哪来的?你们萧家的?恐怕全都是萧家的吧?你若真是武王派来的,为何不用武王府的人?偏偏带了萧家的人?而且还个个身手不凡,你倒是说说看你这是要干什么?呐呐,被我说中了吧,所以我一边问你才一边后退?因为你心虚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大手就猛的向萧如玥探去想要揪住她的前襟,同时怒喝如钟震:“说,惜香是不是你害的?”

  萧如玥足下一点,轻巧后掠避开,淡淡道:“不好意思,我稍微有点洁癖,只是躲四堂舅喷飞而来的唾沫而已,并不是所谓的心虚。”

  佟千斤脾气本就火爆,怒极口不择言已是常事,又一年到头呆在军营里,跟的是男子打交道,如此突兀丧女,脾气一上来忘了萧如玥是个女子是武王妃而直接动手也不算太奇怪,但,眼睁睁看着他诸多无礼,一旁的佟国威却只是拧了拧眉,并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可见他心中也有这样的怀疑,却只是借着火爆儿子的嘴直接说出来而已,静在一旁观察应变。

  果真是老狐狸……萧如玥暗暗冷笑。

  “什……”被萧如玥又那么一说,佟千斤更恼羞成怒了:见父亲佟国威没有阻拦的放纵意思,胆子更肥了起来,沉声喝着就追了上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看来文明礼貌那一套在四堂舅这儿不受用啊……”

  凤眸微微眯了眯,萧如玥足下一点身轻如燕般疾掠而起,出人意料的,直接就踩上扑过来的佟千斤的肩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睨着旁观的佟国威,身形不动灌劲于双腿,蓦地往下沉压……

  佟千斤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没有女子矜持羞怯的,直接如此跨站在他肩头上,不但让他承受了女子的胯下之辱,还陡然就沉了力道,欲将他压跪下地去!

  他毕竟是自小习武的沙场战将,身材又生得魁梧若山,那般纤细身板的她的力道,并不能将他直接压跪下地去,可是她时机抓得十分精准,内力竟也出乎意料的不错,一波一波自她双腿灌下,愣是压弯了他的膝,让他硬撑着才没直接跪下去,却也站不直起来,手都不能乱动,就怕一动失去平衡,被压跪下去……

  虽然变相的放纵,却也不敢真的让佟千斤伤了萧如玥,因而佟国威始终紧盯着两人,如此突兀的演变,倒是真是让他惊愕不已,紧跟着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似得,对上那高高在上的人儿的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佟国威都不禁惊得轻颤,脊背一阵阵的泛起寒来。

  那双凤眸,因为俯视而眼帘微低,潋滟柔光早已不再,有的只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冰寒,如同饮血越多就会越锋利的魔刃一般,极致的诡艳妖娆,却又,贪婪血腥到让人仅仅望着就畏惧不敢进犯……

  生在将门,连着这一代武王皇甫煜一起,佟国威侍奉了三代武王,跟着前两代征战杀敌半生,可说的上是见过无数的眼,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可怕又妖艳诡异的眼!

  战场历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敏感,让佟国威顾不得去多想这双眼的主人尚未满十六岁,是一介女子,刚刚还柔弱惹人怜惜,此刻到底怎么就成了索命修罗王,他现在,急着去阻止下一瞬就可能发生的他竟然完全无法想象的可怕后果,而……

  就在他起步往两人走过去时,身后的亲兵队中,竟然嗖嗖就疾飞出数支直奔萧如玥周身要害的利箭来!

  佟国威大惊变色,倒也反应迅速,停步伸手,但也只来得及够到两支箭而已,尚有六箭越过他直奔跟佟千斤僵持的萧如玥去……

  箭飞得极快,破风声惊人,佟国威明知追已不及,却还是咬牙猛追,却不想,余光中人影掠动,刚刚还远在数丈之外马背上的六人竟就已到跟前!

  六人不但千钧一发之际将箭全拦了去,其中五人还半空停也不停就直接扑进了亲兵队中,唯一留下的那灰袍男子则恰好落地挡在他之前,不客气的抬了一脚抵住他的腹部,挡下了他有可能撞翻那僵持着的两人的冲势才收了腿,诚意缺缺的抱拳欠身:“佟大帅,失礼了。”

  这时,因一连串突然而惊慌的亲兵队里,被那扑进去的五人丢垃圾似得丢出来七八个人,咚咚咚重物落地的声响中,还伴着一道跪陷地的巨响……

  众人顺那一声巨响望去,就见佟千斤沉沉跪在了地上,膝下地面竟深陷成坑,而萧如玥,依旧维持着那个双手环胸的笔挺姿势,凛然迎风,面无表情的跨站在佟千斤的肩头上,帝王睥睨天下一般。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114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佟千斤开口之前,佟国威赶紧抱拳深欠身恭敬道:“请武王妃示下。”

  “三舅公不必如此客气。”

  萧如玥顿时笑弯了眉眸,森冷冰寒也如同万里阴云一瞬扫空般不见了踪影,恢复了那副人人可欺的柔弱模样,却忽的抬脚猛落将张嘴要说话的佟千斤的声音硬生生踩成闷哼,脚底还不停的碾啊碾,边碾边对佟国威道:“说起来天色已经不早,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不如我们就去那里把话说个清楚明白,顺便休息一晚,三舅公意下如何?”

  佟国威抱拳欠身,刚好将萧如玥那恶行瞧得一清二楚,却也当做没看到的应道:“末将听令。”

  听罢这话,许衡薄唇蓦地就是一勾,而后态度恭敬的向萧如玥高举了一只手,将她从佟千斤的肩头上扶下来,让实际已经腿软只是强撑着的她,落地姿势优雅漂亮之余,高贵如同不可攀。

  一落地,萧如玥便收回了手与另一只搅在一起负在背后,优哉游哉的走向那几个被点穴后丢出来的亲兵,几不可闻的对身后跟上来的许衡道:“谢啦。”

  刚才若不是许衡趁众人都被那扑进亲兵队里抓人的五人吸引注意力的空隙暗中帮了忙,以她这才练武一年的半吊子,可真没法将自小习武的猛将佟千斤踩跪地上去,还跪了那么深一个坑,让她在这五百多人面前赚足了脸面之余,最后还不忘伸手扶了她一把,不然,腿软的她落地时说不定就得打两难看的踉跄……

  许衡本来是想说不客气的,但一想到刚才她竟然还能摆出那么帅气的模样来,就忍不住噗嗤的轻喷了声。

  萧如玥没聋又最近他,听得清楚,心头的感激一瞬间就被喷了个荡然无存,却也并没有表露出来,恰好已经走到了那几个被丢出来的亲兵跟前,无视他们眼中的惶恐,淡道:“扒光他们!”

  这命令出口,就连许衡都惊得呆了下,其他人更是不用说的,一片瞠目结舌。

  许衡微微弯身凑近,维持的距离礼貌而恭敬,低问:“真的扒光?”不会吧?开玩笑的吧?

  “我是要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贴身藏在他们身上!”萧如玥淡淡斜瞥,竟就又了一股不怒而威。

  许衡微怔,颔首表示听令,而后抬手一招,那随行而来的五人便靠了过来。

  “末将有眼无珠识人不清,竟让这些贼人混进了亲兵队里,险些伤了武王妃,还请武王妃……”

  自己的亲兵队里竟然混进了刺客,佟国威自然得上前告罪一番,便拉了已经被扶起来不甘不愿的佟千斤一起,却不想还没跪下去就双双被转身来的萧如玥扶住了,话也被打断:“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三舅公的错,但我好歹也是武王妃,这事就算我肯作罢,有~些~人~却也不一定肯作罢……”

  微扬脸,看着额角狂跳青筋的佟千斤,似笑非笑:“要不,以此换四堂舅配合惜香表妹一事如何?”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骨头硬气,就算打到他残,他也不一定会低头,佟千斤虽然脾气火爆,却是个有什么不爽就毫不掩饰的直接喷出来的家伙,明显的勇多过谋,容易被人利用,但,似乎刚好就是那种硬骨头的,要不也不至于被她踩跪地上后,还满脸满眼不服的瞪着她……

  可,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而亲情,家族,都是不错的筹码!

  佟氏家族在皇甫家军确实举足轻重,但皇甫家军可有八十多万之众啊,平时都分管在八大元帅十大将军之下,这十八人中佟家只占了一帅一大将两个位置而已,谁敢保证其他七帅九将都不想增加自己的人数或多领军饷?佟家有老王妃罩着,多少应该会多一点好处的吧?其他人就真的不眼红?

  她更相信,利益面前多数人都会将自己以外的人视作为敌人!

  “你……”

  佟千斤勇多过谋,却也好歹是个将军,并不是完全没脑子,听得出萧如玥那变相的威胁,当即气了个半死,倒是意外的,竟晓得这时候不能随便乱接话。

  萧如玥暗暗笑了。

  而,佟千斤都听得出来,佟国威岂会听不出来?虽说错愕萧如玥竟然敢堂而皇之这么威胁,但一想起她刚才那个森冷冰寒如同魔刃一般的眼神,顿时又觉得她敢说什么就自然敢做什么……

  “武……”

  生怕佟千斤气头上说错话拖累了整个家族,佟国威赶紧出声,却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萧如玥打断了:“三舅公,您是个明白人,该是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四堂舅约定不可,请您……不,要,妨,碍,我,可以吗?”

  对上那双转过来的眸,佟国威心头一凛,不自觉就颔首应了:“是。”

  “那么四堂舅你呢?”

  萧如玥满意的转眸又看回佟千斤,浅笑嫣然,这一声之后便静默耐心的等,若无其事的看他额角青筋一串一串,好半天才总算消停下来,才终于等到一句:“末将会配合,但末将要跟武王本人约……”

  萧如玥忽的抬起的左手,掌间的东西顿时打断了佟千斤的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了一瞬,旋即便曲膝就要跪下去,却被萧如玥伸出的右手扶住了:“虽说见令如见武王本人,但现在就免了吧,我不想引起太大的骚动。”

  佟国威虽然站在旁边,但刚才被萧如玥横了那一眼后便低了眉垂了眸,表示恭敬,因而并没有看到她给佟千斤看的掌间的东西,但一听那话,却也顿时明白了是什么,心中更惊,万万没想到武王竟然会如此轻易就把兵符交给她!到底……

  萧如玥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不嫌麻烦的一再试探,总算是可以确定佟家至少这对父子这时候还是绝对忠诚皇甫家的,否则对她偏见多多的佟千斤也不会一见令牌就曲了膝,而只要他们是忠心的,问题就容易解决了,不然……

  就算她现在说破了嘴,打到佟千斤残,能顺利回到京都,却也难保不在京都再被挑衅生起事端!

  小人太多,她不得不小心谨慎,步步留一手……

  这时,背后的许衡也搜出了不少东西,瞧准时机便报了上来:“搜到不少迷药,几支发信号用的响箭,还有……他们的衣服上都撒了追踪用的万里香。”

  无视佟氏父子闻言后瞬间难看的面色,萧如玥呵呵笑着把玩着许衡送到掌心来的几小包迷药:“看来我出府的事已经暴露了啊,那些人一路跟着却没动静,就是等我现身,结果却被这几个争功的笨蛋坏了好事……”

  边说边慢悠悠的抬起另一只手,拨开莫名的佟千斤,指着那五百多亲兵,笑意陡然一敛,凤眸迸射而出的冷光如刃锋利:“前后左右统统拉开半丈间距,脱!”

  众人一听,震惊得傻掉。还脱?

  “怎~么~,都~聋~了~吗~?”

  不高不低的声音自那粉润的小嘴逸出,却竟让人有股冷刃切肤的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寒……

  夜,如期而至。

  暗沉的月光时隐时现,一支响箭带着擦起的火花冲向夜空,撕破大地寂静,一群黑影隐在夜色之中,围拢式悄然接近,却不想螳螂扑蝉,竟还有黄雀在后……

  听闻不远外的打斗声,许衡蓦地睁开眼,道:“我们似乎有帮手。”

  话音刚落,靠墙坐着的萧如玥便跳起出了山洞,无视洞前一地还在假装挺尸的亲兵们,望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好一会儿,蓦地笑了,竟道:“收拾行囊,马上启程回京都。”

  说着,自己先跳了出去。

  “啊?”

  许衡惊了一声,赶紧跟出来,佟氏父子不甘示弱紧在其后。

  已上了马背的人儿蓦然回首,笑靥如花般娇媚动人;“抱歉,我现在忽然很想见个人,所以……得辛苦各位跟着我赶路了。”

  她没说,但隐约大概可能……他们知道她想见的是谁!

  *分啊分*

  一路,只有隐隐有血腥味随风入息,尸身却是半具不见,更别说活人了。

  眼看京都就在眼前,萧如玥道了一声“先走一步”,便催了烈风疾奔,转眼间甩开了众人……

  “少侠不追上去吗?”佟国威看了一眼没动静的许衡。

  许衡呵呵笑道:“小当家事先有令,让小人一定要随护佟大帅和佟将军进京都。”

  小当家?!

  佟国威瞪大了眼。难道……

  “佟大帅确实没误会,萧大当家决定的萧家继承人,确是武王妃!”许衡微微笑应。

  佟氏父子顿时瞠目结舌。

  本就一路快马加鞭,再加上甩开众人后萧如玥又尽放了烈风的速度,以至于到城门前,天还没亮,城门当然还没开。

  但……

  借着时隐时现的晦暗月色,她大老远还是看到了那笔直立在城楼最高处,无比熟悉的修长身影!

  随风起舞的发,翻滚如浪的袍,让他看起来似乎轻得随时都能随风而去,却又,那么笔直挺拔,稳稳如同能撑起天般的立在城楼顶的最高处……

  反正城门还没开,她放慢了速度,优哉游哉的靠过去,而他,竟也一动不动的还立在那里。

  城楼下,她咧嘴笑问:“站多久了?”

  “简单来说,是一夜!”

  “再具体一点嘛,就是从子时开始到现在。”

  “要不要连他走来走去快把城楼顶踩烂的详细过程也一块儿说呢?”

  “啊啊,他一夜不让人睡觉的叨叨要不要听啊?”

  “嗡嗡嗡,嗡嗡嗡,苍蝇似得。”

  城楼上,忽然伸出几个脑袋来,一人一句不亦乐乎,窘红了城楼顶上那张清秀的俊脸,好在天还没亮,黎明前的昏暗帮他掩饰了一脸的狼狈。

  “诶,小幺,怎么不吭声啊?”

  “就是就是,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都几个秋了?你就一句话都没有?”

  “该不会昨晚都叨叨完了,这会儿没词了吧?”

  “可那不也只是我们听到吗?可爱的小师弟妹一句也没听到呀。”

  “难道真让我们帮你说?”

  “怎么少了一个?”萧如玥笑问那几个师兄:“四师兄呢?”

  “替他在家睡觉呢。”戳了戳头顶方向。

  “诶~,小师弟妹啊,你虽然眉宇间隐有疲倦,但总体而言气色不错的嘛,似乎这几天过得挺好呀……”

  “你该不会藏了什么养气回神的灵丹妙药吧?诶哟大家一家人,别这么小气嘛,也拿点出来跟师哥们分享分享呀。”

  “你们有完没完?”

  城楼顶上的人总算憋不住了,身影一落一起,城门外马背上的人儿便被他带走了,留下城楼上几个一边抱怨谩骂,一边拳脚商量谁留下来等城门开带烈风进城,其余回去睡觉。

  虽然烈风识途,自个儿也能回武王府,可一匹马吧嗒吧嗒进城回家,不是很奇怪吗很奇怪吧……

  “我累了,但我想洗澡。”趴在肩头上的小王妃嘟囔着道。

  皇甫煜问:“去后山?”

  “嗯。”

  “哦。”

  就这样,直到武王府后山断崖下好一阵,两人都再没交谈……

  坐在潭边的皇甫煜轻揉了揉趴在潭边的小脑袋,轻声道:“玥玥,回房睡吧。”

  “嗯~”

  萧如玥懵懵懂懂的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动了动调整姿势,便继续又睡。

  皇甫煜莞尔失笑,却更心疼,她如此疲惫都是为了他啊……

  蹑手蹑脚下潭,弯腰伸手轻轻的翻转她准备抱起,不料前襟竟忽的一紧,怔愣间一阵天旋地转水声哗哗,抱人的他反被压进了潭边的水里。

  “嘻嘻……”骑在腰上的小人儿凤眸已睁,神采飞扬,满满算计得逞的光芒,小手还压住他的肩头就是不让他起来。

  “玥玥……”

  皇甫煜无奈,边伸手过头顶去摸找她丢在石上的衣服边道:“小心着凉。”她现在半身果露在水面上的冷气中。

  小手一伸压住他找衣服的手,倾身低头,就轻啃上惊愕的他的唇。

  皇甫煜蹙眉:“玥玥,你该乖乖回房睡……”

  滑进嘴里的湿软一下堵住了他未完的话,更强势的在他嘴里一通乱搅……

  即便如此,也甜美无比!

  他明知道现在不该这样,该让她好好睡觉好好休息,可是……怀中柔软的触感,侵进嘴里的香甜滋味,都让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就此打断!

  扣在她肩头的大手向上游走,轻柔的梳进她的发间按住她的后脑,热情的回应她的主动,纠缠间将她的软舌逼回小小的檀口中,长驱直入强势地攫取她的香甜,尝遍小嘴里的每一寸芬芳……

  承载着他连日来浓浓的相思的吻,带着惊人的的霸气,将属于他的气息在散满她的口腔,避不了,躲不及,紧紧的纠缠激烈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不及吞咽的甜汁,尽数被他贪婪吞食。

  忽然,喘息粗重的皇甫煜不但松开了她,还将她作恶的小手反剪于后,隐忍着胸中不断上升的欲火,低哑道:“玥玥乖,回去睡觉,你累了。”

  迷离的眸渐明,萧如玥努了努嘴,别眼看向别处,声细如蚊:“我不想睡觉……”

  这简直变相的邀请,让隐忍着的皇甫煜不禁痛苦的呻吟出声:“玥……”

  “你不想?”她不信,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扭去扭来,看着他脸色越发难看也喘得也更凶,莫名爽到笑:“你明明也很想嘛,装什么装!”

  皇甫煜空出一只手捂额,却就在萧如玥准备再贱两句的时候,大手忽的改捧住她的脸,弓起上身,精准的攫住那张红肿诱人的小嘴,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如狂风般舔食遍她小嘴里的每一处甜美,再度将她推向窒息的边缘……

  一一一分一一一

  辰时末,天已大亮,京都城门早已开,佟国威父子总算到了。

  撇开路上逮到的那十几只,已不满五百人,全部带进京都也没关系,倒是进城后让人领了大部分到城内的驻营去,父子两只领了平常比较贴身的三十多亲兵奔向武王府。

  很快,消息传进了皇宫,气得某些某些人面色发青。

  佟家父子安然进京都,又能如此若无其事的直奔武王府,证明那可能出府了的小武王妃还好好的活着,而且也没有跟佟氏父子起冲突,也就是说——

  他们的布局失败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得到消息,是因为他们的人都没了!

  左丞相左乐之万万也没想到,那小武王妃出府的消息,竟然是故意泄露出来的,此时正后悔着自己的自负害得皇帝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损失几百号人,情绪十分低落,愧疚得不知如何面对龙椅中的人。

  匆匆的脚步声来,不一会儿门被敲响,小心翼翼的喘声传来:“皇上,左丞相家里出事了。”

  这声如同平地一声雷,惊得房中左丞相面色顿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看向龙椅中的皇帝,就见他出声道:“进来说。”

  声落门开,一公公碎步匆匆进来,礼行到一半就被心情不好的皇帝沉声打断了:“直接说。”

  “是。”

  那公公倒是个机灵的,听声辩心情,慌忙应声:“具体怎么回事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丞相府的奴才说,就突然听到轰隆的巨响,前院那正屋就……就塌了……”

  左丞相一听,面色顿变:“果然……果然……”

  不等蹙眉的皇帝出声问,就倏地扭头就往外奔,到了门口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御书房里,却也急得不回头了,只道了一句“皇上恕罪,微臣家有急事先行告退”,便匆匆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公公瞠目结舌。他跟在皇上身边当差也有些年头了,自然没少见这位冷面丞相,却哪时见过他如此失礼……

  “让人跟去看看。”

  一道透着冷气的沉声传来,惊得公公心头咯噔一跳,暗道糟糕,心想皇上本来心情就不好,左丞相竟然还如此无礼……

  匆匆应声退下。

  武王府。

  听闻佟氏父子已到,才离开清风阁的铭王妃皇甫韦氏又折了回去,陪同老王妃皇甫佟氏和几位表小姐一起,带二人到宁景苑去看佟惜香。

  尚在正月雪未化,天气还十分严寒,再加上摆放了不少防尸异变的干花,因而即便几天过去,佟惜香的尸身依旧保存得很好。

  半路上已经跟软硬兼施的萧如玥约定好,所以佟千斤看着本来好好的女儿此刻却冰冷的躺在床上,心中纵是愤怒汹涌,却也隐忍着没有发泄出来。

  大帅佟国威暗暗松了口气,而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却是十分惊异。佟千斤的脾气她们是清楚的,他这样,明显的不正常,但,也不能肯定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千斤,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事已至此,你……节哀啊。”老王妃皇甫佟氏轻劝:“来,有话我们换个地方说。”

  佟千斤站着没动,定定的盯着女儿的尸身,五官粗犷的脸因为紧紧咬牙忍怒而显得有些铁青狰狞。

  “千斤,有些话不适合在惜香面前说。”佟国威摆出父亲的威严沉声道,实际是提醒他一定要忍住。否则,搞不好真应了那小武王妃说的推测,不但就此找不出凶手,还导致佟家万劫不复。

  佟千斤僵硬的扭头看了佟国威一眼,沉沉闭上眼:“我知道了。”说罢,倏地转头,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挣开老王妃皇甫佟氏的手就大步走了出去。

  佟国威轻叹,对老王妃皇甫佟氏道:“请老王妃见谅,给千斤点时间,毕竟……惜香是他唯一的女儿!”

  老王妃皇甫佟氏点头道:“三叔,我明白的。”只是她不明白,那小三媳妇儿到底怎么压住佟千斤这头蛮牛的脾气的?

  萧如玥秘密出府的事情,是连铭王妃皇甫韦氏多瞒着的,所以老王妃皇甫佟氏这时候也不好问,便又道:“已经派人去叫了煜儿和如玥,该是差不多时候过来了,我们先回清风阁把事情商量商量吧。”

  众人应诺,移向清风阁有一会儿,却竟然还是不见皇甫煜和萧如玥来,老王妃皇甫佟氏就又差人去喊。

  “三弟妹前两天磕破了额,昨儿个儿媳去看她时还是昏昏沉沉的,恐怕就是要过来这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要不,儿媳过去看看吧。”铭王妃皇甫韦氏巧妙的避开皇甫煜的病不提。

  “也好。”

  老王妃皇甫佟氏点头允了,带她离去,就又将六位表小姐暂时撤下,直接就向佟国威父子问起心头的疑惑来。

  “老王妃知不知道,如今的武王妃,是萧家当家已定的继承人?”

  115 蹊跷

  老王妃皇甫佟氏怔住,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您没有听错。”大帅佟国威已经震惊过了,这会儿就镇定了许多:“这话是随武王妃同行出城的萧家人说的。”

  “可是根本没有消息说萧……”

  老王妃皇甫佟氏话到一半乍止。消息还没放出来,但跟着那小三媳妇出城接人的却确实是萧家人,也就是……跟出去的并不是萧家平日里面上那些人,而不论是哪家,能使得动潜在力量的,都是那个家的当家,或已定的继承人!

  “萧家那嫡长子我前段时间见过了,是个非常不错的孩子,若有人能点拨点拨,假以时日他终非池中之物,可……萧云轩却竟然直接放弃了这样的嫡长子,而出人意料的定了嫡次女当了继承人……”

  老王妃皇甫佟氏都不禁暗暗长吸了一口气,看着佟国威道:“到底该说是萧云轩疯了,还是该说我那小三媳妇……真的比她那嫡长子的弟弟更有当家的才能?”

  虽然那夜见过那样的萧如玥后,她心中隐隐也有了个答案,但……

  佟千斤抿唇不语,由始至终维持那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反倒让老王妃皇甫佟氏都很不习惯的一再惊讶,再看佟国威,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口茶后,才转头看着她,面色沉凝十分慎重的问:“老王妃知道武王妃这一趟是带着武王的兵符出城吗?”

  “咦?”老王妃皇甫佟氏怔了一下,蓦地瞪大眼惊出声:“什么?!”

  那反应,明显就是不知道,一直没出声的佟千斤这会儿都开了口,面色有些微妙:“皇甫家兵符乃是取坚硬堪比玄铁的奇玉所造,玉本剔透浅白,由外而内奇纹纵横交错,盘缠形如蛟龙翻海腾空,初代武王皇甫大将军耗费整三年才将其打磨成令箭状,刻了皇甫二字,伴随历代武王历经大小无数战役,几十年几代人热血随玉纹浸入玉中,将原本的白纹蛟龙洗成狰狞的诡红色,纵是这世上有高人能模仿皇甫大将军的手笔造出其形,却也无法寻到第二块如此奇玉……武王妃手中的兵符乃是末将亲眼所见,确是真品无疑!”

  老王妃皇甫佟氏抿唇不语,紧了眉头。见符如见武王本人,那兵符,可是能御皇甫家八十多万大军的,何等重要,而煜儿却竟然……把如此重要的兵符那么轻易的就交给了小三媳妇儿带出去,他就当真不怕,她拿了兵符挥军作乱,毁皇甫家于一夕之间?

  他……就当真那么信任那孩子?

  佟国威看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的面色,心中自有数,又问:“那么……老王妃可见过武王妃的真面目?”

  “真面目?”老王妃皇甫佟氏愣了愣,所谓的真面目是指什么?那晚她见到的吗?可……不是说那还是藏着一半的吗?完全不藏的话,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她,竟然想象不出来!

  神色顿凝,问:“难道三叔见了?”

  “见了……”

  佟国威每每忆起那个眼神,心头就如同被血口大开毒牙狰狞的毒蛇盘紧般,无法抵抗,也不知它何时会扑咬下来而惊恐到呼吸困难……面色,控制不住的就发青泛白的难看起来。

  老王妃皇甫佟氏静默看着,见佟国威如此,惊得都不禁有些吓到了,刚想问,佟国威就开口了,一字一顿道:“末将至今已侍奉三代武王,可说得上是阅人无数,却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如用物来形容的话……她,是锋利嗜血的妖刀!”

  “!”老王妃皇甫佟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佟千斤昨天并没有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个眼神,因此,对父亲佟国威这形容也惊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蹙眉道:“虽然我承认那位武王妃确实不同寻常,但……爹,您这形容会不会太抬她了?”对他们而言,她还只是个未满十六的孩子而已啊,怎配得上这诡异可怕的形容?

  “不,我没有抬她!”

  佟国威凝重道:“我昨天看到的,确实是一把森冷诡艳而又锋利无比的妖刀!虽然很荒谬,但我确实没有看错,至今想起还抑制不住的毛骨悚然!”转眸,定定的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老王妃皇甫佟氏,道:“而末将更担心的是,这把妖刀,开的是双刃!”

  心脏咯噔狂跳了下,老王妃皇甫佟氏惊骇的看着佟国威。

  “恕末将直言。”佟国威霍地站起,冲老王妃皇甫佟氏抱拳深欠下身,字字铿锵:“武王妃不比寻常妇人,巾帼不让须眉更胜男儿确是好事,但太超过了,就未必是好事了,末将恳请老王妃万事谨慎!”

  想她如此小小年纪,就以嫡次女的身份直接取代嫡长子成了萧家已定的继承人,那么,谁敢保证未来某天,她不会也取代了武王掌控八十多万大军?毕竟,这才成婚一个多月,武王却已经盛宠她到能将兵符轻易交托给她的地步……

  老王妃皇甫佟氏抿唇静默看着佟国威许久,暗暗轻叹。她何尝不是这个意思?但……

  她,没见过那小三媳妇儿犹如嗜血妖刀一般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但能让佟国威都如此形容,自是不可小觑的可怕,可……

  【娘……即便是您……也请……不,要,试,图,激,怒,我!】

  想起那日皇甫煜的话,以及,他那双印象中从来都是澄澈明亮不染纤尘,那一瞬间却幽深漆黑如能吞噬万物一般的黑瞳,老王妃皇甫佟氏就控制不住心头一秫。

  那感觉,简直就像漆黑不见五指的午夜中迷途许久的人,猛然对上饥渴觅食的猛兽那双森冷莹绿的兽瞳般,绝望瞬间占满心脑,颤栗得无法思索无法逃,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

  那种恐怖的威慑,惊骇她到回想起来就忍不住的颤栗,可,她事后直至现在都竟然还在想,那……就是那孩子的真面目吗?全部?没有藏着的了?

  仅仅只是警告便如此,让她都不敢去想,不管什么原因倘若那小三媳妇儿出了什么事事,那孩子又会是怎样一副骇人的模样……

  “……三叔的忠告我明白了……”老王妃皇甫佟氏起身走过去,扶起佟国威:“我会谨慎小心的。”

  *分啊分啊*

  萧如玥醒来后,就没理过皇甫煜,因为他——竟然点了她的睡穴!

  她难得心情好主动勾引他,他竟然点她睡穴点她睡穴点她睡……尼玛,简直是变相喻她魅力不够诱惑他!

  奇耻大辱!

  这是奇耻大辱!

  此时她长发散着,额缠白纱,抹了药水的小脸看起来苍白无血色,伪装成受伤未愈的模样,虽然跟他同坐一步辇,还在他腿上怀里,却就是偏着脸看他处,不理他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玥玥……”

  她不肯面向他,他又不能强行把她的脸扭转过来,皇甫煜无奈至极,只能紧紧抱住她,不停的重复着那句不知重复了几遍的苍白无力的解释,“我是怕你累坏了。”

  他发誓,他很有诚意的想要解释,只是涉及那事,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将满腔诚意传达给她,总觉得横说也火上加油竖说也火上加油,挤来挤去,就只剩下这么一句了。

  随行的白易悄悄斜眸,随行的晓雨晓露偷偷斜瞥,随行抬步辇的两侍卫暗暗竖直耳朵……没办法,他们实在好奇,他们威武的武王大人到底又干了什么,竟惹得小武王妃如此不快!

  萧如玥依旧没有反应的板着脸,打定主意私底下他就是说破嘴,也绝对不理他,这是“侮辱”她的代价。

  正不知如何是好,渐近的脚步声如同救命符一般及时出现,皇甫煜顿时灵机一动,低头,轻咬着她耳道:“有人来了。”

  那轻咬的力道,又痒又麻还呵着温热的气息,再加上那内容……

  铁了心的萧如玥顿时惊羞同起,仓惶歪头去躲,却一动就失了守,被侯在那的他的大手轻巧一托一转,唇下一瞬便落入他的唇间,想再扭开躲避完全不能,横眉怒目也撞上那双柔如水的眸,不但完全不起作用,还……控制不住的渐陷进去!

  “你……”

  一张嘴,愤怒的言辞便被顺势滑进檀口的舌堵住,热情而不失温柔的吮吻,让当事人意乱情迷,旁观者……统统面红耳赤的慌忙别开脸。

  王爷,您对得起老天给您那张纯洁的脸么么么么么……

  铭王妃皇甫韦氏一转弯,就看到了那热情火辣的一幕,着实怔了一下,而后不及思考太多的直接先红了脸,尴尬的往后缩了回去。

  跟在身后的武婢巧莲小声的问旁边的雪青:“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位王爷也,纯得像张白纸似得王爷啊,让她们家主子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下不去手的王爷啊,莫说是因为病重无力,就是没病又有心,她都无数次怀疑,他真的会洞房么会么会么的人,竟然……也有这一面?还……好像很懂很厉害的样子!

  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想着想着,就不禁红了脸。

  雪青低眉垂眸,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得,让身后因为走在后面没看到的碧云和灵巧好奇的竖起耳朵,却又不能问她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铭王妃皇甫韦氏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既然他们已经出来了,我们就先回清风阁等吧。”

  说着,转身就先往清风阁去,走在最前面的她抿着唇拧着眉,杏眸微沉阴郁翻涌。

  这个家跟本来的武王妃候选之一的佟惜香利益冲突最大,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商家女出身的小武王妃,以防万一拉人背黑锅她最合适,只要她这时候不出后院,有人稍稍侧击两下,势必就能会让佟家父子多想,偏偏……

  皇甫煜轻喘着退出那甜美的檀口,眷恋不舍的舔绘那红润微肿的柔唇,低噶喃喃:“玥玥,你真甜,我……”轻吻游走,辗转轻啃上她红透的耳朵,粗重的气息将其染得更红:“我们等下再过去……”

  忽觉得缠在纤腰上的长臂一紧,臀下的腿更有起身欲走之势,萧如玥惊得失色,心头狂跳不止,又羞又急赶紧伸手压住他,惊叫:“不行!”

  皇甫煜差点就笑了,好在及时忍住,继续道:“可是我……”

  啪,小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萧如玥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丫无耻起来世界第一,她可真不敢赌他不敢扯她到犄角旯旮办事!

  此时白易和晓雨晓露已经缩到后面后面很远去了,怜悯的看着那俩抬步辇脱不开身的侍卫。

  看不够她那又羞又窘的慌乱模样,皇甫煜忍着笑,抬手去扯那双紧紧捂住他嘴的小手,一副非要商量到底的模样,惊得她脸更红,红肿的小嘴抖啊抖,努了半天,却不知说什么似的楞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好可爱……

  但,凡事适可而止,否则,他可真就忍不住把她卷走先解决一番才去清风阁了!

  大手改落她头顶轻柔的同时,隐忍在胸膛的那股翻腾的笑意也涌上了墨眸,坏坏的冲她眨了眨:好了,不逗你了,松开我吧。

  萧如玥一怔,下一瞬火上头顶,捂他嘴的手往下一滑,准备掐上他脖子,却被他手疾眼快扣住一只拉至薄唇前,轻吻轻舔,那又麻又痒的感觉,就像倾盆大雨,不但一下浇熄了她怒火还淋了她个猛打激灵,触电般她赶紧缩手,傻傻的使劲在身上搓啊搓,竟真想把那股酥麻感搓掉……

  那模样,可爱得有点憨,让皇甫煜忍不住喷笑出声:“噗嗤~,哈哈……”

  “你……”

  萧如玥恼羞成怒,甩出去的巴掌却眼一花就扇到一坨空气,而他的大手已经托住她的后脑,倾近的他的额一下一下轻撞她的额,笑声浓浓的满足与宠溺:“玥玥,玥玥……我的小王妃,你怎么这么可爱?”

  努努嘴,又好一会儿才吐出声的萧如玥忽的拍开他托着她后脑的手,别开脸:“我最讨厌你的手!”那么大,轻易就能扣住她的后脑控住她的脖子!

  皇甫煜愣了一下,猛然明白了什么似得又一度喷笑出来。

  “你笑什么?”

  很像镇定的某小王妃根本无法淡定,像只发飙炸毛的小猫般狠狠的瞪着他,卖力的武装气势,却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可爱得惹人想伸手去给她顺毛,却又,更想继续逗她把毛炸更高。

  而,皇甫煜却只是笑看着她,贪婪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干,干嘛不说话!”萧如玥鼓起眼睛瞪他,事后才觉得这样比较有气势的自己蠢得无药可救。

  “呵呵……”

  “再笑扇死你!”

  “噗嗤~”

  这回,不止皇甫煜,后面跟着的那几只都忍不住的喷出来:王妃,您是多词穷了,才喷这么一句?

  萧如玥顿囧,无地自容缩着不吭声了。

  她肯定肯定绝对绝对是穿越的方式不对,才遇上这混蛋王!

  几位表小姐在清风阁院外探头探脑,却竖起耳朵也听不到里面说什么,嘀嘀咕咕着议论间,就听到了脚步声,回头,见是铭王妃皇甫韦氏,佟妙香面色顿时微变,不自觉的往佟怜香身后缩了缩。

  好在六表姐们本来就叠在一起趴着院门口往里探头,她刚好在最下面,这一转身,就成了六表姐妹中最后面的,及时低头往佟怜香身后缩,倒是连铭王妃皇甫韦氏的眼都躲过去了。

  “这是怎么了?”铭王妃皇甫韦氏见六人和随侍老王妃的妈妈和丫鬟都在外面,很惊讶。

  “姑母说有事跟三叔公讲,让我们现出来。”佟怜香应道:“大概是谈惜香妹妹的事。”

  铭王妃皇甫韦氏想想也是,解不解剖佟惜香尸身验尸的事,她们小辈也插不上嘴,留在旁边搞不好还哭哭啼啼的乱人心,还不如将她们支走。

  佟怜香看了看铭王妃皇甫韦氏身后,奇怪道:“二表嫂不是去请王爷表哥和小表嫂了吗?怎么不见他们人来?”

  “咳咳……”铭王妃皇甫韦氏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两颊微红,支支吾吾道:“已……已经来了,我过去的时候……他……他们咳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就先回来了……”

  两颊不自然的晕红,支支吾吾的话语,很难不让人联想翩翩,何况她们之前可是见过某王某妃亲昵的模样的,而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话,也不至于让已婚了的铭王妃尴尬到回避的程度吧,难道……

  顿时,几位表小姐神色各异,却是没人注意,低眉垂脸的铭王妃杏眸精光一闪而逝。

  这时,佟千斤的声音传来:“老王妃让你们都进来。”说罢,就扭头回屋去了。

  “我……我想在这儿等等王爷表哥和小表嫂……”佟妙香弱弱出声。

  “我也等。”佟怜香立马跟她一个战线,挽住佟盼香道:“一起吧。”

  “嗯。”佟盼香自然点头。

  “那我也留下来吧。”莫彩雯笑道,一派温顺乖巧,犹似顺大流而为之。

  “那我们也不好先进去啦。”蒋夕颜一把抱住脚下动了的林冰兰,对铭王妃皇甫韦氏道:“二表嫂,您先进去吧,我们等等王爷表哥和小表嫂就来。”

  这结果,正是铭王妃皇甫韦氏想要的,随点点头,领着妈妈和丫鬟先进去了。

  萧如玥和皇甫煜来时看到六人,倒不算太惊讶,但……

  一向最为大胆调戏皇甫煜的佟妙香这一次却竟心不在焉,不但只做陪衬着笑的角色,跟上都比大伙儿慢一步,与她们擦肩而过时,那不自觉往外斜眼的微表情,泄露了她等待什么的心思。

  这个时候了,她会等什么?

  出事的是佟惜香,而她跟佟惜香虽然是同宗姐妹,但血缘却是远到她已逝的祖父跟佟惜香的祖父佟国威都是堂兄弟,到她们这一代,自是不用说都生疏得很的,若不是被选来当了武王妃候补,恐怕彼此间也就只有个同宗姐妹的头衔而已,就算她因为跟佟惜香住在一起而关系亲密,想为她的死帮点忙,但佟惜香的父亲和祖父已经在这里了,她还需要帮什么?何况……

  她那眉宇隐敛惶惶又尽量掩饰,可不像是想帮忙的,倒像是很害怕什么,而她,又能害怕什么呢?而害怕的时候,最能让她有安全感的,又是什么?

  萧如玥神思飞转间,锦帕便自扶着步辇的手的袖中滑出落地。

  佟怜香等人一向轻看她这个商家女出身的小表嫂,这会儿也不例外的尽围在了皇甫煜那边,倒是那林冰兰眼尖,眼角余光闪了闪。

  萧如玥是瞧得清明的,但管她会不会出声,先一步“诶呀”惊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就道:“不小心锦帕掉了……”煞有其事的讪讪看了几个表小姐一眼,一副瞧见佟妙香最后理所当然叫她的样子道:“妙香表妹,能不能帮我拾一下。”

  内宅的道小,总不好横行霸道,白易已经贴随皇甫煜那一侧了,晓雨晓露总不好在贴着她身侧,因而两人一向是跟在抬步辇的侍卫之后几步的,她这么扭头就近的一唤,倒也算合情合理,也或者……她们干脆就说她看不顺她们黏着皇甫煜,故意找茬算了!

  果真,这话一出口,佟怜香就率先不爽于眼底,但她却也不能出声,毕竟不过拾个锦帕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他几位尤其眼尖瞧见了的林冰兰,估计也是想成了萧如玥吃醋而故意,纷纷不同程度的涌上了鄙夷厌恶,也可能心里已经开骂了,倒是佟妙香已经回神,生怕暴露什么似得不但毫不犹豫的应了,还低头就直接弯身自步辇杠下过,拾起那块锦帕。

  暗自幸好,抬头要将锦帕交还给萧如玥,却不想她竟弯低身下来接,两脑门险些撞了,彼此的脸庞陡然在彼此的瞳孔里放大逼近,让本就压抑着恐惧的她猝不及防,惊惶一下便自眼底倾泻而出,小脸都跟着变了色。

  不过只是险些撞了头而已,怎么可能吓成那样!

  萧如玥更加肯定佟妙香不对劲了,又恰逢佟惜香出事,实在难让她不往那个方向想。

  而说时迟那时快,一番心思不过眨眼之间,萧如玥半身还倾在步辇外,脑门正险些跟佟妙香的撞在一起,她“呀”的惊呼一声,挥舞着接锦帕的手就要攀住佟妙香的肩头扶住身形……

  她一向能将故意做得理所当然的自然,除了知她底细的皇甫煜和晓雨晓露心中有数而疑惑外,其他人都多半信了真,佟妙香也不例外,甚至一瞬间巧妙闪躲了下。

  躲却没躲全,而是让她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边沿,不可能是因为厌恶她到不想让她碰,倒更像藏着什么怕被发现潜意识的躲开。

  很多人会有把重要的东西贴身保管的习惯,佟妙香那潜意识的动作,简直就是再告诉她,她那个东西挂在脖子上了!

  但,藏的是什么呢?怎么就那么怕被发现?

  想得多,却也不耽误萧如玥动作,接过佟妙香递来的锦帕,浅笑道谢:“谢谢,妙香表妹。”

  “不客气。”佟妙香收敛心神倒是挺快,这会儿也恢复了平常神态,笑着应道。

  一行继续进院,萧如玥就着皇甫煜贴靠过来就刚才那一“惊”关切的时候,将一粒小药丸过进他掌心,边摇头表示没事,边唇不动细语:“想办法让妙香吃了。”

  皇甫煜虽然疑惑,却也没问便将药丸藏了。

  进了院子到正屋外,皇甫煜下步辇时把搀扶他的白易撞了个趔趄,却自然得看起来就像是白易不妨他会突兀踉跄所致。

  事发忽然,身后的几位表小姐惊得争相着上前欲搀扶,还似乎为了显示她们是女子而夸张的“呀”了一声,把频频出神的佟妙香吓了大跳张嘴……

  余光瞧着佟妙香神色怪异的吞唾沫,萧如玥真想笑,却也不由想皇甫煜可真了解那几位表妹,那一出,就算佟妙香没有失神吓到张嘴,恐怕也会跟其他几位表小姐一样夸张的呼着扑上来表现!

  眸光微转,就见那王爷冲她闪眼神: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牺牲,你可不能冤枉我!

  别眼低眉看路,懒得理他。

  众人进屋行罢礼坐下,又耗了些时间,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匆匆有人来报——佟妙香的父亲佟千百和大哥佟裕丰来了。

  原来等的是他们……

  萧如玥是闻讯的众人之中最心中有数的了,却也随大流的装出一副惊愕的模样来,但眸光流转间,对面的武王大人却眸闪促狭的跟她对了一眼,才转向门外。

  “爹!大哥!”

  佟妙香再也忍不住泪出眼眶的匆匆往外奔,而她已久不见父亲兄长,又逢佟惜香遇害,如此激动倒也不算太奇怪,只是她这一急掠才出门口,竟就一软头向地栽去,却是吓了某对小夫妻以外的所有人一大跳。

  “表小姐小心。”

  门外有人手疾眼快,在佟妙香栽倒一半时扶住了她。

  众人暗松了口气,才看清扶住佟妙香那人是萧如玥的武婢晓雨,却就听见晓雨面色大变对众人道:“表小姐晕过去了。”

  众人大惊:“什么!”

  晓雨扶住的佟妙香,自然顺手就由在指挥下抱着佟妙香到了隔壁的暖阁去,那里有床。

  事发忽然,又在佟惜香死得突兀之后,大家都十分敏感,佟妙香的晕倒成了头等大事,大伙儿一下全挤向了暖阁去。

  萧如玥进门后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照顾皇甫煜,府内外事宜都是由老王妃皇甫佟氏和铭王妃皇甫韦氏把持,这时候自然不可能让老王妃出动,于是铭王妃理所当然的主动去吩咐人请大夫,和,去迎已经往这边来的佟妙香的父亲和兄长。

  进门贴近老王妃皇甫佟氏时,萧如玥低声道:“娘莫慌,是我把妙香表妹毒晕过去了。”

  116 王爷是帮凶

  老王妃皇甫韦氏倏地瞥眼向萧如玥:“你……”

  “王爷是帮手。”萧如玥淡淡打断老王妃皇甫佟氏的话,无视她惊愕瞪大的眼,低声又道:“麻烦娘把碍事的人请出去。”

  所谓碍事的人,当然是那几个表小姐,还有妈妈丫鬟什么的,佟氏父子嘛……自便!

  老王妃皇甫佟氏沉默思忖间已来到床前,随同而来的大伙儿也正塞着屋子,几位表小姐更是直接围挤在了床边。

  “你们围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都出去候着吧。”老王妃皇甫佟氏最终还是出声了。

  几位表小姐倒真是乖巧,就这么一句,便纷纷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而早已不露声色站到老王妃皇甫佟氏身边的萧如玥则搀着她老人家的手臂轻道:“娘别担心,妙香表妹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有事的。”

  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不变但眼神微妙的看着身侧的这小三媳妇儿,点点头:“但愿如此。”

  也不知道那去接人的二嫂什么时候就会把人接回来,时间紧迫,待表小姐们和妈妈丫鬟一出门,萧如玥便松了老王妃皇甫佟氏,走到床边弯腰倾近不省人事的佟妙香……

  本就暗中忌惮着萧如玥,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佟国威父子也留了下来,再看她如此就凑近不明原因凑近佟妙香去,心顿时一紧,脾气急的佟千斤张嘴就要说话,肩上就突兀的搭了一只手,声音也同时被锁住了。

  父子两此时才发现身后有人,大惊回头,竟见皇甫煜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正浅笑着看着他们,而那负责搀扶他的侍卫白易,还远在七八步外。

  “请不要妨碍玥玥做事。”皇甫煜浅笑不减,很是客气,脸色苍白如纸看起像个病人,但精神却出乎意料的好,跟刚才人前时简直判若两人。

  佟国威虽然愕然的看着皇甫煜,但也是个明眼人,不会蠢到什么都没意识到,顿时心惊多过疑惑挤满心头,大有逃了一劫之感。

  而这时,萧如玥已微松了佟妙香领口探指进去,果真摸到根细绳,轻扯,便带出了只护身符。

  随身带护身符是常事,老王妃皇甫佟氏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正要问,就见萧如玥扯断了细绳,将那护身符送到鼻前闻了闻,而后柳眉挑了起来。

  “搞不好要了惜香表妹命的,和,让妙香表妹如此恐惧得偷偷把二堂舅和表哥叫来的,都是这东西!”萧如玥边说着震惊众人的话,边将那护身符原封不动的递给老王妃皇甫佟氏:“这东西暂时还是交给娘您保管的好,免得说我掉包。”

  老王妃皇甫佟氏怔怔接过,蹙眉:“这是什么?”

  “一会儿不是会有大夫来么?娘直接问大夫便是了。”萧如玥边应声,边给佟妙香整理微松的衣领,而后掏出一只开了盖的小瓷瓶,放近佟妙香鼻下让她闻。

  不过几呼吸的功夫,佟妙香便拧了眉,但并没来得及睁开眼,便被萧如玥手疾眼快的戳了晕穴。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但很快,皇甫煜噗哧就轻笑出声来,引得佟国威父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着他。

  皇甫煜有些诚意缺缺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活该。”

  萧如玥走过时轻轻一声,满满幸灾乐祸,无视皇甫煜的不满直接走到了暖阁中的熏香炉前,开盖儿,往里丢了点东西,太快,谁也没看清是什么,也来不及问,就听到她说道:“娘放心,这东西没毒,一般人也闻不出来,但能让有些人绝对不敢近。”

  说罢转过身来,微微一福:“已经没儿媳什么事,儿媳就先退下了。”

  “等我呀。”

  皇甫煜快步矫健,几步就追了过去拉住她,回头对老王妃皇甫佟氏和佟国威父子两道:“娘,三舅公,四堂舅,我们就在外面。”说罢,也不等三人反应,转回头去就抱怨萧如玥:“好歹扶我一把呀,我可是还病着的。”

  “伤员扶病号,亏你好意思。”萧如玥直接赏他个白眼,瞥向白易。

  白易赶紧机灵的走过来扶住皇甫煜。

  “看在你有伤的份上,这回就算了,下次可记得要扶我,好歹也在长辈们面前表现表现,免得他们揪着说事。”皇甫煜叨叨的声音不高不低,暖阁里醒着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幼稚。”

  轻哼一声,萧如玥便抬手开了门,让他不好再在外面“虎视眈眈”盯着暖阁的一圈人前吐废话,一眼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亲信陈妈妈,轻声顿时带了一抹虚弱:“陈妈妈,娘让你进来把那安神的熏香给点上。”

  这儿的人都爱在屋里点上定惊安神的熏香,刚才一进一出太匆忙没来得及点,这会儿有这吩咐还真不奇怪。

  那陈妈妈应诺,便走向暖阁来。

  暖阁中,老王妃皇甫佟氏苦笑的看着难掩惊异的询问的看着她的佟氏父子,面色微妙道:“之后再说,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管他们信不信,她,是真的不清楚!

  熏香点燃,青烟淡淡带着幽幽檀香弥漫,不一会儿便散了一暖阁,三人还真是闻不出个所以然来,而陈妈妈才退出去,铭王妃就将佟妙香的父亲和大哥领来了。

  看到大家都在外面等,铭王妃皇甫韦氏再度惊讶:“怎么了?”

  “娘说我们围在暖阁里也帮不上忙,还会让暖阁变得沉闷,就让我们先出来外面等。”萧如玥应道,本就生得惹人怜爱,在加上这会儿轻声柔柔带着股子虚弱,更让人忍不住就心生怜惜。

  本焦心着妹妹佟妙香的佟裕丰闻声,不禁分神的斜瞥了眼过来,想看看生了这样一副嗓子的那传说中的武王妃,到底长什么样,却……看到一个墨发垂散的后脑勺。

  皇甫煜弯身低头,刚好挡住萧如玥的脸,还关切满满的柔声问:“还好吗?要不让晓雨扶你先到厅里坐坐?”

  你是有多幼稚啊你?这会儿挡了,等会儿他就看不到了?

  萧如玥凤眸幽幽,暗呸,却面不改色摇头应道:“没事,我没有那么娇弱。”

  就是就是……身后表小姐们暗暗附和。

  而,皇甫煜这么一出声,倒是让焦心佟妙香的佟千百和佟裕丰惊觉失礼,赶紧曲了单膝下地:“末将佟千百(佟裕丰)叩见武王千岁。”

  “都是一家人,这又是在家里,七堂舅不必如此多礼,五表哥也请起。”皇甫煜弯身,亲自将佟妙香的父亲佟千百扶起。不管这么说,这堂舅都帮他们皇甫家带着兵,功劳苦劳都有,没什么特别情况自然得客气对待。

  而,佟千百却并没有受宠若惊,眉宇间甚至隐隐有些理所当然之色,起身就问:“听说妙香晕倒了,不知……”

  暖阁的门咿呀一声打开来,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千百,先进来吧,妙香丫头在这儿,大夫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

  “是。”扬声一应,佟千百便欠身辞了皇甫煜,转头领着儿子佟裕丰进了暖阁去。

  铭王妃皇甫韦氏如送两人一般随了过去,却到门口时蓦地一僵,倒是反应极快的,顺手的便给带上了门,面色微变的折回来,在萧如玥耳边低声道:“我去方便一下,若是娘问起,麻烦三弟妹给说一声。”

  萧如玥乖顺的点点头,也没多看她一眼,似乎一心悬着暖阁里的佟妙香。

  铭王妃皇甫韦氏似乎真急的不行了,匆匆离去。

  *分啊分*

  左丞相一进府门,就看到了满地狼藉,原本端正立在前院的正屋,塌得只剩跟小半边随风摇摇欲坠,说不出的凄凉,府里的护院在废墟里走来走去的翻找可以物品。

  今天风挺好,但这会儿也还没能将那股硝烟味尽数全带走,他,闻到了……

  不仅仅只是那股残留的硝烟味,还有,浓浓的警告!

  “爹……”左凡难掩慌乱迎上来,后面跟着面色更惊慌惨白的萧如梅。要知道,正屋轰塌的时候,他们可离着并不远,再近一点,就算不被炸,也被飞溅的碎渣伤到。

  左丞相左乐之本就常年挂着个冷脸,这会儿瞧见两人如此慌乱的奔来,尤其是一想到萧如梅跟萧如玥的血缘关系,顿时怒上心头,眯眼一横,寒道:“不就是屋子塌了,慌什么慌!”

  左凡怔住,萧如梅更怔,心头也同时浮上一股惧意。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公公他……在瞪她?

  一五官秀俊的年轻管事举步轻易不紧不慢,却十分轻快,不急不缓恰好跟在左凡小夫妻两近来,抱拳对着左乐之就是一揖,恭敬道:“相爷恕罪,小人尚未查出巨响屋毁原因,也并未见有可疑人影出没……”

  左乐之看着他,狭长的眸几不可见的掠过一抹阴冷,出声却竟不见怒气,一贯的淡声:“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查了,先让人把地方收拾了吧。”顿了一下,又道:“云卿,又辛苦你了。”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那年轻管事欠身应道,恭敬而自然……

  *分啊分啊*

  “什么?!”

  醒来的佟妙香的话,让老王妃皇甫佟氏惊得面色大变。

  “姑母,妙香对天发誓句句属实,那日妙香和怜香姐姐等人一起遇上的巧莲,本只是像平时一样打趣她几句便放了她走,不想妙香香包恰好落地,弯身去拾时竟见那巧莲生怕被人瞧见似得小心翼翼的清点手里的大小包……”

  ------题外话------

  恰逢六一儿童节啊,多好的日子,我妈帮我表姐带的那小孩竟然手足口住院了,我华丽丽的又忙上了,汗死……今个儿就三千吧,等忙过后万更补偿哈,群么么哈……

  117 一石千浪

  “见她如此,妙香贪玩就起了作弄之心,想偷偷打落一包看看是什么,让那巧莲着急一下,却没想到妙香什么都没做,那巧莲转弯时就自己掉了一包出来,惜香姐姐见妙香没跟上,回头也恰好瞧见了……”

  “妙香跟惜香姐姐假装肚子疼要上茅房,跟怜香姐姐和盼香姐姐分了手,一起偷偷拾了巧莲掉地的那小包打开,看到几根人参里夹绑了只精致的小瓷瓶,瓶里还装了好些豆子大小的药丸,味道怪怪的,想起那巧莲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可疑,妙香和惜香姐姐便偷拿了一粒想着出门去找个大夫问问是什么,反正药丸那么多,少一粒应该也不至于被发现,却没想到呜呜……”

  说着说着,佟妙香便泪流满面,身子也隐隐发抖:“后来妙香真的肚子疼了,本是让惜香姐姐等等妙香一起把那包人参送到沁心居去的,可惜香姐姐说她去就行,还把偷出来的那粒药丸给了妙香保管,说是免得被发现,谁知之后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出去找大夫看那药丸,而惜香姐姐却……却……呜呜……”

  抱着发抖的身子,再也说不下去,而屋里有份听这事的长辈们,此时个个面色难看至极,老王妃皇甫佟氏最甚:“你怎么不早说?”

  “妙香不敢,妙香害怕……”佟妙香使劲摇头,琴瑟着缩成一团。

  “老王妃,不是末将袒护女儿,而是……”佟千百黑沉着脸道:“这事说不定直接牵扯上铭王妃,又有惜香在前,您让妙香如何说?如何敢说?”

  巧莲是铭王妃皇甫韦氏的亲信武婢,谁敢担保佟妙香和佟惜香一时贪玩好奇偷的东西不是铭王妃皇甫韦氏的?而铭王妃皇甫韦氏是老王妃皇甫佟氏亲自挑选的媳妇,深得老王妃宠爱天下皆知……

  老王妃皇甫佟氏顿时无言以对。

  “三叔,在这儿您辈分最高,何况出事的惜香可是您老人家的亲孙女……”佟千百看着佟国威道:“您老倒是说句话啊,这事现在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屋里的众人就是老王妃皇甫佟氏,都不禁看向大帅佟国威,却听他缓声突兀道:“王爷和武王妃还在外面呢。”

  “这跟……”

  佟国威冷冷一横,打断了佟千百的放肆言语,对儿子佟千斤道:“千斤,去,把王爷和武王妃请进来。”

  佟千斤脾气火爆很多时候行事鲁莽欠思考,却也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何况昨天才跟武王妃打过,今天又刚刚才被那“病重快死”怎么看都无害的武王瞬间制住,岂会什么也不想?

  至少,没傻到还会像以前那么轻看了那对小夫妻!

  点头应声,便直接走向门去了。

  丧女的佟千斤竟然这么冷静得听得进人说话,倒真是让佟千百父子惊愕不已,佟裕丰很快回神的跟了上去:“我也去吧。”

  跑腿本就是小辈该做的,佟裕丰跟上去,倒也不算突兀。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快点看看生了那么一副嗓子的武王妃,到底长什么样!

  哪知门开,其他人都在,但武王和武王妃却已不在了暖阁外,一问才知两人一伤一病没站一会儿便累了,早移到了旁边的厅里去休息着。

  “四堂叔,裕丰去请吧。”佟裕丰道,很是礼貌。

  佟千斤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要回暖阁去了。

  佟怜香一见佟千斤回了暖阁,便蹭过来低声问:“五堂哥,妙香是不是醒了?我好像听到她的哭声了。”

  “嗯。”佟裕丰瞥了她一眼,道:“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别多问。”说罢,匆匆往厅那边去了。

  佟怜香一听就不高兴了,想她爹可是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亲哥哥皇甫家军的十大将军之一,论起来,她跟堂妹佟盼香跟老王妃皇甫佟氏才是正宗的血亲,佟裕丰这种虽然同宗,却也血缘早已疏远得很,不过是凑数的亲戚,凭什么那么神气的说她?

  而,虽然她满腹不满,却也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回去,而佟裕丰这会儿已经走到暖阁旁边的厅前。

  厅门确实开着,但白易和晓雨晓露却候在门外。

  不管三人为什么会在厅外,但这却让佟裕丰不好直接走到门前去说话,便客客气气的对三人道:“妙香已经醒了,长辈们想请王爷和武王妃过去一趟,麻烦几位通报一声。”

  “表少爷稍等。”白易也十分客气的回了一句,才对着厅里把佟裕丰的话重复了遍。

  “嗯。”

  厅里,皇甫煜应了声却没动,甚至脑袋还枕在被他抱在腿上的小王妃的肩上,低声嘀咕:“啧,竟然还特地跑过去看……”

  萧如玥一阵无语。

  “别不信,要知道当初我可就是这么迷上你的。”皇甫煜不满的抬起头来瞪她:“你好歹也对自己的魅力有点自觉!”

  “所以呢?”萧如玥好笑的问:“所谓的自觉是怎么个自觉法?闭嘴当哑巴躲在房里不出门?”

  皇甫煜竟点头:“这主意不错。”

  萧如玥直接赏他个不可理喻的白眼,起身,却被拉了回去,跟着后脑便被托住,颈侧肌肤蓦地被含住,紧跟着就是一阵刺痛,他霸王道:“待会儿一眼都不许看他。”

  “你属狗吗?动不动就咬人!”萧如玥捂住颈侧发疼的部位瞪他:“我就是看你能怎样?”

  “白易。”

  皇甫煜突兀扬声一落时,也已起身将她放下了地,白易从外面窜进来时他则弯着腰凑近她耳边吹气低道:“你看了,我再告诉你……啊,当然,我完全不反对你因为喜欢我的特殊惩罚而故意多看他几眼。”

  所谓的特殊惩罚是哪样?凭毛她就会喜欢?

  萧如玥愤愤如此想着,脸却不争气的烧了起来。

  这下好了,不看,他事后保准会说她看不上他以外的男人,而看了,又保准会被说是因为她喜欢他那所谓“特殊的惩罚”而故意看的……他丫的根本就是混蛋天然黑!

  而那心情正好的混蛋天然黑,却若无其事的跟白易说道:“王妃说过我是天才,以前还不觉得怎么,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她眼光不是一般的毒辣。”

  白易低头垂眸,启动选择性屏蔽功能。

  门外,佟裕丰等到满腹疑惑,才等到武王大人慢悠悠的被白易搀扶出来,走在他们身后的身量小的武王妃华丽丽的又一次被挡住了。

  “五表哥,一起走吧。”皇甫煜诚意邀请,让人不好拒绝。

  佟裕丰欠身应诺,上前自然的接过白易的差事,也趁这空隙不露声色的瞥了一眼身后……

  小脸苍白无色,额上还缠着几圈纱布,却依旧掩不住她五官的柔美精致,再加上乌黑柔亮的三千青丝自然散在肩背,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小,身板更显纤细不盈一握,像朵风中摇曳的洁白的玉兰花般惹人想去怜惜……

  “五表哥你在看什么?”

  轻声拉回佟裕丰不小心走失的魂,便见皇甫煜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那张犹似不染纤尘的脸,怎么看着怎么无害,却,前不久就是生了这么一张脸的眼前的人,险些因为他的武王妃而将萧家给踏平了……

  佟裕丰有些心虚的顺势左顾右盼,摇头:“没,没什么。”

  “哦。”皇甫煜似乎信了,随口问了问佟妙香的状况,也没说上几句,便到了暖阁前。

  两表兄弟直接进了暖阁,萧如玥也正要跟上,就听到有人唤“武王妃稍等”,跟着就不止她,连候在院子中的几位表小姐和妈妈丫鬟,也都纷纷顺声转头看去,见是铭王妃皇甫韦氏的贴身武婢雪青。

  雪青走来,在晓雨耳边低语了两句,由晓雨将话传给萧如玥:“铭王妃葵水来了,请王妃跟老王妃说一声。”

  葵水来了?真是个不错的借口,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几天内都不出沁心居一步,要毁了某些一直下不定决心毁的东西,也能通过如此而神不知鬼不觉……

  哼!

  “我明白了。”萧如玥不露声色的点点头,道:“回去让二嫂安心好好休息,你们也好生在旁照看着。”

  雪青应诺离去,倒是沉得住气的不急不缓,而萧如玥也没多加停留的转身进了暖阁。

  “怎么了?”老王妃皇甫佟氏问。

  “回娘的话,是二嫂的贴身武婢雪青,说是二嫂有些不舒服得有个几天不能过来了。”萧如玥应道,直接走到皇甫煜面前,轻声道:“王爷,刚才晓雨提醒妾身才想起,这会儿该是您吃药的时候了。您看是让人送到这边来,还是回去喝?”

  铭王妃皇甫韦氏不舒服到几天不能过来,无非就是女人每月那几天,老王妃皇甫佟氏听得明白,可她不明白,这小三媳妇儿不是记性很好吗?怎么竟然会忘了煜儿的吃药时间?难道……

  瞬间,面色微妙的难看起来。

  佟国威父子可是亲眼见识过萧如玥的另一面的,可不会傻到她是真的忘了皇甫煜吃药的时间,但佟千百父子却是刚刚才到,压根跟萧如玥没有接触,听着这话,佟千百率先就在心中鄙夷了起来。

  武王吃药时间这么大的事都得人提醒,这样的人竟然凭着神意之名取代了他女儿坐上武王妃的位子,简直老天不开眼!

  皇甫煜乍一听也很是惊讶,但对上萧如玥那双眼,却瞬间明白了什么似得,还依照她的意思应道:“还是让人送过来吧。”

  “是。”萧如玥有模有样的盈盈福身,便转头又出门去了。

  那边萧如玥才出门,这边佟千百便出声了:“妙香,把事情给你王爷表哥再仔细说一遍。”

  闻声,老王妃皇甫佟氏和大帅佟国威率先就是心头一跳,转眸望向皇甫煜那边,他倒是俊脸温和不见怒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相当礼貌的浅笑,却道:“不急,等玥玥回来再说吧。”

  佟千百不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口快就问:“玥玥?谁?”

  谁也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的问,均是一怔,跟着便听到皇甫煜应道:“自然是本~王~的~王~妃~,凤国的武,王,妃,啊~”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过个别声加重了音,但竟然用上了平常很少用的“本王”二字……纵是没有透出什么寒气来威慑,也只要不聋,就都能听出他此时的不悦。

  佟千百一听,顿时气了个脸红脖子粗,但也没忘了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武王为武王妃险些踏平萧家的事,一口气哽在那里,不上不下的难受,却也不能当场飙出来。

  老王妃皇甫佟氏轻轻暗叹,便感觉身侧的大帅佟国威看着她,偏眸过去还没对上眼,就猛然感觉到了另一股视线钉上身般,心头一惊再转眸,便对上了皇甫煜的眼。

  那双眼,此时还是不染纤尘般的澄澈明亮,但……却没来由的让她猛然想起那日的眼神,有种此时正被一双巨大的森冷的莹绿兽瞳盯着的感觉!

  本是要转过来的视线却半道调了头,任谁都会觉得奇怪,佟国威自然也不例外,不由顺势转看去,竟就对上了皇甫煜的眼。

  “娘,三舅公,过来坐吧。”皇甫煜彬彬有礼的招呼着,也没把两位堂舅给拉下:“四堂舅,七堂舅,五表哥,都过来坐呀。”

  “对对,瞧我,竟把这事都给往了,累得三叔都陪我们站着了这么久。”老王妃皇甫佟氏笑着道,率先走了过来:“三叔,两位堂弟,还有裕丰,都别客气,就当在自个儿家里,都坐吧。”扭头对现下这屋里唯一的下人白易道:“去让人沏几杯茶来,王爷一会儿还得喝药,王妃伤也还没好,就给他两沏参茶吧。”

  白易应诺,还没走到门口,门便被敲响两下的推开了,众人率先看到的是萧如玥,她的身后,端着沏好的茶的陈妈妈和彭妈妈,两人都是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人。

  “倒是挺机灵。”老王妃皇甫佟氏微笑道,似乎意外之余还挺满意。

  “儿媳这是补过来着。”萧如玥低眉垂眸,略显羞赧。

  相较佟千百和佟妙香父女的越看越不顺眼,佟裕丰的怦然心动,佟国威和佟千斤父子则是面色略显扭曲的怪异。

  这人儿,真是昨天那彪悍盛气胜男儿的人儿?这人儿,昨天真的把魁梧若山的千斤(我)踩跪到地上去了?这人儿,真的……

  让他们混乱!

  “这些事有陈妈妈和彭妈妈做就行了,你就坐下好好歇着。”

  萧如玥才把皇甫煜的参茶放到他边上的茶几上,便被他拉住了腕,旁若无人的将错愕的她带向旁边的太师椅,扣着她的肩头将她按进椅子里,温柔如水:“你若把自己累坏了,我会心疼的。”

  老王妃皇甫佟氏低头喝茶,大帅佟国威抿唇别开眼,佟千斤和佟千百则无法适应的瞪大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佟裕丰不敢置信之后也别开了眼,而佟妙香……

  许是父兄在旁有了靠山依傍,刚才还惊惶得浑身发抖,如今看着如此温馨的一幕却顿时心头压石似得不舒服,逐挑话题的问:“姑母,这会儿是要把那事再重复一遍吗?”

  老王妃皇甫佟氏自然点头,皇甫煜也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却又当着众人的面端了萧如玥那杯参茶揭开盖儿才递给她,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暖阁里谁都听得到:“先喝两口。”

  你丫是多爱演啊你?萧如玥一阵无语,却也乖顺的接过喝了两口。

  皇甫煜边满意的点点头,边道:“妙香表妹请说。”

  那个声音很客气,客气到头也不回明摆摆的让你别有多余的遐想,也很轻柔礼貌,轻柔礼貌到用上“请”字,让你即便看着他没回头说这话,却也不能说他什么,毕竟……他可是武王啊!

  不止佟妙香,就连她父亲佟千百都胸口哽上了块石头,不舒服,却又说不得不舒服。

  暖阁里,又有一会儿都是佟妙香的声音,她不但把话的内容都重复了一遍,就连刚才的惊惧惶恐都半点不落的重复一遍,只可惜……

  她如此卖力,皇甫煜却依旧只是听着,看都没看她一眼,让她有娇都无处撒,再度气闷。

  咚咚两声敲门,而后传来已退出去的白易的声音:“王爷,大夫到了。”

  “请他进来吧。”

  皇甫煜淡声一落,门便推了开来,进来一位发须花白的瘦老大夫,走路时步伐略显有些不自然。他身后跟着个穿浅蓝色布袄背药箱的的少年,约莫十岁左右,倒是挺懂规矩,从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只盯脚尖的跟着。

  这老大夫姓方,已经五十有六,年轻时候是皇甫家军的随军医,机缘巧合随身跟了老武王八年,意外的伤了腿不再适合奔波的军营生活,便在老武王的授意老王妃的安排下,在京都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方氏药草堂。

  医术不比御医差,医德也很好,再加上武王府这一层关系,吸引了京都不少权贵上门,名气越来越大,现在自己和儿子都是药草堂的坐堂大夫,再加上药草堂离着武王府也就几条街的距离,比去皇宫请御医近又不用那么麻烦,平常老王妃皇甫佟氏都爱找他开方子。

  屋里的佟家大帅和将军们跟这方老大夫也算相熟,但身份毕竟有别,他便逐一行礼拜见后,才在老王妃皇甫佟氏的示意下,给佟妙香把了脉。

  “佟小姐只是有些受惊了,并无大碍,吃两副定惊安神的方子即可。”方老大夫道。

  他的医术佟千百还是信得过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佟妙香自然就是没事的,敛着暗暗是失望道了谢。

  “方大夫,麻烦你看看这个是什么。”老王妃皇甫佟氏拿出之前萧如玥从佟妙香那里拿到的护身符道。

  佟妙香看着那护身符顿怔,而后面色大变的摸上胸口检查,发现那果真是自己藏着的时,面色愈发难看。

  刚才顾着说事了,又谁也没问她把药丸藏在了哪,她也忘了说,可……东西怎么就到了姑母手里?怎么回事?

  佟妙香错乱间,方大夫已经恭敬的结果老王妃皇甫佟氏手里那只护身符,请示过后才挑开护身符的线,倒出里面那粒小药丸来闻了闻,面色顿时怪异起来,迟疑的看着老王妃,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瞧他如初,众人尤其佟国威父子惊得不小,不由自主的就瞥了那淡定喝参茶的小武王妃,神色微妙的怪异。

  而老王妃皇甫佟氏也是心中咯噔一下,只是不好表露出来,道:“是什么,方大夫直说便是。”

  方大夫咚一声跪了下去,惊得那背药箱的少年也跟着跪了下去,就听到他低声颤颤道:“回老王妃,虽然份量不足,但……但这……这确实是堕胎药!”

  “什……”老王妃皇甫佟氏惊得浑身不禁抖了一下,面色大变的希望自己听错了。

  比起其他人惊愕的神色,萧如玥却是柳眉轻挑的看着那方大夫,倒不是因为他闻一闻就说出是什么药,而是他那一跪……

  仅仅靠那佟惜香猝死的消息,和那只女性化的护身符还有药丸,就做出如此判断先跪了再说……这老头可真不是一般的有眼色啊!

  而此时,沁心居,自清风阁回来后就吐得半死的铭王妃皇甫韦氏晕倒了,喝了两口酸梅水后就晕倒了。

  人中都快恰破了也不醒,不懂医术的四名武婢慌了。

  “怎……怎么吧?”巧莲吓得面色苍白:“不,不会有事吧?”

  一向最冷静的雪青也吓得脑子空白一片没了主意,含含糊糊道:“先,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醒了……”

  可,等待总是煎熬的,好不容易挨过了半个时辰,铭王妃皇甫韦氏却还是半点醒的痕迹都没有,反倒是气息似乎越来越紊乱虚弱了。

  “不行,这么下去,铭王妃恐怕……”巧莲霍地站起,豁出去的模样:“我去找那人来,他总该是有办法的!”

  “你疯了!”雪青蹙眉,虽然脑子乱,却也觉得这主意不好。

  “我觉得巧莲姐姐的主意不错。”碧云指甲掐进了手心里,才不至于害怕得浑身发抖:“我们都不会医术,又不能请大夫来看,继续下去只怕铭王妃真的……”有些话,不敢说。

  三炷香后,一比三少数服从多数,巧莲出府求助,雪青三人留下照看还不省人事的铭王妃皇甫韦氏。

  而,她们却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在监视之中,巧莲一出门,消息转瞬便到了清风阁……

  118 修什么缘得什么果

  时间稍退至铭王妃皇甫韦氏刚刚晕倒之时,清风阁厅中的众人还震惊于那粒分量不足的堕胎药……

  这堕胎药的出处太有来头,就是为此丧命的佟惜香的父亲和祖父,也不敢贸然主动开口说些什么,面色难看却也沉默的等着老王妃皇甫佟氏出声。

  而,老王妃皇甫佟氏此时却已经惊得脑子一片空白。这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咚咚,两声敲门惊回众人的神。

  外面白易的声音传来:“王爷,武王妃交代的事情已经妥了。”

  “嗯,知道了。”

  皇甫煜自然的轻应着,一副很清楚的模样,却其实和闻声惊愕猜疑中的众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萧如玥吩咐了什么。

  目光转向若无其事喝参着茶的萧如玥,问:“这下可如何是好?”

  佟千百听着,顿时拧眉沉了脸。

  这武王何止平庸,简直无能,更连点看情况的眼色都没有!这么大的事,竟然当着他们这些将帅的面询问那个商家女出身的武王妃的意思!

  虽说历代武王妃在军中都很有说话权,但她们之所以受到如此礼待尊重,都是因为她们本就家世傲人之外,还有实际不输男儿的能力让人折服,可这位武王妃……出身铜臭商家,还养在外面十四年,嫁入武王府也才月余,看着就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

  一想到要为这样的主子卖命,他就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

  萧如玥凤眸微抬,自然犹似不过转眸般淡淡从佟千百身上掠过,落向老王妃皇甫佟氏,道:“这事儿……还得看娘的意思。”

  死的是皇甫家军中势力不容小觑的佟家的女儿,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娘家人,而凶手,却又牵扯到老王妃亲自挑选的郡王郡主出身的铭王妃皇甫韦氏!

  铭王妃出于西宁郡王府,而西宁郡王只可袭爵三代,而铭王妃皇甫韦氏的父亲现任西宁郡王韦奎就已是第三代,在她嫁入武王府当上武王妃之前,西宁郡王府已经衰败得只剩个贵族的空壳,只因跟武王府攀上了亲才又回了势力,铭王妃的两位兄长更是顺势就领着属于西宁郡王府的仅剩的数千兵力投了皇甫家军,现在兄弟俩都在京都往西十里外的猛虎营任将,统领着近年来挂着皇甫家军之名而扩充至三万余的兵马。

  三万余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闹事却又绰绰有余,本就靠着铭王妃皇甫韦氏回的势,自然不能轻易舍弃了她,又或者,不清不楚之下受人蛊惑,冲动到挥兵京都城下妄想威胁武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因为已经隶属皇甫家军插着皇甫家军的旗而让有心人逮到把柄诬陷武王谋反……

  总而言之,明着里,她一方商贾巨富出身的萧如玥,是佟家得罪不起,韦家也开罪不起的,所以……该做的她能做的防患她都会做足,但,不授权给她的情况下,别,让,她,下,任,何,决,定!

  大帅佟国威岂会听不出当中意思,不由的瞥向老王妃皇甫佟氏,却见她面色难看而神色却又十分微妙的看着那商家女出身的小武王妃……

  那小武王妃此时正自然端坐在太师椅中,宽大的椅身衬得她身板更小更纤细,小脸更是苍白不见血丝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但,她的神色却太过平静,如此大事之前平静成那样,实在让人难不毛骨悚然!

  来之前,他想过孙女猝死的原因,其中当然包括谋杀,却是万万没想到竟会牵扯如此之广,一不小心,不仅仅是武王府万劫不复,连依仗着武王皇甫家生存的他们,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佟国威默默低眉敛眸,慢慢喝干了手中那杯茶,才让心头澎湃的那股惊惶不至于泄露在面上。事关整个家族生死存亡,谁能真的镇定如常?

  冗长的沉闷静寂之后,老王妃皇甫佟氏终于出声了,看着萧如玥道:“说说你的意思。”

  这话出口,佟千百父子女三人均是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

  “儿媳没有任何意思意见。”

  萧如玥淡淡的回复,又让众人连同老王妃皇甫佟氏都是一怔,纷纷转眸看向那小小的人儿,就见她直直坦然的回看着老王妃,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娘和王爷怎么吩咐,儿媳便怎么行事。”

  皇甫煜忍着没笑,随大流的问题踢向哪边目光就转哪边,反正他无能平庸又不是一两天,多这一天不多少这一天也不少,何况……

  瞧瞧他的小王妃,多威武啊,跟一群老狐狸斗法不但不惊不乱还始终稳居上风,啧啧,顿时让他觉得这一年多的诱拐犯当得太值了,否则,这样的人儿若是站了敌营那方,就太让人头痛了!

  老王妃皇甫佟氏万万没想到问题会被小三媳妇儿这么温柔的踢回来,顿时怔了又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眸,看向大帅佟国威和其子佟千斤,和气商量的语气问道:“这事毕竟还牵扯着惜香的死,而三叔您是惜香的祖父,千斤你是惜香的父亲,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问题,顿时又温柔而礼貌的踢向了大帅佟国威这边来……

  “别的末将都不管,但惜香绝对不能白死,她的仇一定要报!”佟千斤终究沉不住气的大声道。

  他脾气一向火爆,多是先行而后思,这会儿能忍着丧女之痛没直接冲向沁心居吵闹坏事,已经算是诡异的冷静了,还不许他吼两嗓子吗?何况,他的话也没错,逝者已逝,生者能做的,不就是报仇而已吗?

  佟千百却也是不笨的,总觉得今天的佟千斤太过冷静了,难让他不多想,何况大帅佟国威……错觉吗?虽说他老人家一向谨慎,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老人家今天言行举止都特别小心翼翼,生怕触犯什么似得,先前还打断他的话!

  难道,他们知道着他所不知道的事?

  不露声色淡扫一圈,排除刚到的自己和儿子以及女儿外,佟国威能忌惮的就是老王妃和那对年轻的武王夫妇了,而仔细一想,似乎从刚才开始,不止是武王,就是老王妃都敛着试探的语气跟那小武王妃说话,可……

  就那小小年纪商家女出身,面色苍白好像风大一点都能吹个没影的小人,能有什么可怕的?哦,倒是装腔作势的功夫不错有模有样的,可,她再装也不过商家女,顶多就钱多得砸得死人,那又能怎样?等等……

  难道,武王府已经养不起日益庞大的家军,入不敷出的要靠萧家的财力支撑了?

  佟千百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看着萧如玥的眼神顿时变了,宛如看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大宝藏。

  铜臭虽臭,可没有又不行,皇甫家之所以能辉煌至此,靠的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威望,雄厚的财力也是其一,饿着肚皮谁给你卖命不是?

  这时,大帅佟国威也说话了:“末将的意思也一样,只要能查出凶手为惜香报仇雪恨……”起身,抱拳冲皇甫煜欠身就是一揖,铿锵有力道:“末将父子尽从王爷指示。”

  佟千斤也起身,同样的抱拳欠身。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皇甫煜也懒得客气了,直接便道:“既然三舅公和四堂舅都这么说,那本王就在此当着你们的面,将此事全权交由武王妃处理,如何?”

  就算萧家出了雄厚的财力,却也不至于……

  佟千百都惊愕得瞪大眼,床上的佟妙香更不用说,心想事至如今凶手已经十分明显,保准跟铭王妃脱不开关系,揪着这一点不放轻而易举就能立功,皇甫煜将这事交给萧如玥处理,简直就是直接让萧如玥白领功劳,而自己,为了守着关键的线索担心受怕这么多天却换不来他多看一眼,甚至,因为药丸不知何时被拿走连功都难讨了……

  不甘不满顿成气愤,脱口而出就道:“王爷表哥,这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交由小表嫂处理不好吧?何况她不止年纪比我小,还生在商家养在外面,只怕这么大的事她镇,不,住!”

  “王爷,末将以为妙香说得不错,这事可非不寻常,绝不能马虎行事。”佟千百也站起身来,抱拳欠身以示慎重,还暗暗给儿子佟裕丰投眼色。

  可,佟裕丰却低头坐着不动,假装没看到。三叔公能坐上大帅宝座,绝不是运气偶然和跟老王妃姑母的关系,而是货真价实的实力,他老人家都还没说什么,他们凭什么先反对?

  萧如玥凤眸清明,淡淡一扫便已从众人细微的表情神色中断出其心想,自然没漏过佟千百小动作,倒是对佟裕丰的反应挺意外,不禁柳眉轻挑的多看了他一眼。

  咔嚓一声清脆低响,是茶盖儿落茶杯的声音,却……是从她身边某王那里传来的!

  萧如玥顺声转眸,便对上了皇甫煜的眼。

  那眼,澄澈清明,无气无恼无怨,但眸光却明亮得闪人眼,简直眉飞色舞:我就知道你很期待我的特殊惩罚所以一直盯着你,看看,被我逮到了吧被我逮到了!

  萧如玥虎着眼狠狠冲他放射“你无聊至极”光波,发觉老王妃皇甫佟氏和佟妙香都瞪大眼睛看着她,顿窘得别来烧起来的小脸。

  佟妙香对她而言连根葱都不算,但那老王妃婆婆却就……咳咳,好歹她也是某混蛋的妈,想着这一层,她就不由自主的尴尬了。

  皇甫煜略微挑眉,转头自动忽略床上那只,竟毫不掩饰的微咧着嘴看老王妃皇甫佟氏。

  咳咳,这两熊孩子也太旁若无人了点!

  老王妃皇甫佟氏转眸落向几上的茶,端起喝了一口,又忍不住斜瞥过去,就见那王爷儿子已经转头回去看那小三媳妇儿了,而那小三媳妇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扭着脸就是不转过来,耳朵竟隐隐带着粉晕色……分明是因为什么而不好意思了。

  顿时挑眉。

  这么看着……明明就是她那王爷儿子把小三媳妇儿吃得死死的嘛~

  而说起来,这小三媳妇儿是在惜香出事之后的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府,跟妙香接触也不过就过来时进院那点点时间,竟就发现了连她都没发现的妙香藏着的秘密,抑制失控的手段更是干脆利落到绝,让隐忍着惊惧的妙香根本就没有机会造出失控的场面……

  锋利而诡艳的妖刀么?

  一想到她现在还未满十六的小小年纪,就实在让人无法不毛骨悚然,而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瞧见这把“妖刀”的全貌,但似乎,三叔的形容并不夸大,而倘若……这把刀只单锋且向外的话,就完美了!

  佟妙香坐在床上,瞧不见皇甫煜给萧如玥的眼神,却是瞧得见他回头直接无视她的只看了老王妃皇甫佟氏一眼,而后,又直接就转回去看那不知为何耳朵浮上浅晕色的萧如玥。

  如此一来二去,她傻了才看不出来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

  顿时恼上加恼,又道:“王爷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帅佟国威一听,顿时暗暗摇头,心想也亏得这小武王妃现在似乎真没那个心,否则,妙香这丫头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惜香表妹玉殒毕竟跟这事有莫大的关联……”皇甫煜倒是开口了,却头也不回的直接无视了佟妙香父女二人的建议,而是看着佟国威父子:“三舅公,四堂舅,您们一个是惜香表妹的亲祖父,一个是惜香表妹的父亲,就这事到底交与谁处理,您们的话权自然仅次于本王,您们的意思呢?”

  那些舅舅堂舅到底几斤几两什么货色,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而之所以二哥和他都放任着他们到现在,可并不是不敢动他们,而是免得伤及全根的把好的一块儿拔了的静待时机而已……

  这话,简直就是很客气的说佟千百父女——不关你们的事,少啰嗦!

  皇甫煜如此不给脸面,纵是没有外人在场,佟千百也顿时气了个面红脖子粗,而佟妙香,此时简直委屈得想哭。

  佟国威父子欠着身相递了个眼神后,异口同声道:“末将听从王爷安排,绝无异议!”

  三叔和四堂哥都疯了!

  佟千百愤愤然暗恼。

  “既然如此,那么……”皇甫煜看着萧如玥道:“玥玥,这事就辛苦你了。”

  “即便王爷和三舅公四堂舅如此看得起妾身,妾身也要丑话说在前头……”萧如玥回过头来,看着皇甫煜也看着众人,神色恬静淡然得这事给不给她办她都无所谓:“妾身只负责查凶抓凶,如何处置凶手,还是由娘和王爷做主,而且,抓到凶手之前,即便是在座的诸位长辈,也得听从妾身的安排!”

  “放肆,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萧如玥淡淡打断佟妙香的话,凤眸一转,看着她浅笑着问:“话说,妙香表妹你确实知道何谓放肆吗?”

  佟妙香顿时窒住,方才惊觉自己口快失言,人家原本出身再如何,如今却是堂堂正正神点御赐的武王妃,她一个将门女与之相比,根本渺小得足以让其轻易捏死!

  “武王妃恕罪。”佟裕丰起身一转冲着萧如玥就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了下去:“小妹妙香连日受惊情绪不稳才会胡言乱语,绝无放肆之心,还望武王妃大人大量饶恕她无心之过。”

  被自己哥哥说自己胡言乱语,佟妙香顿时张嘴就想嗔斥,却因为瞥见老王妃皇甫佟氏看过来而及时刹住了,也慌忙跳下床去鞋也不穿的来到佟裕丰身侧,对着萧如玥跪下去:“妙香胡言乱语,绝无放肆之心,还望武王妃大人大量宽恕妙香无心之错。”

  佟千百咬牙,也单膝跪了下去:“末将也恳请武王妃恕妙香无心之罪。”

  “所谓不知者无罪,既然妙香表妹是无心之过,我又岂会跟她计较?七堂舅,五表哥,妙香表妹,都起来吧。”

  萧如玥淡淡说着,不但表现出了上位者的气度,也同时不失气场,待三人谢恩起身,才又道:“既然王爷和诸位长辈都如此信得过妾身愿意完全配合,那么妾身就不废话的直接吩咐了……首!先!”

  凤眸一落,定定的看着佟妙香:“为确保事情不泄露出去,得委屈妙香表妹继续呆在房里哪也不去谁也不见。”

  “什……”佟妙香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瞪着萧如玥,却也话没出完便被身边的佟裕丰抬手点了哑穴,顿时横眉瞪过去。

  假装没看见,萧如玥转眸看向佟国威父子,继续又道:“抓到凶手之前,还请三舅公和四堂舅稍微忍耐一下,对外宣称不愿惜香表妹泉下难眠而放弃解剖验尸,事后妾身自有办法寻出凶器让那两女仵作一起伏法。”

  这之前路上已经说好的,现在不过是说给佟千百父子女三人听而已,佟国威父子自然无异议的答应了,却也忍不住心中犯嘀咕,凶器真的能这么容易找出来吗?

  “娘……”萧如玥再转眸,看向突兀被唤而有些错愕的老王妃皇甫佟氏,道:“虽然儿媳可以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怜香几位表妹还是得麻烦您才行。”

  “哦哦……”老王妃皇甫佟氏听得明白那个意思,却又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之感。

  “儿媳还有别的事要吩咐人去办,先退下了。”萧如玥起身,盈盈一福。

  “嗯,去吧。”似乎除了这话,老王妃皇甫佟氏这时也找不出第二句来。

  “事情应该没有这么快有进展……”皇甫煜轻声起身,对老王妃皇甫佟氏道:“娘,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些再和玥玥一起过来。”

  老王妃皇甫佟氏点头:“嗯,去吧,你的身体要紧。”

  佟怜香几位表小姐虽然好奇一群人关着门说些什么,却也碍着老王妃皇甫佟氏的两亲信妈妈在而不好凑近门边去偷听,全程竖直耳朵也不过偶尔听到几个拔尖的声音,具体内容根本听不到。

  好不容易等到门开,出来的却竟然是萧如玥,众人一怔,顿时没了精神似得兴趣缺缺,却还是勉为其难的围上来问。

  “小表嫂,妙香怎么样了?她怎么就晕倒了?”佟怜香问。虽然这些问题刚才也问了那方老大夫,但那老头太不识趣了,屁也不放一个的跟着侍卫走了。

  “说是惊吓过度了,又一直忍着没发泄,结果七堂舅和五表哥一来,绷着的那根弦就断了……”萧如玥倒是不吝啬的回道,煞有其事轻叹:“唉,毕竟一直是跟惜香表妹一个房睡的,惜香表妹那么突兀的就没了……”

  “说得是啊。”莫彩雯点点头,也并没来得及问其他,就再度瞧见门开,佟裕丰扶着皇甫煜出来交到了白易手里,便扬声招呼着便越过萧如玥走了过去:“王爷表哥,你脸色不太好呢,还好吗?”

  他病后脸色哪时候好过了?

  萧如玥莞尔失笑,也不计较佟怜香等人直接越过自己去应她们亲爱的王爷表哥,倒是……察觉有人擦肩而过时瞥了她一眼。

  林冰兰!

  这位表小姐向来不多话,正常情况下的表情就是没表情,给人一种冷漠不想掺和任何事的感觉,看皇甫煜时也没有其他表小姐那种怀春少女的眼神,却又奇怪的,每次表小姐们围皇甫煜也总少不了她,由始至终总有点像凑数的奇怪妹子,虽然是老王妃皇甫佟氏的堂妹的女儿,但其父可是皇甫家军八大帅之一,不过……

  准确的说,她现在那位父亲其实是亲伯父,说是因为膝下数子而无女但又想要个女儿,就在兄弟中的女儿里挑了一个去养,恰好挑上了跟老王妃皇甫佟氏有血缘的她。

  但,纵是说得再冠冕堂皇天花乱坠对天发誓什么的,萧如玥也是不信真如此单纯的,说林冰兰因为那一半的血缘而被挑去作为换取利益的筹码,还比较靠谱!

  “我累了,你们别烦我。”身后传来皇甫煜的声音:“玥玥,等我一下。”

  “嗯。”应了声,萧如玥却直接上步辇等他,还侧身支腮假寐,一副已经累得撑不住的模样。诶呀呀,她好歹是伤员嘛,当然要有点伤员的自觉。

  皇甫煜忍着笑由白易搀扶着走过来,也上了步辇。

  因为他说累了,几位长辈此时又都在暖阁里,而佟惜香的尸身还在宁景苑躺着……这时候,就是佟怜香等人也不敢不识趣的乱纠缠。

  出了清风阁,萧如玥便低声道:“不知师兄们是不是都去沁心居凑热闹了。”

  “要找他们帮忙?”皇甫煜问。

  萧如玥才点头,他就道:“回到后院就能见到他们了。”

  “哦。”萧如玥简单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皇甫煜挑眉,凑近过来,坏心眼的在她耳边一阵一阵吹气:“玥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闭眼不吭声,坚决装死!

  “好吧,既然你忘记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提醒提醒你……”

  无奈至极的声音方才落,湿热的舌尖便由下而上的舔上她的耳朵,惊得她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猛然炸开毛就要跳出步辇去。

  他早知道她会如此,手疾眼快拽住她的衣袍巧劲扯,便让她屁屁只离了座一寸就又沉沉的落了回来,还一趔趄歪进他怀里。

  双臂一收将她熊抱了个满怀,竟还一本正经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都投怀送抱的主动认错了,那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一时忘记的过错了……”

  萧如玥左右斜眼瞧着无人,挥起爪子就冲他装满黑水的脑袋扇过去,可……他丫居然真不躲!

  一怔,爪子硬生生僵在离他那黑水脑袋半寸之处。

  皇甫煜倏地扭头兴奋不已的对白易道:“白易,白易,瞧见没瞧见没,玥玥现在都舍不得打我了。”

  白易头能低多低就低多低,默念“我是空气”咒NN遍。

  一把扣住准备再扇过来的小手,皇甫煜对前后抬步辇的两侍卫道:“卫风,卫辰,走快点,赶紧回后院。”

  一前一后“是”了一声,脚下便生了翅膀似得,抬着步辇离地往后院飞掠而去。

  白易和晓雨晓露赶紧跟上,额,至少……得这么紧紧的跟到后院!

  到了后院,过了动物活动区,那几个活宝果真就冒了出来,不过只有三个。

  闲在王府快发霉却又赖着不走的他们最近有了好玩的玩具——萧勤玉,把人玩残咳咳……之前定下了一人教(玩)一天的协议,今天轮到唐镜明去,而药痴和五师兄这会儿应该是守在沁心居……

  六师兄:“卫风卫辰,你们跑这么快尿急啊?”

  七师兄:“说不定是小幺尿急。”

  八师兄:“嗯,我觉得应该是小师弟妹诶哟,谁那么卑鄙无耻偷袭我?”

  六师兄:“谁叫你胡说八道,尿急两个字配得上这么端庄贤淑美丽优雅的小师弟妹么?”

  七师兄:“就是,小师弟妹,别理老八那只猪,有啥好玩的事儿找七师哥就好。”

  “我还真是有件事非得拜托七师兄不可。”萧如玥笑应。

  墙头上那三颗脑袋一怔,而后七师兄就翻过墙头窜到跟前来,俊脸就跟炸开了花似的,得瑟的一甩根本不存在的额前刘海,回头冲墙头那两脑袋显摆:“诶呀呀,这都是师父他老人家说的修了什么缘得什么果啊,你们别太羡慕了别羡慕。”

  转回头来,问:“小师弟妹,说吧,你想让七师哥帮什么忙?”

  “帮我去偷个夜壶!”

  119 不用来世,就今生

  乍一听,众人惊,回过神来齐齐笑喷,尤其墙头那两只,而当事人七师兄还在那呆若木鸡。

  六师兄:“老七,好缘,你修的可真是好缘啊!”

  八师兄直接笑趴在墙头,出不了声。

  “这是跟菊花残配对的一柱擎天……”萧如玥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七师兄:“想办法涂到那只夜壶口上,小心点,这玩意可比那菊花残毒得多,弄到自己手上我可不负责帮你治。”

  七师兄易容术天下无双,这事没人比他去更合适。

  一听比上次那个“菊花残”还厉害,七师兄顿时回魂的乐翻了,欢天喜地的接过:“这玩意儿是要赏给谁啊?不会……”不怀好意的瞟了她旁边的皇甫煜一眼,咧嘴。

  皇甫煜抿唇翘嘴角,回他一个危险的微笑。

  七师兄立马装傻的左顾右盼,就听到萧如玥道:“左相左乐之。”

  众人一听,微讶,皇甫煜都不禁挑了挑。他还以为炸左乐之前院正屋算是告一段落了,这时候竟然……

  不过,“一柱擎天”吗?可真是光听名字就让人毛骨悚然!啧,她身上怎么还藏了这么乱七八糟的毒?一不小心弄到他身上怎么办?

  越想越恐怖,腿不由自主夹紧。

  这小动作瞒得过别人,却怎么瞒得过一个山头一起长大的众师兄们的火眼金睛,顿时,墙头那两个都窜了下来,笑得欠抽的问:“小师弟妹啊,这么好玩的东西,还有没有多的啊?给点师哥玩玩嘛。”

  “咳!咳咳!”皇甫煜用力的咳了几声,一边提醒小王妃不要乱来,一边瞪那三个无良师兄。

  一群人却装聋作哑,都假装没听到没看到,而萧如玥更是直接道:“以防万一,让二师兄给你点利尿的药掺进左相晚上吃的东西去。”

  “好嘞。”

  七师兄笑眯眯的点头,妥善收好了那瓶药,六师兄和八师兄难得的竟然没抢,却是瞪大着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萧如玥。

  “小师弟妹,你就没别的事么?没别的事了么?”也给点事我们做吧,瞧见了没,我们都快长蘑菇了!

  “有。”

  萧如玥果然不负他们所望,一句话点亮他们那四只眼,勾勾手指,等他们弯下身来。

  皇甫煜伸手撑住那两颗低下来的脑袋,不悦的对萧如玥道:“他们耳力好的很,你说再小声他们都听得见。”

  “啧啧,话说你们小时候谁灌了几缸醋给这死孩子喝了?怎么到现在还动不动就喷酸气?” “这得问二师兄,小时候最殷勤塞东西给小幺的就是二师兄。”

  诶哟,某混蛋王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萧如玥顿时竖直了耳朵听,却也只是这两句而已,那两师兄就迫于某混蛋王的威胁懦夫了。

  撇撇嘴,萧如玥道:“你们带点人去猛虎营……”后面,嘀嘀咕咕更低声,连旁边的白易等人都听不清,最后也给他们几只小瓷瓶:“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吧,内服外敷都有。”

  她早已养成小心谨慎防患于未然的习惯,何况他们这要去的,可是三万多兵马的军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小师弟妹,你们家还有没有你这么能干又贴心的姐姐妹妹?有你一半也行,年纪大点小点都没关……”

  “我们走,不跟这些疯子瞎扯。”

  六师兄耍宝的话还没说完,皇甫煜淡淡一声就卷住萧如玥离了步辇,转眼不见了人影。

  “啧啧,这死孩子真是,有本事把她捏小了掖怀里去啊。”

  “走了走了,干正事了,来回就是二十多里路啊,虽然不远,可我还想赶回来看看一柱擎天的热闹啊。”

  “诶呀,你不说我还忘了,赶紧走赶紧走,晚了怕来不及。”

  后山,皇甫煜掠得很高速度又太快,往断崖去。

  萧如玥不敢挣扎怕掉下去平白摔个鼻青脸肿不合算,只能横眼瞪着他叫嚣:“我还有事没吩咐完!”

  “怜香几个有娘看着,五表哥不傻会看牢妙香,事关惜香的仇莫说三舅公就是四堂舅也会谨慎,二嫂那边有二师兄和五师兄看着,就算她们真去求助,京都这么大,武王府离丞相府抄近路快马加鞭也得小半个时辰,而就算借她们一千个胆也绝不敢明目张胆从武王府往丞相府快马狂奔,

  左乐之那一柱擎天至少也得到晚上才享受得到,而京都城门至猛虎营那边来回也得二十多里,算上武王府到城门口的距离,还有……就算一切顺利,两位师兄最快也得一个多时辰后才回来!

  算来算去,我们都有至少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是在闲等!而与其闲等,还不如找点事做,何况……玥玥,特殊惩罚的事,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他可没有她那么可怕的忍耐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天没抱她对他而言是多痛苦的事,而她,竟然早上一回来给他点火,她知不知道他是压抑着多大的痛苦才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好休息,可她却是怎么对他的?

  生气不理他!

  “你是有多幼稚啊你?”

  好在脸上抹了药水看起来苍白如纸,即便发烧也透不出多少来,让虎着眼的萧如玥颇有那么点凶狠的气势:“别闹了,我还有正事要……”话没说完,就发现在往下坠,顿时又羞又恼:“你……”

  特么的,她身上的玄铁条还没拆,他绝对是故意的!

  “玥玥……”

  半空中皇甫煜忽的换了个姿势抱紧她,让他可以埋首在她颈窝间,也让两副身体更贴近,即便隔着层层衣裳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心跳撞击胸膛的力量,出声更是变得低噶而小心翼翼:“玥玥,欢迎平安回来。”

  他的声音,高低平缓时不时就透出一股魔力似得让人无法抗拒,此时此刻,这句早该说了却迟到现在才出口的话,就好像是被他一直压在心头,这会儿才控制不住的宣泄出来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疼,却又悸动……

  “笨蛋!”

  萧如玥顿时忘了刚才那股子坚持,娇嗔着回抱他,却不知道……埋首她颈窝间的皇甫煜墨眸精光闪闪,而吻却已如雨点般密集细碎,纷落那白皙而优美的颈间。

  “等一下,我想洗……”

  “脸”字还没出口,嘴便被他整个含住,才因为长驱而入便直接攻城略地的舌惊到而本能的长吸一口气,跟着就扑通一声巨响,双双落进了温水潭里。

  温热的水花四溅而起,再雨点般落下时,笑意翻涌倾泻出眸的他已托着气愤狂捶他的她浮上了水面,唇舌热情不减的缠着她不放。

  “唔唔……”

  气恼的谩骂自纠缠的唇舌间逸出,却是一个比一个暧昧的音符,愈发让不驯的她恼羞成怒,猛一咬牙欲咬他,却不想,他竟然忽然松手!

  莫说她身上还绑着玄铁条,就是冷天的袄裙湿透后也笨重得让她在水里不好动作,何况他松得那么忽然,吓得她尖叫一声慌忙举手攀紧他的间,腿也一盘夹紧他的腰。

  皇甫煜早有准备,所以她如此惊慌一番动作也只是让在水中无立足点的他摇晃了几下,但她那狼狈小猫的模样,还是让他那胸膛间奔腾的笑意再也忍不住自薄唇间喷了出来。

  “你还敢笑!”

  萧如玥又气又恼,狠狠的瞪着他。从来都是她稳居上风的戏弄别人,明明以前也是她戏弄得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咆哮:“混蛋,我要休了你!”

  “嗯?”

  他唇间的笑意不减,低眉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让那一帘青影看起来更加氤氲迷蒙,眸光更加幽暗不明,出声竟轻快犹似平常:“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气势一下犹如熊熊烈火遭遇倾盆大雨,转眼间只剩零星的火苗垂死挣扎般摇曳,萧如玥心虚的左顾右盼,却有忍不住贱贱嘟囔,竟然带着几分委屈:“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果然你也一样,明明以前那么温柔,可自从成亲后,你看着我打不过你就老欺负我,总是戏弄我,还像刚才那样吓我……”

  崖下潭中,只有她一个人唧唧咕咕的抱怨,他始终一声不发,搞得不擅撒娇的她没一会儿就没词了,总觉得自己无理取闹,而说来说去不就屁大那么点事儿,他虽然每次都戏弄她,可不也总是将她保护得好好的寒毛都没掉根?

  越说越觉得蠢,却也不敢去看他此时什么表情,毕竟她刚刚还吼着要休了他,但认错又很丢脸……

  努努嘴:“你,你干嘛不说话!”

  “我很高兴……”

  哈?

  萧如玥错愕的瞪大眼看向他,就被他托着臀抬高了起来,能够与他那双温柔带笑真的没有半点怒气的墨眸平视。

  “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玥玥,你都从没单纯的只是自己想要而向我要过任何东西……”皇甫煜定定的看着她,轻声柔缓动人:“玥玥,我们已经成亲了,这不仅仅意味着我们会相扶相持一生,更意味着,你,可以理所当然的跟我索要的礼物,理直气壮的冲我撒娇甚至是无理取闹!”

  可,他一直等一直等,她却莫说是撒娇要东西了,就是抱怨都很少很少,偶尔吼两声还是因为他惹急了她,而,如果他不招惹她不偶尔吓唬她,恐怕她连主动跟他说话都很少,却又……一声不响的为他做尽一切!

  萧如玥眨眨眼,有点懵懂,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把话题转向这边来,而且:“不管是金银首饰还是锦缎华服,该有的我统统都多得用不完,很多还直接送给晓雨晓露和秋月她们,我要是想要什么没有的东西,也可以让方爷他们去找来,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好好的没事我干嘛撒娇无理取闹?”

  “……”皇甫煜顿时无语。

  有时候,他真觉得跟她沟通有严重的障碍,而这障碍,全是因为她出身富可敌国的萧家,而她,还该死的是那个萧家的继承人,下一任当家!

  他多想疼她为她做点什么,可横比竖比就是找不到机会,能做的就是每天像个孩子似得闹腾她,才能让她多跟他对几眼多注意他一点,哪怕是惹急了脱口而出想要什么也好,可……

  财,他还真敌不过她,势,她也有根本用不上他的……每天每天,他的无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皇甫煜倾近吮舔她的小嘴,无奈轻叹:“玥玥啊玥玥,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萧如玥却不高兴了:“抱歉啊,我就是这个样,就是这么不讨喜,你那些表妹个个会撒娇个个会讨喜,你去找她们啊!”

  可,皇甫煜却噗哧笑了,心情顿如万里晴空般大好:“好酸啊~”

  “酸个……”屁!

  皇甫煜轻笑着堵住她的小嘴,墨眸闪闪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让作势咬住他舌的她愣是下不了口,又羞又恼之下,仗着那一脑的恼劲,她忽的捧住他的脸,反被动为主动,用力吸住他的舌头……

  虽然是因为气恼,但还让皇甫煜愈发愉悦的笑了起来,看着她的墨眸深邃如子夜,而眸光却又如闪动的星子般温柔盈满宠溺,更因她生涩笨拙的吮吸而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叹声,充满着深沉和占有的满足。

  借着水的浮力,皇甫煜将她带到潭边。

  热气氤氲,去雾袅袅,飘散的水气弥漫,这崖下水潭好似飘渺的仙境一般,而她,就是这仙境之中的出的精灵,娇媚可爱,让他移不开目光……

  能拥抱如此的她,他是应满足的,却总是无法满足,贪婪无止境的总想要她多看他一眼再多一眼直至眼里只有他,心里只容得下他!

  娇喘间他的唇舌稍离,跟着就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眼,她略微怔愣之后顿恼:“混蛋,你干嘛~”

  抬手要去扯,却先一步被他扣住,本能挥另一只手过去,不但没有幸免,还一起被抓住拉高过头顶,被什么东西缠绕着绑在了一起!

  “看不见,你的感觉就会更敏锐……摸不到,你就只能顺着我的步调走……这样,不管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脑,都只能满满装着我了……”

  他边喃喃说着边轻解衣袍,待她张嘴,来不及骂之前灵活的舌便霸气的探入她甜美的檀口,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用力地滑过小嘴里的每一寸,再用力缠住香舌,用力汲取她的甜蜜……

  “唔……”

  【安全起见,老规矩以下熄灯】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如玥被皇甫煜抱回房中换上了干爽的袄裙,而这次她根本不需要再绑玄铁条上身,也腿软得要人扶。

  皇甫煜手疾眼快扶住摇晃欲坠的她:“没事吧?”

  “罪魁祸首!假什么惺惺!”

  萧如玥气愤瞪他,可五官本就生得柔美,脸上的药水又早被温泉水洗去,刚刚才被火热的情欲滋润……此时小脸一片粉晕,那横眉怒目的模样只更添了几分灵动而已,看起来愈发娇艳惹人!

  “咳咳……”皇甫煜尴尬轻咳赔笑,舍不得移开目光。

  “走开!”萧如玥挥开他的搀扶,大迈步子,却腿不争气的一阵发软,又倒回了他怀里,丢脸得脸颊更红。

  “好了,我抱你出去。”说话间,皇甫煜已经拦腰抱起她往外走了。

  萧如玥闷声不吭由着他抱,此时挣扎不过浪费力气,还不如趁机养精蓄锐,一会到了清风阁那边,也不至于暴露出什么来丢人!

  忙碌的摸索出刚才穿衣服时顺手抓上身的小瓷瓶,倒出几滴乳白色的稠汁手心搓均匀再抹上脸……

  小脸顿时显得苍白如纸。

  这东西若不是用温热的水洗,是洗不掉的。

  经过宁景苑时,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还围着的侍卫,想到院里的楼中还躺着佟惜香的尸身……也不算太在意,只是一时想到,萧如玥便问:“我们……会不会对死者太不敬了?”

  皇甫煜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而后瞥了宁景苑那座楼一眼,便长臂一圈将靠边坐的人儿带进怀里拥着,轻道:“她严格上说起来只是我的表妹,除此之外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她的死跟武王府有莫大的关联,却也并非我意,再说了……你知道宁景苑到后山断崖下有多少距离吗?”

  “说到底,她之所以会出这样的事,她自己也要负一半的责任。”轻揉揉她的头:“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需要太在意。”

  “我……”只是随口问问说不出口。

  皇甫煜看着她一会儿,“哦”了一声,竟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当真就没再说什么了,可……他明白什么了他?

  萧如玥一阵无语,清风阁也近在了眼前……

  话说巧莲,作为上一代武王妃铭王妃的亲信婢女,有些事情没败露的话,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武王府,就是被问起,也可以堂而皇之的说是受了铭王妃皇甫韦氏的命出门。

  若无其事的模样出了武王府大门,又故作淡定的出巷子左转右转,确定没被人跟上,才蒙上了脸飞奔着去租了匹马,往丞相府狂奔。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丞相府。

  前院管事云卿正忙着督促人收拾前院的狼藉,就有人来报说后门有人找,略微思索,疑惑的拧了拧眉,还是去了后门。

  而,他的一举一动,始终通报向书房。

  后门外,年轻的女子蒙住了脸,但云卿还是根据身形和衣服认出了她,怔住:“你不是……你怎么会……(沉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被他如此沉声喝斥,心急如焚的巧莲就顿时恼火了:“若不是我家姐姐性命堪忧,我又怎会冒如此大险来这一趟!”

  “什……”云卿怔了一下,大惊变色,左右看了眼,一把拉住巧莲往外到一侧,低声沉问:“怎么回事?”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主子怎会怀孕怎会……”

  “说重点!”云卿沉声低喝,还掐着她手臂的手也不禁使上了劲,捏得巧莲面色一变,险些痛呼出声来。

  “主子就喝了碗酸梅水便忽然晕过去了,怎么也不醒,我们不敢请大夫,就只要来找你!”

  云卿一听面色就黑沉了下去,墨眸也幽暗深沉得好似要吞人,掐着巧莲的手臂更用力:“上次她背着我弄的那些堕胎药也一直藏着不肯给我,该不是……”

  巧莲疼得面色大变,却也顾不得那么多的慌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真的?”云卿怀疑。

  “真的真的!”巧莲连连点头,泪水喷涌而出恳求道:“您去一趟不就一清二楚了?奴婢求您了,快去看看主子吧,她晕过去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现在什么情……”

  “你说什么?”云卿惊愕的瞪大眼,下一瞬也不等她出声就一把拖着她往拴在树下的马去。

  “站住!”

  身后门内传来的冷声不高不低,却喝住了云卿的步子,与巧莲一起回头,便见左丞相左乐之冷着脸站在门里面:“进来。”

  云卿面色为难:“抱歉,小人有……”

  “进!来!”

  更冷的一声传来,云卿抿了抿唇,松了巧莲丢下一句“稍等”,便转身进门去了,而就在他进门后,门便砰一声关了起来。

  巧莲怔了一下窜上去已经来不及,顿时气得跺脚,却又不敢骂人,左右疾步两圈,愤愤直呸了声“狼心狗肺”……

  相府后门内。

  “即便她的事情已经败露,很有可能这是引你上门的陷阱,你还是要去吗?”左丞相左乐之语气缓了很多,眉宇也轻拧。

  云卿怔了一下,而后便明白他的意思,却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云卿就更是非去不可了。”倏地拱手欠身就是深深一揖:“还望左相成全。”

  左丞相左乐之叹气:“我的意思是让你最好不要去。”

  “为了她,云卿愿冒这个险,何况……”云卿坚定道,勾唇:“运气好的话,对我们而言就是一片天,运气不好的话……好歹也总算是有个了结了。”

  左丞相左乐之抿唇不语。

  “倘若云卿运气真那么不好……”云卿更深鞠下去,诚恳道:“左相大恩大德,云卿永世不忘,若有来世,定当做牛做马相报!”

  “……不用来世……就今生,如何?”

  120 人赃并获

  武王府,沁心居。

  “不……不好了……”负责在院门口放风等巧莲的碧云面色难看的急匆匆奔回房:“武王妃过来了!”

  “什么?!”侍候在铭王妃皇甫韦氏床边的灵巧惊呼,慌不知措的看向旁边的雪青:“雪青姐姐,怎么办?”

  雪青也吓了一大跳,但也反应快,低声吩咐道:“把床幔放下。”说罢,便往外走去迎。

  碧云和灵巧这才把床幔放下,便听到外面传来了雪青的轻声:“武王妃您来得可真巧,铭王妃刚刚睡下了。”

  “是吗?那可真是不巧了。”萧如玥的轻声和缓如平常,不似有怀疑的样子,却又道:“来都来了,我还是进去看看吧,一会儿回去娘问起,也好有个应答。”

  “是。武王妃请。”

  雪青没法,只好将萧如玥领进房来,一左一右候在床边的碧云和灵巧赶紧低下头去掩饰惊慌。

  萧如玥也没多去注意灵巧和碧云,倒是闲聊般问雪青,声音很轻:“睡多久了?午膳时间都过了,二嫂吃了吗?”

  雪青也一副怕惊醒人似得压低着声音:“回武王妃,铭王妃虽然说没什么胃口,但也是喝了些粥才躺下的,这会儿该是才睡熟。”

  所以,是要她早点滚蛋别扰人清梦的意思吗?

  暗暗冷笑,萧如玥点点头便不露声色的走到了床边去,抬手拨开床幔的动作,顿时惊得雪青三人纷纷暗自倒吸了口凉气,而她后面的话,就更吓得三人魂飞魄散了……

  “所谓久病成医,回府之前还是大小病缠身的我倒是阴差阳错的学了些医术,简单的把脉开方子我还是做得到的哦。”

  萧如玥浅笑着说,稚气未褪尽的柔美小脸洋溢着点得意,让人看着就无法拒绝,竟真就弯身伸进被子里去。

  雪青都不禁吓得变色,赶紧过来却又不敢流露太多:“武王妃,您……”

  “放心放心,我就是有点在意所以看看,不会乱来开方子让二嫂喝的。”萧如玥微笑着安抚她,似乎已经摸到了铭王妃皇甫韦氏的脉,惊讶的“咦”了一声。

  边上的灵巧大惊,情急之下竟没想太多就忽的撞了过来,好在晓雨晓露本就站在萧如玥身后,又够手疾眼快,就在灵巧要撞上萧如玥之前,一左一右把她带离了床边护住。

  “放肆!你在做什么?”晓雨晓露齐声喝道。

  不待雪青三人出声解释,萧如玥便笑着摆手安抚道:“应该是照顾二嫂累了,没关系啦没关系,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雪青三人很吃惊,尤其情急之下无礼的灵巧。

  “别这么大声吵了二嫂可不好。”萧如玥又道,对雪青三人道:“你们好好照顾二嫂,三舅公和四堂舅还在府里,我就先回去了。”

  “武……”

  雪青才出了一声,屋外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铭王妃皇甫韦氏的三武婢顿时面色大变,雪青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转身欲往外的萧如玥,却见她不想被发现似得小心翼翼的敛着神色瞥着床上的铭王妃……

  糟糕!

  雪青脑子嗡一下警铃大响,呼吸都险些窒住,而这时,那小武王妃似乎也发现了她正注意着她,顿时有些慌色的开脸就匆匆往外走。

  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

  这时,匆匆的脚步声也到了房外,更不由人多加思索的咿呀一声便开了……

  乍见门内被吓一跳的萧如玥,气喘吁吁的巧莲顿时大惊失色:“武,武王妃……”

  “是巧莲呀,这风风火火的是去了哪?”萧如玥缓过神来的样子,笑着打招呼,往跟在巧莲身后的人瞧去。

  那人个头很高,一身隶属猛虎营的玄色戎装在身更显挺拔,虽然低眉垂眸一副恭敬的模样掩着脸,但萧如玥个头不高,阴差阳错倒是能瞧见一些。

  虽然刻意抹灰了脸,但依旧掩不住那潇洒清俊的五官,还颇有了几丝暖夏的味道,只可惜那双眸敛着,瞧不清具体模样,而……

  她不急!

  不急,却还是理所当然的要问一句:“这位是?”

  巧莲心跳咯噔一下,却竟反应也快,尽力敛着慌色应道:“回武王妃,这位是铭王妃的的表兄,猛虎营来的校尉,是奉韦将军的命来送东西给铭王妃的。”

  哼,就算武王府兵家豪门不拘小节,可送东西竟然还送到房间来了不就太奇怪了吗?

  萧如玥暗暗冷笑,却一副明白了的模样点点头,但也没来得及出声,身后房中的雪青便道:“武王妃,您不是给铭王妃把了脉吗?她情况如何?”

  这,分明是在暗示门外的两人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么……呵呵,倒是挺机灵,只可惜,却不知道这机会可是她给她们的吧!

  萧如玥暗暗想着,果真就见门外的巧莲和那一直低头的所谓“校尉”都倏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也没什么大碍,歇息会儿就好了,我先回去了。”萧如玥顿时略显慌张的别开眼脸,匆匆就出门,甚至想要一下挤开巧莲快快离开。

  巧莲一听雪青那话和萧如玥的反应,更是吓得不清,却也着实机灵,趁着萧如玥挤她之时不露痕迹的卯足劲回撞萧如玥,硬是将她撞了个趔趄出去要人扶,而她身后的那“校尉”竟也十分机灵默契,犹似本能般人影一晃,便在紧跟的晓雨晓露之前用半身挡扶住了萧如玥……

  “你的手往哪放?”

  萧如玥娇脆的声音竟冷若玄冰,一下将混乱的场面凝固,那“校尉”惊愕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只纤细的小手竟稳稳有力的扣住他那行凶的手,修长的指尖还捏着一枚淬毒的银针!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一不做二不休,那“校尉”面色一沉墨眸阴冷,暗自发劲就要将指尖的银针弹入萧如玥心口,哪想力在指尖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兀一阵风,紧跟着就好几只手扣上肩和头,如同魔王降临一般,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出一片可怖的阴霾……

  “你,想,对,我,们,家,可,爱,的,小,师,弟,妹,做,什,么?”

  “诶呀,二四五六七八师兄都在呀?”萧如玥空闲的手掩嘴轻笑,另一手也松了一动不能动弹的那“校尉”捏针的手,无视几位师兄风一般的掠过她,笑眯眯的兀自对那“校尉”道:“说实话,我虽然大言不惭的承诺一定要寻到害死惜香表妹的凶手,却也还是发愁着到底怎么才能找到并让他伏法,不想,你竟如此贴心的人赃一起送上门来……”

  说话间,旁边的巧莲和房里的雪青等人都已被制住了穴道一动不能动,个个面色苍白如纸,而几位出手的师兄则纷纷转眸斜瞥过来,猛然间竟深刻理解了何谓“天生一对”!

  “呵呵呵……哈哈哈哈……”

  出乎意料,那“校尉”却突兀的大笑起来,更是眉飞色舞好似什么得逞似得看着萧如玥。

  萧如玥也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这么精准的人赃并获抓到你?”

  那“校尉”一怔,顿时变色,却又只是一瞬,竟便释然了,倒是让萧如玥有些惊讶,而后,凤眸也微微眯了眯,突兀问道:“七师兄,你曾说过易容术有两种,一种是人皮面具,而一种,是银针刺后脑大穴强行更改头部骨骼没错吧?眼前这位‘校尉’大人……是不是就练了第二种?”

  那校尉面色顿讶,而七师兄则就笑应道:“小师弟妹果真聪慧,一点即通。”

  “客气客气……”萧如玥客套了句,看着那“校尉”,冷声意味深长道:“你,竟然还是条忠到蠢的狗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校尉”看着她笑道,竟就恢复了一派淡然,简直再说:你就算知道又如何,能凭此耐我要护的那人如何?

  “没关系……”萧如玥粉唇蓦地一勾,凤眸竟瞬间妖艳森森:“我,喜,欢,慢,慢,玩~,结束太快,岂不是让他少享受点痛苦?未免太便宜他了!”

  对上那双眼,“校尉”都不禁心头一凛毛骨悚然阵阵,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看到的那双眼,刚才还是柔光幽幽。

  不止是他,就连只是听到那道冷声的众人都纷纷变色,几位师兄面面相视:以后……还是少惹这丫头好像比较好!

  这时,皇甫煜,老王妃皇甫佟氏,和佟国威等佟家的几位长辈小辈们都到了,而随行的白易,还拎着一只女子拳头大小的封口瓷罐子。

  萧如玥微微颔首福身:“娘,儿媳已亲自探过二嫂的脉,确认她已有近两月身孕无疑,也幸不辱命已人赃并获擒到杀害惜香表妹的凶手,请娘和王爷处置。”

  低低几声表小姐的倒吸气后,沏心居陷入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众人纷纷看向老王妃皇甫佟氏……

  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说不出的惨白难看,若不是一左一右两位妈妈扶着她,她那大受打击的摇摇欲坠的身子恐怕站都站不稳,好半晌,才气若游丝的道:“先……先把淑君弄醒……”

  “是。”萧如玥颔首,转身走近房间去。

  几位表小姐回过神来,面面相视,懵懵懂懂之余更多的是惊骇:那个小小的人儿,确实是她们认识的那位小表嫂吗?总觉得……这一刻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铭王妃皇甫韦氏头痛欲裂的醒来,稍缓了神正要出声,就顿时察觉了气氛不对,转眸,先看到了床边的萧如玥,而后是坐在不远外面色难看的老王妃皇甫佟氏,皇甫煜,还有虎视眈眈恨不得撕碎她一般的瞪着她的佟家三舅公和四七两位堂舅!

  怎……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余光就见房中地上一动不动的跪着个身穿猛虎营军装的男子,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却也一下便明白了似得,抬手便向最近她的萧如玥喉咙掐!

  “啧!”

  萧如玥轻啧一声落,铭王妃皇甫韦氏伸向她喉咙的手便一下定在了半空,杏眸一低,不敢置信的看着抵着还平坦的小腹的乌黑短刀。

  那腹中,可是正孕育这一条鲜活的性命……

  除了坐得最偏的佟千百外,房里众人都瞧清了她的动作,不禁纷纷头皮发麻。换做别人做这番威胁还不觉如何,可她做……竟份外让人毛骨悚然!

  铭王妃皇甫韦氏一阵面色大变后,竟与那“校尉”一模一样的释然的长长舒了一口气,笑了:“三弟妹可真是深藏不露呀……”

  “好说好说……”萧如玥笑眯眯:“我其实就是怕死,所以,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比想我死的人活得长久!”

  说话间收了袖中短刀,恰好让身后好奇探头张望的佟千百什么也没瞧见,只知道她的一只手曾近过铭王妃皇甫韦氏的小腹。

  铭王妃皇甫韦氏若无其事的坐了起来,越过侧身让开的萧如玥来到那“校尉”身边,跪在了老王妃皇甫佟氏面前,略显苍白的脸微扬,半点愧疚都没有:“这都是你的错!是你以权以利生生断我姻缘在先,是你自己害死看自己的儿子在后,若不是……”

  转眸看了皇甫煜一眼,又转回面色愈发难看的老王妃皇甫佟氏,杏眸愤恨如兽,却又转瞬笑得妖娆动人,身微倾,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枕上身侧“校尉”的肩:“云卿哥,我们的运气可真不好啊……你怕吗?”

  云卿被制住了身穴哑穴,不能动也不能出声,但闻声后,眸光却是显而易见的柔和如水了。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两情相悦到无惧于共死!

  “你……”

  老王妃皇甫佟氏张嘴便窒住,直到一左一右的手背轻轻覆上一大一小两只温暖的手,才心头顿时暖流缓缓的缓过那口气来,无需转眸去看,也知道这是她那小儿子和小三媳妇儿……

  有了精神支持,老王妃皇甫佟氏虽然悲痛难掩,却也能暂撇了巨大打击,凛然威严道:“你确实是我为铭儿挑的王妃没错,可我何时以权以利断你姻缘了?当初我可是慎重的连你本人都问过……”

  “我能说不吗?”

  铭王妃皇甫韦氏顿失优雅高贵,竟就歇斯底里起来:“我与云卿哥青梅足马两情相悦,父兄都默许的准备给我们订亲了,却因为人人艳羡的你的青睐,一切一夕尽毁!”

  121 一柱擎天失效?

  “为护西宁郡王府和云卿哥满门,我都嫁入武王府了,我明明已经嫁入武王府安安分分的当了武王妃,可到头来呢?西宁郡王府确实因此而水涨船高的风光了,可被逼走的云卿哥一家却满门被害!最可笑的是,我当初竟然真的相信了他们家是为避免我们的事跟武王府起冲突而搬离……”

  铭王妃皇甫韦氏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恨,倏地一指老王妃皇甫佟氏:“是你!都是你!凤国天下适婚女子万万千,却为何偏偏看上我?若不是你那该死的青睐,武王府那些忠仆又岂会瞒着你残杀云卿哥一家,连他那刚出生的侄子都不放过!是你的错,是你们武王府的错,是皇甫……”

  噗!

  突兀的,一杯茶猛的就泼在了激动不已的铭王妃脸上。

  顷刻间,一屋死寂,包括被泼了满脸茶水茶叶的当事人的她,而后,纷纷看向那慢条斯理放落空茶杯的小人儿……

  “不好意思,我最讨厌那种将自己的无能硬推卸给别人来证明自己没错的人,所以,一不小心就脱手了,抱歉抱歉……”萧如玥笑得诚意缺缺,而转眸看着身边怔愣的老王妃皇甫佟氏时,态度又猛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恭谨歉意:“对不起娘,儿媳泼了您的茶!”

  “啊?哦~,没事……”老王妃皇甫佟氏反应有点呆滞,总觉得眼前这个年纪小小的小三媳妇儿,此时此刻那股子慢条斯理的劲说不出的帅气。

  铭王妃满脸满身的茶水茶叶,还有微薄的水汽袅袅,着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怒:“你……”

  “请问,一位母亲为自己的儿子挑选一个优秀的女子为妻何错之有?”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娘的错是武王府的错,那么,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的你,一点错都没有吗?”

  萧如玥一步一步逼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铭王妃皇甫韦氏,凤眸微眯咄咄逼人,嘴角还勾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还是说,有个无能的父亲两个只知道挥霍的兄长,真正在背后支撑着西宁郡王府的你已疲惫不堪想找个能安心依靠的港湾,一念之差弃了心爱投向武王府……”

  这话出口,众人就是云卿都均是一怔。

  皇甫煜却始终神色淡淡看戏似得看着,还时不时慢条斯理喝着手中的参茶,直至萧如玥说到这里时铭王妃眼底掠过一丝惊慌,才眯了眯墨眸,却也立刻垂低了眼帘挡去了阴冷……

  “胡……胡说八道!”铭王妃尖声大叫让萧如玥闭上嘴,可……

  “可你运气真不好,新婚第三天丈夫便上了战场,那慈眉善目的婆婆也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严苛,偌大的武王府更不如你想象的那么风平浪静,尔虞我诈一言一行都关乎生死存亡的生活比起只需算计柴米油盐的西宁郡王府来说形同地狱,只可惜……”

  “不是这样的,云卿哥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铭王妃焦急的跟身旁的云卿解释,气急那个无论怎么吼都不停下来的声音,一怒之下猛的就冲那张越逼越近的脸挥出了掌:“闭嘴!你闭嘴!”

  皇甫煜墨眸一沉,才要动,萧如玥却已经手疾眼快扣住了对方的腕甚至借力使力一扯一推,让铭王妃趔趄至差点摔倒……

  薄唇抿了抿,勾起,他笑得骄傲又无奈。

  萧如玥捏住铭王妃的腕不放,冷笑继续:“一失足成千古恨,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你承认自己的自私,你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可现实又无时不刻不在残酷的打击你,身份尊贵的丈夫虽然温柔体贴,可他位高权重更心怀天下,比起你来他更花心思在军营将士和边疆战况,你心中有苦无处诉说,不禁就想起了那位眼里心里满满只有你的云卿哥,然后忽然有一天……”

  “不要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铭王妃此时已泪流满面,哪里还有刚才的理直气壮,也再也歇斯底里不起来,就像个被戳中伤疤的可怜虫,卑微求饶。

  萧如玥甩开铭王妃的手,直起身,缓缓回头直接略过佟家长辈们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孔,落至老王妃皇甫佟氏:“一个巴掌拍不响,所以,儿媳以为这并不完全是娘的错,娘您不需要太自责。”

  “咦?哦……”老王妃皇甫佟氏此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呆呆的,说不出的怪异。

  皇甫煜又笑了,旁若无人的冲他的小王妃招招手:“玥玥,来,先喝口参茶润润喉。”

  “多谢王爷。”萧如玥冲他和老王妃盈盈福身:“该说的不该说的妾身都说完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两人,就看娘和王爷的意思了,妾身还有伤在身已显不适,暂先告退。”

  “嗯,辛苦你了,先下去歇会儿吧。”老王妃皇甫佟氏点点头应允了。

  “玥玥,等等。”皇甫煜也站了起来,对老王妃皇甫佟氏道:“这事就按娘的意思办吧。”

  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微妙的看着这小儿子,稍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同样是被逼无奈,你为什么就一点不抱怨?你就真的一点怨言都没有?”铭王妃低低的声音,气若游丝,但很显然是问同样身不由己为皇甫家媳妇的萧如玥。

  “抱怨那种东西,我不会!”萧如玥淡淡道,无视众人错愕的面色,转身往外就走。

  “呵……呵呵呵……你会的,以后你也会和我一样!”铭王妃却笑了,笑得讥讽:“总有一天,你……”

  萧如玥回首,笑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笑话似的看着铭王妃皇甫韦氏。

  皇甫煜拉住萧如玥的小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边噙着淡淡却又温情而溺宠的笑意:“玥玥,能娶到你,绝对是我皇甫煜十世修来的福。”

  没料到他竟当着老娘和那些舅公堂舅的面这么恶心,萧如玥顿时羞窘的烧了脸,连那层药水都盖不住浮起的淡淡粉晕,几度抽不回手,也只能由着他了。

  两人装模作样相扶离去后,屋里的长辈们就连佟千百都神色怪异的微妙……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罢手中武王府递来的折子,暗松了口气,而墨眸却又愈发阴沉起来,道:“就照武王与老武王妃的意思去办吧,让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去一趟武王府。”

  说罢,玉玺往折子上一盖,便递给了等候在那里的公公。

  门掩上后,皇帝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事真是那小武王妃办的?”

  一抹黑影掠出,伏地贴地跪于皇帝五六步开外:“武王府传出的消息,确实如此。”

  皇帝又问:“确实没怀疑过其他人了?”

  “这……”那黑衣人不敢确定,应道:“说事情多半是关着门说的,具体说了什么,只有佟家大帅和两位将军知道。”

  皇帝抿唇不语好一会儿,才又道:“让他们继续盯着。”

  “是。”

  不多久,武王府铭王妃与人通奸以奇毒毒害上代武王皇甫铭和现任武王皇甫煜而被削去妃籍的消息,传遍京都大街小巷,当然连带的,还有佟惜香的死因,以及那给佟惜香验尸的两名收受贿赂的女仵作被判凌迟处死的消息……

  整个京都为此事而沸沸扬扬之时,萧家三爷萧云凌因生意上的事到了京都,要在萧家京都别院住个几天。

  才进门没多久,萧如月就偷偷摸摸找上门来了。

  “面色和精神都不错,看来伤是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三爷萧云凌浅笑着看着萧如月,轻斥却都是温和的:“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胡闹了。”

  “是是是,月儿知道了。”萧如月巧笑嫣然应得乖巧,左右看了看才倾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三叔一会要出去办事吗?”

  在家里,那个爹是根本没法亲近,二叔也冷着个脸不搭理人,四叔那鬼德行看着就恶心,五叔只顾着他的书画……数来数去,就数这三叔最好相处,也特疼他们这些小辈,她好几次偷偷出府去玩,都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打的掩护,真要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是庶出,否则她还比较乐意他当她爹!

  萧云凌哪能看不出她那点花花肠子,笑着直接摇头拒绝:“现在外面正为武王府的事沸沸扬扬,有些乱,我可不能带你出去。”

  “那奸夫淫妇不是双双咬舌自尽了吗?还乱什么?”萧如月蹙眉,觉得萧云凌在忽悠她。

  萧云凌莞尔失笑,却也还是耐心解释:“说是铭王妃多年来借着职务便利贪的武王府的钱财都进了西宁郡王府里,她的两位兄长当年也为免她的王妃宝座不稳而听信谗言,逼走了她那情夫刘云卿一家满门暗害于路上……

  等等罪状之下,西宁郡王府被皇上判了个抄家灭门,可毕竟是三代郡王之家,哪能没几个忠奴?何况铭王妃的两位兄长统领猛虎营也有些年头了……总而言之,这事过去之前,你最好是哪也不去乖乖呆着,再惹是非,看你爹饶不饶你!”

  提到那个爹,萧如月顿时就软了,努努嘴,没再吭声。

  瞧她如此,萧云凌笑得更乐了,但不一会儿便想起了似得问:“不过话说回来,月儿你虽说从小调皮,却也不至于如此荒唐,这次怎么竟然还偷跑到京都来了?还跑到你六姐那儿去?”

  端木芳儿事先有交代,萧如月这话应得倒是干脆利落:“三叔,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吗?月儿从小就爱贪新鲜图热闹,长大的通城玩遍了自然就不新鲜了,何况过年那事,娘关了我两个多月的禁闭两个多月禁闭啊,一呢,是跟她呕气,二来,也是图个新鲜,就脑子一热偷跑出来了,却哪知道会遇事,慌乱之下就报了六姐的地儿……”

  萧云凌略微挑眉,喝了口茶又问:“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那时你怎么胆大包天到喝武王的驾?”

  “我,我那不是还没瞧清那六姐夫长什么模样就过去了嘛,一时情急就……”萧如月讪讪干笑,倒是有模有样。

  “你这丫头真是……”萧云凌似乎信了,咋舌。

  萧如月吐吐舌头做可爱,怕萧云凌再问什么答错,赶紧起身告退,不想萧云凌竟还真又问:“对了,你七哥呢?怎么不见他人?”

  不过一想起那个七哥萧勤玉,萧如月就忍不住的火:“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嗯?”萧云凌还想再问,萧如月却已经跑了。

  略微沉吟,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是。”

  *分啊分*

  毕竟事出有因,老王妃皇甫佟氏的求情下,武王并没有责罚佟千百父子擅离营地之罪。

  日落前,大帅佟国威父子将佟惜香的尸身领回了京都的佟家府邸,准备为其做个简单的法事后便下葬,佟千百父子自然要去帮忙。

  毕竟同宗姐妹,佟怜香,佟盼香,佟妙香也都着跟去了,只留下莫彩雯,蒋夕颜和林冰兰三位表小姐在王府里陪伴老王妃皇甫佟氏。

  还未入夜,几抹黑影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掠进了左丞相府,各寻了一角落蹲着,兴致勃勃等那传说中比“菊花残”更歹毒的“一柱擎天”的效果,可……

  左等右等一夜过去,竟半声惨叫也没听到,而一大早,左丞相更是如往常一样安然无事的去了早朝。

  左丞相一走,师兄们也纷纷围回了武王府后院新房小院。

  “奇了怪了,到底是二师兄的药不灵,还是小师弟妹那‘一柱擎天’失了效?”

  “他XX的,敢说爷爷的药不灵,你尝尝你尝尝!”药痴火大的一手揪住唐镜明,一手欲行凶,还不忘吼七师兄:“老七,你丫的到底有没有好好保管那‘一柱擎天’?该不是你小子手抖打洒了量不够,灌水充了数!”

  七师兄怒:“我呸,你丫才手抖!我可是半滴水没掺整瓶抹上去了的。”

  “那夜壶呢?”萧如玥却忽然看着七师兄问。

  “那夜壶?”七师兄呆了呆,道:“当然还好好在左丞相房里啊!”难道他还顺带带回来不成?

  萧如玥抿唇沉吟一会,忽道:“趁现在还早搞不好还来得及,偷出来让我瞧瞧。”

  “啥?!”

  122 猜测

  丑姑一双巧手早被武王大人嫌弃,前段时间才接手武王妃梳头工作的晓雨和秋月也惨遭下岗,如今,这项立志于让小王妃时刻低调于人前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入了武王大人手中。

  “你怀疑左丞相是女儿身?”

  正准备为萧如玥盘好的发别上玉簪的皇甫煜动作一定,惊讶挑眉,真没想到她跟师兄们去一趟左丞相府回来后,竟是这样的结论:“那只夜壶怎么了?”

  问话间,素雅的玉兰花玉簪已别入她发间,左右端详一番,俨然一副连自己的梳头手艺都嫌弃了的模样。

  萧如玥斜了一眼那比起正事更专注她发型的某王,脱口就问:“你跟你二哥确实是亲兄弟吗?”

  她确实没见过上代武王他二哥,但以那继承爵位短短七八年的彪悍战功来看,绝对是个标准的工作狂,而她认识的这代武王……基本是啥也不干!

  皇甫煜呵呵直笑:“娘也时常这么说。”

  萧如玥挑眉:“那她有没有怀疑过你被人调包了?”

  “咳……”何止有!

  他那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让萧如玥顿时来了精神,揪住他袖子,咧嘴笑得幸灾乐祸:“你被娘怎么了?”

  这里没有DNA鉴定,只能靠天然胎记或者后天人为记号辨认,可……她也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胎记或者人为的记号啊。

  “我有胎记,不但很特殊还长得很隐蔽……”皇甫煜笑着弯低下身来,墨眸精光闪闪:“要看吗?”

  “不要!”

  萧如玥赏他个白眼,故作已经没了兴趣的模样别开微烫的小脸,却又实在忍不住好奇那个“很特殊”的胎记长什么样,不禁斜眼上他身去找那个“很隐蔽”的地方。

  “何必偷偷摸摸猜?我直接给你看就是了。”皇甫煜揉揉她的头说着,就直起身来慢条斯理的扯腰带:“说实话,换成别人我还真不给看,不过是你的话……诶呀,玥玥,你去哪?不看啦?”

  “我去给娘请安。”

  声未落,萧如玥却已经窜到屋外去,而后便听到屋里那混蛋王肆无忌惮的大笑声还不算,余光还瞥见白易和晓雨晓露勾着头抖肩膀……

  小脸顿时绯红起来。

  就在这时,熟悉的扑翅声传来,萧如玥一抬头便见爪白迎着她的脸飞扑而来,气势威武鹰眼凶狠,大有把她当猎物之架势。

  “爪白,你总算回来了,可想死姐姐我了。”通身乌亮的短刀对准扑来的爪白一指,萧如玥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的。

  “嘎嘎……”

  爪白粗嘎的大叫了两声,好像在骂人,却也半空扑翅蓦地一个急转,便弃了萧如玥改滑向了已立在门口的皇甫煜,落上他伸出让它停驻的长臂。

  两只白爪踩着皇甫煜的长臂一阵扑翅嘎嘎乱叫,比起报告更像是在抱怨,而后鹰眼倏地一斜,又瞪向了萧如玥这边。

  萧如玥挑眉:“它说什么?”

  “不知道。”

  皇甫煜这话一出口,顿时让爪白兄不满的啄过来,配着耸羽扑翅的凶狠模样,嘎嘎粗声叫骂得更凶,爪子动来动去一副闹脾气不让他取出小字条的模样。

  “好了好了,知道你累了辛苦了。”皇甫煜轻笑哄着,却也根本不受阻碍的眨眼间便拿到了小字条:“白易,多弄些牛肉来犒劳爪白。”

  爪白竟然还真听得懂,但也不知道是满意了皇甫煜肯定了它的功劳和辛苦,还是满意了牛肉的奖赏,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倒是不知小字条已被取走,伸出那只白爪冲皇甫煜甩啊甩,傲娇十足。

  “这货成精了。”萧如玥再次给予最高肯定,走过去拿过皇甫煜手里的纸条,展开……

  皇甫煜扫了一眼字条,顿时挑眉:“三?什么意思?”早知道那位岳父大人回得这么简单明了到让人无从揣测,当初他就该看一看小王妃写给岳父大人的内容……

  失策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萧如玥报复他刚才那句“不知道”。哼,当她瞎的看不出来他跟爪白有方法沟通?

  薄唇微勾墨眸闪动,皇甫煜笑着抚了几下爪白把它哄好了,扬手让它离开去休息,才跟上萧如玥揽住她的细肩:“爪白去马场的时候遇上了风雪,后来还被岳父关了一天。”

  原来如此,难怪它瞪她……萧如玥忍不住就笑了,心想那个爹之所以关爪白一天,应该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回答她的问题吧。

  啧~

  “不觉得我很奇怪吗?”皇甫煜问。

  萧如玥斜了他一眼,撇撇嘴,倒是直接:“彼此彼此,我不也是个奇怪的人!”

  “噗哧,原来你自己还是清楚的呀?”

  取笑的语气让萧如玥气恼,仰脸一横眉,额上却竟就被轻吻了下,他温柔的声音让人心动:“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不管是一年十年还是几十年,我都会等。”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噙着的笑浅浅,却盈满宠溺,胜过春日暖阳的明媚,一下子就点亮了她头顶的天空,可……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说呢?”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萧如玥立马便后悔了,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娘那边吧。”

  “你会说!”

  坚定的声音让萧如玥错愕,不禁回头看着他,就见他浅笑着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是未来的哪一天,但我总觉得,你会说,至少总有一天会对我说。”

  他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但那模样……无法否认,耀眼得迷人!

  “那你慢慢等!”

  萧如玥哼哼道,转开脸后,嘴角却翘了起来……

  皇宫,御书房。

  “什么?又不能杀那个小武王妃了?”皇帝眉定定的看着左丞相,略显有些不悦:“为什么?”

  左丞相深深一揖,不紧不慢道:“微臣担心她狗急跳墙……”

  “哈?朕竟然已经无能到得担心个未满十六的孩子狗急跳墙了?”

  皇帝话出口,面色也微沉下去:“就算那百年萧家真养出了个聪明绝顶的女儿,就算武王府和萧家已经秘密联合,可没有证据,武王还能反了不成?而且……”语气更加不好:“可怜朕至今还是闹不明白,左丞相为何如此忌惮那小小的武王妃!”

  左丞相闻声倏地抬起头来,却也只是目光飞快的从皇帝脸上掠过,便又想逃避什么似得低下头去。

  “真是够了!”

  皇帝忽的暴喝而起,扬手便将桌上堆成小山似得奏折扫到地上去,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动了候在门外的公公们,慌忙推门进来,却不想未消的圣怒立即就烧向了他们:“让你们进来了吗?统统拖出午门斩了!”

  一听,冲进来的公公个个软了腿,咚咚就跪了下去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完全没料到这次皇帝竟怒至此,左丞相也吓得面色乍青乍白,却也并未多加迟疑便跪了下去,伏低身:“请皇上暂且息怒,微臣还有要事禀告。”

  皇帝居高临下的睨着伏在地上的左丞相,眼帘敛低盖去了墨眸深处那飞快闪过的一丝精利,慢慢坐回龙椅之中。

  哪怕是脚尖伸进了御书房的公公,统统都被禁卫军拖走了,哭喊求饶声越去越远,门重新掩上,守卫随侍统统机灵退离,让偌大的御书房,顷刻间陷入一片骇人的死寂……

  “究竟何时开始我们变成了这样?你跪我坐,如此自然……”皇帝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融着苦涩带着笑,震颤人心。

  左丞相心头一紧,沉沉合上眼:“微臣忘了……”

  “瞧你那句微臣说得多顺口!”皇帝笑道,却忽的又连连用力踢了几脚面前的桌子。

  “皇……”

  “我的名字不叫皇上!”皇帝怒声喝断左丞相的话。

  左丞相的唇颤了颤,好一会儿,才略显生硬的逸出个温软的轻声:“……无痕……”

  声落,一双手将他扶起。

  “抱歉,我又乱发脾气了……”

  “不……”左丞相摇头,愧疚道:“有些事我早该告诉你,却因为害怕而一直拖着,竟瞒了你十九年……对不起……”

  皇帝惊愕:“害怕?”

  左丞相忽的反抓紧皇帝的手:“皇不……无痕,相信我,那个武王妃只是看起来年纪小而已,事实上她很危险!搞不好比起拥兵八十多万的武王更危险!”

  “!”皇帝怔了一下,蹙眉:“你在开玩笑?”

  “我发誓,我没有开玩笑!知道我那外院正屋为何会巨响一声后崩塌吗?是她!她在警告我不要招惹她!”

  左丞相越说面色越难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试探她,而现在已经能确定是我了!”

  皇帝蹙眉:“那么那声巨响是……?”

  “炸药!一种破坏性极强的武器!”

  左丞相直直迎上皇帝的眸,脸上的血色却褪得更快:“我只知道炸药的配方,从没造过,想要造出那种威力的炸药我也不知得试多少次,但她却是现在就能造,这意味着她原本不是服役于特殊部队就是专业雇佣兵!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那萧家萧云轩十分宠爱的女儿,一旦激怒她,搞不好她会大批量制造那种炸药,到时候……只要她想,京都一夜之间夷为平地都不是不可能!”

  皇帝惊愕的瞪大眼,说不清是信了还是觉得荒谬的没信,倒是眉拧得更紧了:“那……特殊部队和专业雇佣兵又是什么东西?”

  “不管特殊部队还是专业雇佣兵都不是我熟悉的领域,我知之不多,但能肯定一点……”左丞相暗暗吸了口气,才道:“她,非常擅长杀人和暗杀!”

  这,是那个小武王妃连着警告一起特别透露给他的……

  皇帝大概听明白了意思,面色难看起来:“既然她这么危险,就更不能留她了!”何况是留在武王身边!等等……

  脑中精光一闪,皇帝看着左丞相:“我们有没有可能把她拉过来?毕竟她知道之前是你在试探她,她却只是警告了你而并没有真的动你不是吗?再者,她嫁入武王府还没有多少日子,跟皇甫煜就算有了感情,却也应该深不到哪去!”

  “不……”左丞相摇头,面色难看道:“恐怕他们早就认识……”

  正月二十五,武王府恢复正常见客。

  但,也是这一天,三百余武王府侍卫护送武王与武王妃夫妇出府出京都,与城门外待命的万余精甲骑兵汇合,往京都东北方八十里外的武王陵去。

  毕竟出了铭王妃那样的丑事,这一行的目的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表小姐们自然不好跟,何况大受打击的老王妃皇甫佟氏还需要人陪伴左右。

  也是这一日,萧云凌一整天都空闲在别院里,总算又一次见到了萧勤玉。

  先前听说萧云凌来了,萧勤玉倒是特地来打了个招呼,但真的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没说上两句便直接告诉他约了人一起去拜访国子监的老师,就又匆匆的走了,这次,还是萧云凌暂住京都别院的连日来,第二次见到萧勤玉。

  “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萧云凌和蔼邀请。

  “是。”

  作为叔叔的萧云凌出声邀请,萧勤玉自然不好拒绝,何况他今天真没跟人有约,而那些怪人也说跟武王夫妇去武王陵凑热闹,得有个几天才会来。

  萧云凌倒了杯茶递过去,随口般问道。“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谢谢三叔。”萧勤玉礼貌的接过那杯茶,面上一贯的没有表情:“回三叔,今年国子监正月二十八上课。”

  “哦,那就还有两三天……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

  又随口聊了些,萧云凌猛然想起了似得突兀就道:“对了,你跟月儿吵架了吗?”

  萧勤玉惊愕的抬头看着他,却没瞧出什么来,就问:“三叔为何忽然这么问?”不会是那个笨蛋八妹跟三叔说了什么吧?

  “呵呵,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

  萧云凌笑了笑,神态自然:“那天她来打招呼,我也就随口问问你,谁知她竟然很恼火的回我一句,‘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好好的她不会这么说吧?你们兄妹俩,真的没事吗?”

  123 泄露

  萧勤玉微怔的看了萧云凌一眼后,无奈轻叹几不可闻:“八妹的性子三叔还不清楚吗?”

  从他这里问不出所以然来萧云凌倒并不意外,旋即笑道:“月儿还小,你当哥哥的还是多让着她些。”

  “是。”萧勤玉礼貌应道。

  反正也没什么事,萧云凌便让人拿来了棋盘棋子跟萧勤玉对弈起来,下了几子,又闲聊般道:“听说你六姐磕破额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

  “还没机会见到,不是很清楚,倒是派了人来跟母亲道了平安,说是恢复得挺好让我们不必担心。”萧勤玉淡淡应道,轻轻落子。

  “那便好。”萧云凌点点头,也落了一子,轻叹:“还真是没想到,武王病重竟是奇毒惹的祸……”

  萧勤玉恍若未闻,一副专心于棋局的模样。

  他不应,萧云凌却兀自自然的又说了起来:“你有时间多去看看你六姐,瞧着有个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知会家里一声,她向来懂事,恐怕有些事不太好意思跟家里说。”

  “是。”

  萧勤玉这才点头应诺,就突兀听到一道破风声,紧跟着一抹紫黑影直逼他捏棋子的手而来……

  事发忽然,萧勤玉微惊却也并不慌,何况余光还瞥见对面的三叔萧云凌不但视若无睹,还勾唇浅笑喝着茶……瞬间,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五堂哥。”

  礼貌淡声出口的同时,指尖的棋子毫不受阻落向棋盘,而另一手则扣住了那抹飞来的紫黑影一根尺来长的甘蔗,反手一转,啪啪啪声挡住了身后袭来的数击……

  啪,双方手中甘蔗炸断!

  “诶哟,七弟武功进步神速啊~”萧勤政嬉皮笑脸说着,甩手便丢开炸断了的甘蔗,虎爪又是一探抓向萧勤玉的肩……

  毕竟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兄弟,也算彼此了解,知他不闹够是不会罢手,而三叔萧云凌更是向来都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闹的,无奈之下,萧勤玉只好边道了声“三叔勤玉失陪一下”,边闪萧勤政的虎爪掠到了亭子外的空地去。

  “我就知道会这样……”后到的萧勤鑫莞尔道,便直接来到萧云凌面前行礼。

  萧云凌点点头示意他坐,目光便又转回了空地上缠斗的两人,有些惊讶的定着萧勤玉:“玉儿确实进步了不少啊。”

  萧勤鑫闻声转头看了一会儿,惊讶道:“他的招式是不是也有点……”回头问萧云凌:“大伯父还是大伯母给他另请了师父吗?”

  萧云凌摇摇头,看着萧勤玉不知所思。

  而这时,萧勤政耍无赖扣上了萧勤玉的手臂,得逞的笑却一下转成了惊愕,还“咦”了一声,瞬间分心在他扣住的萧勤玉的手臂上……

  糟糕!

  萧勤玉暗惊一下,却也转瞬便回了神,面不改色趁着萧勤政分心反手一扣脚下一扫……

  “啊——”

  杀猪般的惨叫从被摔拧在地上的萧勤政口中炸出来。

  勤玉臂上有什么东西?

  亭子里的萧云凌和萧勤鑫不动声色的相视一眼,萧勤玉也松开了萧勤政并将他拉起,还帮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语调一贯的平淡:“五堂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萧勤政讪讪笑应,边活动着刚才被反拧到身后的手,边好奇的瞟着萧勤玉的手臂。

  萧云凌低头喝茶好像没注意到,而萧勤鑫却是喷笑了起来:“勤政,叫你平时不好好练功,输给勤玉了吧!”

  “咳咳,这是意外,这是意外!”萧勤政脸微红,跟着萧勤玉走近亭子,却还没进去就一把拉住萧勤玉,而后冲萧云凌抱拳深深一揖行礼:“爹。”

  “现在才想起来吗?”萧云凌调侃了句,道:“好了,起来吧。”

  萧勤政直起身,笑着又一把扯住萧勤玉,对萧云凌道:“爹,我跟七弟出去逛逛啊。”说罢,推着萧勤玉就走。

  萧云凌道:“先去给你大伯母打个招呼再出去。”

  “是!”

  生怕被叫回去似得,萧勤政扯长了声音应着,推着萧勤玉快走,却不想萧勤鑫竟道:“等等,我也一块儿过去吧。”

  萧勤政看了萧勤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等在那儿了,三人一块结伴去了端木芳儿那里……

  正月二十七,申时初,武王一行到达武王陵。

  武王陵迄今为止已经安葬了三位武王一位武王妃,占地六百多亩,仅次于皇陵,由山门,神道,献殿,祈殿和地宫组成,错落陵墓各处的神像多是战神像,浑然一股威武骇人的气魄……

  守陵人均是追随历代武王征战而残伤不能再上战场的忠兵忠将,原本只有三四百残兵老将携带家眷守陵,几十年过去父传子子传孙,再加上代代都有人加入,如今竟已发展成精壮丁都数千人的庞大规模,还自发带着各自的家庭在武王陵外四面八方以八卦状建了很多村子,自给自足也过得丰衣足食。

  萧如玥觉得,就算把一支精锐部队藏在这也不一定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父传子子传孙而成,谁也不能怎么样,而皇甫家能有今时今日的辉煌地位,跟这些守陵都能守得如此井然有序威武凛凛的忠兵忠将脱不开关系……

  如果是她,也肯定会暗中培育一批将才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皇甫家,可真可怕……

  发觉萧如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皇甫煜不禁笑问:“怎么了?”

  “为什么没反?”

  萧如玥的直接突兀,再一次让皇甫煜错愕,怔怔的看着那双坦荡淡然的凤眸好一会儿,忍俊不禁就噗嗤的笑了起来,拉她入怀:“这话一般人可不敢问,更不敢问得这么直接!”

  萧如玥慢条斯理的伸手端了旁边的参茶喝了一口,才道:“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皇甫煜只是笑,长指一挑散了她的发,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本是一家,何必呢?”

  萧如玥顿时怔住,愕然回头看着他:“一家?”

  “嗯,一家。”皇甫煜浅笑着勾了她一小撮青丝轻吻,眸光微转便对准了她的眼,直直望着她:“有这么惊讶吗?”

  萧如玥想也没想就反问:“没有吗?”

  “噗~,哈哈……”皇甫煜再度忍俊不禁喷笑,倾近在唇上偷了一记香,紧紧抱住她:“玥玥啊玥玥,你真可爱……”

  萧如玥转开微晕的小脸,没说话。她从没想过跟“可爱”这个形容词搭不上边的自己,竟然重活一世后,会被个男人不厌其烦的从早念到晚……

  这感觉,很微妙,让她有点飘飘然!

  “不问了?”

  皇甫煜边说着,边托着她的手将那半杯参茶送进自己嘴里,见她不满的横眼瞪他,顿时笑意便满了眸,长指忽的扣住她小巧光洁的下颚,等她明白他的意图,他已低头攫住她的唇,硬将含在嘴里的参茶灌进被迫仰着颈的她嘴里……

  “不是还给你了吗,怎么还瞪我?”意犹未尽的舔净自她嘴角滑出的茶汁,墨眸闪闪滚满笑意的看着横眉怒目瞪着他的她,无辜至极。

  啪!

  萧如玥手中茶杯应声而碎,但碎片还没来得及扎破她细嫩的手掌,便被一只轻拂过的大手尽卷到了旁边的小几上去。

  “割破手怎么办?”

  轻斥出声时,他又已经拉过了她刚才捏碎茶杯那只小手,轻柔擦干沾到的几滴残汁,瞪大眼睛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

  他这样,害她都不好意思发火了,一阵纠结后放弃,刚要抽回手,却就听到他高呼:“看,伤了吧!”

  伤了?她怎么没感觉?

  萧如玥怔怔顺着他长指指的位置看去,顿时黑线滚滚足以下碗面,严重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大声质问:“这也能叫做伤吗?”简直亮瞎她24k钛合金狗眼!

  “这还不叫伤吗?”他高声反问,语气坚定理直气壮,外面不知情的人听到,搞不好还信以为她重伤成残了。

  萧如玥一阵无语,却控制不住……又有点飘飘然了。

  “无聊!”

  没好气的欲挣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拉过,下一瞬温热的舌便舔上了她纤指那所谓的“伤口”的位置,惊得她一颤瞬间红透了脸。

  “这是独门煜氏治疗法,包治大痛小痛内外伤,不过……”长臂圈紧她的腰不让她逃走,墨眸定定的看着她,蓦地勾唇:“你可不要为了让我帮你治疗而特地弄点伤出来啊!”

  “无耻!”

  嫣红的脸颊让萧如玥狠狠甩过去的那个气势的白眼毫无威力,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娇媚动人,看得皇甫煜一阵心动迷了神,修长白皙的指不自觉的轻抚上去,眸柔如水:“玥玥……”

  “嗯?”

  “没什么,就忽然间很想唤唤你。”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纹,眸中宠溺满盈几乎都要溢出来:“玥玥……玥玥……”

  他的声线很特别,有点低有点沉有点淡淡的沙哑,如同上品丝绸中夹着一根刺,犹如清澈山泉淌过利石,特别是唤她的时候,总能超脱想象的一声更比一声轻,一声更比一声宠,一声更比一声让人耳红心跳……

  “够了!”

  羞得想挖个洞钻了之前,萧如玥一手捂住他的眼,一手捂住他的嘴:“你有完没完?”

  皇甫煜吃吃的笑,把她抱得更紧,用行动来告诉她他的意思。完?怎么可能!他跟她,永远都不会完……

  次日一早,行罢冠冕堂皇的祭拜礼后,皇甫煜带着萧如玥偷偷又折了回去,往安葬了上代武王皇甫铭的墓穴。

  萧如玥蹙眉:“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发现……”

  虽是将门,却毕竟还是男尊女卑的天下,他们不讲究不代表别人不讲究,皇甫家有今时今日多得忠将忠奴辅佐,他为她触犯那些人的禁忌总归不好!

  “哪有这么多讲究!”

  皇甫煜笑她,却才落声,一道雄厚苍老的声音便传来:“谁说没有?”

  萧如玥闻声回头,就见四个青年抬着个发须如雪的老人飞掠着近来。

  老人看起来已经九十多岁,发须不但白如雪,更稀疏得所剩无几,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虽说有点滑稽,却因为他那张满布深纹的脸上那双依旧凌厉非常的眼而让人无法发笑。

  至少,有点眼色的,都不会蠢到当他的面为他那稀疏而整齐的发髻笑出来!

  他的右腿应该受过眼中的毒伤,已经截去,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左腿也有问题,得靠抬他的青年一人一边搀扶着才能离开那架简单到就两根竹杠绑着把小竹椅而已的小轿,有些颤颤的跪拜下。

  “末将常禄叩见武王,武王妃。”

  常禄?!

  那位代替初代武王皇甫大将军统领皇甫家军数年,直至如今都已故的老武王能独当一面后,毅然而然退下帅位屈居于辅佐的传说中的常大帅?

  萧如玥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传说中早已阵亡几十年的大人物,竟然还活生生在自己面前。

  等他膝盖确实碰过地后,皇甫煜才过去将他扶起:“常老将军免礼。”

  萧如玥瞧得清楚,莫名的有点暗爽。看来这老头是个顽固到让天然黑的武王大人都头疼的人物……

  “妇人一律不能进王墓。”常禄苍老但依旧宏厚的声音淡淡,直接到半点弯都不拐,也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萧如玥斜眸瞥向皇甫煜,却见他也瞥了过来,面露无奈。

  她咧嘴,直接回他一个幸灾乐祸便别开了眼,摆明等着看他被训斥的好戏。传说中的大人物也,跟初代武王皇甫大将军同辈,威望超高,此时莫说是老王妃,就算是老武王活过来,在这位常大帅面前也得乖乖垂首立正听训。

  但……

  又出乎她意料的,常禄只对皇甫煜道:“武王府近来发生不少事,相信武王定有许多话要跟铭王爷聊,请。”

  萧如玥柳眉才轻挑,那常禄的利眼便转落她身上来,又道:“末将会守在这里好好保护武王妃至武王出来为止。”

  换言之,是要跟她独处一会儿吗?

  萧如玥失笑,察觉皇甫煜看过来而看过去,微微勾唇点了下头:我没事,你去吧。

  “武王放心,末将不会对武王妃如何。”

  常禄一本正色的直接话,却害得萧如玥一个不小心直接从嘴角漏出一声喷笑,引得抬常禄来的那四个青年纷纷吃惊的飞快扫了她一眼。

  萧如玥敛了笑,斜眼瞟向皇甫煜:“王爷,常大帅话都到这份上了,您还好意思留下来么?”

  看着她,皇甫煜清俊的脸庞略微有些微妙的扭曲,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葬了上代武王皇甫铭的王墓。

  皇甫煜走后,萧如玥便客气的请常禄坐回那简易小轿里,自此之后不管常禄如何盯她,都始终再没主动出过一声。

  以一般北方女子而言显得娇小的身板,看起来纤细得经不住点风,精致而过于柔美的五官让她更显柔弱不堪一击,亭亭婀娜说不出的优雅,却又稳稳迎风而立……

  一直只是看着萧如玥的常禄举手微摆,抬他来的四个青年立即欠身退开。

  “末将今年已经九十有六,也算得上是活了些年头,见过活人无数,死人无数,武王妃这样的倒是头一次见……”

  咦?

  萧如玥惊愕的转头看着常禄,他却似乎已经累了,一直紧盯着她的利眼缓缓合上,淡淡开口:“听说武王曾将兵符交给武王妃数日。”

  萧如玥倒是对这问题既不惊奇,也不隐瞒,同他一样的淡淡语调应道:“嗯。”

  “感觉如何?”常禄又问,眼帘微启,虽然只是细细一条缝,却依旧犀利不容小觑。

  萧如玥笑了,看着他应道:“不想再拿第二次。”

  常禄倒是有些吃惊。

  萧如玥笑意不减,小手捂在心口,声声轻柔但字字铿锵:“我本意,绝不想再拿第二次,但,不意味着我不会再拿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甚至……就此一直紧握在手!”

  细细的眼缝中,一抹光芒飞快掠过,快得萧如玥都来不及瞧清是什么,常禄又问:“为何?”

  萧如玥唇角蓦地翘高,凤眸也顿时为之一亮,语出惊人道:“您,猜。”

  “哈哈哈哈……”

  皇甫煜一出来,就听到常禄那苍老却又雄厚的笑声,很是吃惊。

  走回到萧如玥身边,笑着对常禄道:“常老将军满意否?”

  常禄在椅中微欠上身,答非所问:“末将会继续看着。”

  也就是说,眼下是满意的!

  皇甫煜笑了,长臂忽的一伸将萧如玥卷到身前,猛的便将她举高过头顶,神采飞扬:“二哥,看见了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玥玥,我的小王妃!”

  “喂你……”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萧如玥又羞又恼又好笑,却又忍不住的瞥向一旁的常禄,却见他似乎已经疲惫的阖上了眼,而刚退下的那四青年则又靠了近来……

  常禄走后,皇甫煜问萧如玥:“他不会杀回马枪的,要不要偷偷进去看看二哥?”

  “不了,尊重是相互的。”萧如玥摇摇头:“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还是算了吧,我相信二哥会理解的。”

  皇甫煜又笑了,搂着她:“常老将军已经隐居三十余年,平常请都请不出来,这一次只是……”

  “我知道,因为二嫂。”

  萧如玥失笑:“放心,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何况预防潜伏危机是人之天性,再者,这份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为别人操的,足见常大帅对皇甫家忠心无人能及!”

  唇角翘高,皇甫煜笑意更深,搂她更紧。

  可是……

  萧如玥看到常禄老将军特地送她的那份大礼——常喜常乐,一对武功高强的孪生姐妹花时,就没法继续不放在心上了!

  说好听了,这两人是给她当保镖的,说难听了,其实就是那老头装在她身边的人形监控器……

  靠!

  回程的路上,大得像小房子的车厢里,萧如玥抱着床被子第N次缩开皇甫煜,闷声不吭的瞪着他,满脸写着嫌弃。

  是的,她嫌弃,嫌弃跟他结成夫妻竟然如此麻烦,甚至连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皇甫煜无奈轻叹,虽然知道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却还是通过声音传达一次:“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但常老将军一旦有心,就绝对会不择手段的去做,既然如此,与其让他背后乱搞,还不如让他直接面对面的来。”

  又凑近过去,手疾眼快拽住她:“玥玥,常老将军是个有分寸的人,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把人收回去。”

  萧如玥眯眼,反问:“他若一直不收呢?或者他来不及收就那……了呢?”

  “不可能,常喜常乐是他亲曾孙女,都十六七了,总是要嫁人的。”皇甫煜莞尔。

  “所以,现在不是为她们准备着了吗?”自己也没察觉,语气酸酸的。

  “准备什……”皇甫煜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挑眉,一下凑近过去瞪大眼睛看着她:“玥玥,你又为我吃醋了!”

  萧如玥怔了一下,心虚别开脸:“胡……”

  “我胡说?”

  皇甫煜捧住的脸,巧劲强扳回逼她面向他,不带喘气逼问:“你敢发誓说你不是担心如此娇俏的两个妙龄女子留在你身边就方便亲近我要是对我有爱慕心就仗着我不好拒绝常老将军这一点而各种手段留下甚至爬上我的床?”

  萧如玥抿着唇瞪着他,就是不肯出一声。

  僵持一会,皇甫煜无奈的松了她:“你啊……”

  萧如玥甩头一扎,脸埋进抱在臂中的被子里。

  她,有成千上万种办法让胆敢跟她抢男人的八婆们统统生不如死从此见她如见鬼恶梦直到死,所以,吃醋什么的那么蠢的情绪,她才不会有!

  轻轻的,皇甫煜连人带被一起抱进怀里,好笑道:“发现你每次嘴硬不肯面对的时候,就喜欢这么躲我,你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萧如玥撅嘴,不吭声。

  大手惩戒似得咚咚轻叩她脑袋:“玥玥啊玥玥,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记得住?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不论是谁,都逼不了我!”

  萧如玥咕噜咕噜说了句什么,可她埋着脸,说得又快又小声,纵是皇甫煜也没听清,只好撬她起来:“什么?玥玥,别埋着脸说话!”

  “我说……”

  ------题外话------

  亲耐滴们,这是昨天该上的章节,因为停电没来得及上传,今天的晚上会更,么么大家哈

  124 故事

  靠得那么近,皇甫煜竟然还一副竖直耳朵聆听的样子,有点滑稽,可搭着他那张因为面色苍白而更显青稚浓郁的脸庞却意外的和谐,活像个因为不韵世事而诸事好奇的大男孩!

  萧如玥嘴角抽了抽,抿起,又不说了。

  “怎么了?”

  皇甫煜失笑,长指掐上她细嫩的脸颊,爱不释手的捏啊捏:“我说玥玥啊,有什么话你总得说出来我才能知道啊,光靠猜的,我也拿不准到底猜没猜对……”

  萧如玥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该说的我自然会说,没必要说的何必说,你真啰嗦,别老把我当小孩,我可比你……”

  猛然刹住,再没后文。

  皇甫煜抿唇不语,默默的看着她,看着她及时住口后就面色微变,而后左顾右盼不敢看他……

  “我要睡一会。”说罢,萧如玥缩出他的怀倒头就睡。

  “嗯。”

  皇甫煜应声间,忽的扯走萧如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抱在怀里的被子,贴着她支额侧躺下,再将错愕没反应过来的她空出的手拉过圈上他的腰,然后拉上被子,仔仔细细掖了一圈……

  转眸,见她还瞪大着眼睛看他,莞尔,浅笑着抽走她发上的玉簪,长指梳进她已松散的发间犹似按摩一般轻揉:“睡吧。”

  萧如玥莫名觉得安心,听话的闭上眼,却才片刻又睁开,不知在想什么的看着他,凤眸时不时的眨一下,有点搞不清状况般的懵懂,搭着那张青涩为褪尽的小脸,说不出的天真纯净……

  “不是要睡吗?眼睛还瞪这么大?”皇甫煜好笑的看着她,长指一下一下轻轻梳进她的发间,力道适中的按摩她的头。

  她从没说过,但他还是知道,她很喜欢他这样,每次这样她就很容易睡着,而且会睡得很好不会因为点风吹草动就惊醒,所以,不知不觉这也成了他的习惯!

  萧如玥又听话的闭上了眼,却还是片刻,又不舍得似的把眼睛睁开了。

  皇甫煜被她幽幽地盯着,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都能清晰的感觉身体里血液的涌动在不断加速……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水出的精灵一般晶莹剔透,尤其那双凤眸,时不时便会折射让人惊叹的各种不同的光泽,或不符合她年龄的诡艳,让她这出水精灵一瞬便成了夺人心魄的冷艳妖姬,又或者如现在这般,好像弄不清楚什么而有点迷茫,又不服气开口的兀自固执追究,说不出的可爱诱人,让人好想一口吞掉她!

  “咳,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皇甫煜的大手忽的托着她的后脑,用力按进怀里,不让她继续那么盯着他瞧。否则,难保他不会不顾场合不管此时车厢外有万余人在而吃了她!

  不等她应声,他就兀自说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边疆战祸导致一对关系很好的兄弟在逃亡中失散了,哥哥很快被忠心的家仆找到并强行带去了安全的地方,而弟弟则阴差阳错被一位路过的大将军救走。

  大将军已婚十数年但膝下始终无子,为弟弟遍寻不到家人后,才征得本人同意将其收做了养子,视如己出,那位弟弟就此冠上了大将军的姓,并在那位大将军的亲自教导下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成了震惊朝野的一员年轻猛将,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亲人,却没想到进京领赏时,竟然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而那个哥哥,当时已经是朝廷大臣……”

  萧如玥倏地从皇甫煜怀里抬起头来,愕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皇甫煜勾着浅笑揉了揉她的头,继续道:“弟弟通过哥哥,也见到了当年失散的生身父母,但大将军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培育之恩弟弟终究无法割舍不能不报,便征得了父母和哥哥的同意不认祖归宗,继续冠着大将军的姓,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为大将军延续香火……

  后来,大将军年迈退位,那个弟弟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他的将位和麾下十多万兵马,再后来,兄弟二人看不过朝廷日益腐败百姓受苦,联手推翻了朝廷建立了新国……”

  萧如玥接上:“后来,那个弟弟终究还是偏袒自己的生身家族,就把皇位拱手让给了哥哥!”人哪,说到底终究还是自私的。

  “不是。”

  皇甫煜笑着轻叩她的额,道:“不管那个哥哥还是那个弟弟,都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让位的真正原因,是收养了弟弟的那位大将军临终前的遗言。”

  “咦?”萧如玥惊愕。

  “虽说是情势使然,但自己收养的养子领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兵马推翻了自己金戈铁马一生捍卫的国家,任谁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的吧?若这个新建的国家再由冠着自己姓氏延续自己香火的子孙去做皇帝,他觉得自己的罪过更大,所以……哥哥就顺理成章做了皇帝,而那个弟弟则成了王。”

  皇甫煜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的萧如玥,莞尔:“故事已经讲完了。”

  “所以……”萧如玥叹气:“那个弟弟的后代也会继续一根筋的遵照那位大将军的遗言,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坐那个位子?”

  皇甫煜点头。

  萧如玥蹙眉:“虽说那个位子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万一坐着那个位子的人杞人忧天做多余的过分事呢?也不管?”

  “也不是不管,而是……”

  皇甫煜道:“就算有确实的证据,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新的掌舵人之前就把原本的掌舵人丢了,牵扯太大,会很麻烦!”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动人,其实你丫就是不肯坐那个位子吧……凤眸微眯,萧如玥略有点鄙视的看着他。

  皇甫煜心虚的左顾右盼:“咳咳,人各有志,人各有志……”

  萧如玥挑眉:“那么那些已成的仇怨呢?也因为还没有那所谓的合适的新掌舵人而一直搁着了?”

  “放心吧,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何况当年的哥哥和弟弟之所以推翻旧朝,是为了这天下百姓,而不是自己。”

  皇甫煜浅笑道,习惯性的宠溺的揉揉她的头,过于清秀而显得青稚的眉宇,这一瞬却是云开见月般,显露那犹似可纳百川之水能藏天地之气的帝王气宇……

  萧如玥看得有点失神,直至听到他一声低咒,唇被他狠狠攫住,才猛然回神,笑意不禁顷刻间满溢出了眸,坏心眼的双臂一抬圈上他的颈,回应挑逗他。

  果然,他很快猛然推开她,气急败坏却又奈何不了她的的语气,像极了战场上对士兵下达命令:“快点睡觉!”

  “嘻嘻……”

  恶作剧得逞的萧如玥乐得像个孩子似得滚来滚去,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斜瞥着那张苍白都盖不住粉晕的清秀俊脸,抬手抚上去,霸道道:“你是我的!”

  “当然!”唇角翘高,一瞬不瞬锁着她的眸也愈发深邃柔和,将抚着脸的小手带至唇边,轻吻:“你也是我的!”

  “嗯。”

  虽然两人在一去一回的路上就不断收到各种各有的消息,却倒是真没想到,回到武王府时,竟会撞上老王妃皇甫佟氏留端木芳儿在府里吃饭,而顺势留下来的,不但有萧如月,有应该在国子监上课了的萧勤玉,竟然还有萧勤政!

  萧勤政缠功一向不弱,无伤大雅的黏住事事要看颜面的端木芳儿不难,萧勤玉一见她便偷偷递了个有话说的眼神也不算奇怪,端木芳儿一见她就端稳了为母的和蔼慈祥更是见怪不怪,可……

  一向麻雀似得萧如月竟然温顺乖巧的垂首一旁聆听,甚至看都没往皇甫煜这边看来,就有些让萧如玥意外了。

  萧如玥瞥向皇甫煜:你什么时候被嫌弃了?

  皇甫煜翘了翘嘴角:不是挺好?

  萧如玥撇嘴:才怪!

  皇甫煜往搀扶他的小人儿沉了沉身重:管她们做什么?你注意我一个就够了!

  “咳咳……”

  两人进门开始就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看得老王妃皇甫佟氏都不禁有些老脸发烫,实在坚持不住的出声提醒。

  端木芳儿也顺势开了腔,凤眸紧盯着萧如玥刘海下那若隐若现的那七师兄帮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假伤痂上,柳眉拧紧,关切满溢:“伤口收得挺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岳母放心,不管会不会留疤,我对玥玥的心意都不会变。”

  皇甫煜笑着说道,目光又一次旁若无人的落向恬静坐在身侧的萧如玥,含情脉脉:“若不是为照顾我而过度劳累,玥玥也绝不会受这伤,所以,也许在你们看来是丑陋的伤疤,但在我看来,那是美丽的勋章。”

  一番话,顿时换来满堂静寂,或是因为愕然,或是……直接被雷得外焦里嫩!

  而众人的静默,似乎提醒了某王什么,他顿时面露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满脸苍白都掩不住太过尴尬而微微透出的粉晕来,狼狈的一阵左顾右盼,又怕人因此而误会似得再重复:“我,我说的是真的!”

  尼玛,这货比影帝还影帝,要不是见识过他本质,她都会被他的演技骗过去……

  萧如玥斜着他,默默无语,却不想他竟会忽的转过头来,长臂一伸就越过小几一把扣住她的臂,生怕她不信似的焦急:“玥玥,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微怔之后,萧如玥顿时黑线。

  配合他吧,就得跟着他一起丢人,事后他保准隔三差五就得拎出来添添油加加醋!可不配合他吧……

  他丫这分明是当众挖坑给她跳,让她不跳也得跳!

  “王爷,我信了信了,您快松手。”免得自己当众狠狠瞪他甚至扇他,萧如玥只好低着头点头如捣蒜,看起来就是一副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

  虽然,是真的丢脸死了……

  端木芳儿看得有点傻眼,却也很快回神,不动声色转眸瞥向主位上的老王妃皇甫佟氏,就见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发窘但又很是无奈的模样出声提醒:“咳咳,煜儿。”

  转头,看着向端木芳儿,面上略带了些赧色的歉意道:“让亲家笑话了。”

  “呵呵,谁没年轻过。”端木芳儿浅笑道,眸光不露痕迹的飞快掠过那几个低眉垂眸的表小姐。这些将门虎女一个都不好应付啊,若是月儿不收敛着些,只怕……

  暗暗忧心忡忡的瞥了萧如月一眼,见她低眉垂眸虽然难掩浑身绷紧面色难看,却也至少是听进了这些日子她的话而忍着了,算是有了不小的进步。

  还算有些满意。

  萧如玥倒真是没想到,出于礼貌向老王妃皇甫佟氏引见常喜常乐这对娇俏动人的孪生姐妹花,竟能将端木芳儿气得脸色发青,看怪物似得看着她……

  原本被强塞了常喜常乐而不是那么好的心情,顿时大好了。

  “一转眼,就都长这么大了……”老王妃皇甫佟氏看到常喜常乐,很是欢喜也很是感慨,一人打赏了一份不薄的见面礼,又问:“长辈们可都还好吗?”

  “回老王妃的话,长辈们都安好。”常喜常乐不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说话都总是异口同声。

  端木芳儿真觉得萧如玥脑子有病!

  家里六位虎视眈眈的表小姐还嫌不够,又领两个回来,瞧这两人那圆脸粉腮的讨喜模样,就明显不是冷型的人,可应答起话来却是简单明了半点多余都没有,显然家教不一般,再加上老王妃皇甫佟氏的态度,而且……还姓常!

  人是去了武王陵后带回来的,而众所周知守武王陵的那些人中不乏战功赫赫因伤退隐的老将军,倘若这两人是那位传说中的常禄常大帅的后代,就更麻烦了,有些人走了却未必会茶凉,再加上有些人特别念恩念旧……

  恐怕,这两人真要拼起来,要比那些个表小姐都更得老王妃皇甫佟氏的眼!

  如此一想,再看那常喜常乐请过安后便乖巧本分的退了下去,端木芳儿忧心更重。撇开如玥那丫头不算,就是这厅里六位表小姐和那对孪生姐妹花,就个个都不知要比月儿强几倍……

  趁着老王妃皇甫佟氏问起萧如玥那对孪生姐妹花家人的情况时,端木芳儿淡扫过几位面色难看程度深浅不一的表小姐后,凤眸陡然隐隐一亮起来,嘴角便翘了起来。

  看来,那对姐妹花的存在威胁到的人不少……

  不一会儿,彭妈妈便来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老王妃皇甫佟氏旋即招呼众人移向饭厅。

  “勤玉。”皇甫煜冲萧勤玉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搀扶。

  上一次萧勤玉住在王府,皇甫煜就没少在人前表现对这位小舅子的喜爱,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可萧勤玉本人却从没跟端木芳儿提过,而萧如月当时又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以至于此时,端木芳儿很是惊讶,转瞬忧心暂放一边的欣喜起来。

  说到底,皇甫煜才是这偌大王府那八十多万家军的正主子!

  萧勤政更是惊讶难掩,也不知想些什么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倒也并没有没规没矩的挤上去献殷勤,却是等长辈们和皇甫煜都走在前面之后,一下挤开好不容易挤出笑脸的萧如月,蹭近萧如玥。

  萧如玥忍着笑,假装没看到萧勤政那系列小动作,和被挤开趔趄险些摔倒的萧如月,以及笑意天真和善的扶住萧如月的蒋夕颜。

  萧勤政飞快的左右斜了一眼,才凑近萧如玥似乎压低了声却又其实并不太低声的问:“六姐,我想从军,你能不能给我弄点门路让我进皇甫家军当个小将?”

  前面走着皇甫煜和萧勤玉,后面跟着一票表小姐和萧如月,无需耳力好不好,没聋就都听得见,这家伙存心逼她非得应个声不可!

  萧如玥暗暗冷笑,恍若未闻神色自若,一声不发不急不缓继续往前走。

  非应声不可的是一般人,她萧如玥就是从来不干一般事,她就堂而皇之装聋作哑给怎地?他若不识抬举再高声点,自有要脸的端木芳儿收拾他!

  “听说那陈先生课讲得很好,就是太过严苛,尤其讨厌不认真的学生。”前面的皇甫煜忍着笑,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废话,瞥了搀扶他的萧勤玉一眼:瞧见没,多跟你六姐学准没错!

  “是。”

  萧勤玉低眉应得也是一语双关,小脸却跟那份机灵不相符的板着正色,让皇甫煜忍不住就呵呵笑了起来。

  陪着老王妃皇甫佟氏走在前面的端木芳儿,听两人聊得这么好,心中更加欢喜。

  老王妃皇甫佟氏瞧得清楚,却假装没见更是半字不主动提。萧家已定的继承人竟然是她那小三媳妇儿,她这个萧家外的人听到都很吃惊,这位身为母亲的萧大夫人……

  只是……她想不明白,萧云轩既然都敢定了嫡次女当继承人,却为何至今还不公开呢?

  再说萧如玥身后面,蒋夕颜手疾眼快的扶住了萧如月,一派天真和善的浅笑问:“你们家兄妹可真有趣。”

  这是有趣吗?

  萧如月恼火在心,却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好表露出来,礼貌道谢:“谢谢你。”

  “举手之劳,别客气。”蒋夕颜笑道:“我叫蒋夕颜,虚长你几岁,不过你可以叫我夕颜就可以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日子萧如月在端木芳儿的监督下也有好好做功课的,一听便知蒋夕颜是现在武王府的六位表小姐之一,顿时恢复平常交际的笑脸,客客气气起来:“不嫌弃的话,我还是叫你一声夕颜姐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蒋夕颜笑着摆手,一副天真无心机很好对付的模样。

  “我叫莫彩雯,也虚长你几岁,你可以叫我彩雯姐。”莫彩雯也浅笑着凑过来打招呼。

  萧如月立马甜笑甜唤一声“彩雯姐”,转眸看向佟怜香四人:“几位姐姐怎么称呼?”

  萧勤政倒也不是个没眼色的,前后都装聋作哑聊得一派和谐,若再高声追问萧如玥,明显就会自讨苦吃,不但会被大伯母端木芳儿收拾,日后想再进武王府只怕不容易……

  不过,就此放弃他就不是萧勤政了,旋即便压低了声有点耍赖有点撒娇继续缠:“六姐,六姐,帮帮忙嘛……”

  不等萧如玥出声,皇甫煜先回头来唤她:“玥玥。”

  萧如玥应声上前,自然的甩开了萧勤政,替了萧勤玉搀扶皇甫煜的差事,而皇甫煜则顺着这一回首,浅笑温和如同安抚一般的看了萧勤政一眼。

  萧勤政哪知某王腹黑无耻无下限的本性,果然被那极具遐想的一眼给诓了,喜色顿时露于面,举步都轻快飘飘然起来,全然没注意到退到身边来的萧勤玉那怜悯的一眼。

  萧如玥斜皇甫煜:你个骗子!

  皇甫煜咧嘴:好说好说。

  回到萧家京都别院后,萧勤政便口沫横飞的给萧勤鑫说着在武王府的见闻。

  “哼,六姐实在不给面子了,还是那王爷六姐夫好说话。”

  萧勤鑫面色不太好看,一口干尽杯中酒,趁着续杯时才道:“你当武王府是六堂妹在做主吗?也亏得是六堂妹,换成是别人,指不定得被你害死!”

  “哪有那么严重,那王爷六姐夫可疼六……”

  砰——

  万万没想到萧勤鑫会忽然发脾气砸酒壶过来,萧勤政虽然及时闪开了,却还是吓得不轻的断了话,反应不过来的看着萧勤鑫:“哥你……”

  “我什么?”萧勤鑫面色阴沉至极,一双鹰眼更是少见的戾气外溢。

  “不……”萧勤政赶紧使劲摇头,一副准备听训的模样正襟危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印象中,大哥很少发脾气,但发起脾气来就不是一般的恐怕,动起手来就更甚,就算是亲弟弟也会往死里揍,所以……他是真怕!

  好在,他的乖巧很快就让萧勤鑫下了火气,揉着太阳穴道:“对不起,喝得稍微有些高了……”

  萧勤政立马摇头似拨浪鼓,瞧着萧勤鑫恢复了,才小心翼翼的问:“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位方小姐?”

  大哥已经不小,却一直没相中哪家小姐半点成家的打算都没有,前阵子祖母忽然问起,娘怕祖母看着大哥是个庶子随便给找个人,就急急忙忙四处相人,结果相中了京都方家嫡次女,已经准备做主定下来了……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一向温和的大哥忽然爆脾气是这个原因!

  萧勤鑫微怔,抿唇半晌不语,萧勤政以为他不会出声时,他“嗯”了一声后,竟道:“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125 变动(1)

  国子监。

  十步一灯,随廊婉转延伸至宿舍,余辉透出廊外,映出一地渐薄的银装素裹昏黑朦胧。

  突兀感受到数股熟悉的威压,萧勤玉停了下来,不算太惊讶。

  面无表情对小厮墨砚道:“我去下茅房,你先回房吧。”

  墨砚不疑有他,应诺退下。

  “倒是停敏锐。”

  浅笑如铃,轻轻顺着风飘入萧勤玉的耳,引他顺声望去,便看到了廊外院墙上,肩贴肩坐了一高一矮两道黑影。

  但,来的远远不止这两个而已……

  神思飞转间萧勤玉已点地掠出长廊,半空飞快撩高袍角拆了绑在腿上的玄铁条包让自己更迅速,毫不犹豫往墙头并坐的那黑影扑去。

  “诶哟,越来越机灵了。”

  长廊外忽的冒出个黑影,快似鬼魅一般只让他看到个影,慢条斯理的嬉笑间却是毫不客气往他身上一阵拳脚招呼。

  拼尽全力才出长廊两步,却已结结实实吃了三拳四脚,那黑影倒是坐到了廊栏去不再追他,可前面却又冒出个黑影来。

  “小子,速度慢了啊!”

  这一黑影温馨提示,下手却丝毫不比上一影轻,约好似得,两步给足他三拳四脚,多没有少不行,够了就放他过两步,再受下一轮……

  墙头那矮影,优哉游哉的嗑着瓜子,眼睁睁看着一只圆爪子往萧勤玉嘴里拍了颗药丸子后,才哼哼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大补……”

  药痴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声还没完,身上药包就被什么东西勾住往墙头飞起,惊他赶紧撒手扔开萧勤玉去夺包,委屈的嚷嚷道:“是泻药啦泻药,我这不是看他最近几天吃得太油腻都长膘了,让他排排油水么,又死不了!”

  “嗯,确实死不了。”萧如玥嗑了颗瓜子后,才看着药痴又道:“可他今晚是在武王府吃的饭……”

  药痴呆了呆,一番受教不浅的大点圆头,掩饰他悄悄解着勾住他药包的天蚕丝的行径,还不忘讨教来麻痹墙头二人:“要不爷爷我现在先给他解药,明天再来喂一次?诶?这样不就可以赖是国子监厨房的问题?说不定还能让他回别院住几天,诶呀,这主意好这主意妙。”

  萧如玥落了下来,伸手向好不容易“偷偷”解开天蚕丝的药痴,看着倒在雪地里这会儿才能动弹爬起来,忍着痛喘气的萧勤玉,鄙夷的啧了两声。

  药痴瞪着萧如玥好一会儿,才闷闷的从药包里掏出一只小瓶倒了颗药丸,准备狠狠拍进她手心,却半空蓦地被天蚕丝缠住了腕,一吃痛药丸脱手,便落进了萧如玥手心。

  噗噗噗……,几个人同时喷笑,笑他活该。某个死孩子就在墙头,他这么干无疑是伸了脑袋去请人踹。

  “知道弄丢一根玄铁条的后果吗?”萧如玥边问,边将药丸递给萧勤玉:“不想拉一夜就赶紧吃了。”

  “嗯。”

  萧勤玉伸手接过药丸吞了,闷闷应了一声,却是回答了她前后两句话,已显惨白的小脸低着,满是忧郁愧色。

  “傻瓜,不过就是一根玄铁条,何必放在心上,最重要的还是你没事,下次小心点就是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前面的轻柔和后面的咬牙切齿形成强烈的对比,惊得愧疚头愈低的萧勤玉也不禁愕然的抬起脸来,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结结实实的一拳袭眼和一脚踢腰!

  “啊嘶~”

  同时两处剧痛,不但让萧勤玉忍不住痛声捂眼捂腹蹲下去,旁边的药痴吓弹开,围观的师兄们个个有股同受痛之感,连墙头的皇甫煜都不禁眼角抽搐。

  疼啊……

  “你是木头吗?躲都不会躲?还是已经伤重到动不了了?还是你以为……我是你姐就不会下手?你以为亲情称一称能卖几两银子一斤?”

  萧如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睨着萧勤玉,脚也没闲着的往在他肩上踩啊踩,踹啊踹:“臭小子,给我记清楚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从今往后哪怕是你最亲近的生身父母,同胞兄弟姐妹,所谓的生死至交……不想被背后捅刀子,你就给我把皮绷紧了警惕自己以外的每一个人,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有可能伤你害你让你万劫不复!”

  闻言,墙头上的皇甫煜墨眸瞬间暗了下去,围观的师兄们也个个心惊不已。到底是谁教她这些的?

  墙下,王妃大人继续发威:“怎么?没听见还是哑巴了?”

  “听……”才出半声,肩上的叫立马加重力道,萧勤玉立马知道答案她不满意,赶紧改口道:“是!”

  “光嘴巴说没用,你得照做!”

  “是!”

  “还有,你个没出息的……”萧如玥继续叨叨,脚下也依旧没停的意思:“有本事板着个脸装酷,就给我酷到老底去,错了就错了,抬头挺胸想办法补救就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你摆个天塌地陷的脸谱给谁看?你想让谁可怜你?我吗?真是抱歉,怜悯什么的老早不小心弄丢了!”

  师兄们怜悯的看着一直想起来但始终被踩着起不来的萧勤玉,又转看向皇甫煜。小师弟妹不好惹,他们是不敢去救的,所以只能指望他啦!

  “好,今天的关爱就到此为止,再继续下去我可都要吃醋了。”落地的皇甫煜笑着拉开萧如玥。

  萧勤玉总算能站起来了,满身雪沫还长发凌乱顶着黑眼圈,狼狈不堪,却也不知是迫于萧如玥的银威还是确实听进了她的话,腰板倒是挺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为他这个眼神,皇甫煜更喜欢他了。至少这证明了他没被打糊涂,没浪费玥玥一番苦心,甚至……还懂得思考某些事!

  临走前,萧如玥甩给萧勤玉一本巴掌大的手抄小册子,不容反驳的命令:“背熟就给我烧了,灰都给我全碾碎了喂鱼!”

  萧勤玉应是,待人走后,才忍不住借着廊下氤氲的灯光翻看,怔住……

  同房间的子墨和穆云飞早看到先行一步的墨砚,从他口中得知萧勤玉去了茅房,却左等右等半天不见人,反正也睡不着就结伴出来找找,竟见萧勤玉趴在宿舍区外的长廊栏上望雪发呆。

  看着闻声转头过来的萧勤玉的黑眼圈,两人惊愕得瞪大眼,三两步跑过来。

  子墨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着他,问:“你……怎么了?”

  “……撞了一下摔了一觉。”萧勤玉淡淡道,又转头望雪。

  子墨和穆云飞才不信那是撞了摔出来的,相视一眼,子墨恢复笑脸抬手欲搭上萧勤玉的肩,却被萧勤玉先一步扣住,怔住……

  “还疼。”

  萧勤玉淡淡一句算是解释,松开子墨往房间去:“走吧,回去睡觉了。”

  “他那应该是被谁打了吧?”穆云飞小声问子墨。

  很明显是!而照那个黑眼圈的大小和这么大的胆子以及勤玉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她……

  如此一想,子墨不禁挑高了眉,实在好奇当时的场面,特别是,她当时的表情!

  *分啊分*

  皇甫煜和萧如玥回到武王府后院小院,就见晓雨晓露护着秋月跟常喜常乐僵对着在他们房前,也不知道是不是都知道丑姑就在小院外看着,所以并没有剑拔弩张,但,气氛微妙的说不上是好。

  见两人回来,小院门外的丑姑微微福身就那么退了下去,并没再进院来,而那僵持着的五人,也纷纷转过来福身,常喜常乐也是态度恭谨,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

  “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双拼,你们都打不过她们姐妹两,别自讨苦吃呀,受伤了我可不帮你们治。”萧如玥咧嘴笑道。

  晓雨没什么特别反应,晓露却是有点不服气的嘟囔:“又没打过,您怎么那么肯定……”

  常喜常乐微微斜眼向晓雨晓露,就听到萧如玥笑道:“看也知道啊,我眼神很好。”

  那主仆经常如此聊上的语气,倒是让姐妹两暗讶在心,暗暗相视交换了个眼神。

  “瞧你们这架势,弄得我和玥玥的房间像牢房似的……”

  皇甫煜没好气道,搂着萧如玥边往房里去,边头也不回的赶苍蝇似的赶人:“去去去,都到隔壁院去,天崩也好地裂也罢自己想办法撑住,没喊你们就算天亮了也不要过来打扰!”

  不是“不用守夜”,而是“不要过来打扰”……

  顿时,不止五个未出阁的姑娘面红耳赤,就是萧如玥也不禁烧了小脸,忍不住拧他一把,压低声:“你……你直接说不用守夜不就行了?干嘛……”说得那么引人遐想?

  “傻玥玥,夜,是,会,过,去,的!”皇甫煜不高不低没聋就听得到的声音一派语重心长:“万一……了怎么办?”

  已经往外的晓雨晓露和秋月一听,跑得更快,一溜烟没了影,搞得随后跟上的烧红了脸的常喜常乐也被影响,不甘示弱飞窜着出院……

  “都是好姑娘呢。”皇甫煜赞道,转眸就见萧如玥鄙夷的看着他,蓦地就咧宽了嘴,笑眯眯见眉不见眼的低头凑近过去:“玥玥……”

  “干……干嘛?”萧如玥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后缩,却被他一下搭住肩头扣住。

  “要不今晚你辛苦一点……”嘴角咧到耳根:“声音能放多大放多大,让她们都听个清清楚楚,说不定她们受不了连夜就搬到隔隔壁院去……”

  萧如玥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忽的抬手搭住他的肩:“小煜哥哥,您可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人间极品!”

  “嗯,所以说你是捡到宝了,要好好珍惜啊。”皇甫煜脸不红气不喘的点头。

  “显然我不是捡到了……”萧如玥一本正经的摇头:“是被宝砸了。”

  “噗嗤~,哈哈哈……”

  *分啊分啊*

  萧云凌淡淡瞥了一眼角落那团准备着御寒用的被子便转开,若无其事的进了马车。

  感觉马车在前行,缩在被子里的萧如月顿时就乐了,才得意骗过了萧云凌,就感觉背上忽的一沉得让她闷哼出声。

  才道了声糟糕,掩护她的被子就被扯开,萧云凌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既然被发现了,萧如月就干脆大大方方坐起来,还不忘摸摸发确定乱没乱,笑眯眯的唤:“三叔。”

  “你啊……”萧云凌无奈的摇摇头,问:“你这么偷偷摸摸是要去哪?被你娘知道……”

  “月儿想去找月儿的恩人。”萧如月笑应,直接忽略后半部分。

  萧云凌挑眉:“恩人?就是上次救你的说是脸毁了的那个?”

  萧如月点头,见萧云凌蹙眉,忙道:“三叔放心,他虽然毁了脸,但绝对是个好人。”

  萧云凌却问:“你知道他在哪?”

  张嘴,凤眸忽的滴溜溜转了一圈,才道:“之前就拜托六姐派人找的,不想武王府前阵子一直有事耽搁了,昨个儿不是跟娘去了武王府嘛,正好撞见她回来,她告诉我的。”反正三叔也不可能去问六姐。

  “这事你娘知道吗?”萧云凌眉头未松。

  萧如月撅嘴,没说话。说当然是说了,可娘说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送些银子答谢就行了,不必深交,最主要是前阵子马场出了点事,爹恐怕心情不会好,让她少惹事以免得恼了爹,可是……爹心情有好过吗?她记事起他就是那样!再说了,那个人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萧云凌抿唇沉默一会儿,道:“在哪?我陪你去。”

  萧如月想了想点头,咧嘴笑着抱住他手臂:“三叔,您最好了。”

  “你啊……”萧云凌好气又好笑,轻叩她的额。

  萧如月嬉笑着躲,哪知道这温柔三叔那眼深处,森然一闪而逝……

  *分啊分啊*

  听说柳翊到京都来了,晓露就一直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盯着萧如玥,满脸写着:王妃娘娘,让我去买东西吧让我去买东西吧……

  意外的,萧如玥竟道:“这回我也去。”

  晓露一怔,看晓雨看秋月看丑姑,最后还忽的飞快瞥了皇甫煜一眼,心咯噔一下,往下沉。

  “瞎想什么?”萧如玥弹她额:“都还没把你娶进门,他舍得死吗?”

  晓露揉了揉辣痛的额低下头,被调侃的脸色也少见的不是发红而是发白,努努颤动的唇,问不出口。

  “他确实受伤了……”

  126 变动(2)

  柳翊受伤了,为救塔娜。

  “别太担心,既然他还能带着塔娜逃到京都来,伤就不会重到哪去。”

  虽然萧如玥如此安抚了晓露,但没有确实见到柳翊的人,她还是无法安心下来,而萧如玥也想去看看塔娜,没有从本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更准确可靠的!

  晓雨看了常喜常乐一眼,眉头轻蹙,凑近萧如玥问:“王妃,也带上她们两个吗?”那些事也让她们知道好吗?

  萧如玥扭头看了那对姐妹花一眼,竟直接问:“你们跟我出去还是留在府里?”

  这一问,不止晓雨晓露惊愕,常喜常乐也一副没料到的模样,倒是从开始就被冷落一旁,此时正逗着一只跑进院来的白猫儿玩的皇甫煜听罢却是翘了唇角,只是很快,嘴角又垮了下去,转眸看向萧如玥。

  察觉被看着的萧如玥转眸望过去,就对上了那道幽怨的视线,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的便直接别开了,看回向常喜常乐:“回答呢?”

  常喜常乐欠身,异口同声应道:“常喜(常乐)的任务是护卫武王妃的安全。”

  “晓雨晓露,带她们去换衣服。”萧如玥说着,已边往内房走去边利落的松散满头青丝,甚至,过内房门槛时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虽然昨晚已经见识过一次,但那份潇洒还是让常喜常乐有些适应不过来的看得呆呆的,而后,就见皇甫煜抱着猫跟进了内房去,再然后……晓雨晓露忽然冒出来,巧妙的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晓雨还好,晓露却是直接面色不善的对她们道:“不是说要跟吗?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告诉你们,别看我们家王妃那样就以为她很好说话,她可最不喜欢拖拖拉拉的人,不想被踢出去,就给我放利索了。”

  大帅的曾孙女又怎么样?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是能跟她们家小主子比!

  常喜常乐相视一眼后,竟就笑弯了眉眼,异口同声道:“谢谢晓露姐姐提醒。”

  晓露怔住,晓雨也怔住,都有些愕然的看着这对姐妹花。

  两人简直生得一模一样,弯眉大眼圆乎乎的苹果脸,有着凝脂一般的肌肤,两颊自然而然的透出健康的艳红,如同冬阳下骤然绽放的红梅,带着入骨的美态,又从那晶亮的大眼中透出一股涉世未深的纯真,真的说不出的可爱……

  “走吧,王妃动作很快的。”

  晓雨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微妙的晓露后,轻轻开口便率先往外走了。常喜常乐长得就很讨喜很可爱,再加上出身好教养好,这几天相处下来始终进退得宜,似乎关注真的都在王妃身上,但是,她和晓露还是无法就此轻易的接受她们!

  “哼!”晓露鼻孔喷了常喜常乐一声,跟上晓雨。

  常喜常乐相视而笑,也跟了上去。

  *分啊分啊*

  神鹰镖局在京都有一东一西两处分局,柳翊和塔娜在比较大的东城分局里。

  换了男装戴了人皮面具,萧如玥五人堂而皇之从正门进了东城分局。

  京都东城分局是通城分局的近三倍大,生意十分兴隆,五人到的时候,不少人正跟相熟的镖头在谈着,萧如玥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董正奇!

  也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被那群无良师兄整得挺惨,今天的他一身紫色金丝袍虽然也华贵,但比起之前来,却是朴素得太多了。

  董正奇则好奇让正跟他谈着的东城分局林总镖头闻报后就神色一凛,而后委婉撇下他去迎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目光不经意与萧如玥相交的瞬间,董正奇只感觉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仔细再看去,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而那背影,竟然更眼熟……

  像似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董正奇蓦地瞪大了眼:“不会吧,难道是……她?”

  柳翊内伤外伤都不轻,再加上拖着塔娜隐藏行踪一路逃到京都不容易,萧如玥到时,伤加疲惫的他已经不省人事,倒是一路被护着的塔娜只是受了些轻伤,但精神很不太好,一确认是萧如玥本人就扑过来抱着她放声大哭。

  一个眼神,晓雨晓露立马过来将塔娜点住拖开。

  “我知道你遇上了很多事,也很急,但我还是得先救人。”萧如玥淡淡说着,往柳翊躺着的床走去,对跟上的林总镖头道:“把他脱光。”

  林总镖头已经四十多近五十岁,走南闯北也是有见识的,听罢这干脆的一声却也不禁怔住:“脱……光?”

  “那就留条贴身的裤子。”萧如玥淡淡说着,指尖已经落上了柳翊的手腕,顿时蹙眉:“之前是哪个庸医给他看的?”

  闻言,林总镖头顿时面显不悦,张嘴正要说话,却听萧如玥又道:“算了,赶紧脱了他的衣服,再找几十只竹罐来,一时找不来这么多用大茶杯顶替也行。”

  余光见林总镖头还张嘴欲言,顿时凤眸横了过去:“你家少主有个好歹,你担待的起吗?”

  林总镖头一怔,咬牙,迅速把柳翊的衣服脱得只剩贴身薄裤。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身份,但她手执“神风门”令牌出现,地位就绝对不低!

  晓露吓得腿都软了,好在晓雨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低声安抚:“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总镖头转身去吩咐人找竹罐和大茶杯时,萧如玥才咧嘴对晓露道:“放心吧,柳翊死不了,我不过是看不惯那大块头拖拖拉拉,故意吓他的。”

  “嗯。”晓露胡乱点头,脸色却没好多少。

  常喜常乐面面相识,走近床边对正在拆柳翊身上绷带的萧如玥道:“王妃,我们来吧。”

  晓露一听,赶紧高声一句“还是我来”,就三两步的奔了过来,竟也不腿软了。

  “怎么说都是她男人,还是让她来吧。”萧如玥戏谑着就当真扔掉了柳翊的手,给晓露腾出位子来。

  常喜常乐一听怔住,齐齐看向顿时面红耳赤的晓露,恍然大悟,嬉笑着便让道退开了。

  林总镖头很快折了回来,而竹罐大茶杯则随后没多久被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和小厮一起送进来。

  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让萧如玥不由瞥了一眼那年轻男子,而后又直接转向那林总镖头,恍然大悟。当人家老子面前骂人家儿子是“庸医”,人家老子当然不高兴!

  “看就看,不许问!”

  萧如玥淡淡堵了那年轻男子的嘴,手上也丝毫不减利索的往柳翊脓水没清干净的伤口和周身大穴盖火罐,完事就直接拍拍手退开那年轻男子,走到塔娜对面坐下,眼神示意晓雨解了她的穴,道:“怎么了。”

  这一段时间的沉淀,塔娜也冷静了不少,身子却还是有些抖:“事实上我阿爸还在的时候董家就找过我们,但我和乌恩其阿哈不肯,阿爸也没办法,就拒绝了董家,谁知道……”

  董家也不知道承诺了长子苏和什么,让他丧心病狂毒害了身为族长的父亲哈尔巴拉,本是要诬陷给三子乌恩其的,却阴差阳错没成功,而身为长子的苏和本是直接继位人,却因为三子乌恩其带大家炼铁打造铁器赚了钱逐渐过上好日子而地位不保,支持乌恩其当族长的族人比支持苏和的更多……

  “乌恩其阿哈为保护我逃出来受了伤,被苏和阿哈抓回去了,我差点被董家人抓到的时候,柳大哥赶到……”塔娜不知所措的拉住萧如玥的手:“我,我乌恩其阿哈会不会有事?”

  萧如玥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看着她:“我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所以,乌恩其现在到底怎么样我无法回答你,倒是你,千里迢迢逃到这里,有什么打算?”

  她的冷静能感染人,塔娜又冷静了不少,毫不犹豫就道:“我们是合作关系吧?我要跟你借人!不管乌恩其阿哈现在怎么样了,我都还有那么多族人在那里,那些矿石是我们克吉烈族能在贫瘠的北部活下去的希望,乌恩其阿哈说董家会吃人不吐骨头,跟他们合作迟早会被他们吃掉,所以,绝对不能让苏和阿哈把矿卖给董家!”

  “然后呢?借了人之后的计划呢?”萧如玥笑道:“我总不能让我的人跟你去送死?”

  “我……”塔娜窒住,焦急和被戳中要害的羞赧,都让她面红耳赤:“我没想那么多,可是……”

  “可是?”

  萧如玥挑眉,笑意依旧不减,却透出了冷意:“可是以我现在的身份,随随便便借你万八千人都不是问题,踏平董家都行,何况不过是守住小小的克吉烈族而已吗?”

  塔娜来时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看着这样的萧如玥,对着那双冷眸,她却不敢应是,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萧如玥很可怕……

  萧如玥低眉敛眸收了那吓人的眸光,又喝了一口茶,才道,“塔娜,你想过我以那个身份大张旗鼓借人给你的后果吗?”

  塔娜怔住,摇摇头。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乌恩其也让你来跟我借人?”萧如玥又问。

  “不……”塔娜赶紧摇头摆手:“乌恩其阿哈只让我来找你帮忙,没有说要跟你借人,可是……可是……”来找她帮忙的意思,不是借人吗?有比借人更快的解决方法吗?

  “塔娜,往往能真正从根本解决问题的,靠的不是人多势众,而是……”萧如玥抬手点了点头:“这里。”

  塔娜糊里糊涂,似懂非懂,咬唇苦想半天没个结果,只好问:“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找铺床,睡个饱。”

  萧如玥慢条斯理一句,把屋里的人都惊愣住了。

  “林总镖头。”萧如玥忽然笑眯眯的转头看向假装看护柳翊而留下来的林总镖头:“你这样冷落那位董四少爷不太好吧?”

  塔娜一听“董”字,立马绷紧了神经,要不是萧如玥忽然一脚踩住她,她就要跳起来冲出去了。

  “呀,瞧我这老糊涂……”

  林总镖头瞧得清楚,却假装没见,还猛一拍脑门好像被提醒了才记起董正奇似的,自然的拱拱手向萧如玥道谢,大步往外才到门口,就听又听到了萧如玥的声音:“说起来我与那董四少爷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林总镖头,出去后代我请他喝杯好茶可否?”

  是要拖住他么?

  林总镖头惊讶回头,一对上萧如玥那双眼,顿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呵呵着点头:“那有什么问题?”

  说罢也不再废话,拱拱手便大步离去了,反正柳翊有他儿子林麒在这里守着……林总镖头一走,塔娜立马横眉怒目瞪着萧如玥:“你为什么拦着我?还请董家人喝茶!”话虽只到这里,可满脸却是写着“难道你跟董家是一伙”的!

  “拦着你去送死还是错了?”萧如玥挑眉。

  塔娜一怔,倒也没太笨的反应过来了,闷闷的一屁股坐了回去,蹙眉瞪着萧如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性格这么恶劣!”

  “现在发现也不迟。”萧如玥云淡风轻的耸耸肩。

  “你……”塔娜气得冒烟,很快又蔫了下去,嘟囔道:“乌恩其阿哈说的果然没错……”

  “哦?”萧如玥倒是有些好奇了:“乌恩其怎么说我的?”

  “他……”塔娜猛然想到了什么,冷哼:“不告诉你。”

  萧如玥却是呵呵笑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便起身往床走去,还不忘吩咐:“晓露,那盆茶水不烫了就端过来。”

  “哦哦。”晓露点头,利落的把那一大盆温热的茶水端来。

  看着一个个竹罐取走后原本罐盖的伤口流出的脓水,林麒面色惊变,不停的叨叨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倏地看向萧如玥,曲膝就跪拜了下去,诚恳道:“请高人收我为徒!”

  一屋子的人,连萧如玥都不禁呆了呆。他这拜得未免也太干脆了……

  “洗干净点,这里。”无视林麒,萧如玥指挥着晓露用那盆温热的茶水清洗柳翊那些流脓水的伤口,又唤晓雨:“金疮药,干净纱布。”

  声落,早已准备好的晓雨也把东西递了过去。

  常喜常乐和塔娜都看得有点呆,总觉得萧如玥……超厉害!

  处理好柳翊的伤口,塞了几只小瓷瓶给依旧不减忧心的晓露:“你就留下来照顾他吧,时候到了我再来接你。”

  晓露惊愕,既舍不得柳翊,又觉得不跟萧如玥回去有失职责,摇摆不定时萧如玥却径直往外走了。

  “等……”林麒起身来追。

  “晓雨,让那傻子闭嘴。”

  萧如玥头也不回的哼哼完,林麒就被闻令回身的晓雨定在了那里,看得常喜常乐暗暗惊叹。可真是训练有素……

  “如……”塔娜差点就喊了萧如玥,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收了口,问:“那我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找铺床,睡个觉!”萧如玥头也不回的走了。

  “……”

  萧如玥出到外厅时,只剩董正奇和林总镖头在。

  “看着背影眼熟,还以为是认错了,不想竟真是小兄弟。”董正奇冲萧如玥拱拱手,笑得魅力无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说实话,不太好!”

  萧如玥笑眯眯直接走近董正奇,在他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倾身贴近他耳边,轻声不高不低:“帮我给你们家兄弟带句话……”

  鼻间馨香阵阵,耳畔吐气如兰,为之心神一荡的董正奇下一瞬脊背发凉冷汗簌簌一动不敢动,比起这些美好的感受,他更清晰的感觉到一抹森冷不知何时已穿透他的衣袍,正贴着他的小正奇慢游……

  晃神是他不对,但能如此悄无声息就刺破衣袍侵入,足见这把冷刃锋利无敌,他虽然惊叹此刃造术,却低头去看都不敢,就怕小小动作惊得萧如玥手一抖,就此让小正奇跟他分家过!

  旁边看着的众人,尤其同为男人的林总镖头,都不禁头皮发麻面色大变,暗暗夹紧双腿……

  “记得一字不要漏哦,多谢哈。”

  萧如玥笑眯眯的拍拍绷紧如木头般一动不敢动的董正奇,收刀,大摇大摆离去。

  见晓雨紧紧跟上,常喜常乐慌忙回神跟上,离去前还不由的瞥了董正奇胯间一眼,搞得面色发白的他恨不得立马挖个洞钻了。

  “咳……”林总镖头清了清嗓子,尴尬道:“四少爷,您还好吗?”

  “你说呢?”董正奇狠狠瞪过去,不一会儿,又忧上眉头,问:“她……该不会是你们神鹰镖局正东家吧?”

  神鹰镖局是神风门的,很多人知道,但神风门到底是谁的,却是各种说法都有,谁也认不准到底哪个是对的,但……不论如何,招惹高手如云的神风门,都是不智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说得清为什么每次见她,她身边都藏了那么多高手了……

  “呵呵,四少爷真爱说笑,她怎么可能是神鹰镖局的正东家呢?”林总镖头哈哈大笑。

  “林总镖头,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的,你坦诚相告对你我两家都比较好。”董正奇沉色道

  林总镖头刚才也听到了萧如玥让董正奇带的话,听着这话,自然知道董正奇什么意思,想了想,正色道:“四少爷,林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她确实不是神鹰镖局正东家,不过,她却似乎跟正东家交情匪浅。”

  董正奇面色微变,又问:“会出面帮她的地步?”

  林总镖头:“恐怕是的。”

  董正奇面色顿时更难看了,霍地起身拱手告辞:“多谢相告。”

  *分啊分啊*

  常喜常乐自跟萧如玥出去一趟回来,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你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以至于那两丫头现在都恨不得给你拎鞋了?”皇甫煜好笑的问,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怀里的人儿那满头如瀑青丝。

  “什么也没干。”老实交代,不外乎两种结果,一是他蛋疼,二是她头疼!

  “撒谎。”皇甫煜不满的推她坐起,她却直接闭目假寐懒得搭理他,顿时好笑又好气,轻挠她的腰惩戒:“赶紧坦白。”

  躲不开他的手,萧如玥只好敷衍道:“我医术举世无双天下无敌,她们叹为观止了!哦,那个林总镖头的儿子还咚一声跪下就求我收他为徒。”

  皇甫煜顿时停手:“你收了?”

  “怎么可能。”萧如玥白他一眼。

  皇甫煜一听就笑了,却问:“为什么?”

  “麻烦。”拍开他扣住她腰的手,用力冲进他怀里,听到他为此闷哼一声,她反而咧嘴笑了,幸灾乐祸:“活该!”

  “坏丫头,都把我撞成内伤,赶紧补偿我!”控诉间忽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软榻上,低头追着她的唇啄个不停。

  “你属鸡的吗?”萧如玥好笑又好气。

  “我属虎的。”说罢,一下含住她的小嘴……

  “咳咳……”白易老远扯开嗓门咳了几声,挪近门边都懒了:“王爷,晋安侯世子和世子妃来了。”

  一听,萧如玥凤眸便不自觉睁大,当然,她睁大眼是因为听到萧如雪来了,可……武王大人还是不满的直接给她一口。

  “呀!”一声惊呼推开他,捂着嘴横眉怒目瞪过去:“你……”

  “我属虎的。”武王大人四十五度扬颈,脸不红气不喘的抖抖衣袍整齐:“没空吃的时候留个记号,免得有些豺狼虎豹眼色不好。”

  萧如玥一听就眉跳嘴抽,霍地站起,也抖了抖衣袍,却直接就转身去了梳妆台,利索梳了个简单的发型,别上玉簪,而后目不视他大步往外走。

  “玥嘶……”拉住她的同时被狠狠踢了一脚,绑在她腿上的玄铁条不是一般的硬。

  “我属马的!”

  萧如玥趁机甩开他的手,飞窜出房去,还不忘甩给他一串得逞的大笑。

  *分啊分啊*

  萧如玥这阵子都在忙,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去管萧如雪,今儿个乍一见她,真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精神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被潘槿瑜虐待了?

  转眸再看潘槿瑜,面色倒还好,但黑眼圈却十分浓重,似乎这一段时间都没好好睡觉的样子……若是他虐待萧如雪的话,也不至于连自己都虐待吧?

  “六妹,你还好吗?”

  一见到萧如玥,萧如雪就水雾朦胧了眸,起身飞迎过来,却似乎太虚弱了势太猛,没出两步就晕眩了……

  “你瞧你……”潘槿瑜手疾眼快扶住她,心疼轻叹:“我就说你还不能出门吧,你偏不听。”

  127 好好做,多多做,重重有赏

  潘槿瑜那个搀扶的姿势和角度都很巧妙,在萧如玥的位置以她的高度,刚好看不到萧如雪被搀住那一瞬间肩头轻颤,但……在皇甫煜却看见了。

  “五姐,你没事吧?”萧如玥问,扶着皇甫煜往主位上去。

  “没,没事……就起太猛了,有些晕……”

  萧如雪连忙摆手应道,苍白的小脸透出一抹淡淡的晕色,看起来就像羞赧而成,却……萧如玥总觉得怪怪的。

  “真的没事吗?”潘槿瑜也问,扶着萧如雪坐回椅子里,眉宇始终未松,看起来真的很关心而无法放心的样子。

  萧如雪慌忙点头,还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对……对不起,我……”

  “到都到这里了,还说什么傻话。”

  潘槿瑜莞尔失笑,大手轻托上萧如雪的小脸,拇指轻抹带走她眼角那滴晶莹水珠,柔声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不要忍着,知道吗?”

  眼前的那情那景,冷不丁就跟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唯一不同的是,背景……

  萧如玥不禁看得有些怔住。难道……潘槿瑜真的彻底把萧如雪当成六小姐的替身了?还是……纯粹只是做给此时此刻在场的她看,欲勾起六小姐那些算得上是美好的回忆?

  这时,手被轻轻拉着,回神低头,就见皇甫煜浅笑着看着她,满溢的宠溺:“实在不放心五姐,就让方大夫过来一趟吧,反正离着近,就一会儿的事。”

  “不……”

  萧如玥还没来得及应声,萧如雪就慌忙出了声:“不用了,我没事,我真的没……”

  “还是看看吧,我也放心些。”

  潘槿瑜却竟然道,惹得不止萧如玥,就连当事人萧如雪都惊愕的看着他,就见他起身冲皇甫煜夫妻微微欠身,歉意道:“王爷,王妃,抱歉,本来御医也说如雪现在不适合到处走动静养为宜,我却还把她带了出来,给王爷王妃添麻烦了。”

  那样子那番话,简直就像是萧如雪任性硬要出来,但他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可……

  真的是这样吗?

  萧如玥暗暗蹙眉,瞥向萧如雪身后的王翠锦。一直低眉垂眸的王翠锦也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了眼瞥过来,而后轻轻颔首。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就请方大夫过来一趟吧。”萧如玥说着,便吩咐了声晓雨。

  方大夫没多久便匆匆来了,当着皇甫煜和萧如玥的面给萧如雪把了脉,说她本来就有病根,再加上近日来连连惊惶受吓以致忧思过度,已有成疾之象,吃也是吃些定惊安神的方子,最好还是放下忧思静养一阵子。

  萧如玥说姐妹有些日子不见有些私房话要说,自然谁都不好拦,而潘槿瑜竟也半点阻挠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细心叮咛了两声萧如玥都不觉得有问题的话,便直接放了人。

  “怎么会惊惶受吓?”萧如玥蹙眉看着手足无措的萧如雪。刚才趁着拉她手的时候就顺势摸了她的脉,确如方大夫所言不假,只是……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惊惶受吓成这样了?

  “你……”萧如雪不安的拨开她的手,别开脸,压抑着什么的声音有些破碎:“六妹,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再管我了……”

  “他欺负你了?”萧如玥却是不依不饶,一把又拉住她强怕她看着她,却不想她竟然这么固执,死活不让她看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无奈,只能松了她,看向王翠锦:“王妈妈……”

  “奶娘!”萧如雪倏地扭头转向王翠锦,压抑着的哭腔低沉:“不许说!”

  顿时,房里一片诡异的静宁……

  “不是,我……”

  萧如雪迅速抹去泪痕回头想解释点什么,却见萧如玥气定神闲的喝了口参茶,那恬静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反而让人心脏一阵紧缩,没来由的毛骨悚然。

  王翠锦面色一变,不敢思想太多就咚一声跪了下去,不待萧如雪反应过来,就道:“回武王妃的话,世子妃是因为担心您才……”

  “奶娘!”萧如雪变色惊呼,想要打断王翠锦的话。

  然,王翠锦怎敢不说,她可比萧如雪清楚得多这位看似温婉恬静的武王妃的真正面目,整个人伏低在地:“前阵子武王府出事,世子妃担心这时候小人作祟武王妃您……可武王府闭门谢客,奴婢无论如何也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后来武王妃您受了伤的消息传了出来……”

  只是这样?

  萧如玥静默听着,却始终不动声色注意着萧如雪,却见她见拦不住王翠锦之后,便低着头搅手指,似乎真是王翠锦说的那样,但……

  “王妈妈,起来吧。”萧如玥淡淡说着,看向萧如雪:“五姐,我的事你不用担心,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王翠锦应声站了起来,退到萧如雪身后,而萧如雪的唇只是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萧如玥轻叹,又喝了口参茶。

  最近事多,分身乏术纵是她也会累,萧如雪不愿说,她也不能怎么样她,再者王翠锦不笨,若潘槿瑜真虐待萧如雪,身上总会留下痕迹,天天侍候沐浴的王翠锦不可能一点没发现……

  “五姐,你还要继续吗?”

  萧如玥看着闻声一颤抬头看着她的萧如雪,轻声淡淡却很直接:“只要你愿意,现在还来得及,但代价是从此以后你要用另一个身份过另一种生活,会有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让你衣食无忧,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锦衣玉食出入前拥后跟气派繁华……”

  一切彻底爆发出来之前,不论是她还是那个冰冻死尸爹,都还有能力让萧如雪离开晋安侯府隐姓埋名过别样的生活,但,纵是他们也实在说不好接下来会怎样?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在一起的事情到底何时会爆发?会爆发成什么样?而那个时候,只怕不论是她还是爹,都不一定还有余力照顾萧如雪!

  “六妹……”

  萧如雪忽又泪如泉涌,起身一下扑抱了过来:“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留下……”

  【当日送上祭天神台的名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以为为何偏偏会点上你们萧家?】

  【武王深重奇毒御医都束手无策,早晚不长人世,倘~若~,再有人动动手脚赖上近身照顾他的武王妃,你以为她能活吗?你以为萧府能逃干系吗?你以为当初她为何不论如何都不让你嫁进武王府?】

  【我现下既不骂你也不打你更没有娶小妾回来欺你辱你你就这样,那她呢?你不知道武王府里即便现在也还住着六位出身将门的表小姐吗?你可曾想过她在武王府里如何度日?这次只是磕破了额,那下次呢?你真以为是她劳累所致?你又知不知道皇后娘娘为此事对她心怀不满,觉得她避而不见故意为之?】

  【这样,完全帮不上她的你,也好意思跟她哭诉给她添乱?我警告你,你若敢跟她胡说八道惹她分心顾你而伤了她自己,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这些,都是潘槿瑜对她说的,自那一天后,每天每天,日日夜夜从不间断……

  她很害怕,害怕他,害怕他说的都是真的,更害怕他说的会成真,所以,不论如何她都绝对不能离开晋安侯府,因为他说——如果六妹真的因为武王离世而被牵连,他就用她跟六妹换,反正她和六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来……

  如果……如果这是她当初任性妄为从中作梗,导致他和六妹始终见不上面而变成今时今日的后果,那么,这个代价她愿付,她愿意在未来的某一天,代替六妹承受一切!

  萧如雪的回答,不算太让萧如玥意外,但她并不知道,她此时以为的跟萧如雪此时所想的,有着巨大的出入,以至于后来……愈深的愈深,纵是她,也无法挽回……

  此时,萧如玥却是手疾眼快放下茶接住扑抱过来的萧如雪,煞有其事闷哼一声,颇无奈的呻吟:“若不是坐在椅子里,就被你撞飞了。”

  那语气,引人发笑,但噗嗤笑出来的萧如雪心头却是一片疼痛,泪止都止不住:“六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异……

  萧如玥暗暗蹙眉,却不动声色的笑着拍拍她:“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你就把心妥妥的放在肚子里吧。”顿了一下,又道:“话说回来,你到底压我到几时?虽然你瘦了不少,可对我说也是挺沉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除了萧如雪,个个眼角抽搐,膜拜神明一般膜拜某人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无耻功力。

  倒是毫不知情的萧如雪一听,赶紧缩开,羞得有点手足无措:“抱歉,忍不住就……”

  “啧啧,当初那个趾高气扬的萧家天女哪去了?”萧如玥戏谑着,一点也不优雅的捏了块几上的点心塞进嘴里,顿时惹得萧如雪面色绯红,跺脚张嘴欲言,却被她手疾眼快也塞了块点心堵住了,笑道:“丑姑做的,许久没吃了吧。”

  看着她,萧如雪说不出话,也怕说多错多被她发觉什么,嚼着嘴里的点心点点头:“嗯。”

  萧如玥歪头看向晓雨,扬声便道:“晓雨,让姑姑把今天做的点心都包上,一会让世子妃带回去吧,哦,回来的时候顺便打盆水来,免得一会世子爷还以为我们关着门虐待了他的世子妃。”

  晓雨笑着应诺,根本不等萧如雪答应就退了下去。

  可惜,萧如雪哭得挺惨,即便洗了脸又坐着闲聊耗了些时间,明眼人也还是轻易就看得出来。

  “怎么哭了?”潘槿瑜一见便蹙眉迎了上来。

  “我……”

  “五姐夫,冤枉呀,我可真没有欺负五姐。”萧如玥申辩着打断萧如雪的话,一脸无辜:“是她自己抱着我大哭特哭的,还直叨叨着‘你没事太好了’什么的。”

  她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位萧六小姐,免得他误会多想,她故意大大方方卖弄了俏皮,让自己跟以前的六小姐完全不一样,省得他影像重叠……

  潘槿瑜果然怔了一下,看着她,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转向萧如雪,似乎瞧见她真没事,才松了口气般道:“被你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又头晕摔了哪了。”

  “真失礼,这么多人跟着,怎么会让五姐摔了。”萧如玥没好气道,就察觉前方有道视线幽幽的望着他,看去,不出所料对上皇甫煜的墨眸,只是他那汪汪好似被遗弃的小狗似的眼神真……

  让人受不了到浑身发麻!

  “王爷,您累了吗?”翩翩莲步直接越过潘槿瑜,走向那个醋王。

  皇甫煜浅笑:“还好。”

  潘槿瑜顺势告辞:“如雪似乎也累了,我们就先告辞了,等她好些我再带她来。”

  “五姐就辛苦五姐夫仔细照看了。”

  萧如玥道,又过来送两人出院,交给白易送出府去。

  “都问到了什么?”

  皇甫煜把折回来的萧如玥带近怀里,抱她坐在他腿上,埋首她颈间贪婪嗅着她的香,她每一寸细滑的肌肤……

  “你……”好歹顾忌一下屋里晓雨和常喜常乐啊!

  萧如玥又羞又没好气的推他,却被他抱得紧紧,她越用力推他,他就越用力含住她颈侧的肌肤,甚至故意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吱吱声。

  晓雨和常喜常乐三位未婚姑娘果然面红耳赤,尤其常喜常乐,哪见过这么旁若无人的亲昵阵仗,顿时羞得勾头垂眸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晓雨早被武王大人日日夜夜隔三差五冷不丁想起就锻炼一下,比起常喜常乐这种“世面”见多了,虽然无法麻木,但也机灵的知道怎么应付——

  低头向外转,屏蔽所有声音,往外大步直走!

  有她带了头,常喜常乐立马效仿,顶着红头的苹果脸飞快逃离……

  萧如玥扭头,看着两人毫不犹豫头也不回的背影,抿唇不语。

  噗嗤~

  颈侧有人喷笑,待她回神,脸已经被捧住转了过去,四目相对她看到他满眼的笑,却板着一本正色着脸的调侃她:“嗯……这到底是松了口气的小脸呢?还是……”又不说了。

  “无聊!”

  萧如玥没好气,想扯开他的手,却不想他不但不松,还把她脸当面团似的挤压着玩!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件事……”

  看着她的小脸在他的蹂躏下变出各种各样的模样,皇甫煜乐得不行,还不忘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她任他为所欲为:“常老将军定的第一条家规就是常家绝对不跟皇甫家结亲!”

  “咦?”

  萧如玥果然怔住,错愕的神情搭着被他大手压挤撅高的粉润小嘴儿,说不出的可爱,看得皇甫煜一阵心动,忍不住低下头去啃食,含糊道:“他有些地方固执得超乎你的想象,说一就绝对不二……就算常喜常乐是他亲曾孙女,触犯了家规,他也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说是这么说,可那老头毕竟那么老了,已是大半身埋进黄土下的人,就算他真能做到,却也不意味着常喜常乐的父母兄长也这个心……

  萧如玥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由不这么想。

  “别小看他呀,他可是和我祖父和先祖皇帝一起打拼下这片凤国江山,又至今还活着的老怪物……”皇甫煜笑着轻咬她的唇:“我都不敢轻看了他。”

  这话倒让萧如玥猛然想起了那天常绿的话——【末将今年已经九十有六,也算得上是活了些年头,见过活人无数,死人无数,武王妃这样的倒是头一次见……】

  什么意思?难道她现在既不是活人又不是死人?

  如此一想,萧如玥不禁黑线滚滚,却有只大手不知何时滑进了她的衣袍里,一下覆上一边柔软,强行扯回她走失的心神,瞬间让她面红耳赤瞪着他:“你……”

  “嗯?”

  皇甫煜此时却是一脸疑惑,大手在两边柔软滑来滑去的又捏又扯,好奇宝宝的看着她问:“这是什么?”

  “把手拿开!”

  萧如玥瞪他,满面红霞使劲推开他作恶的大手就想跳逃开,却不料他托着她的两腿毫无征兆忽的一开,害她顺势就滑落而下,起不来下不去的姿势被他夹在两腿间。

  “你里面穿的什么?”他认真问着,手疾眼快躲过她挥舞阻止的手,快得惊人是松解她层层衣裳。

  “你你你……”怎么也抓不到他的手,萧如玥又气又羞,恼羞成怒大吼:“有人进来怎么办!”

  “先剜了眼喂狗,再扒光轮着吊京都四大城门示众!”

  皇甫煜这话一出口,萧如玥立马听到屋外一阵生怕屋里的她们听不见的狂跺脚步奔离声……

  她的清白啊~,她的名誉啊~,她的威严啊~,轻轻就全断送在这混蛋王手里了!

  萧如玥默哀的这时候,皇甫煜的呼吸也因入眼的春色窒住了……

  他已经剥敞开了她的全部衣服,露出那件代替肚兜贴在胸上的……胸罩!

  不得不说,丑姑真的很聪明手也很巧,还大有巧过头到做多余事的势头,萧如玥不过画了图纸让她做简单的,好夏天的时候穿,她却举一反三不断改良当初的简易版,萧如玥都忙忘记的时候忽然拿出这么惊艳的作品来——

  天蓝色的上等丝绸料子明亮耀眼,与她洁白如雪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精致合身的裁剪出指宽的细肩带,以胸前三根细丝带束成蝴蝶结代替排扣,左右两杯更对称绣着栩栩如生的硕大粉色玉兰花,穿在身上就像迎着她的玉峰绽放,瞬间让她小巧还在成长的胸看起来挺翘饱满,呼之欲出……

  他那火热的眼神盯得萧如玥浑身发热,洁白如雪的肌肤因此而渐成诱人的粉色,却又被他牢牢夹在腿间逃不开,羞得只能抬手捂住他的眼:“不要看了!”

  “嗯,不看……”

  低沉的应声自皇甫煜喉间逸出,让她不禁错愕他的干脆,却才晃神的功夫,他的大手已经扣住她的腰一下将她抱起扛上了肩头,起身轻挪间道:“直接吃。”

  “什呀……”惊愕半道变惊呼,她已被他托抵在了暗角的墙上。

  不是吧?他他他……要在这?这里虽说是后院之内,可跟内院只有一墙之隔啊啊啊啊,换言之,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冒出来啊喂……

  比起她,他却是兴致勃勃,双眼紧紧锁着她,熊熊燃烧的欲望像是要将她一起燃烧致烬,勾唇笑得邪魅:“嘘~,不想被发现就不要出声啊。”

  “你唔……”

  他的大手滑上她的后脑一下按低,让她的谩骂一下进了他的嘴里,唇舌纠缠间彼此喘息都愈急愈乱愈沉,他忽然松她,粗喘着一手捧着她迷醉的小脸:“玥玥,抱歉,这次恐怕会有点……”

  “嗯?”

  她被他吻得大脑缺氧,有点迷乱糊涂,但很快,他便用最简单明了又易懂的实际行动告诉她,那未完的话是……粗暴!

  【咳咳,以下自行脑补。】

  然后……

  然后丑姑忽然收到武王大人的赏赐,和,一大堆各色上品丝绸和丝线,还有让带话的白易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好好做,多多做,重重有赏!”

  纵是蕙质兰心的丑姑,也不禁懵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意思,跟着平日里总是平平淡淡的脸也禁不住一片火烧云起来。王爷的为人,可真心对不起他那张脸啊……

  萧家京都别院。

  看到萧如月偷跑上萧云凌马车出去一趟带回来个面具男人,端木芳儿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何况那个男人……

  身形清瘦修长,脸上扣着张质地还算不错的铁皮面具,本不狰狞,但那面具都遮掩不了的两耳以及脖颈,火烧伤后凹凸不平的狰狞皮肤,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声音都比地狱恶鬼恐怖沙哑……

  萧如月怕端木芳儿,就以带那男子参观别院为借口逃了。

  端木芳儿凤眸一横,狠狠瞪向萧云凌,咬牙切齿道:“三叔,月儿不懂事,你怎么也这么胡闹?”

  “大嫂,月儿的脾气你能不清楚吗?我总不能打晕她拖回来,再者……”

  萧云凌无奈又无辜,倒是头头是道:“与其让她揪着这事继续胡闹,还不如让她就这么把人接进来住个几天,反正这里只是别院,你和月儿也不会住长久,回府时给他些银子顺势打发了就是了,再有,月儿这么执着非要这样报恩不可,你不觉得奇怪吗?”

  端木芳儿抿唇不说话了,因为她也觉得奇怪。

  “大嫂你放心吧,香茗明天就到了,为勤鑫的亲事我们都会在这里呆些日子,我和勤鑫都会好好看着那小子的,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告诉大哥知道。”萧云凌正色承诺。

  端木芳儿看了他一会儿,沉吟思考。

  不多久,徐妈妈亲自去把躲着不敢回来的萧如月请了回来。

  “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你,谢谢你……”萧如月抱着端木芳儿的手臂摇啊摇,卖力撒娇一阵,也欢天喜地的对那面具男道:“单大哥,太好了,我又能听你讲故事了。”

  不想,那面具男却淡淡道:“单影刚才一直没有机会说,单影并不想住下。”

  那声音沙哑可怖,倒也不算太难分辨他说的什么,听到他这话,端木芳儿和萧云凌都怔了一下,面面相视后,萧云凌才面色怪异的低声对端木芳儿道:“咳,说起来,他来都是月儿硬拖他来的。”

  端木芳儿一听气得冒烟,怒不可忍的暗暗横了萧如月一眼,但也巴不得单影不住下,免得被萧云轩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便笑道:“既然单少侠不……”

  “不行!不行!”

  萧如月高声打断端木芳儿的话,倏地转身过去紧紧揪住那叫单影的面具男:“单大哥,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会给月儿讲好多好听的故事,你说过会教月儿武功让月儿不会再被人欺负,你不住下来怎么怎么讲怎么教?月儿一个姑娘家,怎么方便整日出去寻你?”

  “你六姐说你有了喜欢的人,原来是真的。”

  低沉平板的声音突兀传来,自然生成一股让人发秫的冰冷,瞬间让厅中所有人神经一紧绷直,不由自主抬头望向厅门,就看到一抹长影走了进来,步步生寒,转瞬冻结厅中一切。

  “要定下来吗?”

  淡淡的,突然到来已然落座的萧云轩问,一下又把冻住的一屋子人劈了个醒,端木芳儿首先被震了个面目扭曲,却也不敢发怒,尽可能自然的吩咐徐妈妈:“徐妈妈,赶紧给大爷上香茶呀!”

  徐妈妈怯怯应诺,赶紧飞奔着去,却还没出门,就听到萧云轩冷冰冰又道:“这么喜欢的话,就定下来吧。”

  “不行!”

  不待端木芳儿出声,萧如月先尖叫了出来,万万没想到萧如玥竟然背着她跟萧云轩胡说八道,气红了眼晕了脑倒是肥了胆子,高声又道:“六姐胡说八道,我根本不喜欢单大哥。”

  “月儿!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有什么误会好好说,高声大叫成何体统!”端木芳儿吓得不轻,立即呵斥补救:“还不赶紧跪下给你爹认错!”转头挤出笑脸轻颤着声对萧云轩道:“爷,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把月儿管教好,看在她还小的份上,您就别跟她一般计较吧。”

  萧云轩空洞没有焦距的眸一抬,定着萧如月……

  128 猫,狗,人,乱战

  萧如月根本不敢去对着那双眼,浑身一颤低下头,也咚一声的跪了下去,颤颤着道:“爹,对不起,月儿错了,月儿不该冲您大呼小叫……”

  萧云轩却是完全没听到似的,不知何时竟已看向了厅外。

  三叔萧云凌在,还有个叫单影的外人在,端木芳儿何其难堪,好在徐妈妈机灵,以最快速度这会儿便泡来了杯茶,让她又有了话不至于气氛太过尴尬:“月儿,还不赶紧把茶爹敬茶赔罪。”

  徐妈妈一听,赶紧把茶送到萧如月手里,眼神安抚兼示意她照端木芳儿说的做,先消了萧云轩眼下这把火再说。虽然确切的说,大爷从来都是那个样分不清气与不气,但火上浇油明显是不智的。

  当着人面被无视的萧如月又气又羞,却也不敢起来走着过去,就这么跪着将茶送到萧云轩面前:“爹,喝茶。”

  然,萧云轩却像个活死人似的坐在那里,任萧如月举茶盏的手都颤起来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再度深深刺痛了端木芳儿的心,脸色瞬间又青又白,想挤出笑却挤不出笑来的面孔微妙的扭曲着,丑陋至极。

  隐隐咬了咬牙,下一瞬温和的笑便出现在了萧云凌脸上:“大哥,月儿毕竟还小,已经认了错了,就算了吧。”

  萧如月一听有人帮说话,暗喜,才心想三叔果然最好,就听到萧云轩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语出惊人的来了一句:“原来三弟也在。”

  他萧云轩,怎么可能要等到人出声才发现人在这厅里,却这么说,摆明是让他这个插声的人难堪!

  萧云凌顿时面色铁青,但很快,便又恢复了那招牌似的温和的笑:“原来大哥在想事情,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么出神?”

  “不关你事。”冷声依旧,半点起伏都没有,出声的同时也别开了眼,继续无视所有人望向厅外。

  萧云凌窒住,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能如何。

  顿时,偌大的厅,寥寥数人,一片死寂……

  纵是空举着双手时间长了也会累,何况茶水的热度透过小小的茶托儿灼烫着萧如月细嫩的指,娇生惯养的她哪承受得住,眼见那杯茶在她手中像秋风枯叶般抖得不像话,端木芳儿再也忍不住了:“爷,您到底……”

  哪料,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动静的萧云轩竟伸手向了那杯茶,却因为她这一出声而定住,转头过来看着她,也正是这个时候,萧如月再也坚持不住,托高过头的茶脱了手……

  刹那间,端木芳儿惊出声,徐妈妈差一点就冲了出来,就是萧云凌也隐隐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起来,倒是那个单影略微迟疑后飞掠了过来,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啪!

  茶杯碎裂的脆响间,热烫的茶水飞溅而起,单影只来得及把跪在那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萧如月往后拽开……

  瞧着萧如月及时被救开并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端木芳儿不禁松了口气,有些感激起单影来。虽说纵是那茶水碎片溅上萧如月也不会伤得多重,但,事不论大小,适时有个人插手相助总是让人感觉暖意的。

  谁也没料到,萧云轩竟又道:“竟然彼此都有意,就定了吧。”

  端木芳儿才松的那口气,顿时就倒吸了回去,不敢置信的瞪着萧云轩,脱口而出的惊叫拔尖:“爷,这可是月儿的终身大事,岂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定下来!”

  萧如月也慌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拽开她的单影道:“单影并并不喜欢八小姐,更高攀不上萧家,告辞。”

  沙哑诡异的嗓音比起先前生硬许多,意思性的抱拳拱了拱,正欲转身离去时忽觉脸上一空,面具竟被只那眨眼功夫就到跟前的萧云轩取了去……

  单影呼吸顿窒忘了反应,跟着便听到了萧如月那足以刺破耳膜掀起屋顶的尖叫声,而后,她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咚一声摔到地上去。

  谁也没料到萧云轩会做出如此突兀又无礼的行径,以至于单影面具下那张面孔猝不及防就跳入了厅中众人的眼帘,吓得端木芳儿和徐妈妈都呼吸停滞魂不附体,哪还顾得上晕过去的萧如月……

  萧云凌一怔之后回神,面色微变一个箭步掠过来,巧妙的按住欲暴起的单影讪讪赔笑着,低声提醒萧云轩:“大哥,你怎么……”

  “你认识我。”萧云轩冷声依旧,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把面具递回给单影。

  怒极的单影顿时窒住,而扯高嗓门道:“堂堂萧大当家,谁敢不识!”说着,用力拿回面具重新戴上,转身就走。

  “大哥,再怎么说他救了月儿是事实,你这样……”

  萧云凌蹙眉话没说完,就听到那头端木芳儿连连干呕的声音,才转了个头去看一眼,萧云轩竟就若无其事撇下他们头也不回的出厅去了……

  *分啊分啊*

  萧云轩人都到了京都,萧如玥才收到消息。

  “他这是想杀谁个措手不及?”萧如玥吃吃笑了声,凤眸扫向许衡:“话说回来,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然把你吹来了?”

  许衡直接忽视了前句,装模作样伸手出窗外试风向的时候把窗推敞了个大开,好让外面墙头那一排鬼鬼祟祟的脑袋瞧得清楚屋里的情形以示他的清白,煞有其事冲萧如玥拱手一揖,却是来句:“回小主子的话,现在吹的春风。”

  那么大的动作,萧如玥哪能看不到,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好气又好笑:“怎么?怕一会儿出不去?要不要我给你保驾护航啊?”

  “不敢不敢,真心不敢。”许衡摇头摆手,一副避她唯恐不及的模样。

  他五官平凡并不滑稽,但有双十分灵活的眼,作起怪竟也活灵活现很是有趣,萧如玥不禁被他逗笑了,却才一笑,就感觉到窗外有股视线狠狠的扎上身来似的。

  余光往那一斜,就见某王直接趴在墙头那儿不动了,幽怨又无辜的望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萧如玥顿时黑线。

  虽说他只是盯着看,也算没有破坏当初不限制她的自由不插手她的事的承诺,可……他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他堂堂一个王爷,就不觉得这样很丢人吗?

  而外头墙后某王脚下,闲着没事就爱凑热闹的师兄们围成个圈在那开起研究会来了。

  “我怎么总觉得那小子的脸跟他那双眼不搭调呢?易容了?”

  “老七,说话!”

  “……好像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他XX的,你们当我千里眼啊,隔着这么远,我看得清么我?”

  “要不……等他出去的时候,我们……”

  趴在墙头的某王低声插了一句:“你们玩归玩,可别把我那岳父大人给得罪了。”

  师兄们集体斜眼鄙视之。

  许衡一离开,皇甫煜便翻墙过去给他的小王妃捏肩捶背,看得常喜常乐那叫一个瞠目结舌的,而晓雨则是默默装瞎自动滚出院子去。

  “往后铁矿那边的事情我会交给许大哥处理,这个应该也用不上了……”

  萧如玥边说着边把那块神风门的令牌掏了出来,却话没说完,皇甫煜薄唇一抿浅笑顿敛,闷声不吭忽的转身就撇下她出了屋去了。

  还是头一次,萧如玥不禁呆了呆,喊道:“喂,我话还没说完!”

  但,皇甫煜却像没听到似的,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萧如玥出来就不见了他人影,搞得她一阵莫名其妙,随口就问旁边的常喜常乐:“他莫名其妙的气什么?”

  常喜常乐面面相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的看着萧如玥,异口同声:“武王妃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干嘛问你们?”萧如玥失笑。

  常喜常乐又相视一眼,神色更加怪异的看着萧如玥,异口同声:“武王妃要还给王爷的东西,是王爷送的吧?”

  “我没说要还他,我就想问……”萧如玥忽然明白了,好笑又好气。

  跟着萧如玥出院子,却见她并没有去找皇甫煜的意思,常喜常乐不禁蹙眉道:“武王妃不去跟王爷解释一下吗?”

  晓雨刚才出了院子,只知道皇甫煜气呼呼的走了,却不知他气什么,听到常喜常乐这番话,不禁有些惊讶的看着两人。

  “我为什么要去?”萧如玥也没好气起来:“话都不听完就直接生气的人,管他不气个饱去。”

  常喜常乐又相视一眼,转看向晓雨,似要晓雨拿个主意,是要继续劝萧如玥去找皇甫煜,还是放着不管。

  一直以来晓雨看到的,都是皇甫煜围着萧如玥转来转去,而萧如玥却是……至少晓雨是没见过萧如玥热乎乎的贴着皇甫煜不放,就算两人真的有个什么,到最后,而且还是非常短暂的时间内的最后,肯定还是皇甫煜先蹭回来……

  晓雨综合的想了想,道:“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以免做了多余的事!

  不过,更大的原因是……王妃不一定听她们的劝去哄王爷哇!

  另一边。

  脑子一热气呼呼冲出去的武王大人一段一步三回头张望后,终于忍不住冲跟上来的白易撒怨念:“她竟然真的不追上来!”

  白易白眼一翻,实在没法同情他:“王爷又不是今天才认识王妃,何苦……(自找没趣自讨苦吃)呢?”

  “别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那段停顿是什么。”皇甫煜眯眼横他:“去,沏壶茶来。”

  左顾右盼假装没听见的白易怔住,有些错愕的看着皇甫煜:“王爷,您不回去啊?”

  “嗯?”

  皇甫煜板着脸哼哼了一声,瞪着白易的眼却清晰分明的在说:你猪啊,回去沏茶的时候不会“刚好”在王妃面前经过,“顺便”稍微提一下我很生气?

  白易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不敢挑衅某王淫威,不情不愿回了小院,不过,他比某王交代的直接——

  “王妃,王爷在闹脾气,您去看看他吧。”

  萧如玥怔了怔,噗嗤就笑了出来:“我知道了,这就去。”

  她的干脆,倒是让白易和一旁的晓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却也生怕她反悔似的,飞快一人沏茶一人找来了点心,搁在同一个托盘上。

  他们的行为明显的表达了他们的内心,让本来没什么的萧如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其实也清楚,一直以来都是皇甫煜围着她转,而她却是很少主动甚至根本不主动……可,她不是不会吗?再者,他都一直粘着她都把主动给主动光了,哪还需要她表现不是?

  许是心情使然,平时还不觉得身后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有什么不对,今天却总觉得特么别扭,总觉得一会儿白易和晓雨他们会伸长脖子看她哄皇甫煜的热闹……

  越想越尴尬,萧如玥忽的停下来:“把东西给我,你们都回去吧。”

  身后四人脸上不自觉的失望一闪而逝,让萧如玥觉得自己的决定明智至极,一把抢过晓雨端着的托盘,虎起凤眸一瞪:“都回去,听见没?”

  四人应诺,确实退了回去。

  皇甫煜那一冲出得有点远,都差不多过了后院的动物活动区,而斥退四人的萧如玥还没到白易说的那个亭子,就先听到了一串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即便膝盖想也知道是谁,萧如玥还是走近探了探头,瞧清楚了确实是六位表小姐跟一群猫狗抢着围皇甫煜,才又缩了回去……

  怎么又缩回去了?

  始终不动声色注意着这边的皇甫煜瞧得清楚,暗暗蹙眉,再瞥,却竟然就见那缩回去的萧如玥又走了出来,还一脸笑盈盈的。顿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如玥笑着跟听闻她脚步声转头过来的表小姐们打招呼:“几位表妹何时过来的,怎么也不大声招呼?”

  “小表嫂,正说怎么不见你呢。”倒是意外的,佟妙香一脸灿笑的迎了过来,巧妙的就接过了萧如玥手中的托盘,像似在解释这一趟般道:“老家捎来好多干果,想着给小表嫂和王爷表哥送一些。”

  老家这时候捎干果来?而且,刚才她们说了她吗?可她怎么听到的尽是这狗多可爱那猫多白多乖?

  如此想着,萧如玥却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勾着浅笑:“是吗?”扫了她和亭中的的佟怜香等人一眼,一脸歉意惟妙惟肖:“不好意思,不知道几位表妹过来,才沏了这么点儿茶……几位表妹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在这坐着等一会儿吧,我再回去沏一壶来,顺便多拿些点心和茶杯。”

  “小表嫂,我们都不急着回去。”亭中佟怜香笑道:“诶,对了,要是你不嫌麻烦的话,提只小炉子来吧,我们一边烹茶一边闲聊,可好?”

  皇甫煜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萧如玥已然灿笑着应了:“好,你们稍等一会儿,马上就来。”

  “小表嫂你慢些没关系,我们不急。”厅中佟盼香也笑着扬声。

  “晓得的。”

  萧如玥笑眯眯娇脆脆的应了一声,拜托佟妙香把刚送来的茶和点心带进亭后,扭头便走了。皇甫煜倒是唤了她几声,可惜被表小姐们故意的说笑声给掩盖了……

  “王爷表哥,你怀里那只花猫真可爱,能不能让我抱抱?”佟怜香笑着说就伸了手过来。

  “好啊……”皇甫煜浅笑,把猫递了过去:“你可小心些,别弄疼了它,不然……”

  “我保证轻轻不会弄疼……”

  佟怜香欢天喜地接过猫,却话还没说完,刚才还温顺得眼眯成条细缝的花猫竟突兀吃痛般,突地拔尖“喵~”一声,就炸毛的跳脱佟怜香的怀,不偏不斜准准的扑上了旁边凑近欲哄一份的佟盼香的脸……

  “呀!”

  佟盼香倒也反应快,夸张尖叫着躲猫扑的同时就要往皇甫煜那边倒去,却忘了他前后左右到处是猫狗,一声尖叫吓猫又吓狗,导致场面一下混乱起来,以至于到底是人趁乱踹了她一脚,还是混乱中狗撞了她一下,她也分不清了,反正她那一倒没倒成,而扑来的黄猫又被她那声尖叫吓得不轻,一扑没稳,锋利的猫爪似要抓住什么似的就在她俏生生的脸上一阵挠啊挠,挠啊挠……

  “啊啊啊——”

  佟盼香顿时痛得尖叫连连,本能抬手欲拍飞那只花猫,却不知怎么那只花猫竟先一刻从她脸上掉了下去,而她那运气的一掌,就那么阴差阳错的打在了伸手过来准备帮忙的莫彩雯的手上……

  “啪嚓嚓”一声脆响,毫无防备的莫彩雯的一手指骨和掌骨应声震断震裂,下一秒,痛嚎声惊天动地!

  佟盼香俏脸已然被那花猫抓得血痕纵横触目惊心,好在闭眼快没伤到眼珠,可两眼皮却都结实的吃了猫爪,此时疼得根本睁不开眼,却也从触感和声音辨出自己误伤了人,不禁一慌脚下踉跄,却又踩了狗爪……

  “汪汪……”

  “啊!”

  “好痛……”

  一时间,亭内混乱超乎想象,狗咬人,猫抓人,人踢人,一片姑娘惨烈痛嚎中夹杂着某王不知所措还弱不可闻的呼救声……

  萧如玥隐隐闻声而回头,正好瞧见侍卫们一个个大鹏展翅的扑出去救猫救狗救王爷顺便救救表小姐,那场面那阵容,用壮观来形容都太干瘦了!

  皇甫煜率先被“救”了出来,直接就送到了萧如玥面前,没受伤,不过很狼狈,原本好好贴身的衣服,此时已经歪歪扭扭破破烂烂,随风荡漾着荡漾着就荡漾掉出点猫毛狗毛来,头顶和怀里都还趴着两只小猫……

  而那些表小姐……不是被猫挠了就是被狗咬了,一个比一个凄惨,就没个不受牵连的就是了!

  方大夫父子都被请了过来,在王府里的妈妈丫鬟们的帮忙下,也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连人带猫狗一块诊治完毕。

  老王妃皇甫佟氏面色发黑,当着诸位表小姐的面就大声呵斥皇甫煜,而皇甫煜,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又委屈又无辜,还默不吭声的只是听骂,头越低越低,让看着的人都不禁心疼不忍……

  “那些猫啊狗啊,全给我扔出王府去,绝对不许再养了!”

  始终低头的皇甫煜一听,霍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定定的看着老王妃皇甫佟氏,好像她的命令多十恶不赦似的。

  老王妃皇甫佟氏被他盯得一窒,心软涌上脸庞,但很快又被沉色压了下去,厉声道:“我早说过家里养这么多猫啊狗啊不好,你就是不听,上次咬了两个丫鬟,这次竟然连几个丫头都伤到了,下次……莫说下次,这次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丫头们父母长辈交代……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你这么胡闹下去,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皇甫煜薄唇蠕动半天,才闷闷不乐道:“我知道了……”

  瞎子都听得出来,他答应的不甘不愿不高不兴!

  萧如玥默默:这才叫影帝啊,这才叫影后啊,瞧这对母子这双簧唱得可真是绝了,要不是她很闲瞧清楚了他们的极快飞逝的细微表情,搞不好都会被坑进去……

  果然……

  “姑母,这其实不关王爷表哥养的猫儿狗儿的事。”佟盼香此时眼皮上抹了药膏睁不开眼,等同瞎子:“是怜香姐姐不听完王爷表哥的话弄疼了猫儿,猫儿吃痛往我脸上扑过来,我吓坏了,本是想打猫儿的,却阴差阳错打到了彩雯表姐……”

  “盼香,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佟怜香高声尖叫:“你是说现在会这样都是我的错咯?”

  “怜香表姐,真的,我也觉得你当时要是听完王爷表哥的话,也许就不会……”

  佟怜香狠狠一瞪打断蒋夕颜忍疼怯怯的声音,气得爆炸:“是,没听完王爷表哥的话是我的错,可我发誓,我真的很轻根本不可能弄疼那只猫!”

  莫彩雯此时也没了平日的温顺,声音冷冷透出来:“难道那只猫还自己跳起来去扑盼香了?”

  十指连心,她被佟盼香那一掌震断三根手指和掌骨,腕骨也裂了,疼痛锥心刺骨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她的未来毁了……方大夫说她这手就算好了,也不可能再握剑了!

  谁来赔她?

  佟怜香一窒,但很快又挣扎道:“可是如果不是盼香高声尖叫吓了猫踩了狗,也不会弄成这样……”

  巴拉巴拉,六人循环式推卸还没完没了,越吵越凶,却最终敌不过武王大人两眼一翻那招“晕给你们”!

本文共140页,当前第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140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病王毒妃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