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太监四下看看,小声回答道:“公公,您不是说一杯毒酒送他上路吗?现在……”
雷允恭用力一推,中年太监踉跄退了几步:“快!快去,阻止他们,不要杀了周怀政,一定要给我问出金酒柱的下落!”
太监听令,顾不得说话,慌忙跑开。
禁宫秘牢里,周怀政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被强行押跪在地,旁边立着一个狱卒,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周公公,这是雷公公的意思,黄泉路上,您可别找小的麻烦呀!”狱卒狞笑两声,朝身旁同僚一扬下巴,押着周怀政的狱卒用力一压周怀政的手臂,逼他仰起脸儿来。
拿毒药的狱卒皮笑肉不笑的走上前去,一手捏着周怀政的脸,另一手把毒药狠狠地灌了下去。
第
第217章 引蛇出洞
此时周怀政的屋子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两个太监站在雷允恭面前,胆战心惊的垂头回话。
“雷公公,小的去晚了,周公公已经……”
“雷公公……”
雷允恭冷冷地看着二人,不等二人说完,就打断问道:“金酒柱去哪了?”
小太监一脸惶恐:“小……小的没问到。”
雷允恭大怒,一把揪起他的衣服,咬牙切齿道:“没问到?那么大一个物件儿,怎么会没人知道?周怀政的人呐?都死了吗?”
太监苦着脸发抖:“是!是!他们……他们……的确都死了哇!公公您不是下令,把周怀政的亲信统统干掉,换咱们的人看守皇后和太子吗?”
雷允恭呆了一呆,松开手,脸色茫然地退了一步。
寇准负手立于庭院中,满面愁容的仰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不时长叹出声。
他虽被宫中武士赶出了皇宫,可毕竟三朝元老,资历摆在那儿,士林名气摆在那儿,别说武士,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否则不但百官不答应,天下文人士子也不会答应。
所以武士们把他“礼送”出宫后,又派了人一路把他护送回了寇府,生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惹出天大的乱子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一个真正位列人臣巅峰的老臣,其所拥有的能量有时候甚至要比皇帝还要大。
皇帝死了,自然有新皇帝继位。
但像寇准这种老臣若是死了,却是国家巨大的损失。
当然了,若是老死病死,倒没什么。毕竟人总有一死嘛。
可若是出了意外,被害死身,或死于刺杀之类的阴谋,那天下所有读书人都不会答应。
并不是说,偌大的天下就离不开他了。不是这样。
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物伤其类。
若是连寇准他这样的老臣都能死得不明不白,其他读书人谁还有点安全感?谁还敢入朝做官?
是以尽管赵恒生前一直都不喜欢寇准,可该尊重还是得尊重,做错了事被骂被鄙视,也还得忍着。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句话不是说说就罢了的,想得阴暗点儿,就算当初太祖本意是敷衍应付读书人们,忽悠他们为赵宋江山效力,几十年过去,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读书人们多聪明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拿这句话当成护身符,从上到下,万众一心,誓要把这一句话发扬光大,从而保住甚至无限抬高读书人的地位。
寇准也不例外,他也是这国策的受益人。也正因此,他更不希望国家有大的变动。
谁能肯定,若换了宗嗣承袭大宝,为了帮太祖出气,新上任的皇帝就不会变动国策?把当年那些看似背叛了太祖的读书人们,一打到底?
当然,到了寇准这个年纪,以他的风骨,个人荣辱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但他却不得不担心,若真有了惊天之变,天下读书人受苦受难是一方面,可怕的是,会不会引起整个国家的纷乱,甚至是——崩溃?
内部民心不稳,外有敌寇虎视眈眈,这让他这位三朝元老,岂能不担忧愁苦?
“唉!红紫乱朱,狐裘蒙戎。陛下,你走的不是时候啊!若太子再大上几岁,又岂会如此?岂会如此啊!”寇准仰天长叹,心中惆然。
这时,寇夫人携了一件外衣碎步前来,操心地为他披上,轻声道:“老爷,小心风寒。”
寇准仿佛没有听见夫人的话,好像并不知道寇夫人的到来。
寇夫人见他怅然出神,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开口委婉解劝道:“老爷,不就是被贬为相州知州吗?咱们就去呗,离开这个是非地,也不是坏事。”
寇准望着暗空,轻轻叹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啊……”
这时,一名小厮急匆匆跑过来,到了二人身前站定禀报:“老爷,北斗司防御使求见。”
“北斗司……”寇准略一沉吟,将外衣扯下交给夫人,迈步朝前堂走去。
客厅里,洞明正在低头喝茶,眉头紧锁,似在思索着什么。
“洞明先生久等了。”这时,寇准大步走进来。
“寇相公客气了。”洞明连忙起身,拱手为礼。
寇准抬抬手,算是回礼,看了洞明一眼,叹了口气:“羞莫提及。拜那逆贼所赐,老夫现在只是一方知州,不必称相公了。”
他摆摆手落座,与洞明只隔了一方案桌小几,几上是丫鬟斟上的茶水。
见洞有面色肃然,寇准心知他有话要说,于是挥手摒退丫环。
等下人都退下,大厅里只剩下二人,洞明才不疾不徐道:“丁谓篡改遗诏,寇相公可有切实证据?”
“证据?何来证据?遗诏,被他们调包了!”寇准苦涩摇头。
洞明听了皱了皱眉,沉思不语。
寇准纠结了片刻,扭头见洞明在出神,心里不由一动,急问道:“洞明先生可有线索?”
洞明轻轻摇头,缓缓看向寇准:“寇相公,丁谓把持大权,假传圣旨,贬你为相州知州,寇相公打算怎么办?”
寇准冷笑:“哼!我不会走的!难道让我坐视他们在汴梁城兴风作浪?豁出这把老骨头,老夫跟他们拼了!”
洞明摇头:“寇相公,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退?”寇准脸色难看,斜睨一眼洞明,若非知道北斗司一向忠诚于皇室,否则他必然翻脸送客了。
洞明看着寇准脸色,却不以为意,面色凝重的说道:“寇相公,此时您已然成为他们非拔不可的眼中钉、肉中刺,再留在京城,徒惹祸事上身,何苦来哉?不如先留此有用之身,先离开汴梁,再寻机而动。”
“老夫岂是怕事之人?”寇准一瞪眼。
洞明摇头:“寇相公自然不是怕事的人,但强留京师何益?寇相不在京师,他们才会更加的肆无忌惮,而我……”
说到这里,洞明食指轻点案几桌面:“我现在就需要他们肆无忌惮。”
寇准目光一亮,紧盯洞明,又抚须沉思片刻,侧目看向洞明。
洞明微微点头,轻声道:“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啊!”
第
第218章 八王闯宫
“本王说过,绝不继位!”赵德芳怒不可遏,将手里的圣旨遗诏往雷允恭身上狠狠砸去。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您继承皇位,乃是上承天意,下遂民心……”雷允恭苦苦哀求着。
赵德芳怒不可遏地把衣袖一甩,怒目瞪喝:“你是要让本王背上乱臣贼之名吗?滚出去!”
雷允恭突然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言辞哀切的道:“王爷不爱听,但老奴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冒死相谏。王爷,先帝将皇位传与你,也是将江山黎民传与你呀。当前江山无主,则百姓无主,势必天下大乱。倘若契丹人趁势攻打掠夺,怕是一盘散沙的赵宋江山将如待宰牛羊,任人狗烹呀。”
赵德芳忿然怒视,道:“先帝有太子,理应太子继位。本王绝不做乱臣贼子!”
雷允恭无奈,只能苦口婆心劝道:“王爷,这皇位本就该是您的。当年太宗从太祖帝手中接过皇位时,曾许诺,今后必将江山把手奉还。更何况,即便没有这一诺,当初太祖登遐时,膝下分明有长子得昭,也就是您的哥哥。太祖不也是在深思熟虑后,将皇位传给了您的皇叔太宗吗?”
雷允恭顿了顿,满眼泪水地抬头,恳切道:“同一条血脉,无论是谁继承都理所应当。但是太子年少,不可当国啊。为了黎民苍生,您也该继承皇位,主持朝纲!倘若年少太子登基,只怕朝局不稳,民心惶惶;更有逆贼谋反;边患爆发,届时赵宋江山危机四起,岌岌可危啊!”
雷允恭一席话说得言辞恳切,但听在赵德芳耳中,却令他火冒三丈。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赵德芳怒斥道:“当初太祖大行之时天下未定,又未立下太子,才将皇位传于亲弟。现如今天下已定,太平盛世,怎能以当年做论?更何况,先帝已然立有太子赵祯,说明先帝是有意传位于祯儿……”
说到此处,他突然眉头一皱,笃思审度,疑思道:“不对啊,我曾当面劝诫过数次,按理说,这遗诏就该立的是祯儿才对,怎么会是我呢……”
赵德芳低语声音轻而小,雷允恭却恰巧听了个满耳不漏,不由暗吃一惊,脸色微变。
赵德芳摩揣片刻,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看向雷允恭:“你回去吧,继位之事,本王绝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忠于朝廷,就想想如何扶保太子继位吧!”
说着,一甩袖子,朝外喊道:“来人啊,送客!”
雷允恭还想再说什么,可见赵德芳如此态度,只能无奈起身,涩声道:“那老奴告退了。”
“唉!”雷允恭无奈叹气,转身朝外走去。
他走了出八贤王府,一个小太监快步迎上禀报:“雷公公,寇准已经举家离开汴梁,先往相州赴任去了。”
雷允恭听了,稍显精神一些,冷笑一声:“算他识相!”
只是当他转身看向八王府,却又轻轻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雷允恭走后,赵德芳负手在厅内踱步,思虑片刻,止步抬头,朝外叫道:“来人!”
侍卫出现在门口,拱手行礼。
“备马入宫!”赵德芳吩咐一声,大步朝外走去。
一刻钟后,赵德芳快步赶到慈寿殿,还未接近便被门口的守卫持戟拦住。
“大胆,我要见太后,谁敢阻挡?”赵德芳怒喝。
守卫抱拳行礼,正色道:“请王爷恕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赵德芳目光炯炯看着他,威严质问道:“奉命?是何人所命?”
守卫抱拳:“辅政大臣丁相公命令我等,在此保护太后,不得任何人出入。”
“不得任何人出入?”赵德芳一皱眉,强行抑制住自己胸中即将爆发的怒气,语气在“出入”二字上咬得极重。
守卫们低头不语,赵德芳扫了一眼守卫二人,冷笑道:“本王今天偏还就要闯一闯了,我倒要看看,他丁谓敢不敢杀我!”
说着,他不理阻拦,直直朝着眼前长戟撞了过去,就要强闯宫殿。